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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毛雞蛋

  劉嬸在竈下燒火,聞言感激地說道:“東家總是這樣細心體貼人。我娘常說,就是她自個兒子待她也不能更好了。”   何氏提着鍋鏟,一邊給鍋裏的餅子翻個兒,一邊笑道:“可別說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她這麼大年紀的老人家,能喫多少哩?她還總幫我照看孫子哩!往常窮,我就想做好人也做不成,如今好多了。”   劉嬸又謝了幾句,說不是所有的東家都這樣厚道的,他們家能遇上張家這樣的,算是好福氣!   菊花見二人客氣吹捧,也不插話,自端着一筲箕餅,出來問葡萄:“你弟弟哩?這麼快就睡覺了?”   葡萄點頭道:“我奶奶陪他回去睡了。”   菊花道:“那咱倆帶板栗小蔥去他們外婆家吧,順便送餅。”   於是兩人各抱一個,菊花還喫力地將筲箕攬在左側,往鄭家去了。   不料那餅還熱乎着,這麼抱在懷裏,不一會就覺得熱氣灼人,急忙加快腳步,還不到鄭家院門口,就大叫道:“哥,哥,快來接一把。”   葡萄見了,知她燙了,想過來幫忙,可是她抱着小蔥就已經喫力了,哪裏還能再端一筲箕餅?那可是有二十個哩。   好在青木就在院裏,聽到她的聲音急忙趕出來,先接過筲箕,然後再抱過板栗,掂了掂筲箕的重量,責備道:“你咋這麼大意哩?這麼多餅,有好幾斤了,還熱乎着,你不曉得分兩趟?再不先過來叫我一聲,我過去接你也好。可燙到了?”   菊花甩了甩胳膊,不好意思地笑道:“還好。我不是覺得就在跟前麼?這麼點路,還以爲一下就能到哩。快進去吧,站久了葡萄該抱不動了。”   幾人進了院子,只見劉雲嵐坐在青木剛洗好的篩子旁邊,篩子用兩根大板凳支撐着,裏面放了塊砧板,她手裏拿個圓滾滾的灰色的黴豆渣正在切。   見了菊花,關切地問道:“菊花咋了?”   青木跟她說了,她也責備了菊花幾句,又讓青木搬來葫蘆的小車,把板栗放進去,小蔥則抱在手上。   楊氏聞聲牽着葫蘆從東屋裏出來,身邊跟着一個同葡萄差不多大的小女娃,清秀的臉蛋,就是有些面黃肌瘦。   葡萄見了她欣喜地叫道:“妞妞!”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楊氏,“鄭奶奶!”   楊氏笑道:“你們兩個好容易到一塊,去說話吧。順便看着點板栗和小蔥。”   兩個小女娃聞言喜不自禁,還是葡萄跟菊花久一些,先對着楊氏規矩地謝了,然後才拉着妞妞來到板栗的身邊,端了兩根小凳子,兩人坐了,嘰嘰咕咕說起話來,又招手叫葫蘆,“過來跟弟弟玩,瞧弟弟對你笑哩。”   葫蘆卻撲到菊花身邊,剛叫了一聲“姑姑”,那邊板栗就大叫起來,他只好鬆開菊花的手,認命地去哄弟弟——不睬他可不成,板栗會一直叫嚷,他都有經驗了。   不過,他更喜歡跟妹妹玩,於是纏着青木將小蔥放下來。先抱她一下,又親了她一下,然後拉着她的小手呵呵笑。爲了表示公平,照樣對板栗也做了一遍這套動作,看得青木跟劉雲嵐呵呵樂。   菊花扶着楊氏,笑道:“娘,做了些果子餅,餡兒鹹鹹的,也不膩,你喫兩個看看好不好?雲嵐姐姐,你也歇會兒,等會我幫你切。”又道,“外婆在做飯麼?我去廚房拿筷子,叫外婆也來喫。”說畢便往廚房去了。   還沒到廚房門口,就聞見一股焦香,有些像煎雞蛋的味道。   “外婆,這是在做啥好喫的?”   汪氏正站在案板邊,用筷子攏一盤煎得焦黃的東西。聞聲抬頭,見是菊花,笑道:“菊花,你可來着了,瞧馬嬸煎的好東西,你指定愛喫。我正要送出去讓他們嘗哩。”   馬嬸是個四十多歲的農婦,面容有些滄桑,頭上包着頭巾,衣裳也乾淨整齊——菊花認出那是楊氏的舊衣裳——一看就是個清爽人物。   她見了菊花,有些靦腆地微笑,並不吱聲。這是個不愛說話的,跟劉嬸的熱心不同。   她將鍋裏的東西翻了一下,用鍋鏟輕輕地拍了拍,纔對外婆道:“成了,老太太。”又對竈下燒火的張氏——劉雲嵐的孃親說道,“親家奶奶,小小的火就好了。”   張氏應了一聲。   菊花對張氏叫道:“嬸子,咋讓你燒火哩?”   