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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殺我

  有些事知道是錯的還去做了,是抵擋不住心中慾望,但有些事明知道做了就可能會死還是做了,就可能和慾望無關。   馬車裏,李先生搖搖晃晃中險些睡着了,心說自己這些年果然還是太放肆了些。   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犯困,這是多羞恥的一件事啊……   他想着,一個孤膽英雄,隻身前往龍潭虎穴,這種故事說起來有多壯烈?   這故事要連載的話,都不能說過時了,說不定訂閱還不低。   但若是這個孤膽英雄因爲睡着了打呼嚕被人發現,而導致事情失敗,最終被人羣毆而死,那這故事說書人都不好意思講。   這些年來,李先生一直信奉一個道理,那就是隻要你不冒險,你就不會有危險,只要你沒道德,就不會被道德綁架。   然而此時此刻,他做出的選擇卻違背了他做人的原則。   他不知道馬車還要走多久,但是這樣搖搖晃晃的感覺真的很容易讓人犯困啊。   主要是他生活的太安逸了些,每個午後都要休息,這樣的習慣此時變成了一種折磨。   在這種情況下,李先生覺得必須想個什麼辦法出來,給自己提提神。   想來想去,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掐自己大腿……下不去手啊,大腿裏子,多嫩啊,掐一下,多疼啊。   忽然間靈機一動,他想到了。   抬起手揪住自己一根頭髮使勁兒一拽,確實有那麼一絲疼意。   但是這種級別的刺激,顯然不能讓他真正的振奮起來。   於是他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腋下……   果然管用多了啊。   可是隻堅持了不到一刻左右,那種睏意再次襲來,而且大有不可抵擋之勢。   於是李先生又把手伸進了自己腋下,想了想,換了一邊。   做人嘛,要公平。   但是顯然這種刺激也還不是那麼強烈,於是他伸手在自己鼻孔裏,最終放棄。   第一是實在有些不好捏住,第二是鼻子癢了會忍不住打噴嚏。   這時候,李先生勉強在如此狹小的縫隙裏低頭,看了看某處。   又片刻後,李先生的眼神裏出現了幾分決絕。   下一息,精神一振。   他媽的,果然還是某些地方管用啊……   如果他這段經歷被人寫出故事的話,說書人大概也不好講,如果是連載的那種,稍微有點描寫就會被和諧。   熬到了快天黑,車隊終於停了下來,但顯然沒有到達目的地。   因爲車伕們下了車就開始聚在一起閒聊,聽起來是在一邊喫飯一邊休息。   李先生側耳傾聽,然後就有些鬱悶起來,因爲他聽到那些人說要連夜趕路,今天晚上不休息。   李先生這麼愛睡覺的人,下午都能困到需要拔毛助長……精神,那到了晚上豈不是更加難熬?   李先生想着如果他們趕路三五天的話,別說自己會不會困死,他可能會把自己薅死。   薅不死,薅禿了,也是很羞恥的一件事啊……   然後李先生又想到了一個學術性問題。   這個問題曾經就困擾過他,這次想起來,權當是解悶了。   李先生想着,人的頭髮是在不斷生長的,如果你一輩子不剪頭髮的話,那麼頭髮的長度可能會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   人的鬍子也一樣,一輩子不刮鬍子的話,最起碼到胸口位置不是什麼問題吧。   可是爲什麼,有些地方,長到一定長度就停了呢?   是的,就是睫毛。   “齊魯大人!”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外邊的人整齊的叫了一聲,他立刻屏氣凝神。   被稱之爲大人的人,就一定是頭目了。   一身長袍的人出現在隊伍裏,像是鬼魅一樣突然出現的,沒有人看到他是從什麼方向過來。   被稱爲齊魯大人的中年男人環視四周後問道:“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吧。”   有人回答道:“一路上平安無事。”   齊魯嗯了一聲,然後開始走動,李先生聽到了很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是在逐車檢查。   所以李先生在心裏嘆了口氣,想着大概不會躲得過去了。   “這輛車留下來,你們帶着其他車輛離開,明天一早務必趕到燕冀大人讓你們去的地方。”   “是!”   一羣人應了一聲,緊跟着就是車馬動靜。   但是李先生所在的車一直都沒有動,所以李先生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你膽子不是一直都這麼大吧。”   他聽到車外的人說話,顯然是對他說的。   李先生沒理會,他在等着對方先動手。   雖然他像是被困於車內,但實際上這些箱子也成了他的保護層。   他先動,就會被人有機可乘,他後動,就有機可乘。   “我不會和你動手的。”   車外的人像是往遠處走了,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遠,大概在幾丈外停住。   李先生只好把頭上蓋着的苫布掀開,坐起來往四周看了看,只剩下這一輛車,有個身穿長袍的人站在遠處在看着他。   李先生從馬車上下來,在車裏翻了翻,沒有找到喫的,於是有些失望。   他這樣的舉動,倒是讓那位齊魯大人有些無奈。   “我想和你聊聊。”   齊魯對李先生說道。   李先生問:“帶喫的了嗎?”   齊魯:“……”   他沉默片刻後反問道:“我給你喫的,你敢喫嗎?”   李先生找到個水壺,拿起來打開蓋子聞了聞,然後扔了:“操……”   齊魯:“……”   李先生:“你們的人是不是有病,下車撒個尿難道很難嗎?”   