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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節 交出我的人

  城堡上。   達琳聳然動容:“只有一人,卻生出如此強烈征伐之氣,大熊零部,未曾聽聞,見此人便可知不凡!他便是你們的統帥?”   她個子高挑,皮膚白皙,藍色的眼睛就像海洋般迷人,金色的頭髮挽起高高的髮髻,她居高臨下,充滿審視的味道。她只不過二十四歲,但是心智遠比同齡人要成熟得多,韓冰凝便是她作主買下。   幾日相處下來,韓冰凝的性格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韓冰凝不開口,她也不以爲忤,自顧自道:“他知道你在這?也是,想必你們大熊零部,只有你一名女子,他只要稍加打聽,自然就可得知。”   韓冰凝默不作聲,眼睛不自主模糊,那些塵封多年的記憶,此時卻如同潮水般湧現。   第一次見到唐天,還是在碧沼竹海。唐天怒目圓睜,身體伏得極低,雙手死死把墨甲鐵犀的腦袋按在地上,渾身骨肉經繃瘋狂至極的場景,猶如昨天。   那個追尋的背影,那個少年如你。   “你最好放了我。”韓冰凝忽然開口,她的背上,一排光針沿着脊柱,蜿蜒而下。   “哦?”達琳瞥了一眼韓冰凝,有些意外,“看起來,你似乎對他的信心很足啊。”   “他從無敗績。”韓冰凝微微揚起美麗無瑕的下巴,淡淡的語氣透着一絲驕傲。   因爲,他就是她想追隨的背影啊。無數人願意爲之而戰,無數人願意爲之傾灑熱血。他的旗幟只要舉起,無數人前赴後繼,捨身忘死;他的號角只要吹響,英豪必然雲集。   那個昂揚的少年,就是他們的王!   韓冰凝沒有把這些話對達琳說,她不屑於解釋。   達琳不傻,相反,她相當精明,她能夠感受到韓冰凝的那一絲驕傲,深深的發自內心的驕傲,爲了下面那個身影。   “看來是被拘禁了。”   唐天自言自語,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他的話混雜着熊旗獵獵聲響,在風中傳到每個角落。淡淡的平靜下,就像有一場風暴,正在悄然彙集,莫名的壓力,籠罩全場。   達琳的臉上神情凝重起來,對方越是隨意,越是說明其信心十足。   那張鬼臉,遙遙朝這邊一瞥,達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面具後,唐天森然一笑,也不再廢話,平伸手臂,五指張開抓向熊旗。五指合攏抓住旗杆,噗,旗杆重新被從地面拔出來。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堡,面具後,舌頭舔了舔嘴脣,距離有點遠啊。   目光驟然變得森冷,始終壓抑剋制的戰意,還有心中憋的那股邪火,就像沸騰的岩漿,燒穿了最後薄薄一層岩石,噴湧而出。   昨天晚上剛剛學過的平家潛行術……他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幾乎是心念一動,唐天的身體便動,原地的身形驟然變得模糊。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虛影一閃,模糊的虛影消失不見,他站在原地,就像沒有動過一般。   咚!   一聲巨響,如擊重鼓,敲在所有人心中。   城堡大門上方,佈滿如蛛網般的裂紋,中間赫然插着一杆黑旗,旗面垂下,血色小熊說不出的滑稽可笑。但是沒有人能笑得出來,唐天露出的這手,震懾全場。   在場沒有人看清楚唐天的動作,剛纔那一瞬間,唐天周圍的空氣,好似一下子變得模糊不清。   更詭異的是,沒有風聲,沒有呼嘯,連空氣都沒有波動,那杆熊旗彷彿憑空橫跨數千米,深深插在城堡大門上方。   人羣中的平小山,呆呆地看着那杆熊旗,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那個戴着鬼臉面具的傢伙……   他之前就有些懷疑對方就是昨晚和自己動手的那個傢伙,因爲雙方的體形,實在太像。直到唐天這次出手,他立即確信無疑,但這不僅沒有讓他高興半點,反而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完全被這一擲,震撼得頭腦一片空白。   那一擲,用的就是空間法則,還是平家潛行術的空間法則!   若非剛纔空間波動的氣息平小山實在太熟悉,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對方竟然把平家潛行術的空間法則融入到其他招式之中。   平家潛行術經歷一代代人改良,但是從來沒有誰,能夠成功把他們掌握的空間法則,利用到攻擊之中。平家所掌握的空間法測,只能用來潛行隱匿,這也是爲何平家經歷三代,而逐漸勢微的原因。沒有戰鬥力,想要在罪域生存下去,異常困難。   平家幾代人沒有實現的想法,出現在別人手中,發生在自己面前,而對方只不過昨晚才學會……   平小山受到的衝擊之大可想而知。   偌大的西街,一片死寂。   唐天渾然不知,這一手純粹是他意之所至,城堡距離太遠,一般的手法擲過去有點困難。   死寂中,響起緩慢的腳步聲,戴着鬼臉面具的少年,從容朝城堡大門走去。   幾名護衛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護衛頭領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心中雖然驚駭,但還是沒有忘自己的職責,強處按捺心中恐懼,上前一步,艱難道:“閣下……”   “交出我的人。”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鬼臉少年上半身紋絲不動,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是每逼近一步,衆人心中便是一緊。   “閣下是不是弄錯了……”護衛頭領經驗豐富,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夠承認。   “交出我的人。”   依然一絲不變的話語,夾雜着緩慢卻堅定的腳步聲,如秋風飄零肅殺,那股無形的凜然寒意,卻如秋霜,滲入全場每個角落。   首當共衝的,就是擋在唐天前方的五名護衛。   平淡肅殺的通牒,緩慢堅定的腳步聲,那張可怖的鬼臉,不斷朝他們逼近,身後遠處的城堡上掛着的那面黑旗,血色小熊,如同遙遙注視,他們如芒在背。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一名臉色發白的護衛,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乾嚎着撲向唐天。   護衛的這個行爲,就像導火索,立即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徹底失控。身邊的其他同伴,神經緊繃到極點,此時幾乎下意識地朝跟着朝唐天撲去。   護衛頭領臉色一變,但是此時阻止已經來不及,他眼中閃過一抹兇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對方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   五道身影,交織如電,同時撲向唐天。   圍觀的平小山一個激靈,臉色大變,他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達琳小姐府上的護衛,個個都是精銳,實力個個都非常強悍。每年達琳小姐府上都會補充新鮮血液,招收新的護衛,平小山去試過,但是被刷下來。眼前五人更是護衛中的精銳,爲首的霍老大,更是小有名氣。   五名護衛同時出擊,聲勢駭然無比。   一蓬黑色雨點,朝唐天激射而去。黑色的雨點,瀰漫着一股腥臭,它叫漆雨,劇毒無比。一刀一槍,封住唐天兩側,刀光如魚掠水,帶起一蓬密集的氣泡。槍走如龍,紅炎流淌,宛如紅龍昂首嘶吼。一道虛黑的幻象,出現在唐天的身後,肉眼難以察覺的絲線,迅速結成一張大網。   但是最爲毒辣的,卻是霍老大,他的劍消失不在這連綿的攻擊之中。   眼看鬼臉少年就在被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吞沒,忽然,猙獰醜陋的鬼臉面具下,那雙始終淡然平靜的眸子,陡然亮起一抹光華。   無法形容那一抹光華,澹澹如水,濯濯如妖。   唐天動了,光華劃出兩道妖異的光痕,他的身體卻詭異無比,驟然變得模糊不清。   罪域嚴苛的環境,讓這些已經在此紮根繁衍數代的居民,也會經常感到絕望。然而唐天卻覺得說不出的舒服,他就像遊在水裏的魚,自由順心。   沒有比罪域更適合零能量體的地方。   無論在天路,還是在聖域,無處不在的能量,充斥着天地,唐天的零能量體周圍,充斥着無處不在的干擾排斥,他就像水裏的一滴油,無法融入環境之中。而在罪域,沒有能量的存在,沒有那無處不在的干擾排斥,唐天的零能量,和周圍的環境,十分契合。   之前兩者之間還有一層無形的隔閡。但是這層隔閡,在唐天領悟法則之後,終於被打破,那種和環境由衷的契合,那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唐天從未體會過。   簡直是種享受。   迎面罩來漆黑,刀光槍芒,難以察覺的陰毒蛛網,在他眼中是如此清晰。   右掌五指合攏握拳,一拳擊在面前空處,一拳如同水波的漣漪從唐天的拳頭擴散。朝唐天飛來漆雨,如同遇到一把無形之傘,嘭地炸開。   紅炎槍已經堪堪碰到唐天的腰側,這名護衛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紅炎是他從火之法則領悟的紅蓮之炎,看似不起眼,但卻威力極強,一旦佔染半點,必然灰飛煙滅。   死吧!   他怒目圓睜,全身力量激盪。   啪!   一隻手掌忽然憑空出現,一把抓住他的紅炎槍。   怎麼可能……   使槍的護衛幾乎不敢相信眼睛。   唐天握着槍身的手掌邊緣,泛着模糊不清的波紋。無物不融的紅炎卻對這層模糊的波紋無可奈何,一股可怕的力量從槍身傳來,護衛大驚失色,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人帶槍就被拎起來。   眼前一花,他便看到一抹刀光和它生出的無數氣泡。   不好……   砰!   兩者毫無花巧撞上,紅炎和氣泡一觸,便轟然爆炸。   唐天抓着槍身的手掌,忽然鬆開,看似順手一推,使槍的護衛和那名刀護衛,兩人的身體便不受制,像沙包般朝身後蛛網飛去。   身後蛛網轟然破碎,護衛哇地吐血仰面而倒。   一縷暗風而至。   鬼臉上,那雙眸子的光芒愈發熾亮,面具後,一抹冷笑如刀。   彈腿如刀,勢如重斧,斬在右側下方虛空。   霍老大隻覺得自己被一頭狂奔的野獸撞上,喉嚨一甜,整個人倒飛出去。   唐天周圍,無一人而立。   鬼臉少年看也不看腳下倒下的護衛,駭然目光之中,抬起腳步,一步一步朝城堡走去。   在他前方,黑旗插城門,血熊舞風中,猙獰無聲。 第七百零一節 西街悟道   城堡上方,始終保持鎮定的達琳臉色第一次變了。   霍老大五人都是她親自招聘進來,實力如何,她極爲了解,也正是認爲五人配合默契,實力出衆,才把他們委以重任。可是,五人合擊,竟然也擋不住對方一招……   如此強者,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大熊零部,爲何從未聽說過?難道是聖域來者?