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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看似平静

  梁哲在床上躺了多久,他自己已经不知道了。   他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敲着有些发疼的脑袋,从床上走了下来。   他打开了卧室的门,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母亲和小雪。   母亲正在织毛衣,小雪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两个人有说有笑,场面很是温馨。   突然之间,梁哲感觉自己像是意外闯进这里的一个陌生人,一个局外人。   梁哲干咳了一声,想要去茶几上找水喝。   母亲和小雪同时抬起了头,有些奇怪地望着梁哲。   母亲的嘴角动了一下道:“小哲,你醒了。”   梁哲听着母亲的声音,感觉有些陌生,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咕噜了两声之后,便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   水入喉咙,梁哲不仅没有觉得舒畅,反而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   梁哲的余光看到了沙发上的母亲正在用手指轻轻捏着小雪的鼻子,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似曾相识的笑容,那像是许多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场景。   “我饿了。”当这句话从梁哲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去做饭。”母亲还是从前的母亲,只要梁哲饿了,她就会立马去做饭,可一向都是她做好了饭问梁哲饿不饿,很少有这种梁哲主动说饿了的情况发生。   梁哲的心里似乎舒坦了一些,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心理状态,那是一种妒忌感——他从小到大独自拥有的母爱被突如其来的小雪给霸占了。   作为心理师的梁哲,原本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他很清楚自己的情绪为何而来,但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医者不自医也正是这个道理。   “奶奶,我也饿了。”小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母亲,她稚气未脱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懒洋洋撒娇的气息。   母亲回过头去,望着小雪,脸上浮现出了关爱的笑容:“你想吃什么?”   小雪摇晃了一下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了梁哲一眼道:“年糕。”   母亲笑着道:“好,年糕。”   母亲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梁哲很不喜欢吃年糕,他不喜欢那种东西黏在牙上的感觉,像是嚼不烂一样。   梁哲继续喝水,喝水的声音很响亮,哗啦哗啦。   母亲走进了厨房。   梁哲将水杯放下,走到了沙发旁,低下头盯着小雪,小雪也仰起头望着梁哲,她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忽闪忽闪。   梁哲咽下去了最后一口水,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之后,梁哲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小雪的手,并将其放在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你的手还挺软的。”   小雪雪白的脸蛋似乎发红了,她的手被梁哲紧紧握着,她想要抽出来,试了两下,没有反应。   小雪低下头去,小声道:“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梁哲:“嘿嘿,哥哥?你应该叫我叔叔吧,或者别的什么,我不适合做你哥哥。”   小雪:“梁叔叔……你握着我干嘛?”   梁哲看着小雪那苍白中带着两点微红的脸蛋,看着她如同青葱般雪嫩的小胳膊,看着她那双可爱的粉红色小脚,心底忽然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梁哲:“我妈疼爱你,我也疼爱你啊。”   小雪没有说话,但她的身子却悄悄地往梁哲的边上挪了挪。   小雪的腿轻轻触碰到了梁哲的手臂,这是一双年轻而又柔软的腿,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如同奶油一般滑腻的肌肤。   小雪的身上传来了一丝淡淡的香味,是她头发间的香味,还是身体上的?   难道她刚刚洗了澡?   梁哲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一头发狂的野兽正在左冲右撞,看着小雪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梁哲急忙深呼吸了几口,但他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受控制般地往小雪身上靠了上去。   小雪的大眼睛眨着,一双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从嘴巴里面发出来。   “叔叔,我想吃糖。”小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味道,飘乎乎的,像是撒娇,又像是故意卖萌。   “什么糖?”梁哲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虽然他刚刚喝了水。   “棒棒糖。”小雪的另外一只手拽住了梁哲的衣角,轻轻拉了一下。   梁哲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底有一根从来没有感知的心弦被触动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梁哲将身子再次往小雪旁边挪了一下,他盯着小雪,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哔。”   梁哲的嘴唇亲在了小雪那有些微红的脸蛋上,发出一声湿润的轻响。   “我还是做你哥哥吧。”   梁哲伸出双手,环抱住了小雪的腰。   