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不讓江山 614 / 1312

第六百九十四章 你去吧

  從出冀州北巡,至歸冀州,李叱走了大概三個多月的時間。   回到冀州的時候,已經又要過年。   這人生如此之快,一年一年,回想起來,彷彿所做的每件事都在昨日。   連李叱這樣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都經常會有年華易老的悲傷。   好在是每每照鏡子的時候,還都能確定自己如此年輕貌美。   併爲之深深折服。   冀州城。   李叱進了城之後就即刻安排軍務,調遣兵力,護送糧草往豫州運送。   雖然豫州那邊是糧產之地,可是李叱運送糧草過去極有必要。   第一,是告訴南征的將士們,後援,源源不斷。   第二則是讓豫州已降之人看看,寧軍的實力雄厚。   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已經夜深人靜,出軍營才知道張湯一直都在外邊等着。   李叱的車馬在大街上經過,深夜中,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顯得那麼清楚。   馬車裏,李叱看了一眼張湯:“你在大營外邊等了一天,卻不讓人稟報,只是等我出來才說有事,這一天,水米未進?”   張湯俯身道:“回寧王,不敢耽誤寧王軍務事,所以就在外邊等着了,又不知寧王會在什麼時候出大營,所以就一直等着了,確實……水米未進。”   李叱道:“我也沒喫。”   他打開車窗往外看了看,大街上店鋪早就已經關門,後半夜了,想喫些東西,似乎只能去青樓。   李叱把車窗關好:“回去後我煮一些面,你我再喫吧。”   他問張湯:“你找我何事?”   張湯從懷裏取出來一本冊子,雙手遞給李叱:“這是臣下從幽州回來的一路上所思所需,還請我王過目。”   李叱接過來看了看,然後眼神就微微變了變。   因爲張湯這冊子上寫的是諸般刑訊問供之法,一頁一種,前邊三十六頁,三十六種刑罰。   在幽州的時候,李叱就見識過了張湯的狠厲。   今日看到這諸般刑罰,李叱才知道,他見到的狠厲只是九牛一毛。   李叱一邊看一邊問:“爲何你會想到這些?”   張湯回答道:“司職之事,臣下之道,寧王讓臣下歸入廷尉軍,臣下妄測,要用的就是臣這些擅長的事,所以一路上不敢有絲毫懈怠,總算是有所成。”   李叱緩緩吐出一口氣,種種刑罰,看的他都有些喫驚。   翻倒後邊,卻是關於對諜衛軍和廷尉軍的各種建議,許多奇思妙想,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李叱看向張湯:“你是想讓我給你些明確的差事?”   張湯俯身:“臣下斗膽,向我王請一件差事。”   李叱道:“你說。”   張湯坐直了身子,肅然道:“臣下想着,山河印在冀州餘毒未清,而我王要重視的則是南下戰事,若將精力都分管於此,有些得不償失。”   “我王所重,應是山河,而非山河印,山河事大,山河印事小,山河如重墨,山河印如遠影。”   “所以臣下請求,將巡查冀州治內山河印餘孽之事,交給臣下來辦。”   李叱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不會因爲你纔跟我而不重用,也不會因爲你不到二十歲而輕視,但你應該知道,你對於冀州治內的很多事還不瞭解,光有做事之心……”   張湯俯身:“我王恕罪,請聽臣下一言。”   李叱道:“你說。”   張湯再次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氣。   “寧王,從幽州返回冀州這一路上,走了十六天,在離開幽州之前,我去求見了夏侯將軍,向他要了一份幽州官員名單,以及出身何處,臣下用了四天時間,把這些人全都記在腦子裏。”   “之後所過之州縣,所有官員的名字,出身,臣下也都牢記於心,臣下繪製記錄這些刑罰之事,並沒有用去全部時間,這一路歸來,臣下每日只睡兩個時辰。”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緩了一下後繼續說道:“臣下出身寒微,自知所學不足以得我王重用,唯有發奮,倍功於他人,才能不愧對我王信任。”   李叱一驚:“你……”   “請聽臣下說完。”   張湯道:“臣下自覺,最適合做這般偵查刑訊之事,理由有三。”   他看着李叱認真地說道:“其一,臣下出身寒苦,是孤兒,無牽掛,不會被人以家眷威脅,臣下也已經立誓,此生,不成親娶妻,也不要子嗣後人。”   “其二,做此事者,非但要面對威脅之事,還有誘惑之事,臣下從幽州起,往沈醫堂求藥,已經連續服用十六日,且以後會日日服用,壓制慾望,對女色無求,臣下也已與廷尉軍都廷尉大人明言,臣下之俸祿不用發放,喫穿用度,廷尉軍中都有供應,無需花錢,臣下亦對黃白之物並無貪念。”   他說到此處,李叱的眼睛已經睜大。   “其三,臣下自知,若要勝此重任,唯有將臣下最擅長的事拿出來,若有所獲,臣下必會挖地三尺,不放過蛛絲馬跡,臣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叱已經忍不住打斷。   “那藥,不用再喫了!”   