達琳臉色變幻不定,她暗自搖頭,聖域的黃金聖者,到了罪域一身實力也要消磨殆盡。   罪域是真正的流放之地。   此人是誰?   她忍不住再看韓冰凝一眼,韓冰凝面色平靜依舊,但是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鬼臉半分。當達琳目光觸及韓冰凝的眸子,心神不禁一顫。這幾天之中的接觸中,韓冰凝在她看來有如一座冰山,尤其是眼睛,宛如冰晶,令人難以接近。但是此時,這雙宛如冰晶的眸子,卻掩不掩飾驕傲和狂熱,恍如那如鏡冰原倒映着太陽的光和熱。   真是死心塌地啊,達琳緊咬嘴脣,心中卻生出幾分不服氣。   她的家族,有着高貴的血統,哪怕如今沒落,那骨血之中的驕傲,卻從未離開。   想讓我交人,沒那麼容易!   達琳歪頭,朝肅立一旁黑臉大漢示意,大漢點頭,悄然離開。   既然動手,唐天就沒想過善了。   獨自行走在空曠的西街,身後的呻吟他不曾聽聞,漸起的風聲,如那嗚咽的號角,搖曳如瀑的紫蘿蘭,如戰旗獵獵。   這是他的戰場。   沒有怯意,沒有退縮,沒有雜念,整個世界在唐天眼中,只有城堡大門上方那面無聲舒捲的血熊黑旗。如同燃燒的戰意混在他的血液之中,在他體內流淌不休。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就像他的心跳,平穩有力,又像大戰序幕將開擂起的重鼓,不急不徐,沉緩有力。   血脈就這樣一點點賁張,血液就這樣一點點沸騰。   前所未有的專注,讓唐天的直覺同樣前所未有的敏銳。正是這種敏銳,令他情不自禁沉浸在這個神奇的世界。   沒錯,在別人眼中流放之地的罪域,在他眼中,卻是真正的寶地。   天路比聖域更容易領悟法則,因爲天路的能量比聖域要稀薄得多,法則更加容易呈現。在罪域,完全沒有能量,法則幾乎完全呈現在唐天面前。罪域人大多領悟法則,因爲在這裏領悟法則要遠遠比其他地方更加容易。   這是法則的海洋,但是與奪舍珠內的法則之海不同,這片法則海洋是真實的,它們更加無序而混亂,但同樣,卻又更加平衡而穩定。   鬼吾前輩一定想不到,這世上竟然還會有罪域這樣的地方吧。   唐天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狀態。他的身體滾燙,戰意灼燒得幾近戰慄,心神卻仿若抽離,體悟回味着這片真正的法則之海。他就像一條魚,在大海里遨遊,說不出的舒服,說不出的享受。   身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唐天毫無所覺,他沉浸在這片法則之海,那些原生態、沒有經過修飾的法則,以一種最原始的姿態,呈現在他面前。   每一步,他都心有所悟。   每一步,他都心有所得。   沉浸在法則世界的唐天,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同樣完全不知道他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他的氣質,在不斷地發變化。   忽而飄渺,忽而霸烈,忽然像一陣風,忽然水氣氤氳,忽而陰冷,忽而鋒銳……   一步一變。   每一步,大家都恍然有一種錯覺,緩緩前行的鬼臉,換了人。   如此異象,何曾有人見過?偌大的西街,此時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平小山張開的嘴巴就沒有合攏。   罪域生存不易,尤其對於底層人來說,只有拼盡一切掙扎,纔有可能得到生存的資格。他本以爲自己早已經看破一切,早已經看淡世間,寵辱不驚,但是今天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完全顛覆他之前所有的認知。   剛纔唐天抓住紅炎槍的那一抓,他看得分明,唐天手掌抓住紅火槍槍身處,模糊不清。   如果說,唐天之前那一擲,讓他目瞪口呆的話,唐天這一抓,卻讓他覺得妙至毫巔。   空間不僅可以用來逃跑,還可以用來進攻,可以用來防守。紅炎槍無物不融,卻無法融化空間,唐天的手掌和槍身之隔着那層模糊不清地帶,就是一層極薄的空間。   天才,這傢伙是真正的天才!   只不過學了一晚上的平家潛行術,竟然能把它發揮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震驚之餘,平小山卻是激動莫名。只不過一擲一抓,卻讓平小山看到平家潛行術的驚人潛力。   可是,唐天接下來的變化,讓狂熱的平小山,幾乎完全傻眼。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人的氣質,怎麼可能有如此多的變化?   剛剛從城堡塔樓下來黑臉大漢,腳步一凝,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和不能置信,此人竟然在此悟道!   好大膽!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那絲駭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狠厲果決。有天賦者,他見過不知凡幾,而同時又知勤奮者,亦不在少數,但是有膽色在戰場灑然徐行,安然悟道,這樣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   不知爲何,西街徒步緩行的鬼臉,身上變幻不定的氣勢,在黑臉漢子眼中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有進無退、背水一戰的慘烈!不勝則死!不悟則死!   置於死地而後生麼?   黑臉漢子面色沉靜,心中卻掀起驚天波濤。   一個對自己如此之狠的人,一個對自己如此不留餘地的人,一個信念如此強烈的人,一個追求勝利如此瘋狂偏執的人,從未見過啊……   真是個瘋子!   倘若此人未死,真不可與之爲敵。   莫名地,這個想法突然從他的腦海中冒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萬般念頭,目光重新恢復沉靜。鬼臉的瘋狂、超強意志,都令他深深敬佩。   可是,無論如何,他也不允許達琳小姐的尊嚴,受到半點踐踏!   這,是他的意志!   他縱身一躍,落在唐天面前。   當黑臉大漢出現在西街的時候,惹起一片驚呼。   達琳小姐所在的家族,是穆爾家族,他們祖上是法爾洲的王室。他們被流放在罪域,而原本王室的鐵衛一脈,拒絕了光明洲的招降,自請進入罪域,一如既往守護着已經不是王室的穆爾家族。   本森就是這代鐵衛,守護着達琳。   穆爾鐵衛,威名顯赫。進入罪域,穆爾家族過得並不順利,他們能夠紮下根,是歷代鐵衛真刀真槍地拼殺出來。那羣忠心耿耿的鐵衛,不斷消耗,逐漸凋零,到了這一代,只剩下本森。   但是沒有人敢打穆爾家族的主意。   本森的經歷堪稱傳奇,他從小接受最嚴苛的培養,十四歲孤身遠行,轉戰罪域各城,闖下【黑本森】之名,二十二歲帶着一身傷疤回到穆爾家族,接過鐵衛之職。   當時的穆爾家族正值風雨飄搖之際,當他們宣佈本森重歸家族,擔任鐵衛,穆爾家族的局勢立即穩定。   也是從那開始,達琳出生,他看着達琳長大,守衛至今。   此後,穆爾家族再也無戰事,擺脫頹勢,蒸蒸日上。   穆爾家族第一高手出戰,立即讓所有人爲之激動興奮。威名赫赫的黑本森,成名在二十四年前,經歷二十四年的沉澱,如今的實力如何,無人敢肯定。二十四年,再也沒有人見過本森出手,他永遠是站在達琳身後的那個鋼鐵背影。   紫鵑城各家,高手林立,但是黑本森,就是那個不起眼,卻從來沒有敢忽視其存在的那個。   “咦,這氣勢!黑本森!”   紫鵑城另一個角落,黑暗的房間內,一名華服男子輕咦,臉色微變,身形刷地消失不見。   “嗯?穆爾家?這傢伙終於要出手?”   草廬中,長髮男子揚身而起,手掌微張,啪,地上長劍飛入掌中,他騰空而起。   從天空向下望去,一道道身影,從紫鵑城各個方向騰空而起,以驚人的速度,朝穆爾城堡飛去。   與周圍滿臉亢奮的其他不同,平小山的臉色卻是刷地白了,黑本森,二十多年沒有動手的黑本森竟然出手!   快跑啊……   完了,完了,他的平家潛行術……   他手足冰涼,臉色煞白。   唐天感覺前方有人,立即警醒,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脫離。他有些意猶未盡,能夠進入這種玄妙的頓悟狀態,可遇不可求。若是時間再長點,自己的收穫更多。   不過他亦知道這是戰場,能有收穫就殊爲不易。   他的目光落在本森身上。之前體內沸騰卻受到頓悟狀態無形壓制的戰意,此時失去所有的壓制束縛,如同火山轟然爆發。唐天的眼睛倏地紅了,噴湧的熾烈戰意,把他心中還殘存的剛纔頓悟的冷靜從容,瞬間吞噬。   “如果你能……”   本森話還未說完,面前的少年氣勢倏地變化。   沒有頓悟,那就從戰鬥中領悟!   不交人,那就打到你交人!   唐天瞳孔擴張,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圍的空氣轟然爆裂!   炸開的氣浪中,唐天的身形驟然消失。 第七百零二節 戰西街   本森原本還想說幾句場面話,罪域各族都是大族,一言不合,拔劍相向,被視作匹夫所爲。   真是個粗魯的傢伙。   唐天的速度極快,模糊的殘影中,鬼面幽詭,而原本妖異清冷的眸子,此時卻熾烈如火,戰意狂放!連迎面撲來的氣浪,都好似變得炙熱。   本森眼睛眯起來,不爲所動。對方充滿決然的瘋狂,早在之前的西街悟道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是一位不需要質疑戰鬥意志的對手。   不過,你以爲僅僅依靠戰鬥意志就可以勝利麼?太天真。   本森腳下微退,佈滿老繭的手掌微張,手掌周圍的氣流如霧流淌。砰,他五指猛然一握,虛影浮現,刀柄在手。   本森的氣勢立即爲之一變,原本沉靜如嶽的身形,陡然昂揚怒張。   鏘,聲如拔刀出鞘,一抹虛影,由下而上,撩斬唐天。   唐天瞳孔一縮,那抹虛影來勢快若閃電,但是唐天此時的戰意正值巔峯,他身體就像有一座火山,無數岩漿在激盪,隨時可能噴湧爆發。   來吧!   他心中怒吼。   來吧!來吧!   咆哮如雷的怒吼,仿若在山谷巖流間迴盪不休。   他全然沒有半點閃避之意,迎着那抹虛影,半空中扭轉身,右腿掄起,如同重斧,狠狠斬下。   轟!   兩股絕強的力量碰撞,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炸開,橫掃西街!   氣浪凝實如牆,呼嘯碾壓而至,衆人無不駭然色變,紛紛催動自己的防禦,實力稍強者,只覺得渾身一震,而實力稍弱者,蹬蹬蹬倒退七八步才停下來。   平小山見機得快,一個閃身,跳上七八丈高,躲過氣浪。   但是他低頭望去,臉色有些發白,氣浪橫掃過之處,平整的西街街面,留下無數密密麻麻細小的痕跡,就像鋒利的鋼刷子刷過一般。   太恐怖了!   臉色蒼白的平小山,又向後飄退了十多丈才停下來。   他的目光投遠處激戰的兩人,幾乎不敢相信眼睛,唐天竟然不落下風。昨天晚上雖然敗在唐天手上,他自然知道唐天的實力非凡,但是,他所認爲的非凡,只是比他強不少。   和【黑本森】同一級別?多麼可笑的想法……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笑不出來,唐天表現出來的強橫實力,足以說明一切。不知不覺中,他的心態也發生變化,忽然想到剛纔自己興起的念頭,他有些忐忑起來。   若是唐天是無名之輩,他還覺得自己有幾分價值。