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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下得去手

  李善功和曹獵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曹獵想着的是你說的神仙是他?李善功想的是你可能誤會我了。   兩個人眼神裏的交流,短暫但透徹。   “我說的那位神仙,不是她說的那個餘將軍。”   李善功很認真的解釋道:“我曾經師從於那位神仙,所學所得只是他的萬分之一,你若是見了他……”   曹獵嘆道:“就能學會養豬了麼?”   此言一出,曹獵以爲李善功應該會略微有些羞愧纔對,然而李善功並沒有。   李善功道:“不……養豬最難,你應該學不好。”   曹獵都有些懵。   這個一本正經的說出養豬最難這四個字的人,順帶着還把他鄙視了一下,所以這勾起了曹獵的好勝心。   “明天就去找。”   曹獵道:“我倒是想看看,這養豬能有多難。”   而那幾位姑娘應該也覺得他們倆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花着最多的錢,在最高雅的地方,商量着養豬的事。   而且還是要去學。   “明天就去你也學不好。”   李善功依然那麼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和先生學了不少,先生想教我的,我都有把握學到一些什麼,唯獨這養豬,確實太難,先生說的那些詞彙晦澀難懂,我聽起來猶如天書。”   曹獵深吸一口氣:“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   李善功道:“你完全不知道養豬有多難。”   曹獵道:“明天一早出發,找不到人,我不會江南。”   李善功道:“是你自己要迎難而上的。”   那羣小姑娘聽着他們的對話,覺得應該有點格調纔對,因爲這兩個人不管是衣着相貌還是風采氣度,都應該是有格調的人才對,然而這對話確實讓人覺得有些不適應。   其中一個小姑娘忽然間明白過來什麼,在另外一個小姑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把養豬兩個字換成學劍試試,我猜他們說的一定是暗語。”   他們兩個這樣的人物,連說養豬都沒人信。   那小姑娘把剛纔的話回憶了一遍,都換成學劍,果然就顯得格調高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曹獵果然和李善功兩個人同時起來,然後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冀州。   連曹獵的親信護衛常居定都想不明白,他們少主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不明白,是因爲他不懂曹獵的心境。   此時此刻的曹獵,急需要一個藉口離開一段時間,讓自己去沉下心來,忘掉一些事,也悟透一些事。   這個理由不管是養豬還是什麼別的,養雞養鴨養鱷魚都行,隨便什麼藉口都成立。   曹獵,只是想逃避一段時間。   與此同時,龍頭關。   李叱喫過早飯後活動了一下,然後不得不感慨,這裏的天氣確實比冀州要冷的多了。   冀州的冷是乾冷,而且還比龍頭關這邊溫度要高一些,這邊非但更冷風更大,而且還有一種潮氣。   可能是因爲距離東海已經沒有多遠的緣故,所以溫度極低加上潮氣,讓人像是被刀子在刮骨一樣。   再往東北方向走,進入兗州之後,這種潮氣也就沒有那麼明顯了。   但是,兗州的冬天,比起龍頭關這邊還要冷的多,在這是刮骨,到了兗州最冷的地方,那是把骨頭凍結實了再一下一下的敲,敲碎了爲止。   不過好在,天氣對於人的影響並不大,因爲最近一個月來都沒有戰事。   李叱到龍頭關都已經兩月有餘,青州賊兵到了龍頭關之後,本來要強攻城關,可是才發現這裏居然有如此衆多的兵馬,且已經嚴陣以待。   他們遠來辛苦,這一路上又沒有搶奪到多少糧食物資,所以這疲憊之師,和以逸待勞的龍頭關守軍硬打的話,勝算並不大。   甘道德想盡辦法要與城關外的山海軍去的聯絡,然後纔打探來消息,得知山海軍已經大敗四散。   那麼他們一路上數千裏趕過來,又是圖個什麼?   圖個寂寞嗎?   大概在龍頭關與寧軍對峙了不到一個月,李叱設計找來的所謂援兵也到了。   最起碼看起來聲勢浩大,別管能不能打,能嚇唬人就得了。   龍頭關打不破,寧軍援兵又到了,山海軍也已經潰敗,甘道德知道留在這已經無利可圖,只好退走。   李叱這邊當然也不敢追的太狠,畢竟他那聲勢浩大的隊伍,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真把青州軍逼急了的話,他們拼着決死之心一戰,反而得不償失,所以李叱也只是下令隨便追一追也就回來了。   此時距離青州軍退走已經月餘,李叱擔心青州賊兵會去而復返,所以又多停留了一陣,這一下,他們倒是沒有辦法能回冀州那邊過年了。   活動了一會兒,渾身筋骨都拉開了似的,這皺巴巴的身子就顯得舒服多了。   李叱回到屋子裏,抬眼就看到桌子上那個不大的木箱,然後就想起來曹獵。   這箱子就是曹獵離開之前留給他的禮物,裏邊的卷宗檔案有不少,還有一封曹獵的親筆信。   這信並不是很長,大概也就千字左右,總結起來的大概意思是,我不和你玩了,你自己玩去吧。   