梁哲看着这个孤单又孤独的小姑娘,感觉此刻的她是如此可爱乖巧,自己怎么会把她想象的那么坏呢,竟然还怀疑和妒忌她跟自己争夺母亲的爱。   梁哲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像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   其实很久以前,梁哲也曾经幻想过自己有个妹妹的话就好了。   梁哲轻吸了一口气,将小雪抱在了怀里,在空中晃荡了一下之后,将她的身子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小雪的眼睛在闪,眼神中有一丝异样的东西。   梁哲在笑,但笑着笑着表情就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面对面,呼吸可闻。   一个有些惊悚的问题忽然跃入了梁哲的脑海——小雪真的才十岁吗?   如果她真的十岁的话,为什么自己会有种特殊的感觉……   如果她不是十岁的话……梁哲摇晃了一下脑袋,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疯子!   梁哲很少有看不懂一个人的时候,或者说,很少有对某个人没有特定理解的时候,每个人,不管是深邃还是浮夸,在梁哲的脑海中,都会有一个贴近的标签,代表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对于小雪,梁哲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竟然不了解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孩,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小雪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梁哲的双腿上坐着,梁哲的双手环抱着她,这个动作看起来异常的诡异。   就在梁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母亲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母亲看到梁哲和小雪的动作,她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年糕做好了。”   小雪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的身子往前一扑,倒在了梁哲的怀里,将小脸蹭到梁哲的脸上,娇声道:“哥哥,哥哥,抱我过去。”   梁哲抱起了小雪,他的双腿如同机械一般往前挪动着。   刚往前走了两步,胸口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梁哲的注意力本来就没在这里,这一下突然的钻心疼痛让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嗵!”地一声响,小雪从梁哲的怀中滑落,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母亲奔了过来,一巴掌打在了梁哲的脸上。   梁哲的眉头紧紧皱起,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双眼火辣辣地瞪着自己的母亲。   印象中,母亲从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过自己了。   这一巴掌,似乎将梁哲的心拍向了深渊。   在那一刻,梁哲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但自己却极力逃避的问题——自己竟然是如此脆弱!   段铃儿的死,那座冰封古墓……   父亲的死,那个木偶书房……   不敢面对替自己背锅的郑君……   不敢面对侵占了她身体的沈奕菲……   一直以来,梁哲都在逃避着上天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   他聪明机智,逻辑缜密,思想深刻。   他年轻有为,长相英俊,眼神深邃。   他对待病人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每一个病人都倾尽全力。   但他对待自己却像是对待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每一天都受尽折磨,痛彻心扉。   珍惜别人,首先要珍惜自己。   对别人好,首先要对自己好。   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源于他——本性脆弱。   越是脆弱的人,越想要掩饰自己的脆弱,但越是掩饰,那脆弱反而就越明显。   梁哲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问题早已根植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他的梦境其实早就给予他过多次暗示,但他就是没敢承认。   梁哲倒退着往后走,撞倒了茶几上的水杯,惊慌失措地冲进了书房。   小雪转过头去,望着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悄悄将手里的别针塞进了衣服里,嘴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就在此时,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有些发愣的母亲这才回过了神来,她的表情有些黯然,眼眶似乎已经湿润。   母亲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   老者脸上露出了一抹善意的笑容,他的独眼里射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咚咚咚!”   老者的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三下,然后迈步走进了屋子里。 番外卷 惊魂写字楼 番外01 保安室   午夜。   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狂风肆虐。   没有哪个正常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   梁哲在雨中奔跑,浑身湿透,他的腰弯着,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方形的盒子。   看似十几米的距离,却好像奔跑了很久。   “咔嚓!”   惊雷炸响。   梁哲一头钻进了大厦里面,他一边抖落掉头上和身上的雨水,一边仔细检查着怀中的盒子。   “幸亏没有淋到……”   梁哲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将盒子从怀中拿了出来。   这个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它的厚度和长度差不多是一块板砖的大小,盒子的表面不知是抹了一层蜡,还是附了一层特殊的金属,显现出耀眼而又诡异的青紫色。   “你是干啥的?”   一声浑厚粗狂的声音响起。   梁哲抬头望去,面前三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短发中年男子,他的面孔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刚毅神色,但他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邪魅的气息,尤其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邪气。   此时,他正笑望着梁哲手中的铁盒子。   梁哲急忙将铁盒子抱紧,然后尴尬地一笑道:“我是来送东西的。”   “哦,送给谁?”   中年保安往前跨了一步,很有节奏地摇晃着一下手中的警棍。   “一个朋友。”   “几楼的?”   “6楼。”   梁哲一边说着,一边绕开中年保安,准备往前面走去。   “进出这里都需要门禁卡,你有没有门禁卡?”   中年保安脸色一冷,斜着往后退了一步,挡在了梁哲前面。   “没有……”梁哲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不能进。”中年保安一边将警棍在手中甩着,一边笑嘻嘻地望着梁哲,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梁哲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一下,然后拿出了手机:“那我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来拿吧。”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梁哲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提示关机。   “这个黎墨,到底搞什么鬼?”   梁哲将手机塞进兜里,再次抱紧了铁盒子。   “你说你朋友叫啥?”   中年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瞪大了眼睛,望着梁哲。   梁哲从他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另外一种东西,很熟悉,但却记不起来。   梁哲摇晃了一下脑袋,努力去想着,忽然间,他看到了中年保安手中的警棍。   警棍在晃,一下又一下。   “管你什么事,他是我朋友,又不是你朋友?!”   梁哲还在气头上,不由地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中年保安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略过了一团青色,他再次望了一眼梁哲怀中的盒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不如我给你送上去,如何?”   “你不会是贪图里面的东西吧?”梁哲冷哼一声道,“别做梦了,这盒子里的东西珍贵无比,除了我和朋友之外,任何人都别想拿到。”   “嘿嘿!”中年保安嘿嘿笑了两声,一边甩着手中的警棍,一边扭过头去道,“那你就等着他,等他什么时候下来,你再给他,说不定奥,他一辈子都下不来了。”   “咔嚓!”   又是一声惊雷。   雨势再次变大,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似乎是要驱逐大地上一切活着的生灵。   “噔噔噔!”   高跟鞋的脆响传来,一个妙龄女子从大厦里面闪身而出。   妙龄女子行色匆匆,和中年保安以及梁哲擦肩而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或者说,她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他们。   “啪!”   紫色的雨伞打开,妙龄女子走出了大厦。   “呼!”   一阵狂风贴地疾行,将妙龄女子手中的伞直接吹翻在地,妙龄女子惊呼一声,立马追了上去,风贴着大地狂奔,紫色雨伞在狂风的挟持中也在狂奔。   不一会儿之后,妙龄女子再次回到了大厦。   她的头发蓬乱,浑身湿透,一只高跟鞋被她拎在手里,另外一只还穿在脚上,看来刚才在跟雨伞的一段追逐,她落败了。   雨滴从头发上流下来,流到她精致的脸庞上,流到她的雪白的脖颈上,流到她的胸脯上,流过了她曼妙的腰肢,流过了她平坦的小腹,流过了她的大腿,顺着黑色丝袜,一路下滑,最后滴落到地面上。   妙龄女子轻轻地甩了一下头,长发摆荡,大厅里霎时间传来了一阵芬芳,这是女子身上特有的芬芳,是女人的味道。   中年保安一直紧紧盯着妙龄女子,她看到了那滴滚落下来的雨水,也闻到了她身上那阵香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变为了红色,带着一丝灼热。   “看什么看?!”   妙龄女子瞅了中年保安一眼,撅起小嘴气呼呼地叫了一声。   “额……我……”中年男子想要扭过头去,但看到妙龄女子的脸蛋又实在不忍心,这是一场盛宴啊,一场视觉的盛宴,怎么可以不看,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中年保安依旧紧盯着妙龄女子,他忽然发现她的胸脯好像一个大一个小,又忽然发现她的大腿好像一条长,一条短,还有……她的……   “喂,你有没有伞?”   妙龄女子一边对着小镜给自己上妆,一边问向中年保安。   “伞……哦……伞……有啊,有……我这就给你去拿……你等着我……”   中年保安一边慌乱地说着,一边朝着旁边的保安室跑去。   梁哲则悄悄跟在中年男子的背后,准备趁势溜进大楼里去。   就在中年保安即将走进保安室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望向了梁哲,然后嘴角邪气地一笑,大声道:“过来蹲着,不要乱跑!”   这是中年保安唯一的职权,他似乎想要他的这种近乎卑微的职权向妙龄女子证明,他是一个能够掌控一切的男人。   不幸的梁哲成为了中年保安行使权力中的一个道具。   梁哲抱着铁盒子,铁青着脸,跟着中年保安进入了保安室。   中年保安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雨伞:“奇怪……放在哪了……”   “噔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妙龄女子走进了保安室,她的嘴角努了一下,冷冷地道:“雨伞呢?”   