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傻缺
老孫悄悄拉了拉歸元術的衣角,歸元術回頭看他,老孫眼神裏的意思是……這丫頭不簡單。
歸元術這樣的人精,自然也看的出來這丫頭不簡單,有着歸元術生平僅見的清純容貌,但是看她這手段心思,又讓人心裏有些害怕。
她從昨夜裏纔開始接觸歸元術,從天亮之前才決定跟着歸元術,而現在,卻有着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徐公公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那張紙上記着的他近半年來做的事,每一件都足以被處以極刑。
比如凌辱逼死了小宮女,比如盜竊宮中財物,比如暗中剋扣太貴妃的月例供奉,比如暗地裏罵過多少次甄小刀。
徐公公暫時猜不到是誰想整死他,但有資格和他爭位置的人也沒那麼多,大概有個方向。
可是不管他猜是哪位公公想整死他都不可能對,因爲就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這紙上的字是雲小昭寫的,這些事,都是根據那些到雲酥樓裏消遣的公公們交談所記錄下來。
“裴爺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徐公公問。
雲小昭道:“徐公公也不用那麼擔心,其實裴爺又能有什麼事勞煩你?只是吧……裴爺沒有見過聖旨是什麼模樣,想請徐公公帶出來幾張看看。”
“聖旨?!”
徐公公的眼睛驟然睜大:“還幾張?!”
雲小昭笑起來:“徐公公覺得爲難?”
不等徐公公說話,雲小昭道:“那咱們走吧,換一位公公問問,裴爺不喜歡爲難朋友,但不能幫裴爺忙的人當然算不上朋友,裴爺喜歡交朋友不假,不喜歡被人當傻子更真。”
歸元術立刻點頭道:“裴爺更不喜歡的是麻煩。”
他看向徐公公:“比如,現在有人已經知道了裴爺想要幾張聖旨看看的事,萬一泄露出去的話,那就是麻煩事。”
徐公公回頭看了看,這裏有那麼多人在,都是世元宮裏的太監,可相對來說,他寧願更相信面前這幾個人,而不是相信宮裏人,只要滿足了裴半成就不會有事,但若被身後那些人知道了的話,現在知道了,半個時辰之後內侍總管甄小刀就可能知道了。
所以徐公公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裴爺真是照顧我,還要請我去雲酥樓?那好那好,盛情難卻,我這就隨你們去。”
說完後回頭朝着那些之前與他一起賭錢的太監喊道:“你們回宮的時候不用等我,我去裴半成裴爺的雲酥樓裏快活了。”
一羣太監隨即投來羨慕的眼神。
徐公公轉身後嘆了口氣:“裴爺要那東西做什麼?”
雲小昭道:“裴爺要那東西只是玩玩而已,你也知道,裴爺玩心重。”
徐公公想着,那傢伙大概也不敢太過分,裴半成喜歡收集東西是出了名的,也許真的只是想要聖旨看着玩。
況且,那東西沒有用印就毫無作用,說廢紙一張不爲過。
“行吧……要多少?”
“三五卷?”
雲小昭試探着說了一句。
徐公公道:“明天我會親自到雲酥樓裏把東西交給裴爺。”
雲小昭道:“那自然最好,不過,剛纔忘了說,裴爺要的聖旨是空白聖旨,但一定要用過玉璽的。”
徐公公的腳步猛的停住,怒視着雲小昭:“你要是想殺我就直說,何必如此?”
雲小昭道:“裴爺在大興城裏的產業那麼多,你覺得裴爺會自毀前程嗎?裴爺只是想留着傳家……”
她壓低聲音說道:“公公覺得大楚還能堅持多久?如果過不了幾年大楚沒了,這用過大楚皇帝傳國玉璽的空白聖旨,你猜猜會不會有點收藏價值?”
徐公公的臉色變幻不停,若只是偷出來幾卷空白的聖旨,他不用太爲難,也不會太難辦。
如今宮裏這風氣,別說偷空白聖旨出來,你就算是偷帶出來一些珍玩古董都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現在宮裏的那些貴人們,可比以往更離不開他們這些太監。
貴人們手裏缺錢了,又不想日子難過,好辦法就是把宮裏的東西帶出去賣了。
她們那些貴人怎麼可能親自去做這種事,都是交給自己宮裏的小太監去辦,久而久之,太監們的手腳也就不乾淨了,甚至有些肆無忌憚的不乾淨。
“裴爺可以給你承諾。”
雲小昭道:“這事做好了,如果大楚撐不了多久,別管是誰進城做新主子,裴爺都保你不會有事,最起碼讓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這句話,真的打動徐公公了。
就算他如今在世元宮裏有那麼一丟丟地位,可相對於真正的大人物們來說,他就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現在已經不是緝事司可以無法無天的時候,他們的老祖宗劉崇信一死,太監們就成了一羣沒有樹的猢猻。
“這東西,我不敢保證明日就能拿到手。”
徐公公緩了一口氣後說道:“若是沒有用過印的,明天就可以給裴爺送上門,用過印的……我不確定有沒有機會,便不敢保證。”
雲小昭道:“這樣吧,現在雲酥樓裏歇着的那位公公,我可以讓他消失三天,三天後他萬一冒出來,可能是我沒能藏好。”
徐公公的眼神裏又閃過一絲陰狠,可他確實不答應不行。
“等消息吧。”
徐公公丟下一句話,急匆匆的走了。
雲小昭看着徐公公消失在視線之外,她鬆了口氣:“可是嚇死我了,我是第一次騙人。”
歸元術和老孫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抬起手開始鼓掌。
歸元術道:“雲姑娘你剛纔這句話,是第二次騙人?”
