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太可憐
李先生和餘九齡從駱駝車上下來,圍着這座不是山的山轉了一圈,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塊石頭憑什麼叫山。
而且這山還叫做賢明山,往往這種名字背後都會有些故事,比如紀念什麼聖賢之類的故事。
兩個人圍着石頭轉圈的時候,正好有個路過的小牧童,好奇的看着他們。
小牧童牽着一頭牛,一邊走一邊唱着餘九齡他們從沒有聽過的民謠。
“小兄弟。”
餘九齡湊過去,從懷裏摸出來個棒棒糖遞給那小孩:“跟你打聽一件事。”
小孩子看了看餘九齡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餘九齡:“這是你從來都沒有喫過的好喫的東西,是一種糖……”
話還沒有說完呢,小孩兒看着他說道:“問路五個銅錢,找人十個銅錢。”
餘九齡:“你這孩子,怎麼就知道錢。”
小牧童道:“你這人,怎麼就知道拿糖騙小孩子?”
餘九齡道:“我這個可不是一般的糖,十個銅錢都買不來。”
小牧童:“看來你是要找人,我要你十個銅錢而不是這根什麼糖,那你豈不是賺了?”
李先生在旁邊都被逗笑了,這小孩子看起來像是一個混跡江湖很久的老油條了。
餘九齡無奈,取出來五個銅錢遞給那小牧童:“問個地方。”
小牧童把銅錢拿過來一個一個的看,仔仔細細的看,彷彿擔心餘九齡給他的銅錢是假的。
餘九齡瞥了他一眼:“我還能給你假錢?你看我長得像是壞人嗎?”
小牧童道:“像。”
餘九齡:“……”
小牧童把銅錢收起來,對餘九齡說道:“問吧。”
餘九齡問:“賢明山在哪兒?”
他是真的不信那傳聞中的賢明山,就是身邊這塊也就一丈來高的石頭。
小牧童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餘九齡,然後把那五個銅錢又從懷裏掏出來遞給餘九齡:“我不賺傻子的錢。”
餘九齡:“我湊?!”
他瞪着那小牧童:“你說誰呢!”
小牧童道:“你就在賢明山旁邊,你問我賢明山在哪兒,你不是傻子是什麼,還是說你錢多了燒的?”
被一個小孩子這樣懟,餘九齡覺得自己要是不發威的話,這小孩子能把自己看扁了。
他哼了一聲:“擺塊石頭就叫山?”
小牧童指了指旁邊的鋪子,餘九齡看過去,那是一家酒樓,叫仙臨樓。
小牧童道:“叫仙臨樓就有神仙來過?”
餘九齡:“哎你這孩子是不是擡槓。”
小牧童:“又沒有人死,抬什麼槓?”
餘九齡:“我湊?”
李先生上前,把餘九齡拉到一邊,他取出來兩件東西分別拿在兩隻手中。
他對那小牧童說道:“我兩隻手裏,一隻手中是一兩銀子,另一隻手裏是一兩金子,你選哪一個?”
小牧童:“這種遊戲是玩一回還是以後你經常找我玩?”
李先生問:“有何區別?”
小牧童:“你先回答我。”
李先生:“我們只是過客,當然只能玩一回。”
小牧童伸手:“金子給我。”
李先生:“……”
餘九齡抬起頭看向天空,覺得這地方真他媽的邪門,一個小孩子都能狡猾成這樣。
李先生把那一小塊金子遞給小牧童:“那你如實告訴我,你們這鼓棒縣,除了這塊石頭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什麼地方叫賢明山?”
小牧童把金子拿過來,直接上嘴咬了一下,然後把金子收好:“叫賢明山的就這一個地方,但是名字裏有賢明山這幾個字的鋪子,那就多了,有賢明山酒樓,有賢明山茶樓,還有賢明山青樓……”
餘九齡:“總算是找到地方了。”
小牧童和李先生同時瞥了他一眼。
餘九齡道:“我覺得就是青樓,七個大男人在一個地方商量事,青樓的可能最大。”
小牧童:“什麼七個大男人?”
餘九齡道:“小孩子不要亂問,你又不懂。”
小牧童道:“在縣城北邊有一片桃林,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桃林裏有七座男人的石像,你們要找的是不是那個?”
李先生和餘九齡對視了一眼,七座石像……絕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擺在那。
“你能帶我們去嗎?”
李先生問。
小牧童搖頭:“不能。”
他很認真的解釋道:“我要去放牛,如果被我爹抓到我沒去放牛的話,他會打我。”
李先生嗯了一聲:“就在城北?”
小牧童道:“從北城門出去,走不了多遠就看到了,好大一片桃林。”
李先生問:“有人打理嗎?”
