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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他應該一直都快樂

  “你想好了要去什麼地方嗎?”   曹獵問李善功。   李善功搖頭:“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想好過要去什麼地方,所以對我來說從來都沒有什麼難選擇的。”   曹獵嗯了一聲,他只是好奇。   李善功之前說過,如果這個世上還有一人可稱明主,那必是冀州寧王,可是他卻沒打算去投靠,所以這讓曹獵有些好奇。   雖然當時曹獵說了一句你放屁,但他心裏其實也知道李善功說的對。   “你爲何不去冀州?”   曹獵直接問道。   李善功一下子就想起來徐績,那個他曾經的同窗,所以搖了搖頭:“不想去。”   他問曹獵:“你呢,離開雲隱山之後,你想過要去什麼地方嗎?”   曹獵笑道:“怎麼,你是想甩了我?”   李善功哈哈大笑:“那就隨意而行吧,走到哪裏就算哪裏,什麼時候不想走了,你的心境也就已經平復下來。”   曹獵想了想,搖頭:“心境這種事,平復不下來。”   他沒辦法不想到父親。   “他……”   李善功沉思了片刻後說道:“我只是一個假設,也許不對……你之前和我說過,你不投寧王,是因爲你父親可能因寧王而死,只是這一句話而已,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着,如果他如你對他那樣對你,他也許不會殺你的父親。”   曹獵一怔。   李善功問曹獵:“你爲何篤定認爲你父親已經被殺了呢?”   曹獵無法回答。   於是李善功替他回答:“我知道這句話不是很好,會顯得刻薄,作爲其實並不瞭解你,但已經把你當做朋友的我來說,這句話應該要對你說……你沒有親眼見到你父親因寧王而死,卻堅持覺得寧王已經殺了他,是因爲……他該死嗎?”   曹獵看向李善功,卻無法反駁。   李善功又問了一句剜心的話。   他問:“其實在你心裏,也覺得你父親是該死的吧,所以你纔會覺得他已經死了。”   曹獵還是沒有辦法反駁,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父親沒有直接去做過多少壞事惡事,但是山河印那麼多事,都算在他父親頭上也不爲過。   李善功長長嘆了口氣,在曹獵肩膀上拍了拍:“我從來都不會去勸別人放棄仇恨,尤其是關乎血親之人的仇恨,我只是希望你以後別讓自己過的難受,我把你當朋友,但我也知道我們不是同路人……”   他在曹獵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先不管目標是什麼地方,走了再說。”   曹獵嗯了一聲。   忽然間就做了一個決定:“我想回豫州。”   他看向李善功道:“如果你願意和我同行,我會給你講一個關於有些人,以爲可以控制江山的故事。”   李善功問:“是以爲可以,還是真的可以?”   曹獵想了想,回答:“曾經可以。”   李善功問:“故事很長嗎?如果不夠長的話,我怕堅持不到豫州那麼遠,要走好久的路,故事短了怎麼打發時間……你知道,我對於去過一次的地方,興趣就不是很大了。”   曹獵笑道:“一千多年夠不夠長?”   李善功笑起來:“我以爲你會說,狀如兒臂夠不夠長?”   曹獵的眼睛眯起來:“……”   他長嘆一聲:“想不到你居然是這樣的李善功,哈哈哈……你又不是個妞兒,我吹這般牛皮做什麼。”   李善功道:“走吧,有故事,有酒,有朋友……有萬里路,這是多好的事,對於男人來說,這世上比這還好的事,大概也就只能是這一路上偶爾再有個女人就好了,只是偶爾。”   他看向曹獵認真地說道:“主要是,你還很有錢,所以這偶爾的是就不算多難了。”   曹獵笑着點了點頭:“是啊,好在我還很有錢。”   兩個人來的時候就只有他們結伴,沒到雲隱山之前就讓小書童和曹獵的隨從找地方住了下來,因爲李善功知道李先生脾氣怪,不願意見很多人。   他們離開雲隱山之後才能去匯合其他人,而這一趟走向豫州的路,對於曹獵來說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意義重大起來。   他……   會不會因爲朋友的關係,而沒有對朋友的父親下殺手。   兩個月後,冀州。   坐在城牆上,餘九齡問歸元術:“在這感覺怎麼樣?”   歸元術嘆道:“你如果我單純的問我這個問題,有必要把我叫到城牆上來問嗎,這讓我覺得如果我回答的不滿意,你就會把我推下去。”   餘九齡嘿嘿笑了笑:“我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大事。”   歸元術問:“多大的事還需要這麼神神祕祕的,是超級大嗎?”   餘九齡道:“滾……”   歸元術大笑起來:“行了行了,說吧,看起來你好像還很正經似的,我都有些不習慣你正經。”   餘九齡道:“你已經來了這麼久,所以也知道我在寧軍之中的身份吧?”   歸元術問道:“反賊?”   餘九齡:“……”   他瞪了歸元術一眼後解釋道:“我是寧軍諜衛的大統領,如今各地隱藏的諜衛都歸我管轄,但我知道……我不稱職。”   他看向遠處,感慨道:“因爲我是從一開始就跟着當家的老人,當家的把我當兄弟,所以當家的必然會照顧我,當家的可以把重要的職務交給我,但我得又自知之明。”   “我是什麼樣的人啊……我只是一個小酒館裏的夥計啊,我只是一個除了有點機靈之外,一無是處的人啊。”   他看向歸元術道:“當家的可以寵着我慣着我,但是我自己不能真把自己當回事,我不能自己還寵着我慣着我。”   歸元術因爲這幾句話,觸動極大。   餘九齡道:“我已經想好了也已經決定了,把諜衛大統領的職務交給你。”   歸元術搖頭:“不行。”   餘九齡道:“你不用管行還是不行,你只需認真的回答我,坐這個位子,是你強還是我強?”   歸元術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餘九齡道:“看,你們啊,還不如我呢,總是把公事和私情分不開,公事就是公事,私情就是私情,不能混爲一談……”   他把視線從城外收回來,看着歸元術問:“你是從大興城一路走到了青州的,又是從青州一路走到冀州的,這一路上什麼樣的變化,你看在眼裏,當家的爲了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所做的努力,別人不知道,我們都清楚……”   他無比認真地說道:“人,得有自知之明,如果我有這個能力,我誰也不會讓,你也好,誰都好,我覺得我行,我就要幹,誰搶都搶不走,因爲我也同樣知道,沒有幾個人比我對當家的更忠誠。”   說完這句話他鬆了口氣,因爲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不管對誰來說其實都不容易。   人能認清自己,並且在別人面前如實說出來,這其實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所以我從一開始的到現在,理想都沒有變過。”   餘九齡笑道:“做當家的小跟班,快快樂樂的小尾巴,挺好。”   歸元術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在餘九齡的肩膀上拍了拍:“寧王之所以強大無敵,是因爲你們也都強大無敵。”   餘九齡道:“別鬧……就算是,你也不能這麼直接說,稍微含蓄一些。”   歸元術也哈哈大笑起來。   人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與人同朝爲官,居然是很舒服很愜意的一件事。   在大興城的時候,那滿朝文武,面目可憎。   餘九齡道:“我已經和我大哥說過這件事了,我大哥答應了,我回頭就把諜衛的檔案卷宗都交給你。”   他後退了一步,肅立,肅然道:“現在,歸元術,請你記住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歸元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肅立。   餘九齡大聲說道:“當家的說過,諜衛的兄弟在外邊,過的小心翼翼,每個人的生死其實都不由己,他們已經不容易了,我們在後方的人如果再不把他們當回事,他們得多難?”   歸元術回答:“我記住了。”   餘九齡道:“當家的還說過,諜衛的兄弟,就像是遠行的家人,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家裏人,諜衛的兄弟們不能受委屈。”   歸元術回答:“也記住了!”   餘九齡道:“當家的說,敵人給我們的兄弟家人委屈,我們都不能忍,家裏人更不能讓兄弟們委屈了,誰委屈了自己人,那就不是自己人。”   歸元術第三次大聲回答:“記住了。”   餘九齡搖頭:“跟我學。”   歸元術點頭:“好。”   餘九齡大聲喊了一聲:“呼!”   歸元術:“呼!”   餘九齡笑起來,拍了拍歸元術的肩膀:“歡迎你正式入列。”   歸元術點頭:“謝謝你,兄弟。”   餘九齡笑道:“謝謝我是肯定的,當然要謝謝我……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做諜衛大統領有多爽,每個月都能公款出去瀟灑,你懂得。”   歸元術:“這……”   餘九齡道:“你看起來好像還挺爲難的?”   歸元術道:“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爽,哈哈哈哈。”   兩個人勾肩搭背的從城牆上下來,餘九齡一邊走一邊說道:“一開始你問我,是有什麼事需要把你叫到城牆上來說,現在我回答你……”   “當家的說,沒有比城牆更威嚴肅穆的地方了,哪怕是和皇帝的金鑾寶殿相比,城牆也更肅穆更威嚴,大殿是裝出來的氣場,城牆不是……”   “我在城牆上鄭重的把諜衛兄弟託付給你了,你在城牆上鄭重的答應了我,在這裏,不能有負。”   歸元術嗯了一聲:“不能有負。”   寧王府。   李叱看向高希寧:“九妹……委屈他了。”   高希寧道:“他不委屈,他很快活,沒有人比他更快活,因爲他知道自己最在乎什麼,你如果沒有我,還有師父,我如果沒有你,還有爺爺,澹臺沒有我們,還有父親和家,夏侯沒有我們還有母親和妹妹……九妹如果沒有我們,他什麼都沒了。”   李叱重重的點了點頭。   高希寧道:“所以我答應了九妹的要求,如果我不答應,他會更難受,他是一個應該快樂的人,那就讓他這樣快樂。”   李叱再次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