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不讓江山 966 / 1312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都走了

  不知道中了多少刀,虎痴兒龐大的身軀往前撲倒,所有人都在看着這個山一樣的男人倒下去。   一時之間,其他地方的廝殺似乎都不重要了,都被忽略。   虎痴兒趴在那,一時之間還沒有完全斷氣,睜大了眼睛看着不遠處的皇帝。   而皇帝已經往內殿連滾帶爬的過去,他應該是去看他的妻兒吧。   虎痴兒的手還在往前伸着,在他夠不到的地方,有一把滿是缺口的橫刀。   大內侍衛統領惠春秋死了,內侍總管甄小刀也死了。   禁軍將軍張合死了,梁州軍將軍蔣啓海躺在血泊裏,他還沒有死,可是離死好像也不遠了。   皇帝在屍體堆上爬過去,手腳並用,嘴裏喊着皇后的名字,聲音卻沙啞的喉嚨都已經破了一樣。   他衝到內殿,看到皇后躺在那,睜着眼睛,所以皇帝心裏一下子就鬆了。   他撲倒在牀邊,伸手去觸碰皇后:“你怎麼……”   後邊的話沒有說出來,手僵硬在那,因爲他感受到了皇后腿上冰冷的溫度。   皇后死了,本就難產失血過多,又受了那麼大的驚嚇,終究是沒能挺過來。   皇帝趴在那搖晃着皇后的屍體,喊着,拼了命的喊着,可是大楚皇帝的話,到達不了天堂。   一下子,皇帝好像失去了所有親近之人。   第二天,清晨。   皇帝躺在牀上,身上纏着許多繃帶。   梁州軍將軍竇勇跪在牀邊:“陛下,叛軍已經被剿滅,叛軍首領白籌年極其手下叛將業已伏誅,參與反叛的隊伍,生擒者,投降者,總計有三萬餘人,都看押在城中大營裏……”   他抬頭看了看皇帝,皇帝像是一個死人一樣躺在那,眼睛看着屋頂一眨不眨。   “陛下……節哀。”   竇勇不敢說下去了,本想請示陛下如何處置那些叛軍士兵,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他再次叩首,弓着身子退出門外。   “小刀啊,替朕送送竇將軍,替朕再去獎賞一下有功……”   皇帝忽然說了一聲,然後皇帝還在說話的嘴就張在那兒,後邊的話消失了。   甄小刀也走了。   竇勇的腳步在門口停下來,他不敢回頭看,他怕一回頭看到的那一幕,是他也承受不住的痛。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本該是天下共主,是這世上最有權勢的人。   若皇權穩固,說陛下是人間的神也不爲過。   可是此時此刻的陛下,只是一個可憐人。   竇勇看向門口那幾個臉色慘白的小太監,他看向其中一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太監俯身回答:“回將軍,我叫袁英。”   竇勇點了點頭:“去照顧好陛下吧……不用說什麼,一個字都不用說,可是陛下身邊得有人。”   小太監袁英下意識的抬頭往屋子裏看了看,眼神裏都是懼意。   “去吧。”   竇勇邁步離開。   袁英壓低身子進了東書房,跪下來,按照竇勇的吩咐,只是跪在那,不敢說話。   “朕記得你的名字,你叫袁英,小刀和朕提起過你,他說你是他的徒弟?”   “回陛下,奴婢是。”   皇帝依然看着屋頂,眼睛依然一眨不眨。   “傳旨下去……大內侍衛統領惠春秋,追封一等侯,東書房秉筆太監甄小刀,追封一等侯……”   袁英猛的抬起頭,嚇了一跳。   自有大楚一來,哪裏有過太監封侯的?   “陛下,奴婢知道陛下想厚待總管,可是有違禮制,陛下三思……”   皇帝忽然嘶吼起來:“朕三思什麼!朕可以給叛賊封王,封了幾十個王,難道朕不能給朕的親近之人封侯嗎!朕就是要封,就是要封!”   嘶吼中,皇帝一口氣堵在胸口,竟是昏了過去。   袁英連忙跪爬過去,一下一下的敲打陛下胸口,把那口氣給捋順了。   皇帝醒過來的時候,一睜開眼睛,淚水就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朕就想給……朕有些時候,沒把小刀當一個下人看,他是朕的朋友……”   皇帝恍惚中,彷彿看到了他的父親。   就坐在那,笑着對他說,孩子啊,現在你懂我了嗎?   那滿朝文武,那世家大戶,那些所謂功勳之將,肱股之臣,全都要奪咱們的江山啊。   我能信得過誰?   我只能信得過劉崇信。   孩子啊,你現在明白了嗎?   到了這樣的時候,反而是個太監會爲了你拼命,會爲了你不顧一切。   皇帝側頭看向座椅那邊,老皇帝的影子消失不見了。   然後他看到了劉崇信,穿着五千歲的蟒袍,一臉慈祥的微笑着。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皇帝,眼睛裏有和老皇帝看他時候一樣的溺愛。   然後他看到甄小刀的影子出現了,穿着一身嶄新的衣服,走到劉崇信身邊站好。   兩個太監,同時俯身朝着皇帝拜了拜,然後轉身走了,像是踏着空氣走的,逐漸消失不見。   又一天後。   皇帝下旨,將所有被看押起來的叛軍全部處死,一個不留。   