小牧童又搖頭:“沒有,那地方邪門,放牛我都不敢去,不然就帶你們去了,那地方……據說有不乾淨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小聲說了一句:“要是我,我就不去。”
餘九齡哼了一聲:“光天化日之下,還能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你們這的人也未免太迷信了。”
小牧童懶得理他,牽着牛走了。
李先生對餘九齡說道:“七座石像,老桃林……看起來我們好像必須得去看看纔行。”
餘九齡道:“可是……”
他看向那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的小牧童:“師父不覺得,有些巧合了?”
李先生笑起來:“他都說了,桃林裏不乾淨。”
見到李先生和餘九齡往北邊走了,那小牧童眼神裏有些很複雜的東西。
良久之後他嘆了口氣,心說我已經盡力了……
他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心裏的善惡還不明確,但也有分辨能力。
有人給了他一袋銀子,讓他給那兩個人指路,他覺得這兩個人,最起碼有一個不像是壞人。
讓他指路的人告訴他說,你只要讓那兩個人去城北桃林即可,不然的話,就殺了你。
如果不是餘九齡攔住他問路的話,他也會主動開口問你們在幹什麼?
小牧童沒有去放牛,因爲他本來就是放牛歸來,他雖然年紀小但是不笨,害怕被人跟着,在鼓棒縣城裏繞了一大圈纔回家去。
進了家門之後,小牧童就愣在那。
院子裏,他的父親和母親都在,只是被人綁了起來,嘴巴也被堵住了。
一個看起來很儒雅的男人坐在院子裏,正在逗他的小妹妹玩,他的小妹才三歲。
除了這個儒雅的男人之外,還有一羣身穿黑衣的人,雖然和他們雁族的衣服都一樣是黑色,可是衣服款式顯然不同。
“我都已經按照你們要求的去做了。”
小牧童問:“爲什麼你們還要抓我爹孃?”
那儒雅的男人抬起頭看了看他,此人看面相也就是三十歲左右,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很有學問,而且性格一定很溫厚的人。
他坐在那,手裏拿着一把糖果,讓那個小姑娘在挑,小姑娘還不知道危險是什麼,也沒有顧得上被綁起來的爹孃,因爲這個拿着糖果的人說,一會兒玩躲貓貓的遊戲,把她爹孃藏起來讓她找。
那個男人掌心裏花花綠綠的糖果,顯然更有吸引力。
小牧童看着這一幕,眼神裏已經有了些決絕。
有人邁步過來把院門關好,拉着小牧童走到那儒雅的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捏了一顆糖果遞給他:“你喫嗎?”
小牧童搖頭。
中年男人笑了笑:“像你這麼大,你應該已經學會了害怕,如果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面對父母被人綁起來,我可能已經嚇哭了,哭着往前衝,可你表現的有些太冷靜。”
小牧童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妹妹拉到了自己身後,妹妹卻還盯着那男人手裏的糖果。
“你之前說過的,只要我按照你說的去做了,你就不會爲難我。”
小牧童說:“你是男人,男人要說話算話。”
儒雅男人笑了笑:“是你先不守規矩的,你對他們說那桃林不乾淨,是不是想提醒他們不要去?你也是男人啊,男人不該說話不算話。”
小牧童臉色變了變。
“小孩子做錯了事,可以被原諒,因爲是小孩子啊……但是小孩子的爹孃就一定要付出代價纔行,因爲他們沒有把小孩子教好。”
儒雅男人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牧童回答:“我叫蒲草。”
儒雅男人點了點頭:“你們這裏的人,我記得好像都姓蒲……蒲草的蒲,蒲草是多麼輕賤的東西啊,一把火燒了也沒人心疼。”
小牧童搖頭:“蒲草很好,姓蒲也很好。”
儒雅男人問:“如果,我會殺了你的爹孃,你能保證今天的事都不說出去嗎,如果可以保證的話,我就放了你和你妹妹。”
蒲草沉默。
然後回答:“殺了我,放了我爹孃和我妹妹,畢竟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儒雅男人搖頭:“他們是大人,大人會記恨,如果我殺了你的話,他們的記恨會讓他們瘋狂,會想辦法報仇。”
蒲草搖頭:“我爹孃都是沒本事的人,他們老實巴交,不敢得罪人,連別人欺負到我家裏他們都不敢反抗,而我不一樣,我才十二歲,小孩子記恨一個人比大人記恨一個人更久,而且我這個年紀如果開始記恨你,我就會去拼了命的學本事,所以你應該殺了我纔對。”
儒雅男人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他起身:“你不該說這些話,我本來真的不想殺小孩子,對小孩子下手心裏總是會有些不舒服……”
他把手裏的糖果都給了那小女孩:“快喫吧。”
然後吩咐手下人:“等她喫完了再動手,別弄的很難看,這麼漂亮的小孩子,留全屍。”
然後他看向蒲草:“如果你不說剛纔那些話,我真的只會殺了你爹孃,然後把你們丟到遠處去自生自滅,因爲如果我殺了你爹孃也殺了你的話,她那麼小,沒人照顧,太可憐,現在我已經決定殺了你,也只好把她也殺了,因爲她太小,你們都死了她沒人照顧,太可憐。”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像是個聖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