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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天倫

  槐子一進屋,一身紅衣的小紅椒就撲上來抱了他腿,欣喜地叫道:“爹!我聽見狗叫,就曉得你家來了。我要去門口接你的,娘不讓我去。”   他放下木箱,順手抱起搖搖擺擺地跟着小蔥走過來的山芋,並牽了紅椒手笑道:“我不就回來了麼,要接啥哩。山芋,還沒喫飯,等爹哩?”   山芋答不上來,笑眯了細眼睛,圈住爹的脖子,叫了聲“爹”,便埋頭在他肩上,一副依戀的模樣。   何氏對幾個孫子道:“甭纏你爹了,趕緊喫飯,喫完飯再鬧。咱們糉子還沒包好哩。下午就包了板栗紅豆糉子,晚上包臘肉糉子,再包一些紅棗的。”   紅椒興奮地對槐子道:“爹,我也包了糉子哩!”   槐子正跟菊花說話,感覺紅椒扯他胳膊,忙低頭連聲道:“噯!噯!咱閨女這麼能幹麼?”   張大栓見幾個孫子都圍着兒子,喫醋道:“一個一個的剛纔還喊肚子餓,這會子咋又不餓了哩?也不說前胸貼後背了。”   板栗難得地沒衝上去,而是抱着爺爺胳膊,對他眨眨眼睛道:“都是人來瘋。”   小蔥回頭,秀眉一挑:“哥,你說啥?”   板栗急忙道:“我沒說啥。我跟爺爺說,咱們心裏都惦記着爹,連肚子餓都忘了。”   小喜輕盈地走進來,對菊花道:“少奶奶,飯擺好了。”   菊花點頭,對何氏和張大栓道:“娘,爹,咱去喫飯。紅椒,走,剛纔誰要喫肉來着?”   吵吵嚷嚷的,一家人去了隔壁偏房喫飯。   如今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都要照顧到,還要管理下人和佃戶,菊花不得不用心安排籌劃,不然的話,自己兩口子感情都要荒廢了。   比如這喫晚飯的時候,她喜歡一大家人聚集在一塊,喫完了飯再談笑消食一會,既滿足了老人享受天倫之樂的心理,又讓小兒女跟爹孃親近。   不過,喫過晚飯後,都要把他們打發走,各幹各事,她自己跟槐子單獨相處。   飯桌上,槐子說些在外的見聞,又道給大家買了好些東西,喫完飯就帶他們去瞧。惹得小娃兒們熱情高漲。   菊花見張大栓笑嘻嘻地看着兒孫們,手上卻不自覺地搛着肉片炒筍,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喫,還專門挑肉喫。   她含笑阻止道:“爹,晚上不要喫太多肉。櫻桃把那野雞煨了,等明早掏出來,下碗麪給爹喫,再配些酸筍。”   張大栓本來正伸筷子的,聽了這話訕訕地縮回了手。   何氏白了他一眼道:“天天喫肉,咋還這麼饞哩?又不是往年沒喫的。都說了晚上喫肉不好,咋跟紅椒似的,管不住嘴哩!”   菊花忍笑,忙親自幫兩老的搛了蕨菜和萵筍,又把雲大夫的話說了一遍。   爲何管起公婆喫肉來了哩?   原來,前兩年日子過好後,她見張大栓、鄭長河等幾個老的有發福的跡象,有些擔心:這麼勞動少了,喫的好了,可不是福氣,是極容易生病的,尤其他們這些以前常年勞作的人,一旦停止勞動,很容易肥胖。   她仔細跟雲影請教過後,再結合自己的經驗,跟四個老的定下兩條:一是要繼續幹活,沒事的話可以伺候菜園地嘛;二就是晚上少喫肉類和鹹菜,以清淡的蔬菜爲主。   其實,菊花雖然不懂太多,但卻知道一個常識:正常情況下,晚上喫太多肉和太鹹都不利於養生。