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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你比我勇敢

  豫州城,城牆上。   李叱站在這看着城外遠去的人們,那其中就有一支隊伍是從曹家出發的。   “你猜是真的還是假的?”   唐匹敵問。   李叱道:“看到的,大概都不會是真的,曹獵那樣的人,怎麼會那麼容易被人看破。”   唐匹敵道:“可是看到的,我們卻都要跟。”   李叱道:“所以看到的未必都是好消息,而現在我們就剩下一個還沒來的好消息了。”   唐匹敵回頭看向城內。   張湯還沒有回來。   唐匹敵的手扶着城牆,手指輕輕的敲打着。   “如果我們現在就強行收網的話,算是贏了還是輸了?”   “不管我們什麼時候收網,都不算輸了。”   李叱道:“畢竟還有曹園。”   唐匹敵問道:“你斷定曹園藏着銀子?”   李叱笑道:“我鼻子有些敏感,不管是颳風還是下雨,又或是草灰還是香粉,這些我都沒什麼感覺,唯獨是銀子是氣味……”   李叱指了指自己鼻子:“再淡我也聞的到。”   唐匹敵有些自責地說道:“你鼻子壞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就在這時候,城下有人快步跑上來,離着還遠就聽到腳步聲和喘息聲。   唐匹敵問:“不回頭,賭一把是誰?”   李叱嘆道:“還用賭嗎,除了張湯跑幾步就喘之外,還能是誰。”   不得不說,張湯的身體真的說不上好。   他從小日子就過的苦,又一直都在茶樓做小夥計,營養上就沒跟上。   身子骨不好,跑幾步就喘,也別想着讓他練成什麼了不起的功夫。   他這樣的體質,連練功都難,搞不好練功就會把自己練沒了。   聽着那粗重的喘息聲,唐匹敵嘆道:“真是個命運多喘的漢子。”   “殿下,有好消息。”   張湯呼哧帶喘的跑到李叱不遠處,俯身一拜道:“臣下把曹登科給詐了!”   李叱問:“炮藥炸的?”   張湯:“不是……是騙的,把他的話給炸出來了,我跟他說寧王早已洞察一切,他已經招供,他大哥曹紫蘿就藏身在棋山。”   他喘着粗氣說道:“長孫恆志雖然是山河印的第三號人物,但他並不知道曹紫蘿的行蹤,也不知道在棋山中有山河印修建的堅固堡壘。”   “曹登科知道,不小心說漏了嘴,咱們只要拿下曹紫蘿,山河印就被毀了一大半。”   李叱轉身看向唐匹敵。   唐匹敵立刻點頭:“我現在就去點兵。”   李叱道:“我去找曹獵。”   兩個人不分先後跑了出去,把張湯丟在城牆上。   他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一想到自己還要跑到城牆下邊去,頓時覺得難受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沈如盞住的院子。   她看着面前這個一臉真誠的男人,越看越覺得陌生。   褚緒站在院子裏的那棵樹下,他剛剛把自己要做的事都說了一遍。   他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他還說自己會站在萬峯之巔。   這麼久了,他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說那麼多話。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   褚緒看向沈如盞道:“你心中的那個男人,必須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就像將軍那樣。”   站在不遠處的零怒視他:“你閉嘴,你沒資格提將軍。”   褚緒道:“我爲什麼沒有資格?”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沒有被你們所謂的道德綁架住,我就沒資格提將軍了?”   他冷哼一聲:“憑什麼,我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憑什麼要被別人安排?!”   零怒道:“當初我們做那塊鐵牌的時候,是你提議的!”   褚緒一甩手:“不要再說那該死的牌子了,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做了那牌子。”   他看向沈如盞:“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們,就不會讓我們去冀州,就不會假惺惺的做好人,實則是想讓我們幫你討好那個男人!”   沈如盞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她輕嘆道:“你已經瘋了。”   褚緒大聲道:“你現在還敢說你不是爲了討好李叱?你們女人,天生就都是這樣,當初你喜歡將軍,還不是因爲他是將軍,現在你討好李叱,還不是因爲他是寧王?”   零一怒,往前疾衝:“你給我閉嘴!”   褚緒見他過來,一甩手,手心裏一片銀芒激射而出。   零在疾衝之中,手裏一灑,也是一片銀芒飛了出來。   半空之中,細微的火星密密麻麻的出現,數不清的銀針撞在一起。   他們都是一個先生教出來的本事。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褚緒沒有迎向零,而是朝着沈如盞衝了過去。   他袖口裏滑下來一把短刀,人如疾風,那刀朝着沈如盞的心口刺了下來。   而沈如盞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站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在刀尖即將觸碰到沈如盞的那一刻,褚緒忽然笑了。   “你不躲?”   他哈哈大笑起來:“你是想讓我殺了你,然後讓我痛苦一輩子嗎!”   沈如盞依然那麼陰冷的看着他,眼神裏只有看不起。   “我怎麼可能會殺你……”   褚緒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零:“你那時候還小,我挺羨慕你那時候還小的,你沒有在剛剛學會喜歡一個人的年紀,遇到了那個讓你沒辦法不喜歡的女人。”   