中年保安回头来,一脸惨然:“等等,我再找找,一定在这……”   妙龄女子转头望向了墙壁,指着相框中的一张照片道:“郑君?”   中年保安笑了笑:“是我,我就是郑君,美女你真是好眼力……”   “哼!”妙龄女子摘下工牌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在了凳子上,“正人君子的意思喽?”   中年保安望了一眼她的工牌,脑中不停地念着工牌上的名字:谭维……谭维……   “你说嘀咕啥?”妙龄女子似乎对中年保安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抬起一只脚搭在了另外一个凳子上,将高跟鞋脱了下来,随口继续问道,“有没有毛巾?”   “毛巾……啊……有……”郑君冲进了旁边的隔门,然后迅速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了妙龄女子。   “这就是毛巾?!”妙龄女子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她捏着自己的鼻子,挥了挥手,然后望向了旁边一直傻站着的梁哲,“喂,把你外套脱下来我用一下。”   “干啥?”   梁哲下意识地抱紧了铁盒子,往后退了一步。   “本姑娘要用你的外套擦一下脚,行不?”妙龄女子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梁哲,同时蠕动了一下凳子上的白皙的脚掌。   “不行。”   梁哲坚定地回答。   “呦,还很硬气,你可知道我是谁?”妙龄女子将工牌拿起来,举到脸前,“凯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CEO——的总助理——”   梁哲望着工牌上的名字,笑了出来:“谭维小姐,不管你是谁,都不能用别人的外套擦脚。”   “小姐?你叫谁小姐——”谭维气呼呼地瞪着梁哲,大声质问道。   “不好意思,是谭维女士……”梁哲不想过多解释,他将视线移开,望向了保安室门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谭维白了梁哲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一边鼓动着腮帮子,一边缓缓脱着自己的丝袜。   黑色的丝袜从她的大腿根部一点点往下剥落。   雪白的大腿展露了出来,上面挂着点滴水珠,这是一条湿润的大腿。   郑君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有一句话憋在嘴里,他想要说出来,不,是喊出来:用我的外套,用我的外套!   “咔嚓!”   又是一声异常响亮的惊雷,整个大厦都好像在这一声惊雷之下颤动了起来。   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大雨如注般倾盆而下。   成华大厦门外。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缓缓走在雨瀑中。   她身穿白色睡衣,赤脚,双臂伸在身前,上下颤动不休,她的双腿如同机械齿轮一样,一步步朝着大厦门口蠕动。   她浑身湿透,身子左右摇晃,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在身前,看不清脸面。   这是一个女人。   一个如同鬼一般的女人。 番外02 梦游引导   “滴答滴答滴!”   时钟在转动,午夜十二点整。   “滴答滴答滴!”   保安室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低垂着脑袋站立着,她的头微微一摆荡,雨滴哗啦啦流了一地,她的身子霎时往左边倾斜,然后如同不倒翁一样,又往右边倾斜去。   女人在保安室门外站了五秒多钟,然后转过身去,摇晃着身子,朝着楼梯口走去。   “吱!”   她被玻璃门挡住了。   保安室内随即响起了一声尖叫。   刚刚反应过来的谭维将丝袜直接甩了出去,大叫着躲到了沙发后面。   谭维的丝袜甩到了郑君的头上,郑君一边抚摸着丝袜,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将丝袜从头上拿下来。   “不用害怕。”郑君一脸陶醉地望着谭维,“她是个疯婆子,经常梦游来这。”   梁哲悄无声息地走到保安室门口,望着那个女子的后背,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吗?”   郑君脸色一愣,随即嘿嘿一笑:“据说她老公在这里上班,由于工作压力太大,跳楼自杀了。”   梁哲扭过头来,望着郑君道:“她每天都来?”   郑君被梁哲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然,他一边摆弄着手中的丝袜,一边道:“几乎每天……”   梁哲:“那你们从来都不管?”   郑君忽然感觉面前的这个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且炯炯有神,与刚才在大厅内的感觉判若两人。   郑君的声音在发颤,不易察觉的那种发颤,似乎是有点心虚:“我们管啊,保护好她,然后她自己过一会就走了……”   梁哲脸上挂着一抹奇怪的笑,他将怀中的铁盒子拿在了手里,然后走了出去。   “你要干嘛!”郑君厉喝一声,似乎是想要挽回一下刚才被镇压了的气势。   “叫她进来坐坐。”梁哲头也不回地朝着门禁处走去。   门口处站立的郑君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梁哲静静地站在了女子的背后,女子白色的睡衣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苗条的身材。   女子面对着门禁,似乎是想要进入大厦,她的口中发出轻微的嗯哼声,梁哲将头紧靠在女子的脖颈处,听见她似乎是在说话……   “不要丢下我……带上我……”   女子的声音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梁哲听了一会之后,从口袋中缓缓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弹球。   “咚!”   梁哲将弹球轻轻甩向地面。   “哒!”   弹球反弹之后回到了梁哲的手里。   “咚哒咚哒,咚哒咚哒!”   梁哲有节奏地将弹球一次次甩向地面,然后又一次次握在手里。   女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此时正沉浸在梦中,几乎不会听到外界的杂音,就算听到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梁哲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女子的后背。   女子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过头。   