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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山呼王

  澹臺壓境想着,這姑娘心目中的好人標準便是言而有信,若自己一再拒絕,怕是對這姑娘的信念都有所影響。   所以他看向聶大天說道:“若要跟着我們一起去孟原固,姑娘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聶大天馬上就開心起來,立刻問道:“你說是什麼條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你。”   澹臺壓境道:“倒也簡單,你想跟我們去也行,但到了地方若是有危險,你必須聽我的,馬上回家去。”   聶大天顯然猶豫了起來,因爲她不想就那樣回去,聶小地拉了拉衣袖道:“先答應啊,笨蛋。”   這句話,可能都是聶小地難得的高光時刻。   聶大天想着先答應下來也好,等到了地方再說。   於是點了點頭道:“那好,到了地方如果危險,我們就立刻回家去,若是沒有危險我們就留下。”   澹臺壓境嗯了一聲:“那好,說定了,可不許反悔。”   聶大天一拍胸脯道:“我是英雄好漢,當然不會反悔,就騎馬也追不上的那種。”   她這拍自己胸口還挺實在,用的勁兒不小。   澹臺壓境哈哈大笑:“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聶小地道:“她又不是君子,她是娘們兒。”   聶大天深吸一口氣:“你知道什麼是……”   聶小地道:“知道知道,現在趕路要緊,你以後再嘎巴了我吧,現在可沒有時間做嘎巴我這種小事。”   聶大天哼了一聲後說道:“到了地方再收拾你。”   衆人商議得當之後隨即出發,朝着孟原固的方向加急趕路。   他們這一路上不敢有絲毫耽擱,天知道山海軍如今已經調集了多少人馬圍攻孟原固。   那幾個來求援的村民來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好的馬,就算他們騎的是喬摩給的馬,也遠比不上寧軍的戰馬。   此時此刻,孟原固。   喬摩靠着木牆坐下來,深深的吸了口氣,涼氣從嘴裏進來,肚子裏一下子就好像被那刮骨刀一樣的涼風捲了一圈似的。   可正因爲這樣,傷口的疼似乎都減輕了些。   山海軍的人已經圍攻多日,好在喬摩他們運氣不錯,也不知道爲什麼山海軍的援兵還沒到,沒有攻城器械的徐黑虎想攻破孟原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只是賊兵每天都要來攻打,他們這邊的傷亡人數也不算少。   就在昨天夜裏,徐黑虎親自帶着一羣高手夜襲,都已經攻上了木牆。   好在是他夜裏親自當值,正好發現,一場廝殺之後徐黑虎的人被他們打了回去,可他的肩膀上被徐黑虎砍了一刀。   傷口很深,簡單縫合包紮止血之後,就再一次與敵人廝殺起來,傷口已經又崩開了好幾次,一直都在滲血。   “將軍,你下去休息一會兒吧。”   小七在喬摩身邊蹲下來說道:“賊兵剛剛退下去,應該不會馬上就殺回來。”   喬摩搖了搖頭:“哪能睡得着……小七,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小七連忙道:“將軍你只管吩咐。”   喬摩緩了一口氣後說道:“我是將軍,兄弟們都看着我呢,我無論如何都要戰至最後,咱們辛辛苦苦一路上殺過來,每一天都在死人,不能讓那麼多兄弟白白死去……”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小七就明白過來,他搖了搖頭道:“不管是武藝還是智謀,我都遠不如將軍,就算到了最後不得不有人保護主母她們先離開,也應該是將軍你。”   喬摩抬起手在小七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如果走了,兄弟們會怎麼想?你聽我的,真要是到了守不住的時候,你一定要保護好主母她們。”   他側頭看了看自己肩膀,包紮的白布都已經染成了紅色。   “小七……還記得我們剛出發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他問完後就看向小七,小七點了點頭:“記得呢,將軍說……是大當家的給了我們一個正正經經的身份,讓百姓們不再把我們當賊看,而是當人看。”   喬摩點了點頭道:“我不能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願意當賊,只能說我們這樣的人,誰也不想一直頂着個賊的名聲……”   “小七,你年紀還小,還有機會將來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將軍,保護主母她們到了冀州之後,和人家好好說,加入寧軍,別惜命,用你的本事證明你自己。”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我曾經做了許多錯事,是大當家讓我明白應該做一個什麼樣的人,大當家救了我們,我們不能讓大將軍斷後……”   小七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的淚水:“可是……”   “沒有可是。”   