這世元宮裏那夜血流成河,今天大興城裏的空地上也是血流成河。   三萬多天命軍士兵,全部被殺。   夜裏,皇帝躺在牀上,從那天開始他還沒有離開過牀榻,他不想動,渾身沒有一點力氣。   “陛下。”   袁英壓低聲音說道:“陛下,御醫剛纔來過,陛下睡着,所以沒敢打擾,他說等陛下醒了,讓奴婢告訴陛下,皇子安好。”   皇帝的臉色猛的一變,眼睛裏重新出現了一點點光彩,雖然那光彩只是一閃即逝。   “朕的兒子麼?”   皇帝自言自語:“叫楊定安,是啊……皇后說的,兒子要叫楊定安。”   他努力的側頭看向袁英:“小刀,讓御醫把孩子抱過來,給朕看……”   皇帝看着袁英那張臉,停頓片刻,又把視線從袁英臉上挪開。   他看着屋頂道:“算了,讓他歇着吧,應該也受了些驚嚇,讓宮裏的人好生照看着。”   袁英連忙答應了,起身出門。   出了東書房,袁英就忍不住重重的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東書房裏的氣氛,真的是太難受了。   壓着,堵着,讓人覺得有一口氣上不來,恨不得抬起手捶打自己胸口。   他站在門口看向遠處,月色很亮,宮裏很安靜,他深呼吸的時候,隱隱約約的聞到了些血腥味,把他嚇了一跳。   好像在那白色的月光下,看到了無數殘缺的士兵,他們只是白色的影子,漠然的走過。   他們注視着東書房這邊,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袁英嚇得幾乎喊出來,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來一層汗珠,可是再看時,大殿前邊的空地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大概一個多月後,從大興城派去報信的人終於找到了在芒碭山的武親王大軍。   武親王坐在那聽信使把事情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看起來沒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   衆將全都看着他,每個人的眼神裏都是擔憂。   良久之後,武親王緩緩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再回去覆命,告知陛下,我會盡快趕回都城。”   那信使連忙應了一聲,彎着腰退出大帳。   武親王扶着自己膝蓋起身,往前邁了一步,還沒有開口說話,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衆將大驚失色,紛紛上前。   與此同時,京州寧軍大營。   唐匹敵正在沙盤前推演戰事,有信使從外邊進來,俯身道:“大將軍,羅將軍派我前來送信。”   唐匹敵伸手把信要過來,看完了之後點了點頭:“下去休息吧,不用急着回去。”   信使離開後,唐匹敵把信遞給程無節:“關亭候試探着攻了一下蘇州,羅境嚴守不出,關亭候沒敢真的打,已經退走了。”   程無節道:“還是大將軍那幾句恭維管用了,不然依着羅將軍性子,不出去打纔怪呢。”   唐匹敵笑了笑。   羅境這個人啊,你就誇他,鼓勵他,說他行,他反而會沉穩下來不飄。   你越是說他不行,他就越是要證明自己行,往往在這種時候,他就會做錯判斷。   關亭候自然知道羅境威名,不敢打也是常理之中,況且,關亭候還要留着兵力去攻打大興城呢。   他和那個雍州來的韓飛豹,到底誰是被選中的人,也許此時尚無定論。   所以關亭候一定會保存實力,還要準備着和韓飛豹殺一場,也許在那兩個人看來,彼此纔是最後的對手。   程無節道:“如此算來的話,高真也快到了。”   唐匹敵嗯了一聲:“老程,你明日就啓程吧,在這……”   他用木棍在沙盤中點了點:“這裏,芒碭山往南不到一百里的潘興河河口列陣,到了之後就沿河修建工事,鑄造土牆,架起拋石車。”   他看向程無節:“若是武親王大軍退往大興城方向,你只守不攻,藉助河道,阻攔武親王回軍。”   程無節應了一聲:“是!”   剛要出門,就看到兩名士兵攙扶着一個風塵僕僕的傳令兵過來,那傳令兵顯然是累壞了,自己走路都沒法走。   “大興城中的人,送來急報。”   那信使喊了一聲,嗓音沙啞。   唐匹敵接過書信,讓手下人去請醫官來,給那送信的兄弟看看。   看過書信後,唐匹敵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我料到了大興城裏必出叛亂,卻沒有料到會這般慘烈……”   唐匹敵看向程無節道:“你去準備一下吧,傳令全軍,我親自去潘興河。”   程無節連忙問道:“大將軍,這是怎麼了?”   唐匹敵道:“大興城裏出了那麼大事,連皇后都死了,武親王聞訊必會心急如焚,他傾力之下,你擋不住他。”   說着話,唐匹敵已經邁步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