雲小昭笑起來:“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是第一次騙人。”
說完之後轉身就往外走,歸元術問:“現在要去什麼地方,回雲酥樓裏等着?”
雲小昭道:“我好不容易纔能出來一次,爲什麼要馬上就回去,我要在城裏好好轉轉……對了,還沒有喫早飯,肚子好餓。”
歸元術看向老孫,老孫撇嘴:“你看我做什麼,又不是幫我,你難道還想讓我請你們喫早飯?”
小半個時辰後,路邊一家賣拉麪的攤位,雲小昭把那一大碗拉麪喫的乾乾淨淨,還端起碗把湯都喝了。
老孫嘆道:“這麼看的話,雲酥樓裏的日子應該也不是我以爲的那麼好。”
雲小昭笑起來,笑起來可真好看。
別說歸元術沒見過有比她更清純容貌的女子,老孫比歸元術大十幾歲也沒有見過,當然老孫可不就覺得雲小昭有多好看,最起碼沒有紫衣女子好看。
雲小昭道:“你們不懂,雲酥樓裏的東西不好喫,比路邊攤的味道差遠了。”
老孫懂了,這姑娘就是典型的過的太好,所以纔會覺得路邊攤好喫。
雲小昭用腳尖踢了踢歸元術的腳:“你知道我爲什麼說路邊攤好喫嗎?”
歸元術敷衍了一句:“因爲什麼都好,你覺得好喫那就多喫些,要不要再來一碗?”
雲小昭用一種看渣男的眼神看着歸元術,用一種埋怨負心漢的語氣對歸元術說道:“我說這路邊攤好喫,是因爲我想讓你知道,我其實很好養活。”
歸元術嚇得一哆嗦。
他這般見多識廣也飽經風霜的人,都被這姑娘突然冒出來的話嚇得心裏發緊。
歸元術:“你好養活……那以後養你的養人可真是好運。”
雲小昭嗯了一聲:“他確實運氣好,第一次進青樓就遇到我,不然的話指不定被禍害成什麼樣子呢。”
老孫忽然間反應過來什麼,他把歸元術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她不會是覺得你還是個……是個雛兒吧,這是要佔你便宜啊。”
歸元術:“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老孫道:“我的意思是你得跟她要紅包啊。”
歸元術:“你閉嘴……”
雖然歸元術不怎麼相信老孫的推斷,可就因爲老孫說了這些話,他再看雲小昭,總覺得雲小昭看他的眼神裏確實不懷好意。
歸元術心說我是個那玩意的事,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按照老孫的推測,他覺得雲小昭一定是這樣以爲的,一個男人進了青樓,面對她那樣的姑娘卻不動心,那麼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歸元術不敢,一個是歸元術不行。
所以老孫說,你要善待人家姑娘,人家姑娘這就是在賭啊。
二分之一的概率是不敢,二分之一的概率是不行,萬一她賭輸了,人家後半輩子可怎麼辦。
歸元術說要不是怕有人弄死我,我現在就想弄死你。
雲小昭看起來是真的不想回雲酥樓,看到什麼都覺得好玩,什麼都想買,可她確實沒帶錢出來。
老孫自然是不會掏錢的,所以歸元術只好硬着頭皮的付賬,他到寧王李叱身邊之前就不是個大手大腳花錢的人,你還指望他到了寧王李叱身邊之後變得豪闊起來?
那不符合寧軍的整體氣質。
“這個好漂亮。”
雲小昭拿起來一根頭繩,歸元術心說一根繩兒有什麼漂亮不漂亮的,看了看價格,只需要五個銅錢,也就由她去吧。
“給我包三十一根。”
雲小昭對貨郎比劃了一下:“我看你這好像不夠三百多根,也就勉強夠一個月內一天換一根的。”
貨郎可開心了,一百五十個銅錢,對他這樣的小貨郎來說那是大生意。
歸元術連忙勸道:“你要這麼多一模一樣的頭繩做什麼。”
雲小昭道:“一天一根,難道我還要洗嗎?”
歸元術:“一模一樣的,何必呢,都顯不出來你用的東西不同尋常。”
小貨郎舉起來一根玉簪,歸元術急了:“手放下!”
雲小昭嘆道:“你總是這樣,我剛剛爲你花出去五千兩銀子,而你卻連一些頭繩都捨不得給我買,不買就不買吧,免得又惹你生氣,生氣了還要我來哄你。”
歸元術眼睛都睜大了,老孫卻道:“她說的有道理,是實話。”
小貨郎看了看雲小昭,又看了看歸元術,怎麼都想不明白,這麼摳門的傢伙是怎麼配有媳婦的,媳婦還這麼美。
歸元術嘆了口氣,指了指那些頭繩:“包起來吧。”
雲小昭立刻就開心起來,笑的好像夏花一樣燦爛。
歸元術沉默片刻,又指了指那根玉簪:“這個也包了吧。”
雲小昭連忙道:“這個不要,是假的。”
歸元術道:“但……這是他的東西里,最漂亮的。”
雲小昭竟是有些愣神。
歸元術把玉簪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然後遞給老孫:“帶回去給你那個紫衣姑娘,把我的原話對她說一遍,她還能不感動?這一招必然好用,相信我。”
雲小昭:“……”
老孫看着那玉簪有些替歸元術發愁地說道:“也不知道你是精明還是傻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