可若是在本森那個級別的存在眼中,自己不過是螻蟻,沒有任何價值。   西街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   激盪的氣流,鋒利無比,它們呼嘯着掠過西街,沿街無數紫蘿蘭被絞碎,又被捲上天空,撞上另一團氣流,紛灑如雨,籠罩整片西街。   在這片如畫的紫雨之中,兩道身影,如同兩道閃電,瘋狂地追逐、碰撞。   撞擊的爆音,響徹整個紫鵑城。   唐天完全打瘋了。   一方面是因爲他體內醞釀已久的戰意,無處宣泄,加上剛纔頓悟狀態的壓制,早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只要一點火星,就能點爆。   而另一方面,卻是本森的強大。   本森的法則非常獨特,聚風爲刀。浸淫的數十年,他的刀法,已盡得風之法則的韻味。忽而輕靈,忽而厚重,忽而暴烈,忽而薄鋒,變幻無端。   本森手上的那把風刀,更是變化隨心,忽散忽聚。唐天喫了好幾次虧,身上留下七八道刀痕。   唐天的性子剛烈頑強,遇強則強,對方的強大,不僅不會嚇到他,反而讓他的戰意更加高昂。   若以實力論,唐天絕非本森的對手,對方的風之刀火候之深,絕非唐天這個剛窺法則之境的菜鳥能比。但是偏偏唐天重尋初心,心境無缺,鬥志如火,燃燒到極致。他修煉零能量體時日不短,罪域對零能量體的天生親和,也令他如魚得水。再加上剛纔的頓悟,恰是靈動如泉之時。   幾者相加,唐天同樣變得異常可怕。   嗤,唐天肋下一道血箭飆射,化作一蓬血霧,還沒來得及散開,便被亂流衝散。   唐天渾然不覺,他的雙目緊緊盯着本森,長嘯一聲,一拳轟出,鮮豔的紅炎,籠罩唐天的拳頭,紅炎翻騰,如龍首昂揚嘶鳴。   本森眼睛一縮,紅炎槍所化的拳!   冷哼一聲,手中風刀驀化作無形,如同消散在空中。   下一刻,一抹虛影,切入紅炎拳芒之中。   砰!   紅火崩散,無根黯淡無光的黑線,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纏上本森的手腕。   暗幽蛛網!   這樣程度的法則自然無法束縛本森,本森冷哼一聲,手中風刀瞬間消散,化作數十枚細小的刀片,如同冰晶細流,纏上他的手腕,暗幽蛛網全都崩斷。   本森驀地眯起眼睛,如冰晶細流般纏繞在他手腕的刀片,陡然朝面前激射。   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一把無形之劍,從幽空而至,撞擊的火花中若隱若現。   赫然是,赫老大最擅長的無影劍!   本森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難纏的對手,這三招,全都是霍老大幾人絕招,不過一個交手,此人竟然就已經學會!雖然火候尚淺,但是卻得其中之味,而且他的變化之快,令人防不勝防。   雙方激戰百招,對方的招式,竟無一重合,此子領悟的法則,彷彿無窮無盡一般。   饒是本森戰鬥經驗豐富至極,面對如此古怪的傢伙,他一時之間,也有些手忙腳亂。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只是讓他手忙腳亂而已。除了時間、空間、生死,三大最基本的法則,其他法則之間的優劣,並沒有那麼大。   重要的並非是你會什麼法則,而是你對這項法則參悟得深不深。只要你領悟足夠深,一法破萬法,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歷史上,參悟常見的法則而成爲一方強者的人,屢見不鮮。   本森的風之刀,也並非什麼高深的法則,但是在他手上,卻威力驚人。   對方看似各種法則層出不窮,但是駁雜不堪,難得其中真味。這些變化,只不過是小聰明罷了,在本森看來,對方已經走上歧途。   如果僅此而已,確實不足爲懼。   可是,能夠與本森糾纏這麼久,對方並不僅僅只依靠這些駁雜卻膚淺的法則,還有強悍至極的身體。   本森從小便接受極其嚴苛的培養,身體之強悍,遠超常人。可是,親身與之對戰,本森才知道,此人的身體之強,委實不可思議。   那些駁雜不堪的法則,正在這具強悍的身體下,才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他的風刀,可以輕鬆絞碎紅炎,但是強大無比的力量,也依然讓他不自主心神一顫,那是最純粹的肉體力量。   雙方的攻擊頻率之高,變招之快,超乎想象。電光火石間,往往歷經數個變化。   目睹此戰的人,無不看得如癡如醉,像本森這個級別的強者,輕易絕不會動手。誰要是挑戰本森,就意味着和穆爾家族徹底決裂。   如此難得的機會,每個人都是瞪大眼睛,唯恐錯過任何一個地方。   西街成爲兩人戰場,地面到處散落着一個個大坑,滿地碎石,不時被亂流捲起,如雨點般劈啪作響。沿街兩旁的石牆,一截截地坍塌,如瀑布般的紫蘿蘭,如今已經千瘡百孔,所剩無幾。   打到這地步,誰會又在意一條街?   如同兩道閃電,四處追逐。   “此人的戰意,真是昂揚。”劍客喃喃自語,他飄浮在半空中,安靜地看着下面激烈的戰鬥。   打到現在,鬼臉的氣勢,依然熾烈如火,他就像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熊熊烈火。好像那些傷痕對他沒有半點影響,好像他的體力沒有任何損耗。   剛不可久,這是任何一位有戰鬥經驗的老手都深諳的道理。   全力的攻擊,是無法長時間維持的。一旦體力消耗殆盡,意味着失去戰場最大的主動。   場內本森已經開始有意識地節省體力了,雙方的碰撞,絕大多數都是硬碰硬,這意味着雙方體力的消耗會非常大。但是那個鬼臉,卻好像不知疲倦一般。   一味的強攻,絕對不是聰明之舉,哪怕此子的體力驚人,再過一段時間,他一定會因爲體力耗盡而疲軟下來。   不遠處的天空,幾個人全神貫注地關注。   從場面上,唐天開始壓制本森,本森在他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節節後退。但是稍有些戰鬥經驗的老手,便會敏銳注意到,本森雖然後退,但是步伐和節奏卻絲毫未亂。   本森就像一位老辣的獵人,耐心蟄伏,等待機會。   本森心神鎮定,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攻擊變得更加猛烈,但是他深知,這是迴光返照,是對方體力枯竭的前兆。體力枯竭所帶來的恐懼,讓對方迫切都想加快解決戰鬥。   但殊不知,這會讓其體力消耗得更快。   本森心神沉靜,他暗暗積蓄力量,他在等待對方體力枯竭的瞬間所露出的一絲破綻。   那一絲破綻,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這麼久的纏鬥,他對鬼臉的實力已經相當清楚,只要那絲破綻出現,他有足夠的信心,一擊必殺!   忽然,他察覺到對方的腿刀,出現一個極短暫的停滯。   就是現在!   本森氣勢暴漲,手中風刀高舉,周圍風止。   “小風!”   威嚴的沉喝,如同重鼓,狠狠敲在衆人心中。   手中風刀,如冰消融,化作一縷無形的風。   氣機被鎖定,強烈的危險感,刺激得唐天渾身汗毛直豎。   鬼臉幽冷依舊,少年眸子晦澀黯淡,好似體力消耗到極致。   面具後,無聲咧嘴一笑。   呵。 第七百零三節 得手   無形的風,無聲無息。   唐天周圍的空氣亂流,驟然變得緩慢遲滯,強烈的危險感,籠罩唐天的心頭。   嗤嗤!   唐天的雙腿飆射兩道血箭,憑空出現兩道血痕。   “咦!”   遠處觀戰的華服男子神情動容,他沒有察覺到,任何波動。他不自禁地瞥了一眼遠處的劍客,劍客的臉上,也露出意外之色。   嗤嗤!   又是兩道血痕,出現在唐天的雙肩。   華服男子神情凝重,到他們這個級別,法則的波動在他們面前無所遁形。可是,剛纔本森的攻擊,卻無形無質,沒有任何波動。   這不可能!   沒有光華,沒有嘯音,連空氣都不波動,他們都能做到,但是,連法則的波動,也能夠遮掩,這就太可怕了。這樣的攻擊,只有一種方法能夠阻擋,那就是沒有死角的防禦性領域。   本森已經強大到這地步了嗎?   華服男子心中震驚莫名,他的目光緊緊盯着本森,果然不愧是黑本森啊!穆爾家族這次,聲望又要水漲船高了,家族對本森實力的評定還是低估了。   他沒有看鬼臉。鬼臉已經沒有半點之前的驚豔,此時的鬼臉,就像待宰的羔羊。他什麼時候死,就看本森什麼時候,收緊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鬼臉完蛋了。   華服男子的思緒,更多地放在此戰將引發的波動上。本森如此強勢的表現,必然會打破紫鵑城的平衡,少不得又是一番風雨。   在罪域,強者爲尊,一位強者便能夠支撐起一個家族。罪域本來人口就不多,經歷數代的殘酷淘汰,如今更是隻剩下最初的一半。稀少的人口,註定罪域不可能走像聖域那般的兵團路線。強者的作用,愈發凸顯。   劍客更加乾脆,轉身便準備離開,這樣失去懸念的戰鬥,他已經失去興趣。   忽然,他若有所覺,驀地轉身。   無形殺機包圍的鬼臉,那雙黯淡的眸子,陡然變得明亮無比。   不知爲何,劍客的呼吸驟然一窒,抓着劍鞘的手下意識一緊。   唐天一拳轟出,紅炎獵獵。   紅炎槍?還是這招?本森眯起眼睛,看來對方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之前的法則沒有半點重複,現在竟然用上剛纔用過的招式。   是殺了你的時候了。   本森不知何時五指張開的手掌,猛地合攏。   嗤嗤嗤嗤,唐天渾身鮮血橫飛,轉眼間身上便橫七豎八多了十多道傷口。   青黑相間的鬼臉,寂然無聲中,那雙眸子幽冷的光芒變得狂放熾烈。飆射橫飛的血霧之中,少年舒展的身體半空中擰腰轉身,對渾身不斷增多傷痕,渾然不覺。   畫面彷彿定格,擰身的身形猶如弓弦張開,充滿力量的美感,好若下一刻即將炸開。漫天血霧的映襯,令這一幕,充滿攝人心魄的美感,有着無與倫比的視覺衝擊。   那種力量即將滿溢出來的感覺,讓華服男子和劍客同時色變。   一樣色變的,還有本森。   不好!   他只來得及暗呼不妙,前方鬼面那一拳,已然轟出。   沒有半點勉強,就好似這一拳,水到渠成,自然得不能更自然,又如那溢滿的洪水,決堤傾泄奔騰而下,勢無可擋。   下一刻,他的瞳孔驀地一縮,唐天這一拳,竟然轟在面前空處。   他……他是怎麼發現的?   本森心中驚駭莫名,他的【小風】殺機潛藏無形,如水溫柔,連法則的波動也被他消彌於無形,這樣的殺招,絕對不是面前鬼臉這個級別的傢伙,能夠察覺!   他竟然找到【小風】的風口!   怎麼可能!   【小風】的風口位置,一直在變化不定,對方怎麼可能找到?   這個傢伙,難道一直在僞裝?   一瞬間,本森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但是他立即鎮定下來,雖然他有足夠的信心,【小風】的風口隱藏得很好,敵人很難察覺。但是,他依然清楚自己這一招的弱點所在,所以他對風口,精心做了一些設計。   誰能想到,外表粗豪的黑本森,會做這樣的手腳?   紅色的拳焰,如同一團火,狠狠撞入風口。   等等!   那不是紅炎!   紅色的炎焰,轉爲灰色。   本森臉色大變,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面前的風口轟然炸開。   兩股驚人的力量毫無花巧地碰撞,原本就是控制所有氣流的風口,失去所有的控制,引發連綿的爆炸,不絕於耳,轟轟轟!   一股陰冷至極的能量,讓本森的臉色再變,他的身體微微麻痹,他心中驚駭莫名,這是什麼法則?   