梁哲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女子的腰上,然后揽住了她的腰。   “咚哒咚哒!”   弹球依旧在上下甩动。   “来,跟我走。”   梁哲将头附在女子的耳边,声音坚定沉稳。   女子的头缓缓扭动了过来,长发散落在脸前,依稀能够看到女子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而她的双眼,是闭着的。   “你会听到一个声音——”   梁哲继续甩起了弹球,咚哒咚哒,咚哒咚哒……   “这个声音会指引去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跟着这个声音走。”   梁哲松开了揽在女子腰上的手臂,然后背对着女子朝前走去,一边走着,手中的弹球一边在地上有节奏地甩动。   “你干什么?!”   郑君似乎有点害怕这个女子,他站在保安室门口,脸色发青地朝着梁哲低声怒吼。   “让她进来坐坐,外面很冷,她会感冒的。”   梁哲没有理会郑君,继续甩着弹球,走进了保安室。   女子也跟着梁哲走了进去。   “嗵!”   梁哲将弹球甩向了沙发,弹球停在了沙发上。   女子的身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停在身前的双臂一松,整个身子霎时间软倒在了沙发上。   原本蹲在沙发后面的谭维急忙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沙发上的女子。   沙发上的女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但似乎又没有睡着。   她的头靠在沙发垫上,嘴中念念有词,但声音异常细微,根本听不清楚她说什么。   谭维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郑君,然后连使了好几个眼色,看手势的意思是让他将这个恐怖诡异的女子快处理掉。   郑君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有料到女子真的会走进来,更没料到她竟然会睡在沙发上。   梁哲轻轻拍了一下手道:“你们放心,她轻易不会被吵醒,梦游的人在来到一个舒适区域之后,就会异常疲劳,很难被吵醒。”   “你到底是谁?!”   郑君冲上前去,一把拎住了梁哲的衣领,脸色铁青地质问。   “一名心理医生。”梁哲将手进入兜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我劝你把你的手放开,不然你会后悔的。”   郑君望着梁哲的双眼,那是一双异常坚定沉稳的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似乎,他已经胜券在握。   不对啊——   郑君愣了一下:在这里,我最大,我想让谁走,谁就走,我想让谁进,谁就进,他只是一个想要进入大厦,但没有门禁卡的人,我怎么会怕他?!   郑君的嘴角扭曲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梁哲道:“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一棍子送你进医院,还给你按上一个扰乱治安的罪名!”   郑君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还是将自己的手松开了。   “心理医生?”   谭维从沙发后面站起来,脸色因为刚才的恐慌而微微发红。   她饶有兴趣地接过了名片:“梁哲?”   谭维看了几秒钟之后,才将视线从名片上移到梁哲的脸上:“呦,了不得,真是名心理师呢。”   “告诉姐姐,你这个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谭维指着梁哲怀中的铁盒子,脸上露出了职业般的魅惑笑容。   梁哲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似乎一提起这个铁盒子,他就会很紧张。   “钱,还是首饰?”谭维似乎觉察到了梁哲的心理变化,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低下头去,望着那个紫青色的铁盒子。   “什么也不是!”   梁哲沉声道,同时将铁盒子拿在了背后。   谭维吃了一个闭门羹,好像很不开心,她努了努嘴,然后转过头去,望向郑君:“洗手间在哪?”   郑君将丝袜藏在身后,脸色微微一颤:“出门,往左拐。”   谭维鼻间轻哼了一声,然后赤着脚便走了出去。   “不对,往左拐,还要往右拐……”   郑君脸色忽然一冷,冲出了房门,追上了外面的谭维:“我领你去吧。”   谭维撇了郑君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咔嚓!”   一声惊雷炸响,如在耳畔。   保安室内的灯光一阵闪烁。   “啪!”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几乎在同时,停电了。   四周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番外03 睡眠催眠   白光一闪。   手机照明亮起。   梁哲将铁盒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在了沙发上。   耳边传来一阵若无的音乐声。   白光照耀下,梁哲面无表情,但他的双眼,却比明灯更亮。   梁哲低下头去,用手机照着沙发上女子的眼睛,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颤动。   梁哲将手机的光照开到最强,将手机移开,然后迅速地对准了女子的眼睛,紧接着,梁哲又将光照调暗,并不停地在女子的眼前晃动着。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透过窗户,射进来一道微弱的光亮。   梁哲手机照明灯有节奏地在女子的眼前晃动着,并在每一次闪过划过的时候,都适时地关掉了手电。   音乐声此起彼伏,似乎有人在楼上弹琴,曲调忧伤哀怨。   梁哲的一只手罩在了女子的面孔上,遮住了她的双眼。   “咔嚓!”   一声惊雷响起。   梁哲的手骤然移开,女子的身子在一瞬间微微一抖,散落的头发忽然间膨胀了起来。   就在此时,梁哲将脸凑到女子的耳边,低声道:“不要害怕,你很安全。”   梁哲站起身子,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女子的对面,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看着女子的脸在微微发生变化。   梁哲从口袋中掏出一支录音笔,打开了按钮。   梁哲:“告诉我,你叫什么?”   女子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长发散落到两旁,露出了她惨白的脸蛋,她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说话,但嘴巴一打开,却吐出了一串水珠。   