張湯一怔,然後眼神裏出現了一種受寵若驚的表情。   “我王。”   張湯俯身一拜,跪伏在車裏。   “臣下之前被剛罡大人召入諜衛,剛罡大人說,諜衛之事有三,忠於寧王,不負兄弟,除惡務盡。”   他抬頭看向李叱:“這是臣下所願。”   李叱道:“那你也不用如此糟蹋自己身子。”   張湯搖頭道:“我王可知,人之所以犯錯,皆因慾望,臣下非聖賢之人,做不到無慾無求,那便以強法剋制,我王仁慈,善待臣下,臣下感激涕零,可是我王……需要一個臣下這樣的人。”   李叱第一次,被一個人的狠,震撼成這樣。   張湯叩首道:“請我王成全。”   李叱沉默了許久,然後點了點頭:“自即日起,你就是廷尉軍千辦,我會與都廷尉大人說,單獨分出來一支隊伍交給你。”   張湯再次叩首:“多謝我王!”   李叱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張湯這樣的人,他所做了的決定李叱也勸不動。   兩天後。   廷尉軍駐地。   三百黑甲廷尉軍站在院子裏,肅然而立。   身穿一身黑色千辦錦衣的張湯大步從外邊走進來,所有黑甲俯身:“拜見千辦大人。”   張湯一擺手:“都站直了聽我說話。”   “你們可能還不認識我,我介紹自己只用三句話。”   “一,我叫張湯,千辦張湯,廷尉軍刑衙主事。”   “二,自即日起,我說什麼是什麼,你們只需執行,不能質疑,有違抗軍令者,按照刑衙之法處置。”   “三,我會帶着你們,把所有對寧王有不軌之心的人,全都挖出來。”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後,掃視了衆人一眼。   “接下來,還是三件事。”   他大聲說道:“第一,我本爲諜衛,現爲廷尉,有使用兩衙之權,分派人手,去諜衛求見餘將軍,把諜衛這幾年所存檔之情報,全都搬來手抄兩份,再去廷尉軍中求見都廷尉大人,把廷尉軍之存檔也都搬來,如數照抄兩份,你們都讀書認字,分半數人去做,十天之內,務必完工。”   “是!”   手下廷尉整齊應了一聲。   張湯道:“第二件事,我親自設計了一些刑訊工具,十天之內,你們要按照圖紙都做出來。”   “是!”   “第三件事,十天後,我會帶着你們離開冀州城,這次出去,不設歸期,或許半年,或許三年五年,你們之中若有人覺得難以接受,現在說還來得及。”   “尊千辦大人之命!”   張湯點了點頭:“現在分頭去辦事,跟我辦事,你們以後會知道我有多狠,也會知道我對你們會有多好。”   他一擺手:“散!”   “呼!”   三百廷尉軍應了一聲,立刻轉身散去。   站在這院子裏,張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錦衣,眼神有些迷離。   良久之後,他下意識的抬起手,在錦衣上輕輕的摩挲。   那錦衣上的針織紋理,那圖案,他彷彿在細細的感受。   與此同時,王府。   餘九齡看向李叱道:“當家的,啓用張湯,可能會有些不妥當之處。”   李叱道:“說來聽聽。”   餘九齡道:“他太狠厲,讓他去巡查冀州治內數百州縣,怕是要一路淌血。”   李叱道:“我本來要親自去做的,也是這件事。”   餘九齡道:“我只是擔心這個人,突然得勢,會有些……會有些過分之舉。”   “我聽聞他離開幽州之前,特意去見了那些待他不好之人,都折磨了一頓。”   餘九齡道:“這樣睚眥必報的性格,一旦心中有了不滿之意,可能會有反噬之心。”   “還有就是,這一路他若殺戮過重,我擔心的是他會影響冀州安穩。”   李叱聽餘九齡說完這些,忍不住輕嘆一聲:“九齡,你是諜衛的大統領。”   餘九齡怔住,然後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懂了。”   數天後,張湯來請辭,所有事都已經提前準備妥當,他要離開冀州去巡查諸地。   在李叱面前跪下來,張湯的頭頂着地面。   趴跪姿勢還有些奇怪,或許是因爲確實對李叱心存敬畏,所以趴跪在地,屁股翹的有些高,而額頭一直貼着地面。   “請我王訓示。”   李叱道:“你自己心裏有譜,我不用多說什麼,若非要提一句,便是善待部下。”   張湯回答道:“臣下謹記。”   李叱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若回答的好了,你可即刻出行,若回答不好,這一趟還需商榷。”   張湯不敢抬頭,依然頭頂着地面說道:“請我王垂詢。”   李叱走到張湯麪前,問:“此次你所行之事,所爲者何?”   李叱此時心裏也稍稍有些猶豫,若張湯回答,此行皆爲我王,那李叱就真的不能讓他這樣離開。   這把刀,確實太鋒利。   “今日出行,是爲冀州百姓民生。”   張湯依然那趴跪的姿勢回答:“唯有清理隱患,挖掘禍根,冀州百姓,才能真的安居樂業,冀州民生,才能真的長治久安。”   “我王之根,在於民治,民治之穩,在於吏治,於吏,獎懲分明,賞罰有度,民治才安。”   “臣下所行之事,是想以後百姓們提及我王臣下之官,無一人是狗官。”   李叱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轉身,一擺手:“你去吧。”   張湯直起腰後,再次叩首:“臣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