爆炸的規模前所未有,恐怖的氣浪掃過本森,本森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傳來,身形無法控制,砰,直接彈飛出去。   零焰的覺醒,把零焰僞裝成紅炎,融合他的簡練之悟,他一口氣丟出去自己手上所有的底牌。   就是爲了這一拳。   揮拳出去的唐天,平靜得就像換了一個,無聲地飄浮在半空中,青黑鬼面依然寂然無聲,那雙眸子熾烈狂放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恍如深潭百丈下的無聲堅決。   氣浪迎面呼嘯碾壓而至,恍如山崩地裂。   呵。   面具後的少年,抽搐了一下嘴角,真痛。   這個時候高歌一曲會不會更帥一點?或者高舉雙臂,來句神一樣的少年沖沖衝?要做點啥才能讓自己看上去更厲害一點?要是小旭旭看到,一定會佩服得五體投地吧?要不然阿莫里那個蠻牛看到也行啊……   還沒想到!沒時間了!惱火!   心中懊惱的唐天,強自扭轉身體,弓身以待。   嘭,氣浪狠狠撞上他的後背,渾身的傷口驟然迸裂,鮮血瀰漫,唐天眼前險些一黑,他悶哼一聲,強自忍住。   他沒有抵抗這股力量,他也根本抵抗不了,身體被重重彈飛。   周圍的景色極快地倒掠,唐天的目光,卻未曾離開城堡上方塔樓的那個身影。   唐天的速度之快,在空中帶起一抹殘影。   所有人都被場規模驚人的爆炸震驚,恐怖的氣浪橫衝直撞,整條西街被夷爲平地,圍觀衆人都在拼命抵抗氣浪。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飛出去的唐天。   達琳被這樣的變故嚇得臉色蒼白,從她的位置能夠看得更加分明,巨大的爆炸徹底摧毀西街,環形的氣浪摧枯拉朽般向四周橫掃。   忽然,一個小黑點在她的視野急劇放大。   等等,那是……   猙獰的鬼面,是如此猙獰,他四肢張開,如同一張大網,以驚人的速度朝她撲來。   不……   達琳大腦一片空白,她完全被嚇傻,她感覺自己要被吞噬。   一陣風從她身邊刮過。   哈,抓住了!   鬼臉後,唐天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手腳並用地抱住韓冰凝,但是下一刻,鬼面後唐天的表情僵住。韓冰凝此時全身被禁錮,軟弱無力。   不好,唐天發現不對時,兩人已經剎不住身形。   骨碌骨碌,抱團的兩人滾出好幾丈。   唐天搖頭晃腦地站起來,頭暈腦脹,韓冰凝面色依舊冰冷,脖子上卻升起一縷紅暈。   唐天連忙把她背上的光針全都拔掉。   “死!”   本森的怒吼,哪怕在呼嘯的氣浪中,卻震顫人心。   唐天嚇一跳,扭臉一看,一個小黑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瘋狂向這邊撲來。可以想象,本森現在一定像頭憤怒的獅子,獅子有點黑啊,哈……   唐天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完全嚇傻了的達琳。   本森目睹這一幕,目眥欲裂!   不!   唐天臉上笑意一消,吐氣開聲,抓住達琳,用盡喫奶的力氣,猛地朝另一個方向扔去。   嘭,血霧再度炸開,力氣勃發。   達琳如同離弦之箭,朝唐天左側直接飛去。   “啊啊啊啊……”   達琳的尖叫不絕於耳,本森氣勢頓時一泄,半空中強轉身形,朝達琳的方向追去。   唐天鬆一口氣,手腳並用爬到大門上方,把旗子拔出來。黑旗上的血熊,好似滿臉嘲諷,在嘲笑他的狼狽,唐天怎麼看怎麼覺得它不順眼,不行,回去得讓韓冰凝重畫一面……   穆爾府上的護衛此時如夢初醒,他們見唐天拔旗都要手腳並用,知道他的體力已經枯竭,無不精神大振,如同潮水般圍上來。   韓冰凝臉色一冷,也不見作勢,整個人氣勢暴漲。   白霜以她爲中心,沿着地面迅速向外蔓延,她傲然挺立,手中明明無劍,但是鋒銳冰寒的劍意,沖天而起。   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護衛,無不色變,紛紛停下腳來。   天空觀戰的那名劍客,忍不住再度輕咦了一聲,眼前一亮,身爲劍客,對於劍意的敏感度更高,興趣也更大。   很純正的劍意,取冰川之寒,卻不失劍之本意,劍客眼中不禁流露出幾分欣賞之色。很多劍客,一開始追求威力和變化,加入更種法則,最初確實可以提升威力,但是它駁雜不堪,到了中後期,極難進步。   能夠堅守本心之人,纔有可能極於劍道。   忽然,後背伸出一隻手,抓住韓冰凝的胳膊,韓冰凝身體一僵,氣勢頓時如冰山雪崩,消散無形。   唐天一手抓住韓冰凝的胳膊,另一隻手抓住黑旗,嘿然向前跨步,兩人身形立即模糊不清,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羣神情緊張的護衛,面面相覷。 第七百零四節 回味   呼。   韓冰凝只覺得周身難言的波動束縛消失一空,渾身說不出的輕鬆,眼前一片黑暗。不過以韓冰凝的目力,黑暗對她來說並無影響,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倉庫?   到處堆滿了貨物,沒有人,韓冰凝心頭微松,這說明起碼現在還是安全的。   外面隱約傳來人聲。   “明珠姐被姓唐的小子氣得半死,也不知道老太太怎麼想的,竟然花了二十萬錢買了這麼一個夯貨。”   “就是!那小子簡直懶死,守個倉庫,竟然睡得像豬一樣。秦公子來的時候,他居然在打呼!你沒看當時明珠姐的臉色有多差!”   “咱們薛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收留這麼一個粗鄙之人,多惹人笑話。”   “噓,小聲點,明珠姐剛纔和秦公子去看熱鬧了,估計差不多要回來。”   “那麼大的動靜,老天,會不會把整座城都拆了?剛纔嚇死我了!”   “是啊,跟打雷似的……”   兩人腳步聲逐漸遠去。   韓冰凝轉過臉看向唐天,唐天表情有些尷尬,幸好臉上有面具,倒也看不出來。他心裏把剛纔兩個女人破口大罵,竟然在背後說神少年的壞話,兩個混蛋!   不過這個時候,還不是慢慢說話的時候,他壓低聲音,嘿然道:“你在這裏躲一會,我晚上過來。”   “好。”韓冰凝沒有猶豫,倉庫佔地範圍極大,裏面堆放着一個個貨櫃,就像個迷宮,想藏一個人實在太簡單。   唐天把面具和旗子往韓冰凝懷裏一塞:“找個地方藏好。”   這兩件東西如今也是扎眼得很,要是被人看到了,那就麻煩大了。自己也是腦袋被門夾了,面具倒也罷了,竟然弄了個破旗子招搖過市,關鍵是,畫得那麼醜,哎,丟人丟大了……   唐天朝韓冰凝點點頭,便悄然推開倉庫門,閃身離開。   韓冰凝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心神莫名安定下來,這些天的彷徨擔憂恐懼,全都不翼而飛。想起剛剛那一戰,饒是她這般冰雪一般的人兒,都不禁心中激盪。   她強自按捺心神,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知道,今天這一戰,只不過是一個序幕。當唐天開始行動,他絕對是不死不休。宛如冰晶般的眸子,閃過堅毅和激盪,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與他並肩作戰的機會嗎?   自己終於趕上追尋的背影身旁,她的心情異常寧靜。   她盤膝而坐,恢復體力。   她性子安靜,這些天雖然實力被禁錮,但是她並沒有放棄努力。她修煉的同樣是零能量體,罪域的特別之處,心思聰慧的她立即有所察覺。她默默地觀察、感受周圍無處不在的法則。   如今恢復自由,大戰將即,她摒除所有雜念,潛心修煉。   唐天小心地避開來往的人,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自己的住處。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剛纔本森的風刀之下,被割得支離破碎。   好在薛家對下人頗爲寬厚,衣服之類更是準備了許多套,雖然都只是一些粗布衣物,唐天毫不在意。   換上衣物,唐天發現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   唐天知道這是他的零能量體更進一步,沒有能量之後,純粹的血肉之力,更加旺盛精純。以後只要唐天的要害不要受傷,他的傷口都會自然癒合。   唐天輕輕一震,身上的血痂如煙飛散,裸露出來的皮膚和之前並無兩樣。   意外之喜的唐天,開始回味剛纔那一戰。這是他第一次和罪域的強者交鋒,收穫極多。他不得不承認,罪域武技其實走出了一條全新的道路,直指法則本身。   算下來,唐天已經見識三種截然不同的武技體系。天路、聖域、罪域,三者皆不相同。聖域能量濃郁,天生聖者,對能量的運用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罪域截然相反,沒有半點能量,法則就浮出水面的魚兒,清晰可見。天路處於兩者之間,合適的能量濃度,孕育出神奇的魂。   三種武技體系,各有特點,難分優劣。能量、魂、法則,這三者誰更強?這樣的爭論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合適和不合適。   罪域的路,更適合唐天。   本森對於法則的領悟,比平小山厲害得多,深刻得多。自己可以用空間法則對付紅炎槍,但是在本森的風刀面前,卻是不堪一擊。   法則和法則的對抗,和能量之間的對抗截然不同。   能量之間的對抗,在大致上,還是數量上的較量。更充沛、更濃郁的能量,總是取勝的關鍵。法則的對抗,卻是質的抗衡,對法則的理解越深,威力越大。   唐天在慢慢體會,他的情況和別人不同。他的零能量體,在罪域還有更進一步的潛力,那就是用法則來強化。這一點,無論是在聖域還是天路,都極不容易,這兩個地方充斥着無處不在的能量。但是在這裏,卻不是問題,法則就像沒有水的河牀,裸露出來,俯首可拾。   現在的問題是,偌大的河牀,散落着無數石頭,挑選哪塊石頭,就是最大的問題。   比如空間法則,平氏潛行術的空間法則,變化無窮,唐天想出的幾個用法,效果都不錯。但是唐天也知道,這些法則他用起來方便,那是佔零能量體的便宜。但是每一種法則,他的理解都很膚淺,如此駁雜,只能唬弄唬弄庸手,本森的風刀算不上什麼偏門的法則,但是輕鬆化解他所有的攻擊。   唐天扳着手指頭琢磨着,零焰雖然強悍,但是在罪域的威力大爲減小。因爲這裏沒有能量,強制能量湮滅這種效果自己沒有太大的用。零能量體反倒是可以再進一步,意味着他的血肉之力,可以變得更強壯澎湃。   血肉之力,在罪域纔是真正的根本。   法則是天地的規則,規則本身並沒有力量,它只是竅門,掌握了竅門可以讓你更省力,可是如果連最初的力量都沒有,哪怕對法則的理解再深,也撬不動一顆小石頭。   在聖域天路,法則往往是用來調動能量,讓能量的運轉更有效率,威力更大。   但是在罪域,沒有能量。想要撬動法則,那就只能另想辦法,罪域人想出來的辦法,就是利用血肉之力。   比如本森,他操控風刀,就是用的血肉之力。黑本森的身體,淬鍊得無比強悍。   這也是爲何,薛老太太見唐天的身體強悍,便決定把他買下來。   唐天的血肉之力很強大,零能量體比起罪域人的身體要更強大,因爲它經歷了一次次的淬鍊。但是唐天依然不是本森的對手,因爲雙方對規則的理解上,有着相當大的差距。   唐天自然不會氣餒,境界的高低永遠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要不然他也不可從穆爾家搶走韓冰凝。   他從基礎武技,領悟到簡練之道,這並不能稱之爲法則,確切地說,這是一種思路,一種對待法則的思路。但是對唐天而言,這卻是再合適不過的道路。   