梁哲撑起右手,手肘压在大腿上,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伸出食指按在了鼻翼上。   静默了几秒钟之后。   女子喉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诡异的低沉吼叫。   紧接着,她的身子微微一摆荡:“沈奕菲……”   梁哲:“你在哪?”   女子的头忽然抬高:“一栋写字楼前……”   梁哲:“你在那干什么?”   女子的头低垂了下来:“等我老公下班……”   梁哲:“等到他了吗?”   女子的身子忽然一缩,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声:“他下来了……”   梁哲疑声问道:“下来了?”   女子的声音在发颤:“他从楼上直接跳下来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身下流出来,像一条小溪……”   梁哲:“然后呢?”   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看到他的脑袋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可我已经吓哭跪在了地上……我没有上去听他的遗言……”   梁哲似乎已经知道了女子梦游的症结在哪,她老公跳楼自杀,她没有在第一时间上去听他的遗言,而是吓傻在了原地。   但是,这只是女子给自己心灵慰藉的借口而已。   梁哲想了一会之后,沉声道:“他从高楼跳下,不可能还活着,你当时看到的是幻觉。”   女子的身子在发抖,手臂也在发抖。   她的嘴唇忽然抽搐了几下,然后歪过头去,用一双闭着的眼睛望向了梁哲的身后:“他当然活着……”   “咔嚓!”   一声惊雷响在耳畔。   梁哲忽然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凉意,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脖颈处吹了一口气,他猛地回过头来,望向身后。   闪过紧接着划过,那一瞬间,梁哲似乎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在门外,梁哲急忙用手机照相门口。   空无一人。   梁哲扭过头来,尽量镇定下情绪:“你说他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   女子伸出手指指向了梁哲的身后,紧接着,手指上挑,指向半空:“在楼上……”   梁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刚刚一扭头,眼前忽然亮光一闪。   来电了。   与此同时,梁哲看到了保安室门口正站立着两个人,一个谭维,一个郑君。   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谭维的脸色发红,郑君的脸色发青。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梁哲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梁哲:“你们干什么,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吗?!”   谭维冷哼了一声:“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想对她做什么?”   郑君声音冰冷地道:“我看你就是个打着心理师幌子的色狼!”   梁哲站起了身子,脸色恢复了平静,他注意到谭维的大腿上有一个手印,而郑君的腮上则有一个红唇印。   梁哲语气中带着嘲讽地道:“你们这一趟洗手间可是上的有点久啊。”   谭维下巴一扬:“要不久点,怎么会让你原形毕露。”   梁哲不怒反笑:“是我不对,不该看着一个心理患者就随便对她进行催眠治疗,好了,没事了,我出去等我朋友好了。”   梁哲说完之后,抱起茶几上的铁盒子,便要走出门外。   郑君忽然一把拉住了梁哲:“你刚才说你是对她进行催眠治疗,谁能证明,如果你不能证明,那么你就是对她心怀不轨!”   梁哲感觉有些奇怪,郑君的眼神和表情似乎都有些反常。   梁哲盯着郑君望了一会,然后扭过头去望向沙发上的沈奕菲,似乎下了一个决心:“你想要证明,好,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梁哲转过头去望向郑君:“把门禁打开,我们上楼。”   “上楼?哈哈——”郑君仰头大笑了两声,“你想得美,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   谭维脸色一沉,瞪了一眼郑君:“上楼就上楼,反正这么大雨,也回不去,你怕什么?”   谭维说完之后便转过身子,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货色的心理师?”   郑君一瞬间脸色铁青了起来,他望着谭维曼妙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哔。”   一声响,门禁被打开。   谭维和郑君率先走了进去。   “咚哒咚哒,咚哒咚哒……”   弹球在空气飞舞,划过一道道美妙的弧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声。   梁哲在前面走,沈奕菲跟在他的背后,亦步亦趋。   梁哲附在沈奕菲的耳边道:“几楼?”   沈奕菲:“6。”   沈奕菲说出楼层之后,谭维的脸色忽然一变,她紧盯着沈奕菲的脸,眉头轻皱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知道,她的公司也在6楼。   “利用一个疯婆子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这个心理师也是够拼的,你想上6楼,就直接求我喽,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让你上去也说不准。”   郑君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按下了楼梯层数,同时在电梯的上行过程中,他依次按亮了1楼,2楼,3楼的按钮。   “你咋按这么多楼,你是不是有毛病?!”   谭维没好气地瞪了郑君一眼,郑君没有说话,他的表情竟然出奇地平静。   梁哲很奇怪,为什么沈奕菲的老公也是在6楼,这仅仅是巧合吗?   梁哲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谭维和郑君好像早就认识了一样,难道说,他们之前的那一幕全都是假象,就是为了表演给自己看的?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又是什么?   