汪氏笑道:“不讓她幹,偏要來插手,把妞妞趕去照看葫蘆,又不讓我動手,你娘都不好意思哩。”   張氏忙道:“她外婆,說這話幹啥?倒叫我不好意思的。菊花,我也不光是來幹活,我就是來扎堆湊熱鬧,坐這跟馬嬸和外婆說說閒話。你娘身子不大舒坦,我話多,怕她聽了煩,就上廚房這來了。你可別笑話嬸子。”   菊花忙客氣了幾句,就被汪氏塞了一雙筷子在手裏,讓她嘗那焦黃的東西。   菊花搛了一塊,見上面還有絲絲細毛,恍然大悟道:“是毛雞蛋。”   她頓時就猶豫起來,夾着那東西不敢往嘴裏送。   這就是沒孵出小雞的雞蛋,有些還是蛋黃,有些卻是成型的小雞娃。她前世小時候也喫過的,後來,被城裏的朋友一頓說,什麼有細菌啦,什麼營養已經消耗光了啦,弄得她就不敢再喫這東西了,況且,飯店裏做出來的,她潛意識就抵抗。   所以,前些年鄭家孵小雞出了毛雞蛋,都叫菊花給扔了,楊氏也沒法子。   這一回好幾只母雞開窩,出了不少毛雞蛋,恰好汪氏在這,馬嬸也是不忌諱的,兩人就炸上了。   汪氏見菊花愣愣地看着那炸毛雞蛋,卻不喫,便殷切地催促道:“快趁熱喫,冷了不好喫哩。這個東西最補了,你多喫兩個。馬嬸會煎,煎得透透的,二面黃,還撒了些酸豇豆丁在上面,一點也不膩人。”   菊花不願讓老人家多想,準備喫一隻,反正她又不是沒喫過,但還是問了句:“這能喫麼?”   汪氏瞪眼道:“當然能喫了。每回孵小雞出了毛雞蛋,外婆就炸了給你大舅他們幾個喫——自己可不捨得喫哩!就數你二舅喫的多,你娘也喫過不少。往常也沒有油,都是幹炕出來的。馬嬸聽你娘說,往年你家都把毛雞蛋扔了,她怕你們嫌棄,就特地用油煎出來。瞧,煎得多好。可不能再扔了,可惜哩。”   菊花怕老人家嘮叨,忙將那黃燦燦的東西塞進嘴,咬了一口,確實焦香,還帶點酸豇豆的酸鹹,很不錯。   馬嬸似乎明白菊花的心思,憨笑着安慰道:“姑奶奶,我狠狠地炸過了,喫了不會生病的。”   張氏則笑呵呵地說道:“她外婆,菊花是嫌髒哩,怕這東西不乾淨,喫了鬧肚子。菊花,你甭怕,我家雲嵐、雲根也是喫過的,都沒事。咱們做的還比不上馬嬸炸的這麼好哩。”   汪氏呵呵笑道:“菊花,你小時候也是喫過的,你忘了?這娃兒,長大了講究多了。甭怕,你多喫兩塊,外婆保管你沒事兒。人家想喫還喫不到哩,偏偏往年你們都把毛雞蛋扔了。”   菊花聽了十分不好意思,反正這東西味道不錯,索性就喫了兩個,心道還能喫死人不成?鄉下人都這麼喫,偏偏自己進了城,忌諱一大堆。   汪氏見她喫了,樂得眉開眼笑道:“喫了好。這個最補了,你這身子就該多喫些。走,咱把這盤送出去讓他們喫。”說着拿了一把筷子,端着盤子就出來了。   結果,院子裏大的小的,個個喫得歡暢,只有楊氏根本不能聞那油香味,早站得遠遠的,倒是菊花拿過來的果子餅,她還喫了兩個。   菊花佩服地看着劉雲嵐道:“雲嵐姐姐,你胃口倒好,瞧我娘,根本不能聞哩。”   劉雲嵐紅了臉,笑道:“也不曉得是咋回事,我老覺得餓哩,總想喫東西。”   青木急忙道:“想喫就喫,可別忍着。多喫些東西,身上纔有勁兒。雲嵐,你想喫啥就跟馬嬸說,自己家,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我娘是胃口不好,你不用隨她。”   劉雲嵐見他殷殷叮囑的樣子,心裏甜甜的,柔順地點頭答應了。   菊花也勸了她一番,坐下幫着切豆渣,青木自去地裏忙碌。   菊花見楊氏也過來幫忙,便問道:“娘,你今兒身上還好?”   楊氏雖然身子疲倦,臉色卻不錯,笑着對她道:“還好。你也甭惦記,我沒啥事。說起來還真是貧苦命,我聞見那油腥味就難受,喫些青菜豆腐倒好的很。這個黴豆渣燒小白菜,我能喫一大碗。我就跟雲嵐說,曬乾了裝起來,慢慢喫。”   這黴豆渣切成長條曬乾,裝在瓦罐子裏就不會壞,不然的話,發黴過了頭,容易壞。   菊花認真地聽着,點頭道:“這黴豆渣可是窮人家的好東西,多喫些沒事,俗話說‘青菜豆腐保平安’麼。娘愛喫,回頭用醃雪裏蕻燒豆渣,拿來送飯也是極有味兒的。不過娘,雲大夫說,這些醃菜你還是少喫些,雲嵐姐姐也是,儘量喫清淡些。”   本來媳婦們的生活就是圍着廚房家務轉,這會兒家裏多了兩個孕婦,言談間幾乎都是喫喝了,間雜些家長裏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