每一種法則,都非純粹,它們有着諸多的分支,和其他法則交融形成全新的法則。像空間、時間、生死這樣的法則,它們本身就像龐大茂盛的大樹,有着數以億萬的分支。   唐天忽然心中一動。   法則不就像武技體系嗎?龐大的武技體系,同樣像一棵龐大茂盛的樹。可是,所有的武技,所有的武技,不斷際拆解、溯源,最後全都歸在基礎武技上。   基礎武技,是所有武技的起點,也是所有武技的源泉。   法則是不是也有像基礎武技這樣的基礎法則?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唐天就激動莫名,如果這個想法能夠實現,那就太厲害了!但是他很快冷靜下來,這個想法固然好,但對他來說,不切實際,化繁爲簡,需要本身就明白什麼是繁。   而且,爲什麼自己要拘泥於法則?法則本身就存在啊,自己每揮出一拳,本身就有着法則在內。   唐天心中若有所思,他忽然開始修煉起基礎武技。   他的基礎武技,千錘百煉,登峯造極,洗盡鉛華。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以前被忽略的問題,基礎武技是所有武技的起源,那爲什麼還會有更高階的武技?如果本源更厲害,直接修煉本源不就是了嗎?   爲什麼還會有那些高階的武技?高階的武技,有更多的變化,能夠催動更多的能量,威力更大……   唐天手中的武技,開始發生變化,他所精通的、粗習的武技,在他手上源源不斷地施展,揣摩着其中的變化。他修煉過的武技數目衆多,這一番演練下來,漸漸有些明白。   沒錯,基礎武技是所有武技的起點,但是,之所以還有高階武技,就是因爲需要變化。這些變化由基礎武技衍生而來,可是若沒有推衍出來,這些變化就難以被人知。   可如果已經知道這些變化,那能不能把這些變化融入到基礎武技之中呢?   唐天忽然開始倒練,從高階的武技開始,一階階往下修煉。   一股難言的感覺,在他心頭滋生。   那些變化,在基礎武技中本非不存在,只是你看不見啊。只有等你修煉過高階武技,你才明白,它存在的這種可能和變化。   唐天的基礎武技,罕見地發生變化。   因爲他忽然發現,他從高往低推衍,基礎武技有幾個細微的地方,有疏漏和錯誤。   他渾然忘我地修煉着基礎武技,全身的氣血之力半點不堪,沒有半點光華。若是實力強悍的武者看到,一驚會驚駭地發現,唐天手中的基礎武技,突然變得難以預測。   極致麼……   什麼叫極致?   渾然忘我的唐天,沒有注意到他周圍,異象漸生。 第七百零五節 法則淬體   唐天只覺得自己的拳頭沉重如山嶽,他咬緊牙關,全身每一塊肌肉、骨骼、筋腱,都在以驚人的頻率顫抖,洶湧澎湃的血肉之力,從唐天身體各處湧現。   唐天心中浮現無數變化,皆是由基礎拳法衍變而來,每浮現一種變化,在體內流竄的力量熱流,便蠢蠢欲動,欲與之呼應。   唐天福至心靈,硬生生束縛着體內的力量熱流。哪怕心中浮現萬般變化,力量洪流都止於將變未變之際。   力發於全身,而匯於拳!   猶如萬溪歸海,無數細小的力量熱流,不斷彙集,不斷壯大,化作一股洪流。   拳勢緩慢而堅定向前推,無數若有若無的變化,彷彿被砍掉分杈的樹幹,唯有不同的是,它上面密密麻麻分佈着大大小小的烙印,每一個烙印,都象徵着曾經的分杈。   血肉之內所化的力量洪流在唐天體內奔騰呼嘯,無數變化的烙印,隨着奔騰不休。   看似極緩的一拳,漫生雲煙,宛如星空的浩瀚氣息勃然而發。房間的空氣,好似被這一拳吸住,變得黏稠如膠,也令唐天的拳勢變得更慢。   滋。   一聲輕響,昏暗的房間,陡然亮起一絲亮光。一條不規則明亮的紅色光束,在唐天的拳頭閃現。   唐天的拳勢緩緩前推,滋滋滋,一條條明暗不一的雜亂的光束明亮起來,就彷彿一道道斑斕的彩色閃電,彙集着唐天的拳頭。那是法則具現,唐天這一拳,彷彿有着某種神祕吸引力,吸引着法則璀璨生華。   光芒愈發明亮,彙集到唐天的拳頭光束越來越多。激起的彩色光弧如無數斑斕細蛇遊走,化作一個錐形的光罩,散亂的光束分杈,像一張雜亂的大網,呈現在唐天面前。   無數變化,在唐天心頭掠過,無數法則,在唐天眼前閃過。   忽然,唐天的身體一僵,體內的血肉之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好!   唐天的來不及發出驚呼,啪,面前的法則拳罩,瞬間崩碎。凝固黏稠的空氣,恢復流動。他這纔想起來,自己的體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此時體力透支,體內的血肉之力根本不足以支撐這一招。   該死……   唐天眼前一黑,撲通倒地,昏迷過去。片刻後,震天的呼嚕聲響起,他救下韓冰凝,已經累到極致。體內的血肉之力乾枯殆盡,這一拳自然也完成不了。   不過,他只是體力透支,並沒有受傷,零能量體的恢復速度極快,自動讓唐天進入睡眠狀態,以使身體早點恢復。   半空中,遠遠觀戰的秦公子和明珠,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同樣久久不語。   秦公子見明珠其臉色有些發白,以爲她被剛纔那場驚世駭俗的戰鬥嚇住了,便勸其回去休息。   說實話,秦公子心中同樣震撼無比。這場戰鬥,給他無與倫比的衝擊,他此時才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強者風範!老辣深不可測的本森,還有張揚肆意的鬼臉,兩人舉手投足間,那詭異莫測的變化,毀天滅地的威能,他大開眼界,亦深受震撼。   和那些前輩強者相比,自己大半心思都在兒女情長上,他不由心生羞愧。不知不覺中,他對待明珠依然客氣,卻也少了沒有往日那般親熱。   明珠勉強點點頭,轉身離開。她面上強自鎮定,但是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因爲她赫然發現,鬼臉的體形,和府內的那個男僕唐天,極爲神似。   幾次她都想扭頭回府看看唐天還在不在,但是她強自按捺住。   看到鬼臉從本森手上成功搶走那名女子,明珠便知道,這次事情鬧大了。對於這夥人的來歷,誰都不是很在意,但是今天這麼一鬧,會讓各家不得不正視這羣神祕來客。   對方既然能夠從穆爾家搶走一名同伴,就有可能再找到其他家族,搶回其他同伴。各家怎麼應對?穆爾家的本森實力暴露,又喫了這個大虧,更不可能善罷甘休。   她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會走到哪個方向,但是她知道,這紫鵑城要亂了。   她更擔心的是,鬼臉會不會是唐天?   如果是的話,對薛家絕對不是好事。她敢肯定,從現在開始,紫鵑城所有的家族,只怕都在找這個鬼臉。薛家牽連其中,到時候……   明珠不寒而慄,這個結果她連想象都不敢想。   她飛快地往回掠,回到薛府,見到門口的護衛,劈頭便問:“唐天呢?”   “唐天?”護衛有些莫名其妙:“沒見到他啊。”   明珠心中一緊,緊咬嘴脣,腳下速度加快,急匆匆朝唐天的住處奔去,沿途的丫環侍女從未見過明珠大小姐如此失態,不由面面相覷,相顧駭然。   明珠像一陣風,闖入唐天的住處。   還在門口,便聽到裏面震天響的呼嚕聲,心裏莫名一安。   不是他。   她小心地推開門,見唐天躺在地上,睡得正香,渾身完好無損,提起的心終於徹底放下來。   睡得正香的唐天嘟囔了一聲,翻了身,仰天八叉地睡在地上,就像一張攤開的煎餅。放下心來的明珠看到唐天睡得正香甜,之前憋得厲害的怒火,一下子躥了上來。   倉庫守夜竟然睡着,還讓自己在秦子山面前丟臉,這個傢伙簡直太可惡!   明珠厲聲喝道:“唐天!快給我起來!晚上睡,白天還睡,如此懈怠,豈有此理……”   唐天完全沒有動靜,鼾聲如雷。   明珠氣得直哆嗦,但是良好的教養,讓她說不出更難聽的話。剛想說把他趕出薛府,忽而又想到這是老夫人花了二十萬錢買來的,若是趕他出府,豈不是更加便宜他?   明珠頓時覺得更加憋屈。   她見過那些滾刀肉,但是沒一個會像面前這個傢伙一般,讓她有無從下手之感。   聽到身後的動靜,卻是許多下人聽到這邊的動靜,跑了過來。衆目睽睽之下,明珠強忍一腳把這個傢伙踹醒的衝動,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其他人見狀,連忙散開,明珠小姐不高興,這個時候觸黴頭,那豈不是自找麻煩?不過她們看向唐天的目光,也充滿了好奇,明珠小姐竟然拿此人沒有半點辦法。   很快,大家散去,唐天的住處空無一人。   唐天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睡得極香甜。   誰也沒有注意到,唐天身上的異樣。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每一縷血肉,好似一張一合,呼吸一般。隨着這種顫抖的頻率不斷加快,他的身體散發濛濛毫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光芒,滲入唐天的血肉之中。   漸漸,光芒越來越暗,最終消失。   唐天一覺醒來,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暢,他下意識起來,只聽得全身一連串炒豆子般的爆音。他不由愣住,像這樣的情況,在他剛剛修煉零能量體的時候出現過。但之後,他的肉體淬鍊已久,再也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如今竟然又出現?   他連忙檢查自己的身體。   他的表情呆住。   體內的血肉筋骨變得前所未有的強悍,每一股肌肉,像黑金絲一樣堅韌,而他的骨骼,更是奇特,在內視之下,竟然呈現出淡淡的玉色光澤。鮮紅的血液,泛着淡淡的金色,生命氣息強盛得像沸騰一般。   他忽然注意到體內殘留的那縷氣息。   這是……法則!   法則淬體!   唐天猛然反應過來,他終於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零能量體天生親和法則,而自己把血肉之力消耗殆盡,血肉就像海綿般吸引着周圍的法則。那些和血肉親和的法則,被吸入體內,便自發開始淬鍊唐天的血肉。   零能量體有諸多好處,但是該如何更進一步,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唐天,直到現在,唐天才恍然大悟。沒錯,就是法則淬體!法則是天地最本源的規則,用它們來淬鍊血肉,血肉能夠強悍到什麼地步?   唐天咧開嘴,喜笑顏開。   他站了起來,開始施展起來。經過法則初淬的身體,比起之前,強大太多。他的力量,增長三成有餘。而且,身體的強度也有明顯的增強。   最重要的是,血肉之力,遠比之前更加澎湃。唐天略一活動,便能夠感受體內所蘊含的驚人力量。   忽然,唐天想前自己昏迷前中斷的那一拳,心中有些蠢蠢欲動,自己這個時候,如果全力一拳,會是什麼效果?   但是看了一眼周圍,他不得不按捺心中的蠢蠢欲動,自己這一拳轟出去,這房子估計就沒了。   才救出韓冰凝一個人呢,現在還是得低調點。   想起韓冰凝,他見天色暗下來,連忙出門,公然朝倉庫走去。   路上的丫環侍女看到唐天,無不露出鄙夷之色。   小夭恰好路過,看到唐天,忍不住叫住唐天,好心醒他:“唐天,你今天晚上不要睡覺了,你天天這麼偷懶,明珠姐肯定會罰你的。”   唐天有些詫異,他不認識小夭,但還是謝過。   看唐天不以爲意,小夭也無可奈何。   唐天來到倉庫,推開大門,走進去之後,便把大門關上。   聽到唐天的聲息,韓冰凝悄然出現,然而讓唐天有些意外的是,她身邊還有另外一人。 第七百零六節 紫鵑五族   看着被五花大綁,嘴裏被塞了東西的平小山,唐天愣住了。   “他偷偷進來,我把他制住。”韓冰凝簡單地解釋了一句。   唐天覺得有些納悶,上前把平小山嘴裏塞的布團扯出來,道:“我上次不是說過,讓你以後不要過來偷金剛絲嗎?你怎麼又來了?”   平小山低頭恭敬道:“小人希望能爲大人效力。”   “爲我效力?”唐天又愣了一下,他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平小山,忽然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錢?”   平小山神情尷尬,好吧,誰叫自己偷金剛絲的前科,他咬牙道:“大人白天之戰,必然震驚全城。大人身份尊貴,實力強悍,小人本事低微,但從小在紫鵑城長大,大人若是要打聽什麼消息之類,小人還堪可用。”   唐天眼前一亮,他確實需要一位地頭蛇,他對紫鵑城的瞭解兩眼一抹黑。不管是他,還是韓冰凝,都不擅長打聽情報。如果有位地頭蛇幫忙暗中打聽,那絕對事半功倍。   “你對紫鵑城很熟?那你說說,還有哪家有我的人?”唐天忍不住問。   平小山這次前來,經過深思熟慮,自然少不了有所準備。唐天不惜自身安危去救自己的部屬,那一定就會想救其他人。上次各家撿人的事情,在紫鵑城不是什麼祕密,平小山有心打聽,很快就探聽清楚。   唐天的問題,恰是他準備好的內容,他心頭微松,話語也變得流暢了許多:“小人來之前,有所打聽。上次漲潮,全城總共撿到四百零三人。秦家最多,得兩百二十七人。除此之外,許家九十二人,羅蘭家族六十五人,索比亞特家族四十二人,雨家四十人,剩下便是大人和韓小姐。”   如此精確的數字,立即讓唐天對平小山的信服了幾分。   這傢伙還是有點水平的嘛。   唐天接着問:“他們現在怎麼樣?”   平小山猶豫了一下道:“不是太好。現在各家都在傳,這批人性格桀驁不馴,要磨一磨纔行,他們大多都在苦囚營。各家希望能夠把他們的棱角磨去,以後好降服。”   唐天的臉色倏地沉下來,拳頭不自主地握緊。   面前的少年,彷彿突然化身死神,渾身散發着可怕的殺氣。房間的空氣,瞬間凝固,平小山渾身一緊,就彷彿被一隻危險的野獸盯上,幾近窒息。   韓冰凝忍不住看了一眼唐天,她察覺到唐天的實力,變得更強了!   忽然,所有的殺氣消失一空。唐天覺得,現在的憤怒沒有半點用處。   “哪家最好下手?”唐天沒有半點遮掩,赤裸裸地問。   平小山雖然已經下定決心投靠唐天,但是沒有想到唐天會問得如此直接,一時間竟然愣住。片刻之後,他不由苦笑:“哪一家都不好下手。”   見唐天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他稍稍放心下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徐徐道:“紫鵑城大族有五,紫鵑秦家、法印許家、水柔羅蘭、鳳凰火索比亞特、穆爾鐵衛。紫鵑秦家最強,此城便由其先輩所築,紫鵑王秦朕,是紫鵑城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秦朕的實力到底如何,無人知曉,他一生鮮有出手,亦少有人知。但是他從二十年前,便牢牢佔據紫鵑頭把交椅,卻從來沒有人有絲毫質疑反對。除了秦朕,秦家還有四位大將,四人無一不是戰功赫赫。四人隨便一人,都足以支撐一個家族。平時秦家的事務,大多都是四將出面。”   唐天聽得很仔細,沒有半點不耐,對於敵人他從來不會有半點輕敵。   “排名第二的家族,是法印許家。許家的【生死法印】,主修的是三大法則之一的生死之法。每一代的許家,都會出一個驚才絕豔的天才。許家當代家主許燁今年纔不過二十四歲,一身實力,深不可測。不過,許家不太問世事,不知道是不是修煉【生死法印】的緣故,每一代許家家主都不長命,最長壽者不過四十五歲。但是許家多妖才,【生死法印】從未斷過傳承。”   “排名第三的,是水柔羅蘭。羅蘭家族陰盛陽衰,當然,比薛家要好得多。羅蘭家族的【柔水袖】,主修的是水系法則,變化莫測,以柔克剛。羅蘭家的人,是大家最頭痛的敵人。他們的防禦能力強得可怕,哪怕你實力超出她們甚多,想要戰勝她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羅蘭家族當代家主,是蘇·羅蘭。當年一代兇人沙空烈的右臂,就是被她的水袖絞碎,而落得終於殘疾,不敢踏入紫鵑城半步。”   “排名第四的,便是索比亞特家族,他們的【鳳凰火】,據說是其祖遍悟五百種火系法則,取其最強者十三,融合而成的火焰,威力無儔。他們和羅蘭家族的關係不好,雙方水火難容。當今索比亞特家族最強者,叫維克多。他生性風流,流連煙花之地,他本有資格問鼎家主之位,但是他的舉止行爲過於隨意,放浪形骸,家族長老對他非常不滿。他對權力也沒有半點興趣,只喜享樂。這次本森發威,估計他要掉到第五名了。”   “第五名,便是穆爾家族。”   聽到這裏,唐天終於色變。之前種種,雖然平小山說得很厲害,但是唐天其實並沒有多少概念。而直到這句,穆爾府只能排第五,他纔有了最直觀的印象。   “穆爾鐵衛,歷代穆爾家族,都會有一批忠心耿耿鐵衛,守護穆爾家族。不過如今穆爾家族早已凋零許多,當代鐵衛只有本森一人。穆爾家族的傳承頗雜,鐵衛所習都不相同。本森在很小的時候,便出去闖蕩,在外成名,才重返穆爾家族。他一回穆爾家族,便幫助穆爾家族穩住局勢。穆爾鐵衛個個忠心耿耿,不知眼紅了多少家族。本森修煉的是【風刀】,沒想到實力這麼強,這次穆爾家族,肯定要水漲船高。”   “黑本森只能排第五?”唐天的臉色不太好看。   平小山說得口乾舌燥,點頭道:“嗯,這個排名已經排了很多年,是大家都比較認可的排名。”   那個黑貨的實力之強,唐天一清二楚。別看他從對方手上成功搶來韓冰凝,但是那只是出其不意,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殺,現在的自己,對上那個傢伙,絕無勝利的可能。   如此強悍的傢伙,在紫鵑城卻只能排第五!   而且偏偏零部的人,都落這四個家族手中。想要把大夥救出來,這四個比本森更強悍的強者,是繞不過的坎。   唐天深吸一口氣,神情恢復鎮定,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因爲對方的強大而失去鬥志?這麼可笑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神一樣的少年身上?大家說好的並肩作戰,大家一起走到這裏,放棄的理智,只是懦弱!   自己一定可以,把大家救出來,一定可以!   而且,這麼多的強者,多麼令人期待啊,想想都讓人有些熱血沸騰。   自己要變得更強!   只有變得更強,纔有可能解救大家!   平小山注意到唐天並沒有因此而喪氣,反而鬥志昂揚,心中有些佩服,此人雖然有些時候不着調一點,但是僅憑鬥志來說,確實不輸於任何人。鬥志在很多人看來很虛無飄緲,但是在環境惡劣殘酷的罪域,缺乏鬥志的人,根本難以生存下來,這也是維克多的評價不高的原因。   “你想要什麼?”唐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平小山。對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是何等危險,而在這個時候依然選擇投靠,那一定有所求。   平小山坦然道:“我想學大人你用空間法則來攻擊、防禦的手法。”   唐天這才醒悟過來,他有些撓頭:“教你倒是容易得很。但是這些東西是我隨手摺騰的,不行,讓我好好研究幾天,到時候再教你。”   唐天性格光明磊落,不喜歡佔人便宜,平小山給他巨大的幫助,他不想隨便糊弄人家。   平小山感激道:“多謝大人!”   “你不要暴露身份。”唐天提醒他,“這樣以後也不會牽連到你。”   平小山一怔,他沒想到唐天會說出這樣的話。   見平小山有些發呆,唐天以爲他聽不明白,便解釋道:“這樣哪怕我們出了什麼意外,也不會波及你。”他一下子反應過來,“呸呸呸,我這是烏鴉嘴,哼哼,他們一個個都會被我打敗!神一樣的少年,一定可以把他們全打敗!把大家都救出來!”   平小山心中一暖,他久經世事,知道這句提醒看似輕描淡寫,但是何其不易。   他想了想道:“大人若是想動手,不如從維克多身上下手。維克多此人貪財好色好享受,縱情聲色,若是拿下他,以他相挾,索比亞特家族一定會同意放人。”   “不!”唐天搖頭,“我已經找到目標了。”   平小山一怔:“大人所指是誰?”   韓冰凝的目光也不由望了過來。   “本森!”唐天咧嘴一笑,露出滿嘴森森白牙。   “可是,穆爾家族沒有大人的同伴啊……”平小山滿臉不解。   “打架還需要理由?”唐天眼中迸射出的光芒熾亮得幾乎刺目,此時的他,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還有比黑本森更好的陪練嗎?上次那戰,我收穫不少啊。我要繼續挑戰本森!”   “我要榨乾他!”唐天豪氣雲幹。   韓冰凝眸子陡然亮起,脫口而出:“以戰養戰!”   平小山呆若木雞。 第七百零七節 山雨欲來風滿樓   從薛家倉庫離開,平小山腦子還有些不太夠用。這麼重大的事情,怎麼可以隨便一拍腦袋便決定?以戰養戰,這四個字倒不是太難理解。只是,這傢伙對自己的天賦,竟然自信到這種地步嗎?   這纔是平小山最難理解的地方。   別人遇到這種局面,要不然想辦法,找到對方的破綻,或者聯合其他勢力等等,這個時候去找人陪練?把希望寄託在自己變強上面?   這……這也太扯了……   平小山覺得自己投靠是不是太魯莽,這樣的傢伙,估計已經註定失敗了吧。好在自己只要學到那幾手絕技就可以,想到這,平小山連忙安慰自己,這傢伙學了一晚上平家潛行術,就能夠開創出幾種絕技,說不定真的能夠變強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發揮了作用,平小山忐忑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之後,他的頭腦也變得清晰起來。如果這傢伙悟性真的很高,這不失一個極佳的方案。唐天與本森一戰轟動全城,如今各家估計都是嚴陣以待,警惕唐天上門。   這個時候撞上去,肯定頭破血流。   穆爾家族的實力比起另外四家,還是差了許多,只有本森一位高手坐鎮,不容易遭到圍攻。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倒是誤打誤撞啊。   他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也不是他能決定的,浪費那麼多的腦力幹嘛?他的心思重新回到自己的任務身上,唐天交給他的任務,是去打聽剩下幾家關押苦囚的地方。   真是信心十足啊!   平小山苦笑。   韓冰凝沒有質疑唐天的決定,和平小山不同,她早就習慣神經唐用一些看上去很可笑很愚蠢的手段,結果大獲其勝。蠢到一定境界,也算出其不意吧。   至於唐天在修煉上的天賦,整個大熊座,不,整個天路都不會有人質疑。   神一樣的少年,這樣可笑的稱呼,征服了整個天路。   喜歡他也好,討厭他也罷,但是沒有人可以無視他的存在。   “我呢?”韓冰凝看着唐天。   唐天沉吟道:“你替我壓陣,萬一我要受傷了,把我撿回來。”   “好。”韓冰凝很乾脆地點頭,轉身便欲去修煉。   唐天連忙喊住她:“我來教你平家潛行術。”   他確實需要一名幫手,挑戰本森他一點都不害怕,雖然本森的實力比他更強,但他也不是沒有一搏之力。實力的增長,從來都是極不容易的,想要在短時間內大進步,唐天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把自己置於死地,如此才能激發自己的潛能。   