喬摩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你沒有辦過錯事,你活着心裏沒有罪念,我不一樣……我死是贖罪。”   小七還要再說什麼,喬摩搖了搖頭:“你要成全我。”   他笑了笑道:“不說這個了,現在你得再幫我一件事。”   小七連忙問道:“什麼事?”   喬摩道:“幫我去和安爺要一壺酒喝,真的是饞酒喝了。”   小七立刻起身:“我這就去。”   喬摩看着小七跑遠的樣子,就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他也一樣的單純,一樣的滿懷正義。   可是他的人生走錯了幾步路,最初在白山軍的時候,他也做過惡,也殺過無辜。   人這一輩子最厲害的疼之一,就是悔不當初。   可是人有回頭路,沒有再少年。   “賊兵的援軍到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喊了一聲,嗓音裏都有一種壓制不住的懼意,已經抵抗了這麼多天,每個人其實都已經心力交瘁,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是孟原固的人就從沒有向匪類妥協的習慣,哪怕是心裏有懼意,也會被他們的勇氣戰勝。   “準備迎戰!”   喬摩扶着牆站起來,看向外邊的原野。   白茫茫的大地上,山海軍的援兵黑壓壓的出現,像是漫卷而來的大浪。   那密密麻麻的隊伍,看着讓人頭皮也發麻,最起碼也要有幾萬人之衆。   看到那樣數量的敵人出現,木牆上的每個人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也許是忘記了呼吸。   山海軍的隊伍中,九匹馬拉着的一輛戰車上,呂無瞞坐在上面閉目養神。   其實他很不滿,手下徐黑虎帶着數千精銳,竟然攻不下一個村子。   這樣的事他無法接受,而且一旦傳揚出去,山海軍也會被人家笑話。   人是會改變的,他從冀州逃離的時候算是狼狽不堪,可是在兗州這邊自封山呼王,手握生殺大權,人性子裏的那種狠厲和高傲,一下子就又冒了出來。   他領兵其實沒有什麼太多的技巧,對於部下的控制,大概就是四個字……重賞重罰。   打仗贏了的人,得到的賞賜多到讓人眼睛冒光,非但會有大量的金銀獎勵,還宣佈,不管是誰,打贏了之後所有的繳獲都歸這支隊伍所有。   不管是錢糧還是女人,都歸他們。   這樣一來,山海軍的人變得更爲暴戾,他們出征與人交戰,從來都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又或是女人,被他們糟蹋了之後也會殺死。   呂無瞞在短短時間內就把他的隊伍培養出來這種野狼一般的兇厲,靠的就是這樣的獎賞。   而光有獎賞可不會讓人真的對他心服口服,他還會重罰。   犯了錯的人,基本上沒有第二次機會犯錯,他處置人的方式在絕大部分時候都只有一種……殺。   所以一開始,徐黑虎並不願意派人回去求援。   他在攻打孟原固的第二天就派人回去,但是派出去的人很快又被他追了回來。   他當然知道請援兵過來就有必勝把握,但他更擔心山呼王會因爲他無能而殺了他。   雖然他稍稍有些自信,作爲最初就跟隨山呼王的手下,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特權。   但山呼王的性子那般狠厲,他也不是有十足把握自己能不被處置。   所以又連續猛攻了五六天,直到他確定以他的兵力着實難以攻破孟原固,這才第二次派人出去求援。   呂無瞞是一個很注重自己儀表風度的人,在冀州的時候,他對於衣服的剪裁都要求極爲嚴格。   可是他瞎了一隻眼。   所以從冀州離開之後,他就一直都戴着一張鐵面具。   這面具看起來頗爲猙獰,也許是學李叱的,也許只是覺得這樣會顯得更有氣勢。   徐黑虎看到山呼王的大軍到了,心情無比複雜。   他迎接過去,在山呼王的戰車前邊跪倒在地。   “拜見山呼王。”   撲通一聲跪下後,他就把頭深深的低了下去。   不敢解釋,也不敢說謊,求生的慾望告訴他,用最好的態度認錯也許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呂無瞞睜開眼睛,沒有理會跪在那的徐黑虎,而是伸手:“千里眼。”   身邊的護衛連忙把千里眼遞過去,呂無瞞舉起來看向孟原固那邊。   片刻後把千里眼遞給護衛後說道:“一座村子有這樣的木寨防禦,你又沒有攻城器械,打不下來,不都是你的責任。”   徐黑虎立刻就又開始磕頭了。   “屬下謝山呼王不殺之恩,屬下永生不忘山呼王的仁德……”   他話還沒有說完,呂無瞞語氣平淡地說道:“但這是我不給你死罪的理由,而不是你可以不受處罰的理由,換作別人,不管是因爲什麼,錯了就要死,你是山海軍的功臣,我會從輕處置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徐黑虎:“自斷一指,我不再追究。”   “是!”   徐黑虎沒有絲毫猶豫,雖然心裏也害怕,哪怕是他這樣兇殘的人也會害怕。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麼山呼王立刻就會改變主意。   他用最快的速度抽出匕首,把左手按在地上,然後咬着牙把小拇指切了下來。   呂無瞞滿意的點了點頭:“去吧,告訴孟原固裏的人,限他們在明天中午之前開城投降,如果明天中午我沒有看到他們出來,那我會把這裏夷爲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