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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自破之局隱患之事

  林子裏,周啓喜追到近前,看了看滿臉是血的呂無瞞,卻只是稍一停頓就朝着方洗刀追了出去。   呂無瞞的一隻眼睛被刀片擊中,血流不止,自己捂着臉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那種疼痛,幾乎無法忍受。   快走進賭場的時候,兩個賭場的護衛跑了過來,呂無瞞問了一句:“賭場裏的人呢?”   “還在玩。”   一名護衛戰戰兢兢的回答道:“雖然看到了有人衝出去,但沒有影響,依然在賭着,他們這些賭徒,只要不是和他們有關的事,他們哪裏有心情去管,他們在乎手裏的牌,超過在乎任何事任何人。”   呂無瞞嗯了一聲:“去把藥箱取來。”   那護衛連忙跑了出去,不多時把藥箱取了過來。   呂無瞞深呼吸了幾次,抬起手捏住那刀片猛的往外一拔,嚇得那兩個護衛都哆嗦了一下。   忍着疼,呂無瞞取了藥酒往自己臉上倒,血和藥酒流了一身一地。   沖洗一會兒,他抓了一把藥粉,再次深呼吸,然後一把將手裏的藥粉按在眼窩上。   “給我包紮!”   他啞着嗓子吩咐一聲,嗓音都像是被刀子劈開了似的。   其中一名護衛哆嗦着給他把眼睛包好,嚇得臉上已經沒了幾分血色。   呂無瞞咬着牙忍受疼痛,嘴脣都在一下一下不由自主的抽搐。   大概這樣坐了半刻左右,呂無瞞伸手:“把刀給我。”   那護衛連忙將他的佩刀摘下來遞給呂無瞞,呂無瞞起身,再次深呼吸,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疼的他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因爲疼,連腳趾都在用力抓着鞋底。   忽然間一轉身,他一刀將那護衛劈死。   另一個嚇得嗷的叫喚一聲,沒來得及跑,也被呂無瞞一刀劈死。   呂無瞞拎着那把長刀進了賭場。   大概兩刻之後,渾身是血的呂無瞞從賭場裏出來,又回到剛纔坐着的地方坐下來。   他大口喘息,身上的血順着衣角往下滴,很快就在把土都泡溼了一小片。   他等了大概有不到半個時辰,周啓喜從院外回來,臉色難看。   看他臉色就知道怎麼回事,呂無瞞怒問:“沒有追上?”   周啓喜點了點頭:“沒有。”   呂無瞞猛的起身:“你該死!”   周啓喜看向他,本想也喊幾聲,可是忍了下來。   “老呂,你還不明白我爲何回來?”   他拉了呂無瞞一把,進了賭場,一進門,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就讓周啓喜愣了一下。   到處都是死人,皆爲一刀斃命。   “你可真狠。”   周啓喜回頭看向呂無瞞:“你現在怕是連我也想殺。”   呂無瞞壓着怒火說道:“沒錯,你壞了門主大計,我現在確實應該殺了你。”   “去他媽的門主吧。”   周啓喜扶着呂無瞞進了門,兩個人穿過賭場,又穿過雞舍,回到了後邊那些精緻的小院。   隨便進了一個,周啓喜找出來一個藥箱,打開之後取了一個玉瓶出來。   這玉瓶裏,是極爲昂貴的傷藥保險子。   取出來兩粒遞給呂無瞞,呂無瞞看着他,最終也只是長嘆一聲,把藥接過來喫了。   “雖然計劃成功,我已經得李叱重用,但並不會長久。”   周啓喜嘆道:“我的身份,可能沒有你和門主以爲的那麼牢靠。”   呂無瞞問:“爲何?”   周啓喜把臉上的圍巾摘下來,隨手扔在一邊。   自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金州府府治大人,也不再是三州巡按,而是梅無酒。   梅無酒說道:“這個李叱,遠比我們以爲的難對付,他收買人心的手段很強。”   “郭繪等金州本地商人,經過此事之後,會對李叱忠心耿耿,金州這邊大事小事,說不得就會向李叱密報。”   “因爲李叱給了他們這隨時暗中傳遞消息的權利,而且歸屬於廷尉軍,我以後還怎麼用他們?”   梅無酒起身,打開旁邊的櫃子,拿出來兩壺酒,一壺遞給呂無瞞。   他自己灌了一口酒後說道:“李叱走了之後,我越想此事越不對勁。”   “我懷疑,李叱其實並沒有對我放心,他一定也在暗中還對郭繪等人交代了些什麼。”   “我若以三州巡按身份繼續留下,身邊全都是李叱的眼線,一點兒藏身之處都沒有。”   梅無酒長嘆一聲:“所以看起來是成功了,卻因爲李叱發動了一些螻蟻般的商人,讓我身份隨時可能被懷疑。”   “郭繪等人,本來是我可利用之人,現在卻成了李叱可利用之人。”   梅無酒道:“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若僅僅是因爲這個,我還有心去拼一把。”   呂無瞞問:“什麼是最主要的?”   梅無酒道:“你知道李叱是來做什麼的嗎?他就是來清理冀北地區的地方官員的!”   他抬起頭看向呂無瞞道:“你這一年多來在冀北各州縣的佈置,極有可能因爲李叱這次北巡而功虧一簣,我是真的不敢繼續留在那了。”   