唐天沒有半點僥倖之心。   藉助死亡的刺激,激發潛能,不是什麼新奇的辦法。但是卻少有人願意如此做,因爲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便會命喪黃泉。實力可以慢慢積累,但是命只有一條,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想直面死亡。   每一場生死之戰,必然是精疲力盡,遍體鱗傷,此時的防護力爲零,暗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自己,唐天可不想自己落在那些宵小之手。   有韓冰凝在,他更可以放開最後一點顧忌,全力挑戰。   真是令人期待啊!   紫鵑城今夜,不知道多人無法入眠。   “問出來了嗎?”   說話的人,約四十上下,神態威嚴,他便是秦家四將之首的宗政燕美。宗政燕美深得秦朕的信任,主持內政多年,威信極重。他行事風格穩重,在他的打理下,紫鵑城這些年的影響力穩步上升。   “他們不肯說。”說話的管事臉色有些發白。   “這麼說,他們認出鬼臉是誰?”宗政燕美沉聲道。   “應該是。”見大人沒有發怒,管事心中稍安,他猶豫了一下道,“要不要用刑?”   “不用。”宗政燕美沉吟:“從今日起,好好看管他們,不得隨意打罵。”   管事連忙應是。   當管事退下,一旁的大漢忍不住道:“大哥你也太謹慎了!哼,嘴硬的人我見過多了,交到我手上,包準給你問出來!”   此人滿臉橫肉,面色兇悍,額頭一個交叉的深深疤痕異常醒目,他便是四將之一的魏寒。   宗政燕美也不生氣,點頭道:“這個我相信你,問出來了,然後呢?”   “然後?”魏寒被問住了。   “若是此人沒什麼實力倒也就罷了。如果此人實力深厚呢?那我們豈不是平白增一死敵?”宗政燕美搖頭道,“這些苦囚對鬼臉死心塌地,便可知此人不凡。”   “不凡又怎麼樣?”魏寒冷哼,“難道還想我們把人吐出去?大哥,這些人絕對不能讓!我去看了,都是好苗子,只要好好培養,咱們的實力,絕對突飛猛漲。”   “我覺得大哥說得有道理。”直到這時,在一旁始終安靜的穆澤開口,“我打聽過,得到好處的,不僅僅是我們紫鵑城,其他城亦有。總數有數千之多,這絕對是個兵團,鬼臉極有可能就是這支兵團的統帥。”   “那又怎麼樣?”魏寒梗着脖子紅着臉,“現在就他一個人,能翻天?”   穆澤的相貌俊逸,書卷氣十足,看上去溫和無害,他笑眯眯道:“一個人是翻不了天。但是如果,哪個家族,歸還他一些部屬呢?”   魏寒嗤地冷笑:“歸還?哪家腦袋被門夾了?把到嘴的肉吐出來。”   宗政燕美若有所思:“老三的意思是我們扶持他?”   穆澤眼中浮現令人心悸的光芒:“這些苦囚的身體非常出色,而且沒有能量,只要稍稍點撥,他們就可以形成極佳的戰鬥力。他們以前可是兵團,我們罪域,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兵團?”   宗政燕美露出意動的神色。   魏寒冷哼:“那又怎麼樣?我們扶持他,也只有兩百多人,兩百多人的兵團?哈,我一個人就可以把他們滅了!罪域根本不適合兵團。再說,扶持他,我們有什麼好處?老三你說的那些好處都是虛的,但是吐出的這塊肥肉,可是實實在在的。咱們好不容易搶了兩百多,就這麼吐出去,要是別人家消化了,我們啥也沒撈到,此消彼漲,我們可就虧大了。”   宗政燕美沉吟不語,魏寒的話,同樣有道理。他的目光,不由轉向始終低頭看書的女子:“二妹,你怎麼看?”   女子的目光終於離開手上的書本,她臉上赫然戴了一張純銀面具。純銀面具銀光閃閃,黯淡的眸子有如深不可測的黑潭,難看分明。她的頭髮五彩斑斕,根根繃得筆直,像一根根彩色的尖刺,向後怒張。   “先等等,總要看看他有多少能耐。”   她的聲音淡漠,對這件事渾不在意。   “二妹說得是。”宗政燕美點頭:“我們先觀望一陣。鬼臉既然向穆爾家族出手,那一定會向其他家族出手。我們正好可以考察一段時間,看此人值不值得我們投資。”   魏寒和穆澤也同時點頭,四人的意見統一。   “許安中和維克多這次也露面了。”宗政燕美沉聲道,“大家這段時間要小心些。”   “許安中出關了?”穆澤的語氣凝重起來,“看來許家又多一員大將。”   魏寒臉色也不太好看,許安中是許燁之弟,此人天賦絕頂,但奇怪的是,他對許家的【生死法印】這門至高絕學全然沒有半點興趣,而是癡迷於劍。他一直揚言要自創劍術,完全脫離許家的範疇,之前一直結廬闖生死關,此次出關,那必然是有了絕大的突破。   紫鵑城幾大家族,對秦家威脅最大的,便是許家。許家並不招收外人,亦普遍短壽,但是天才輩出。   許安中在許家諸人之中,並不顯眼,再加上此人離經叛道,反而受到頗多嘲笑。但是當此人立志結廬闖生死關,頓時所有議論喧囂一掃而空,無人不服。   所謂生死關,是指若是沒有成功,閉關至死。但凡敢闖生死關者,無不是有大毅力大恆心之輩,對這類人,所有人都心生敬佩。   此次出關,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必已脫胎換骨。   秦家之所以能夠穩壓其他各家一頭,除了秦朕深不可測的實力外,四大將強悍絕倫的實力,也是保證。許家多一員大將,對秦家的威脅,就多了一分。   “還有那個黑貨。”魏寒冷聲,他眼中兇光閃爍,“要不是這次鬼臉鬧一鬧,那黑貨還一直藏着。”   大家知道他說的是本森,這次震動,除了鬼臉之外,最讓人意外的便是本森。本森暴露的實力,令所有人都大喫一驚。本森這些年,幾乎完全沒有存在感,大家都快把他忽略。   穆爾家族也始終韜光養晦,給人沒落之感,這次本森展現的實力,方讓大家想起這幾乎快被人遺忘的紫鵑第五家族。   “穆爾這代的鐵衛,也差不多該露面了吧。”穆澤忽然道:“本森這些年,不會把心思都放在培養新一代鐵衛上吧。”   穆爾鐵衛,可是穆爾家族一直以來的傳統,本森絕對不會放棄。隱藏實力的本森,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培養新一代的鐵衛上,新一代鐵衛只怕早已經暗中成形……   誰也沒有想到,鬼臉的突然出現,讓原本平靜無波的紫鵑城,陡然變得風雲激盪,局勢無比複雜。在座諸人都是目光老辣之輩,但是此時,竟然生出幾分不知何去何從之感。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七百零八節 玄鐵石和金剛砂   明珠認真聽完小夭彙報最近的賬目,小夭的條理清晰,數據準確,讓她不由嘉許地點頭:“有小夭在,可不知省了我多少功夫。”   小夭嘻嘻笑了笑,她對於這樣的表揚,早就習以爲常。   “還有什麼要緊的事?”明珠看了眼時間,她馬上要去談一宗生意,飛馬城的盧家派人前來談生意。看商團的規模,明珠覺得這可能是一宗大生意。   小夭看了明珠一眼,語速飛快道:“從小唐看守倉庫,到現在,金剛絲沒有出現損耗。”   明珠一愣,有些意外,不禁沉吟。   倉庫金剛絲失盜事件,屢禁不止,雖然這些小賊不敢太過於放肆,但是倉庫的金剛絲平日的損耗,也維繫在一個相當平穩的水平。明珠甚至懷疑,偷盜金剛絲的團伙,已經找到下家。這還是秦家始終嚴厲打擊市面上金剛絲的結果,若不是秦家,薛家早就千瘡百孔。   這段時間竟然沒有損耗……   看到那個懶貨還是有點實力的啊,明珠現在有些明白,爲何各家都把這批人視若珍寶。對於早就平衡的各家來說,這些新鮮的血液加入,必然使他們的實力急劇的膨脹。   不過,這塊肥肉想消化,也沒那麼容易,明珠這些天已經聽不少傳言,這些人個個桀驁不馴,虎狼之輩,完全不聽招攬。否則的話,他們哪捨得把他們丟進苦囚營,想着法子磨去這些人的血性。   明珠現在有點佩服老夫人,二十萬錢看似很多,但是如果從此倉庫偷盜禁絕,那減少的損失絕對不止二十萬錢。   “再觀察段時間。”明珠開口道,“對了,蠶坊的玄鐵石料,已經不多了。你送一批玄鐵石到倉庫,讓那傢伙粉碎。”   小夭一聽明珠的話,便領會意思,笑道:“那我可得多送點,這傢伙這麼懶,確實得治治。”   明珠小姐爲人剛直,最討厭遊手好閒懶憜之輩。   “等等!不要讓他白乾,取一把金剛砂給他。”明珠忽然喊道。   小夭有些意外,但有些明白過來:“是!”   明珠小姐也捨得下血本呢,金剛砂是金剛蠶的排泄物。金剛蠶以玄鐵石爲食,產出金剛絲,排泄出來的蠶砂,便是金剛砂。金剛蠶食物驚人,但是排泄極少,頗爲難得。   金剛砂是好東西,堅硬無比,可以用來煉兵器。只不過,金剛砂不能用火煉,需要用到特殊的煉製手法。正是由於這個侷限性,才導致金剛砂的價格並不離譜。   而薛家,恰巧是知道這種手法。金剛砂是煉製兵器的絕佳之物,唐天一看便知。有什麼比一把絕世神兵更讓武者趨之若鶩?一把金剛砂,對於一把兵器來說,只不過杯水車薪,他要先積夠足夠多的金剛砂,再然後得到煉製之法,這麼算下來,絕非一日之功。   以利誘之,小姐真是高明!   小夭心服口服。   看着小夭退下,明珠卻突然發現有些頭痛。若是唐天真的有能力禁盜,那說明他的實力高強,對於薛家來說,這是好事,也是麻煩事。   有一位高手坐鎮,宵小絕跡,自然是好事。但是,這麼一位高手,薛家又如何才能拉攏?若是不能拉攏,那僕弱主強,絕非幸事。   金剛砂便是她投石問路的舉措,便看唐天上不上鉤。   若是不奏效,難道真的只有許以婚配纔行?   一想到那傢伙呼呼大睡的畫面,明珠心頭就升起一股無名邪火。   算了,先不去管他。   接下來的這宗生意,對於薛家來說,意義非凡。盧家的實力,比起秦家,亦毫不遜色,哪怕與之交善,對薛家都有着諸多的好處。   倉庫。   “晚上有幾批人想潛入,我放了幾分劍意,他們就走了。”韓冰凝道,她性子本來就沉靜,哪怕幾天都呆在漆黑的倉庫,她也不覺得煩躁。   夜晚她察覺到幾批人意欲潛入,她又不想暴露自己,便露出幾分劍意,頓時把這羣盜賊震懾住,逃之夭夭。   “小平子的同行還不少嘛。”唐天嘿然,他話題一轉,“這幾天我摸到一點頭緒,估計再過幾天,就可以去找黑大個去打一架。”   “嗯。”韓冰凝嗯了一聲,便不吭聲。   她盤膝坐在地上,一股無聲的震顫,從她的身體內散逸開來。這是屬於血肉之力的震盪,在她周圍,一根又一根明亮的光絲,逐一亮起。   唐天立即閉嘴,他睜大眼睛,唯恐驚動韓冰凝。   對於罪域的武者來說,法則具現是第一步。罪域的法則,就像是乾涸河牀上裸露在空氣中的岩石,清晰可見。利用血肉的力量,讓法則顯現出來。這時的法則,就像一根根雜亂的光絲,也被稱之爲法則線,它們顏色各異,性質也千奇百怪。   法則具現之後,便要自己挑選自己主修的法則。   這一步看似不難,但是實際卻並不容易。一般的武者,血肉之力豐盈到可以讓法則線具現,但是能夠顯現的法則線數量,和血肉之力的強弱有直接關係。血肉之力豐盈,能夠顯現的不過是最普通最常見的法則線。   但是對於韓冰凝來說,修煉出能量體的她,體內的血肉之力,旺盛無比。再加上零能量體天生就對法則親和,所以在她周圍,顯現大量的法則線。   這些法則線,在她周圍遊弋,就彷彿一個龐大而斑斕的魚羣,忽聚忽散。   韓冰凝的神情專注無比,顯現的法則線數目衆多,這意味着挑選的餘地更大,但是同樣,想要在如此衆多的法則線中,尋找到契合自己的法則線,難度更高。   她的目光銳利如劍,專注地盯着面前的混亂的光絲,她的心神,在這個龐大的魚羣中掠過。   無數氣息在她心頭浮現,或幽遠飄渺,或霸道熾烈,或冰冷陰寒,或古樸浩瀚,無一相同。她第一次如此直面法則,在天路,法則從來都是深藏於能量之中,修煉零能量體,仿若水中求火,每一步都艱辛無比。   任何汗水都不會白流。   到今天,她才驚覺,原來不知不覺,自己的強大已經超過自己的預期。她沉靜本心,銳利如劍的目光,漸漸斂去,心如湖鏡,倒映着星空,倒映着斑斕的魚羣。   