梁哲想到这,心中忽然一惊,不由地抱紧了怀中的铁盒子。   电梯声响。   停在了6楼。   楼层一片安静。 番外04 救赎   “咚哒咚哒!”   弹球在响,声控灯随之亮起。   楼道左边的一扇自动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里面的灯光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郑君的神色很平静,他伸出手指了指那道自动门:“这层楼里只有这一家公司,我们进去吧。”   谭维的脸色忽然一阵慌乱:“就这样进去……不大好吧……”   梁哲抱紧了铁盒子,望了一眼沈奕菲之后沉声道:“你确定是在6楼?”   沈奕菲的脸蛋微微扬起,睫毛颤动了两下,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声音发颤地道:“他就是里面……”   梁哲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照明灯,对准了沈奕菲的双眼,手机一晃,然后又是一晃……   沈奕菲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连睫毛都不颤动了。   梁哲轻吸了一口气,暗自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朝着自动门走去。   里面没有人,灯光再闪。   “喂,有人吗?——”   梁哲扯起嗓子吼了一声。   没有回答,四周一片安静。   真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   梁哲回过头来,想要问一下郑君,可忽然发现,他的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梁哲的头皮忽然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铁盒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哐啷!”   一声响,梁哲撞到了一台电脑上。   梁哲低头望去,那张办公桌放着一张工牌,工牌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黎墨。   显示器忽然一阵摇晃,由蓝变白,由白变黑,一串代码如同雨帘一般哗啦啦滑下来。   “黎墨果然在这。”   梁哲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了四周:“他还没走……去哪了?”   “黎墨……黎墨……”   梁哲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黎墨……黎墨……”   不远处好像有一个声音同样在喊着这个名字。   梁哲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猛烈地摇晃着脑袋,一件事霎时跃入了脑海,记得黎墨曾经跟他说过:是有一个人曾经在这里跳楼自杀了。   难道那个人就是沈奕菲的老公?   梁哲再次环顾四周,想要找沈奕菲的影子,但在另一边的角落里,他却只发现了谭维,谭维正低着头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梁哲心中一惊,立马高声朝着谭维的方向叫道:“谭维!你在干什么?!”   谭维抬起头来,朝着梁哲妩媚一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便扭动着性感的腰肢朝着阳台上走去。   “唰!”   阳台的帘子被卷了起来。   梁哲看到了阳台上有一个身影。   谭维的身子靠在了那个身影上,不停地扭动着。   那个身影的手中拿着一颗烟,另外一只手揽住了谭维的腰肢。   “咔嚓!”   一声闪电划过夜空。   梁哲看清了那个身影的面貌。   是黎墨。   没错,就是他的好朋友,黎墨。   “怎么会这样?”   梁哲的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但他就是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梁哲急忙拿起手机,来电显示,黎墨。   梁哲望着阳台上的黎墨,有些奇怪地按下了接听键。   黎墨的左手上依旧拿着烟,右手勾着谭维的脖子,然后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   “我把东西给你带来了。”   “你在哪?”   “楼下。”   “哪?”   “我在楼下——”   阳台上的黎墨扭头往楼下望去,雨很大,看不清楼下到底有没有人。   “你看什么呢?”谭维将脸蛋附到黎墨的耳边,娇声道。   “一个朋友……”黎墨回过头来,却猛然间撞到了谭维的脸上。   手掌一滑,手机飞了出去。   黎墨本能地去抓。   他的身子紧靠在阳台上,阳台上水很多,很滑。   黎墨的身子往后一歪,双脚一拌,将身前的谭维绊倒在地。   谭维的身子一晃,朝着前面倒去。   重力下压。   黎墨的双脚离地。   手机在空中飞,屏幕上荧光闪烁,有一个名字在晃动:梁哲。   黎墨在空中飞,烟头落进了嘴里。   “噗!”   黎墨将烟头吐掉,骂了一句:他娘的……   空中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   黎墨着地了。   尖叫声响起,像锐利的刀片划过磁盘。   梁哲冲向了阳台。   雨很大,狂风肆虐。   一道闪过滑过夜空。   梁哲低头望去,看到了楼下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抬起头,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望着自己。   在那双眼睛的瞳仁深处。   梁哲看到了——自己。   “砰!”一声响。   怀中的铁盒子掉在了地上。   盒盖翻开,一个红色的鼠标滚落了出来。   “梁哲。”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梁哲回过头来,他的嘴唇泛青,身子在发抖。   一身白色睡衣的沈奕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站在阳台外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梁哲,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感情,像是痛苦,像是无奈,又像是——安慰。   沈奕菲声音沉稳坚定地道:“当我数到3的时候,你就会醒来,当你醒来的时候,你会记得所有发生的事情。”   “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沈奕菲偏过头去,望着靠在墙壁上瑟瑟发抖的谭维:“也不是你的错。”   沈奕菲踏步往前:“1。”   