呂無瞞沉默許久,然後舉起酒壺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氣。   又是許久之後,呂無瞞道:“你這樣,怎麼回去見門主?門主一定會殺了你。”   “我爲什麼還要回去?”   梅無酒道:“你,我,其他人都算上,四無四有,四全四缺……我們這些人不過是他手裏的棋子。”   “他如今在豫州博望山的隱祕山莊裏,每日做什麼?喝酒垂釣,吟詩作對……”   “我們呢?做什麼他都不滿意,都要被訓斥,就算我成功了,不再是梅無酒,而是周啓喜。”   “五年後,十年後,我成了當朝宰相,我有權臣之位,可我也一樣不是爲了我自己而勞心費力……”   “任何東西,和我們都沒有關係,全都門主一人得利,不如趁此機會擺脫。”   梅無酒往前湊了湊,有些急促地說道:“以你我的本事,進可自己起事,退可輔佐他人。”   “你這一年多來的經營,我這數年來的籌備,若是我們自己用了,難道不比給李叱用了的好?”   呂無瞞猛的抬頭看向梅無酒,張了張嘴,本想努叱,又忍住。   “以我們現在手裏的力量,可以去兗州,青州,徐州……將來回冀州,也是處處有內援,城城有接應。”   呂無瞞搖頭道:“門主若知道了,不會放過你我,你知道他有多狠。”   梅無酒一甩手:“狠?狠誰不會?!”   呂無瞞道:“其實你鬧成現在這樣,我們也已無路可走,回去,你我都必死無疑,不回去……”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梅無酒接話道:“不回去反而還有一線生機。”   他往後靠了靠,深吸一口氣。   “老呂,你應該知道,我們自己成功的機會很大。”   呂無瞞憤懣道:“又能有多大?”   梅無酒道:“難道你忘了當初我爲何要敗給虞朝宗?”   呂無瞞一怔。   梅無酒道:“當初我奉門主之位來冀州,假意自己起兵,實則是爲了控制虞朝宗。”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發展隊伍,裝作不理民治之事,任由手下人糟蹋成果。”   “然後再故意兵敗給虞朝宗,目的,就是爲了把大批人手送進虞朝宗的燕山營,這是最不可能被虞朝宗察覺的手段。”   “就算虞朝宗會懷疑什麼,也只能懷疑他們是我梅無酒的人,不可能懷疑他們是山河印的人。”   “況且我故意送進去的人,那會兒都是普通士兵,連一個首領都沒有,虞朝宗會懷疑士兵?”   梅無酒有些激動地說道:“老呂,有這些人在,咱們以後擊敗李叱大有機會。”   呂無瞞道:“可是燕山營一場慘敗,你當初送進燕山營的人,也剩不下多少了吧。”   梅無酒笑道:“那你是低估了我們親手訓練出來的那些人,他們保命的手段比誰不強?”   “這些人,如今在李叱的寧軍之中,有人已經做了團率,有人甚至做了校尉,將來難道不能做將軍?”   梅無酒道:“任何一個,都可能在關鍵時候起到作用,決戰之際,他們就是蛀空寧軍大壩的螞蟻。”   呂無瞞再次沉默下來。   過了足足一刻之後,呂無瞞纔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想自己做了?”   梅無酒點了點頭:“這冀北之地,藏着大量財富,我們卻要親手送給別人用,我不甘心。”   他問:“老呂,難道你就甘心?”   呂無瞞道:“那你這是已有詳細計劃?”   “有。”   梅無酒道:“你我先暫時離開冀州,趁着李叱還沒辦法立刻趕來,我們一路往東北走,進兗州。”   “李叱將來必會南下,我們到時候奪取冀州……當我們是一方諸侯的時候,門主也要忌憚我們幾分。”   他一把拉住呂無瞞的手說道:“要想擺脫山河印,要想不被門主追殺,唯一的機會,就是讓他不敢輕易下手。”   呂無瞞又沉思了一會兒,點頭:“暫時就聽你的,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他起身嘆道:“好端端的一個局,就被你這樣毀了。”   梅無酒笑道:“這局,不要也罷,咱們自己去做一個更大的局,可納山河的大局。”   他伸手扶着呂無瞞:“你我相識已有二十年,你瞭解我,我瞭解你,我們兩個聯手……大有可爲。”   呂無瞞無奈的嘆息一聲:“走吧,先離開這再說。”   他們兩個出門之後,看了看這些精緻的院子,呂無瞞有些心疼地說道:“可惜了。”   梅無酒勸道:“有什麼可惜的,一把火燒了,以後咱們建更大的。”   他讓呂無瞞休息片刻,自己去取了火把火油,將這些房子一座一座的點燃。   出了後院,又一把火將前邊的雞舍和賭場都燒了。   沒多久,熊熊大火就燃燒起來,雞舍那邊,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悲鳴。   “咱們走吧。”   梅無酒扶着呂無瞞道:“就別去慣縣城裏了,一路往東去奇石縣,在那整頓隊伍,然後進兗州。”   “也好。”   呂無瞞道:“但有一樣,我經營的人,明面上的沒了就沒了,暗線一定要保住。”   他格外認真地說道:“你當初送入燕山營的人可能會有大用,我的暗線也可能會有大用。”   梅無酒點頭:“我知道。”   兩個人離開賭場,消失在遠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