一道難以言喻的極淡氣息,如同潛藏在深海的魚,偶露水面,驚鴻一瞥。   韓冰凝陡然睜開眼睛,沒有半點猶豫遲疑,她毫不猶豫鎖定那縷幾乎微不可察的氣息,手指駢成劍訣,於面前虛引,一抹淡藍的光束,沒入她劍指之中。   周圍的斑斕魚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好似被無形的黑暗吞噬,韓冰凝周圍重新恢復黑暗。   韓冰凝閉上眼睛,重新入定。   唐天不敢驚動她,忽然,他聽到有腳步聲正在朝這邊接近,他連忙從韓冰凝藏身閃出,呼,下一刻,他便出現在倉庫門前,打開大門。   小夭正欲推開倉庫大門,大門竟然自動打開,把她嚇一跳。待看清是唐天,這才鬆一口氣,連連拍胸脯:“小唐可把我嚇死了。”   唐天注意到,小夭後面跟着好幾輛大車。   “小夭姐,半夜還有東西入庫?”唐天有些意外,在倉庫待了幾天,唐天也慢慢摸清楚規律。各種貨物入庫一般都是白天,從來沒有晚上。   “我這次是專門爲小唐你來的。”小夭抿嘴一笑,“這段時間,府裏的人手不足,蠶坊的食料供應不上,想來想去,小夭只能來求小唐你了。”   “要我幫啥?小夭姐你說。”唐天沒有推辭,一口應下來。他雖然有點二,但也不蠢,府裏其他人對他的鄙視和不屑,他看在眼裏,小夭是少數對他比較不錯的。   “那我可要謝謝小唐你了!”小夭笑道,她接着道,“金剛蠶以玄鐵石爲食,不過不能直接如此餵食,而需要把之震碎,每一粒芝麻大小方可。不能過大,亦不能過小。”   “芝麻大小……”唐天愣住了,心裏嘀咕着,這金剛蠶難道是喫貨,連大小都這麼挑。   小夭取出一袋食料,遞給唐天。唐天接過來,有些意外,小小一袋,竟然出奇的重。打開看,裏面果然全都是芝麻大小的黑石顆粒。他隨手抓起一把黑石顆粒,仔細看了看,這些黑石顆粒粉碎得非常均勻,大小一致。他隨手搓了搓,玄鐵石顆粒紋絲不動,這令他有些驚訝。   好堅硬的質地!   “玄鐵石質地堅硬,費時費力,府中又皆是女子,氣力不足,平時都交給外面的人代爲粉碎。哪知這次出了意外,供應不上,萬般無奈,纔來求助小唐你。”小夭說得客氣,又取出一個金線織袋,“小姐說,這事挺消耗時間,又頗爲勞累,這袋金剛砂,便當作給小唐你的報酬。”   “金剛砂?”唐天一頭霧水地接過金線織袋。   與剛纔那袋石料不同,金剛砂的質地極爲輕盈,若不是捏到裏面確實有東西,唐天都懷疑袋子裏是空的。   他第一次聽說過金剛砂,見小夭這麼一臉鄭重,便猜測這金剛砂估計不便宜。   這讓他精神立即爲之一振,連忙打開金線織袋。 第七百零九節 生命精元   金剛砂有如河砂大小,安靜地躺在金線織袋之中,深灰色十分不起眼。唐天小心拈起一顆,用手指碾了碾,質地之堅硬,比玄鐵石還要強上幾分。   唐天來了幾分興趣。   一般來說,質地堅硬之物大多沉重,此物卻是輕若無物。他把金剛砂湊到眼前,仔細查看,才見分明。金剛砂的砂體其實是透明無色,只是裏面有一個非常微小的灰色漩渦,使它看上去呈現淡灰色。更令唐天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微小的漩渦,竟然在緩緩流轉。   有點意思。   唐天猜測,金剛砂的特性,十有八九和這個微小的灰色漩渦有關係。他還沒有搞清楚灰色漩渦的作用有,但是見慣了各種寶貝的土豪,還是一眼能夠看出此物的不凡。   “那我就收下了。”   唐天毫不客氣把金線織袋收入囊中。   小夭心頭鬆一口氣,和唐天打交道,她心裏也有些沒底。這傢伙的行事風格,往往出人意料,難以把握,小夭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完成任務。   任務完成,可以回去和明珠小姐交待,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至於唐天能不能完成,是獎是懲,自有明珠小姐自己衡量。   “那我就走了,三天以後,蠶坊的人會來收食料。”小夭朝唐天抿嘴一笑。   “嗯嗯嗯。”心神都被金剛砂吸引的唐天,心不在焉地回答。   待小夭領着衆人離開,唐天連忙把金剛砂取出來,重新研究起來。   這次唐天看得更加仔細,小小的透明砂體之中,灰色漩渦緩緩流轉,偶爾可見銀光閃爍。   想要知道灰色漩渦到底是什麼,一個辦法最簡單,那就是破開它!   唐天二話不說,全身勁氣鼓盪,洶湧血肉之肉,轟然運轉,兩指如鐵鉗,全力夾住一粒金剛砂。但是讓唐天沒想到的是,無論他用多大的力氣,金剛砂紋絲不動。   唐天臉色有些微變,他如今力量之大,比起以前,不知道增長多少倍。便是天路白銀級的祕寶,若是如今落在他手,他甚至可以徒手把它們破開。   可是,他全力施展,竟然奈何不得一粒小小的金剛砂。   唐天不信邪,他試了許多辦法,但是這粒小小的金剛砂,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怎麼破開它?   唐天突然發現,自己有點束手無策。   忽然,他靈機一動,他想到一個辦法,法則!   他第一個想到空間法則,平氏潛行術,所蘊含的空間法則,只不過是空間法則的一個分支。但是,號稱三大基本法則之一的空間法則,哪怕一個分支,依然威力驚人。   在唐天看來,平氏潛行術最強大之處,是它能夠破開空間。在天路,唐天見過的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在小二召喚聖劍獄海。   破開空間,這個特性,絕對是非常強悍的。   唐天沒有立即嘗試,而是坐下來仔細思考。   時間一點點流逝,忽然,靜坐有如石雕的唐天動了一下。   體內的血肉之力,轟然運轉,一根詭異的法則線,沿着他的指尖瘋狂生長。轉眼間,它就超過一尺,猶如髮絲般在空中緩緩擺動。   他的身影陡然模糊起來,黯淡無光的眸子如同一片虛無的水影中倒映的星辰,光芒微微漾動。   這根細線沒有半點光華,法則線,它便是平氏潛行術的法則線,空間法則的分支線之一。一片模糊的虛無之中,唐天目光暴漲,心神緊緊鎖定這根法則線。   唐天有些佩服平小山的先祖,這根法則的等階絕對不低,而且,它的氣息之微弱,若非是從唐天的手指凝出,唐天甚至無法察覺到。哪怕現在,一端連着唐天的指尖,它的氣息,唐天也很難完整地捕捉到。一方面是它的氣息非常微弱,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它的身體能夠在空間自由穿梭。一端牢牢連着唐天的指尖,另一端的身體,忽而一段消失不見,忽然一段顯現。可以想象,若是它在空中游弋,形跡之詭異,絕對非常難以捕捉!   只可惜,他們雖然掌握這根厲害的法則線,但是卻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向,沒有把根法則線的威力,真正發揮出來。   這些感慨,在唐天心頭一掠而過。   唐天能夠更清晰地看清楚這根法則線如何從無形到有形的轉換,漆黑如墨,比頭髮要細得多的細絲,從虛空中浮現。它一顯現,一波波無形無質的波動,以它爲中心,緩緩向周圍盪開。   那一絲絲波紋,讓唐天心悸莫名,他能夠感受到空間在波動。   不穩定的空間,就像最恐怖的炸彈,強烈的危險感,讓唐天汗毛根根直豎。   咦,這倒是個不錯的用法!   唐天心中一動,不過他可不敢在這裏試驗,韓冰凝還隱藏在暗處入定,萬一驚動打擾她,那就糟糕了。而且,唐天也不知道空間一旦爆炸,會是什麼情況。   唐天暗自把這個想法記在心裏,找機會得試試。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是把金剛砂破開。   一顆金剛砂飄浮在他面前,唐天全神貫注地控制着手中這根法則線。漆黑如墨的法則線陡然繃直,如同一把刀,準確地砍中金剛砂。   外面透明的砂體,毫不費力地被切開。   黑色的法則線,切開砂體,擊中灰色漩渦。   轟!   唐天只覺得一聲悶雷在腦海中炸開,身體一顫,體內澎湃洶湧的力量洪流如遭重擊,轟然崩散,唐天來不悶哼,一縷鮮血,便從嘴角溢出。   唐天顧不得擦去嘴角的鮮血,他死死盯着面前。   法則線寸寸崩斷,消散無形,灰色的漩渦化作一縷極細的霧氣,霧氣中,銀光閃爍不定,像有無數銀星在霧氣中翻騰浮沉。但是緊接着,灰霧中的銀星愈發明亮,很快,整團霧氣都變成銀色一片。   銀霧氤氳,美極了,但是變化顯然沒有結束,一點點金光,在銀霧中綻放。沒多時,銀霧之中金星閃閃,好似金砂夾雜其中。   這一番變化之快,唐天目不暇接。   金星銀霧,在空中嫋嫋,有如浩瀚星河。   一縷陌生的氣息散逸開來,難以言喻的喜悅感,從唐天的身體湧現。唐天不由愣住,他身體每一塊血肉都彷彿在歡呼,充滿了喜悅。   唐天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這是……   唐天腦海中靈光一閃,眼中閃過狂喜之色。   這縷氣息,是最精純的生命力!   這是生命精元!   唐天張大嘴巴,一時之間,竟然在傻在當場。   唐天的血肉之力,已經到達瓶頸。強悍的劍渦風暴,把他的身體淬鍊到驚人的地步,他的零能量體,本來就已經強悍無匹。與本森一戰,體力透支的他,引發法則淬體,他的血肉如今被淬鍊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單論肉體強橫程度,就連最強大的血聖,都無法與他媲美。   在肉體的修煉上,唐天難以再進一步,所以他把精神全都放在法則上,對法則的領悟加深,才能夠讓他的實力更進一步。   但是面前這縷生命精元,卻讓唐天看到曙光。生命精元對於任何生物來說,都是極爲大補之物,它能夠從根本上滋養血肉,增強生命力。   生命力是一個很虛無卻是確實存在的東西,每一種生物,它的身體結構早已經穩定,所謂的淬鍊,只是去除它的雜質,讓血肉更加強橫,卻無法提升它生命力的上限。   比如唐天的身體,肌肉強度逾鋼鐵,骨骼更是媲美祕寶,就連造血、生肌功能,比起那些聖者都要強得多。但是這樣的淬鍊,是不可能無限制的。當他的身體,錘鍊得近乎完美,便難以寸進,這是他生命形態本身所決定的。到這一步,再想提升,就只能依靠生命精元。   金剛砂中的灰霧竟然是生命精元!   破開金剛砂,灰霧的變化過程,恍如鳳凰涅槃,華麗絢目,充滿了生命的悸動。   這縷生命精元雖然微弱,但是它的價值,卻是無與倫比。唐天之所以把思路放在法則上,就是因爲,比起參悟法則,提升生命力更不現實。   生命精元對唐天的提升,遠比其他人更加明顯。唐天的肉體已經錘鍊得近乎完美,沒有雜質的干擾,吸收的生命力,能夠更加徹底地吸收。   回過神來的,唐天二話不說,伸手朝那縷生命精元點去。   嘶!   一股微不可察的熱流沒入唐天的身體,唐天的身體就像乾涸的河牀,一絲雨水剛落到地面,便被吸收得乾乾淨淨。   唐天閉上眼睛,仔細體會體內的變化。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盡是意猶未盡,這縷生命精元絕對是好東西,只是數量太少。無法讓他的身體,發生質的變化。   想到袋子裏的金剛砂,唐天立即興奮起來。   他二話不說,如法炮製,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無法再次凝出法則線!   唐天嚇一跳,他很快找到原因,臉上露出苦笑。剛纔那一砍,他體內的血肉之力,竟然消耗殆盡,剩下的血肉之力,不足以對法則線作出如此精準的控制。   那縷生命精元可以從根本滋養他的血肉,卻無法立即讓它們從疲勞中恢復過來。   想到那麼多的生命精元,自己卻無力吸收,憋屈無比。   心情糟糕的唐天,目光轉向倉庫成堆的玄鐵石上。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