沈奕菲再往前一步:“2。”   沈奕菲猛地欺身来到梁哲跟前,在梁哲的耳边低声喝道:“3!”   “啪!”   一记响指打在梁哲的两眼之间。   四周的景物在旋转,雨帘挂在身上,雷声响在耳边,闪电划过眼前。   脑中一阵绞痛,一瞬间,无数场景片段掠过眼前:带窗的阳台,开合的自动门,上行的电梯,门禁处,保安室,沙发,披头散发的女人,婀娜多姿的女郎,有着邪气笑容的安保……   最后是,雨中奔跑的身影——   “啊!”   梁哲仰起头惊呼一声,两道眼泪从脸庞上急速划过。   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梁哲才缓缓睁开了眼。   还是那间保安室。   自己正躺在沙发上。   沙发的另一边,同样躺着一个人,一个满面泪痕的女人,是谭维。   而在沙发的前面,一张皮质扶手椅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的神情有些疲倦,眼神充满哀伤,她一只手托着腮,似乎陷入了沉思。   她是自己的大学好友,沈奕菲。   在沈奕菲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短发男子,男子的面孔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刚毅神色,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挂着一抹笑,一抹温暖的笑。   梁哲的神情忽然愣住了,紧接着瞳孔放大——   一时间,梁哲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这个保安,这个在刚才的催眠梦境中,一直在刁难自己的保安,竟然就是自己大学时候的另外一个好友,郑君。   梁哲,沈奕菲,郑君。   他们同窗五年,他们硕博连读,他们是那一级中,甚至是那个学校中,最优秀的三个学生。   毕业之后,郑君独身一人去了国外,继续钻研心理学。   而梁哲和沈奕菲则成为了这个忙碌都市里的两名心理师。   不久之后,在梁哲的介绍下,沈奕菲认识了梁哲的老乡,黎墨。   黎墨和沈奕菲几乎是一见钟情,他们相恋,热恋,然后结婚。   时间一晃,五年过。   梁哲去了一趟国外,说是出差,实为去见好友郑君。   这一趟归来,梁哲带回了黎墨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个鼠标。   “我平时没求过你,不过这次,我求你一次,你一定要帮我带个东西。”   “带啥?”   “那个限量版的鼠标,只能在国外买,国内买不到。”   “你这个IT民工,就没一点出息。”   那段对话内容萦绕在脑海。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段对话中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字的语气,梁哲都清晰地记得。 番外05 谁的罪,谁拯救   夜已经很深了,雷雨一直没有停歇。   成华大厦6楼,凯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这里,是黎墨工作的地方。   今晚,只有他一个人,他被老板骂了,骂得狗血淋头,他正在气头上。   老板没骂他的工作能力,也没骂他的人际关系,骂的是他的生活作风。   “你说你这像什么样子?!整天穿着个拖鞋,吊儿郎当的!!!你要不想干了,马上给我滚蛋!”   这是一个新老板,新官上任三把火,平时随意惯了的黎墨成了其中的一把火。   黎墨环顾四周,办公室里面充斥着各种电脑,各种显示器,它们歪七扭八地摆放在办公桌上,似乎是想向人们证明,曾经那些用过它们的人是多么的辛苦,多么地劳累。   毫无疑问,在这里工作的,是一群IT人员。   做IT的人,在外界看来,好像光鲜一片,他们有着不菲的收入,天天对着电脑打打字,聊聊天,写写代码,似乎很轻松,很惬意。   但是,只有内行的人才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辛苦,他们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整天对着电脑让他们的身体备受折磨,同样受到折磨的,还有他们的心灵。   行走的显示器和键盘的边缘,像是行走在一片刀尖上。   加班,对他们来说是常态。   通宵,对他们来说是常态。   连着上七天班,对他们来说也是常态。   那么,在这样的常态背后,是不是有着某些病变的变态?   是不是有那么一刻,他们想要毁掉这个世界,甚至于毁掉自己?   黎墨不知道。   他在阳台上一边狠命抽着烟,一遍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中异常压抑。   过道里忽然响起一阵高跟鞋的脆响声。   透过帘子,黎墨看到了那个风情万种地女助理——谭维。   黎墨吐了一口唾沫,暗骂了一声:“骚货!”   谭维似乎注意到了阳台上的黎墨,她一边摇晃着腰肢,一边朝着阳台走来。   谭维拉开阳台的帘子,望着一脸愁容的黎墨,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妩媚笑容,说从未有过,是她从未对黎墨这样笑过而已,她的笑,只属于那些掌控着权利的老板们。   黎墨有些奇怪,他的手中叼着烟,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谭维的衣服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过,她的身子一晃,像是滑到了,其实黎墨看得很清楚,她是故意跌倒的。   她分毫无差地滑倒在了黎墨的怀中,娇声道:“送我回家,好不好?”   黎墨的身子往后一缩,他知道这个总助的厉害,说不定她一句话,就让自己明天卷铺盖走人了。   他尽量压抑下自己心底的情绪,吞吞吐吐地道:“我可能要晚一点……”   谭维嘴巴一翘,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难道你要我在这等你?”   “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黎墨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真是救星啊。   来电显示,梁哲。   黎墨急忙接听了电话。   “喂——”   “我把东西给你带来了。”   “你在哪?”   “楼下。”   “哪?”   “我在楼下——”   “为啥不上来?”   “保安不让进。”   黎墨打开窗子,朝着楼下望去。   夜已经很深了。   闪电划过夜空,如同割裂开一道道通过天堂的暗门。   雷声隆隆震响,似乎有巨人在大地的边缘哭泣。   这是谁的原罪?   需要谁来拯救? 第七卷 火柴女孩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陈奕迅《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