他手腕猛的一翻,刀尖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進去。   褚緒跌坐在地上,血從心口往外流淌。   被刺中心臟的人,大概還有兩息時間活着。   “先生……現在輪到你,會難過一輩子了。”   他往後一躺,喘息着,看着天空。   “你從來都沒有忘了將軍,我從來都沒有忘了你……這個世界上的愛而不得,都一樣。”   零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看着倒下去的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褚緒沒有閉上眼睛,但停止了呼吸。   他不是爲了十萬兩銀子回來的,而是爲了和沈如盞告別而回來的。   他回來後發現,因爲自己的離開,這裏的人已經對他沒有了信任。   他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哪怕是零他們。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走的那麼瀟灑。   在零追他的時候,他只是說了一句……待我站在萬人頭頂,我會回來娶她。   沈如盞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她轉身回到屋子裏,在轉身的那一刻,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零蹲在褚緒的屍體旁邊,抬起手把褚緒的眼睛撫合。   他回頭看,柒已經淚流滿面。   零忽然想到,褚緒回來,難道就是爲了死在沈先生面前?   幾天前,客棧。   長孫無憂看着褚緒,在這個男人的眼睛裏,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她看着那雙眼睛,彷彿是在自己對着鏡子的時候,無數次的看到的,自己的眼睛。   “你似乎不怕?”   褚緒問她。   長孫無憂搖了搖頭:“他死了之後,我就沒什麼怕的了,從我那天船上孝衣開始,其實我也死了,只是沒有和他一起入葬。”   褚緒沉默下來。   許久後,褚緒問:“你就是爲了他,纔要對付山河印的?”   長孫無憂笑了笑,抬起手理了理額前垂落下來的髮絲,在那一刻,她美的不可方物。   因爲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何止是山河印呢,害死他的所有人,我都要報復,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也要死。”   長孫無憂看着褚緒,臉色出氣的平靜。   “李叱是沒辦法把山河印剷除乾淨的,哪怕他最終抓到了門主,毀掉了山河印在豫州的根基,可是山河印已經存在千年,怎麼可能會被輕易抹除?”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認真聽着的褚緒懂了。   他問:“所以你從一開始的佈局,就是犧牲你自己的命,來換山河印和李叱的不死不休?”   長孫無憂嗯了一聲,她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憑我……殺不了李叱,毀不了山河印,但是我可以讓李叱和山河印永遠糾纏在一起,要麼是李叱最終滅了山河印,要麼是山河印最終殺了李叱。”   她再一次笑起來,完全無懼生死。   她釋然地說道:“你說的沒錯,我從一開始就打算用我自己的命做誘餌。”   褚緒坐在那,低頭看着手裏的小刀。   良久之後,他有些沉重地說道:“女人,真的是很可怕。”   長孫無憂道:“你也有自己在乎的女人吧,我在你的眼神裏看出來了,如果你沒有,你也不會問我這麼多其實無關的話。”   褚緒嗯了一聲,他忽然抬起頭看向長孫無憂問:“死,是解脫嗎?”   長孫無憂道:“對我來說是,他不在了,我也不該在,做完了這一切,讓山河印和李叱去爭鬥吧,如果有一天李叱最終得到了天下,那麼他的子子孫孫,都會和山河印繼續鬥下去,所以我倒是願意祝福李叱,得天下,子子孫孫厄運不斷。”   “這些事做完之後,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所以對我來說,死不僅僅是解脫,還是團聚。”   聽完這些話,褚緒自嘲的笑了笑:“若我死了,對我來說是解脫,對她來說也是解脫,可是卻永遠不會如你們那樣團聚,哪怕是死後團聚。”   他看着手裏的小刀,那小刀反射出來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長孫無憂道:“你比我痛苦,最起碼,我和他,曾經有一段時間那麼美好,而你……看起來,是愛而不得。”   褚緒嗯了一聲:“是……也不是。”   他說:“是我愛而不得,而她愛的也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長孫無憂理解。   或許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比她更理解。   她也看向那把小刀:“動手吧,成全我……”   褚緒起身:“我忽然不想殺你了。”   長孫無憂搖頭道:“我活着纔是痛苦,你殺了我,完成你的任務,我也走完了這最後一步棋……挺好。”   褚緒再次沉默下來。   長孫無憂走到褚緒面前,伸手抓住褚緒的手,用那把小刀對準她自己的心口。   “臨死之前,我勸你一句。”   她笑着說:“我是一個放不下的人,你若也放不下,那你也和我一樣,每天都假裝不想他,可是每天都會想起來,每次想起來就會心如刀割。”   她一發力,把刀子送進自己的心口。   她說:“這樣心裏疼一下,就不用以後每天都疼了。”   褚緒顫抖了一下。   他殺過很多人,第一次被殺人嚇到。   “你比我勇敢。”   褚緒起身,朝着地上的屍體俯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