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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雪

  眼前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手掌,手掌上下一滑,變爲黑幕。   腦袋暈暈沉沉,眼簾慢慢合上。   身子忽然一冷,房子霖猛地睜開雙眼。   白茫茫的大地,白茫茫的房屋。   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吉林省昭陵縣,深冬。   這裏的北國風光,只有白,純潔的白,聖潔的白,那是天堂賜予人間的天使——雪。   那一年,房子霖17歲,還沒有搬家。   他的老家在東北三省之一的吉林,在未成年之前,他是一個地道的北方人。   在這一年的初冬,他戀愛了,她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乾淨潔白,就像雪花一樣落到他的心房上。   她的名字叫廖詩文。   在那年初冬的每一個夜晚,他們都躲在無人的角落裏幽會。   他們數星星,看月亮,對着草地上的螞蟻一看就是一晚上。   只有擁有彼此,就算相顧無言,也能甜到心底去。   她爲他用玫瑰花瓣編織了一個花圈,戴在他的頭上。   他笑了笑:人死了才送花圈呢……   她挽住他的脖子:我想套牢你的心,不管是生,還是死。   他看到她手指上密密麻麻的小紅點,那是被玫瑰刺刺傷的傷口,傷口上流出的鮮血,是愛滿溢的結晶。   不知道是從多少顆玫瑰上採摘下這些花瓣大小相同的鮮花。   不知道是在多少個清晨站在玫瑰花前等待着最新的花朵綻放。   只有在最新綻放的那一瞬間,玫瑰花纔是最新鮮的,最聖潔的。   他的心頭忽然一酸,緊緊將她擁入懷中,那一刻,他發誓,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人。   沒過幾天,他也送了她一個禮物。   一個粉紅色的發匝。   她將發匝放在掌心,眼中帶着幸福的笑:一個小發匝,虧你想得出來……   他笑了笑,將發匝從她的掌心拿出來,然後用力拉,越拉越長,長過了胸口,長過了雙臂,他將發匝重新放回到她的掌心:這是牛筋發匝,拉不斷的,我們的愛也拉不斷……   她的臉色發紅:給我套上吧。   他將她散落的頭髮緩緩縷齊,然後將發匝套了上去。   她好美,真的好美……   美的就像天空的皎月,可貴的是,觸手可得,他撫摸着她的臉,已然癡了。   良久過後,她忽然低下頭去:去小樹林裏等我,我回去換身衣服。   說完之後,她就扭過頭去,跑了。   天空開始變暗,空氣越來越冷。   他一個人在小樹林裏,來回走動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雪花幽幽地飄落了下來。   他緊裹住了衣服,等待着她的腳步。   她來了,一襲白衣,穿得很單薄,他從來沒有見過她穿過這件衣服。   她小跑着朝他跑來,兩頰因爲呼吸急促而微微發紅,她的鼻尖和睫毛上都掛着雪花,晶瑩剔透。   他剛想要開口,她忽然緊緊抱住了他,然後腳尖踮起,雙脣吻了上去。   四周的雪花在一剎那間融化。   他渾身發熱,她熱情似火。   他觸摸到了她的肌膚,溫熱光滑。   她的臉蛋被凍得通紅,可臉上卻掛着笑。   她是心甘情願的,這一刻,她等了好久,就算凍死在這,也無怨無悔。   她是他的人,今晚,就給他。   雪花簌簌的落下,落到他們身上,落到兩個年輕鮮活的生命深處,熱戀的花朵只爲對方盛開,不顧一切,永不凋謝。   她們在雪地裏翻滾,可他卻忽然有些害怕,他不能這麼做……   她的眼神中充滿懷疑,她愛他,可他卻不想要她,她覺得自己正承受着無法忍受的委屈和傷害——   他忽然爆發了,也許是想要證明,也許是不能忍受她懷疑的眼神。   她早已準備好了一個東西,遞給了他,可幾乎失去理智的他卻將那個東西甩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   小樹林裏,兩具年輕的身體在相互碰撞。   是否這樣的結合,便已註定了日後的業果?   我們不得而知。   她打了他一巴掌,穿上衣服跑了。   他跪在雪地裏,看着四周濺落的鮮血,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臉蛋。   原諒我吧……   原諒我……   那之後,他不知給她寫了多少封信。   可她始終都沒有回信。   似乎,他們的愛情在那一晚冰封了,那一晚的結合,讓偷食禁果的他們體驗到了絕無僅有的內心譴責。   三個月後,一封信傳到了他的手裏,上面只有三個字:小樹林。   又是那片小樹林,又是夜幕降臨,又是雪花紛紛落下,積雪已經沒過腳踝。   他懷着忐忑的心在樹下等她。   她來了,依舊一襲白衣。   她站在他的面前,低着頭: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問:什麼事?   她緩緩掀起了自己的衣服:你看……   他望向他的小腹,她那原本平滑的小腹上隆起了一個小包,小包雖然不大,但能夠明顯看得出來。   他的心頭一震,猛然間後退了兩步:你……你……懷孕了?   她點了點頭,雙眼望着他,似乎有些失望:是你的。   他一瞬間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她將衣服放下:爲什麼不可能,已經三個月了。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似乎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發生到他的身上,他才十七歲啊,還沒成年啊,他還是個孩子……   她忽然回過頭去:算了,我去打掉他吧。   她開始往前走,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唧唧’的聲響,她走得很慢,很慢。   “等等!”   他跑上前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他是我們愛情的見證,爲什麼要打掉他?   她沒有回頭:可是,可是……我們……   他緊緊抱住他,一隻手在他的小腹上撫摸着:不要想那麼多了……大不了我們私奔……我能養活你……   她忽然回頭來,淚水在眼眶中泛動:你說真的?   他堅定地望着她:當然是真的!   她笑了起來:那你說我們去哪,東南西北,你選一個方向。   他:你選。   她:我們一起選。   他:好,閉上眼,我喊3,2,1,我們一起選一個方向。   3……   2……   1……   兩個人的眼睛睜開,說都沒有動。   他笑了笑:別淘氣,快選。   兩人再次閉上眼。   3……   2……   1……   兩個手指,指在兩個方向。   他指向了她的心臟處,她則指向了他的心臟處。   兩個人全都笑了起來。   看來去哪都無所謂了。   只有擁有彼此,東南西北,都是歸宿。   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我們去南方,那裏暖和……   她笑中帶淚:好,依你……   就在此時,不遠處樹後人影緩緩鑽了出來。   “嘿嘿嘿嘿……”一個佝僂着背的中年男子,一邊往嘴裏灌酒,一邊陰狠地笑道:“你們哪裏都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