齊魯:“那是不道德的事。”   李先生:“……”   齊魯摘下來水壺扔給李先生,李先生打開後聞了聞,居然是酒。   他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這酒裏有毒,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氣。   然後他把酒壺扔給齊魯,齊魯沒接,酒壺掉在一邊。   齊魯側頭看了看:“我有潔癖,別人用過的東西,我不會再用。”   李先生:“一直都這麼有病嗎?”   齊魯:“……”   李先生問:“你想和我聊什麼?”   齊魯:“聊聊你該怎麼殺了我……不對,是怎麼殺了我們。”   李先生皺眉。   齊魯走到一邊,那裏有一塊石頭,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後坐下來,然後就又沉默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好久之後,齊魯問:“你在等什麼?”   李先生:“我記得有個笑話,坐下去之前用手帕擦擦,坐下後再放個屁,纔是完整的流程。”   齊魯:“屁是很任性的東西,你想召喚它的時候,它未必回應,你不希望它出現的時候,它可能會硬擠出來,比如你和姑娘約會的時候。”   李先生:“好在這困惑不是男人才有,女人可能也會有這樣的尷尬。”   齊魯:“你是個有趣的人,學什麼的?”   李先生:“學醫的。”   齊魯:“挺好……什麼科?”   李先生:“全科。”   齊魯眼睛眯起來:“那大概是獸醫了。”   李先生:“聊點別的。”   齊魯問:“如果我現在說,我希望你殺了我,你信嗎?”   李先生:“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話,爲什麼你不自殺?”   齊魯搖頭:“自殺這種事,比召喚出來一個屁還要難……我試過,不敢,下不去手。”   李先生道:“說說你們吧,說完了之後我再考慮要不要殺你。”   齊魯道:“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是做錯了事而已,我不想講故事,很麻煩。”   李先生點了點頭,從懷裏取出來一個小小的玉瓶扔過去:“毒藥,想死的話就喫了吧,當是我殺的你。”   齊魯把藥瓶接住,打開後聞了聞,然後從藥瓶裏倒出來幾顆藥丸。   他問:“苦嗎?”   李先生道:“不知道,沒喫過。”   齊魯把藥丸扔進嘴裏,他沒有水也沒有酒了,所以不好吞下去。   於是他開始咀嚼,看起來好像確實很難喫,眉頭都皺起來了。   他一邊嚼一邊說道:“我小時候就這樣,再小的藥也咽不下去,喝多少水也沒用,藥就在嘴裏打轉,後來被媽罵的狠了,我就一咬牙把藥嚼碎了嚥下去的,我寧願承受那種苦,也不願意忍受藥片在我嘴裏那麼頑固。”   他喫完了。   然後他走向那輛馬車,在李先生的注視下,把苫布拽下來鋪在地上。   他躺在苫布上,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閉上眼睛等着。   等着死亡。   李先生看的怔住,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遇到這樣一個人。   他在馬車上抵抗睏意的時候,不僅僅是拔了自己的腋毛,也在腦子裏去推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如果那些人個個都武藝不俗,甚至還可能有超過這個時代的武器,自己該怎麼對付,該怎麼殺死敵人。   可是就沒有想過敵人自己想死。   “你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李先生問。   齊魯睜開眼睛:“你他媽的騙我?!”   李先生:“我沒事隨身帶着毒藥幹嘛?”   齊魯:“那是什麼東西!”   李先生:“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燥熱?”   齊魯:“我去!”   他直接坐了起來:“你是不是有病!”   李先生嘆道:“你這個人非但愚蠢還有些齷齪,你是不是以爲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那只是鹿角丸,補身子用的。”   齊魯瞪着他。   李先生問:“爲什麼那麼想死?既然你那麼想死,爲什麼要現在才死?你可以找任何人殺了你,只要你不反抗就行了,沒必要是我。”   齊魯起身,抬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   李先生皺眉:“什麼意思?”   “始終。”   齊魯回答。   他抬頭看向天空:“你知道,是回不去的,反正都是死,如果是死在你手裏的話,對你來說是一種完成,也許我們都死在你手裏,你就能被接回去了,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應該回去。”   李先生:“你說過,回不去的。”   齊魯:“是啊,回不去的……可我想做點好事,萬一呢?”   他看向李先生,語氣有些沉重地說道:“你想想,誰做了我們這樣的事,一開始就想着做壞人的?”   李先生:“可是你們已經是壞人了。”   齊魯沉默。   良久之後,他吐出一口氣:“是啊……小時候老師教過我們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由好入壞易,由壞入好難……”   他把長袍脫下來,整整齊齊的疊好,然後盤膝坐下,面對李先生:“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