這封信李叱已經看過三次,每一次,心中感觸都略有不同。   就在這時候餘九齡從外邊進來,一邊搓着手一邊說道:“斥候送回來消息,青州賊兵已經渡過了江,他們這次元氣大傷,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招惹咱們了。”   李叱嗯了一聲,指了指火爐上烤着的饅頭,餘九齡立刻就咧開嘴笑起來。   一大早還沒喫飯,這烤饅頭的香氣鑽進鼻子裏,立刻就讓人肚子裏咕咕叫。   李叱道:“桌子上有鹹菜和腐乳,還有兩個鹹鴨蛋,你喫一個,留一個給你大哥。”   餘九齡嘿嘿笑了笑,蹲在火爐邊喫早飯。   冬天的物資匱乏,糧食足夠,可是好喫的東西不多,鹹鴨蛋都是難得的東西了,桌子上有兩個鹹鴨蛋,餘九齡知道並不是李叱喫剩下的,而是李叱沒喫特意留的。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回頭看向李叱道:“最近軍中有些流言,似乎不太好。”   李叱問:“是什麼流言?”   餘九齡道:“有人告訴我,說最近營裏的士兵們,不知道爲什麼在議論一件事,說是……”   餘九齡顯然猶豫了一下,看他眼神,甚至是有些後悔和李叱提起這個。   李叱看了他一眼:“很嚴重?”   餘九齡道:“就是……就是有人在說,老唐在外邊可能有了異心,不然的話,爲什麼這麼久了,還不見他從豫州率軍回來。”   李叱聽到這句話,臉色就立刻變了變。   “傳的人多不多?”   李叱問。   餘九齡道:“我也是剛剛有所耳聞,具體是不是很多人在傳這些話,還得仔細查一查纔行。”   李叱嗯了一聲,語氣之中隱隱發寒:“那就去查。”   餘九齡看到李叱臉色有些不大對勁,他沒有想到李叱會生這麼大的氣。   “查到之後,第一個說的人……不管是誰,處死吧。”   李叱說完這句話把視線回到那些卷宗上,而這句話讓餘九齡嚇了一跳。   “處死,會不會……嚴重了些?”   餘九齡問。   李叱頭也沒抬地說道:“這次只處死一人,下次說過的就都死。”   這是第一次,李叱對手下人做出如此嚴厲的處置,而且餘九齡看的出來,如果真的還有下一次的話,那麼李叱的處置將會更爲嚴厲無數倍。   “省去那個勸他們不要胡言亂語的過程,直接告訴他們結果,對他們更好一些。”   李叱道:“這樣的話說的多了,你知道意味着什麼。”   餘九齡嗯了一聲:“知道。”   李叱沉默了一會兒後,又多說了一句:“當衆。”   與此同時,豫州,酒仙渡。   這是蒼雲江這一段最大的渡口,過了這裏再往南就屬於京州地界。   而此時此刻,唐匹敵就站在渡口看着對岸,自稱天命王的楊玄機就在江對岸。   兩個月之前,楊玄機手下的大將楚平忽然率軍渡過蒼雲江,率軍十五萬,朝着豫州猛攻。   唐匹敵知道,這是楊玄機要向京州進軍的信號。   楊玄機最大的敵人不是京州的朝廷軍隊,而是在他一側的唐匹敵。   他突然下令手下大將渡江,就是要把唐匹敵攔在蒼雲江以北,不讓寧軍拖住他。   唐匹敵率軍四萬離開豫州城,月餘後行軍至此迎戰楚平,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連戰十二場,楚平十二陣皆敗。   這一個月的十二場惡戰,是四萬寧軍攆着天命軍在打。   一開始是楚平率軍挑釁,然後被按着揍,還是人多被人少的按着揍。   不得已,楚平狼狽不堪的逃回蒼雲江,損兵七萬餘,回去之後就被楊玄機當衆懲處,打了足足三十軍棍,沒打死他,是他運氣確實還不錯。   楊玄機本來都已經在兩個月內,打下來京州兩座大城,可是就因爲楚平兵敗,他不得不撤兵回來在蒼雲江設防。   雖然他不信唐匹敵那區區三四萬人的隊伍,還敢渡江一戰,但他不得不防。   這就是唐匹敵帶給敵人的壓力。   你可以不信,但你不敢不防。   “大將軍……”   年輕的寧軍將軍高真站在唐匹敵身邊,有些擔憂地說道:“咱們真的不回軍冀州嗎?”   唐匹敵回答的簡單直接:“不回。”   高真道:“冀州那樣的惡戰,寧王腹背受敵,如果我們不回去的話,寧王並無援兵……”   唐匹敵道:“萬里迢迢,我們回去非但沒什麼用處,反而還會被楊玄機一鼓作氣拿下豫州。”   高真輕聲問了一句:“可是,大將軍不擔心寧王嗎?”   唐匹敵回答:“不擔心。”   高真有些不理解:“可是,那般情況,如何能不擔心啊……”   唐匹敵問道:“若不是寧王在冀州,而是我在冀州,與寧王所遇狀況相同,你覺得我能否應付的來?”   高真仔細想了想,點頭道:“大將軍可以。”   唐匹敵道:“那你擔心什麼?”   他看向遠處,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能應付的,寧王能應付,我應付不了的,寧王也能應付……有人還曾當面問我,爲何我願意爲寧王之臣,你可知我如何回答?”   高真搖頭:“屬下不知道大將軍如何回答。”   唐匹敵道:“沒回答,殺了。”   高真一怔。   唐匹敵道:“凡有此心者,都死。”   他看了高真一眼:“其實你擔心的是,如此境況我卻沒有回軍,會有人在寧王身邊搬弄是非,對不對?”   高真嗯了一聲:“確實是擔心……有小人會趁機作祟。”   唐匹敵看着遠處,依然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可以殺的,寧王可以殺更多。”   說完後,過了一會兒,他微微笑了笑。   “爲我殺人,他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