所以,張家的晚餐桌上都是蔬菜多,若是冬天,則乾脆用黃心菜燉豆腐,或燉白蘿蔔,喫了好睡覺。   何氏很相信她,因爲娃兒們讓她養得很好,極少生病,況且雲大夫和秦大夫也這麼說,那還能有錯?   紅椒也是知道家裏的飲食習慣的,見爺爺喫肉都被娘說了,撅嘴煩惱地問道:“娘,我就是想喫肉,咋辦哩?”   衆人聽了鬨笑起來。   槐子笑着搛了一筷子蕨菜,對小閨女道:“這個東西也蠻好喫的。紅椒晚上喫青菜,早上和中午多喫些肉,不就成了?”   菊花挑了兩片瘦肉放進紅椒碗裏,笑道:“娘又沒說一點都不能喫,不然的話,櫻桃姑姑把這碗筍裏面放肉乾啥?這些肉,咱們一人分一點,每個人喫的就不算多了。”   板栗和小蔥聽了,急忙把肉片炒筍往碗裏搛。   小蔥邊搛邊道:“爺爺,《黃帝內經》上說,‘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娘讓你晚上少喫一些,喫清淡一些,那是爲你好。將來呀,爺爺奶奶都能活過百歲哩!我們小娃兒就不同了,正長身子的時候,稍微多喫一些沒事。”   槐子見小蔥嘴上說得冠冕堂皇,手底下卻快的很,轉眼那盤子青筍肉片就去了大半了,哪裏是“稍微多一些”,不禁對着菊花失笑起來。   菊花見公爹一頭霧水的樣子,問小蔥道:“你師傅教你這些的時候,你聽原文就會了,還是要再跟你解釋一遍?”   小蔥撇撇嘴道:“當然要解釋了。拗口死了,師傅還讓我背熟哩。”   菊花道:“那你跟我們拽文幹啥?你念的這些,爹跟娘聽了還要想一想才能明白,爺爺奶奶咋能聽得懂哩?你還不如說白話哩。只要弄懂了意思,記牢了,就算不會背原文,那也沒啥。要是那不通的人,就算把《黃帝內經》背的滾瓜爛熟,也是無用的。”   小蔥忙笑道:“娘,我這不是背習慣了,脫口而出麼。等會我就跟爺爺好好說說這個。爺爺,這是黃帝問旁人,爲何很久以前的人能活到一百歲,可是現在的人五十歲就不中用了哩?那個人就跟黃帝說了這些話。”   張大栓高興地說道:“那待會你跟爺爺好好說說,讓爺爺聽了也長些見識。”   紅椒見盤子裏幾乎沒肉了,從凳子上直起身子抗議道:“哥,姐姐,我比你們小,要喫最多多的。”   槐子忍不住笑道:“紅椒,照你這麼說,那山芋不應該喫更多?”   紅椒看了一眼坐在娘懷裏的弟弟道:“弟弟牙都沒出齊,只好喝稀飯。”   張大栓跟何氏看着孫子孫女鬧,都笑個不停。   鬧哄哄地喫完飯,一家人又聚到正屋去瞧槐子帶回來的東西,黑皮也將兩個包袱送來了。無非是一些筆墨紙硯、小泥人、小風車等一些小玩意兒,並一些喫的東西。因下塘集也有這些,所以他們並不十分稀罕,不過搶個熱鬧而已。   玩鬧一會,槐子打發小娃兒們去書房看書習字,這時候,除了山芋,連黑皮、葡萄、小井兒、小喜等人都要去的。   書房很大,跟課室一樣擺着好些桌椅,他們要看至少一個時辰的書,板栗和黑皮則要看兩個時辰。小井兒不喜讀書,也沒人強他,不過是跟着識幾個字,不做睜眼瞎罷了。   張大栓就去找劉黑子說閒話,又往山下逛一趟,跟看門的老林扯上幾句;何氏繼續跟櫻桃、劉嬸包糉子。   槐子就拉着菊花,去看那盆景,“我讓黑皮搬到池塘邊擱着,那兒水氣重,不用跟着澆水都成。”   菊花道:“那不是沒賣成?沒人喜歡麼?也是,那樹太平常了,也就咱們喜歡,跟小清河邊一模一樣哩。”   槐子笑而不答,心道,可不是沒人喜歡,爲這還跟人起了爭執哩。   初四的夜晚,一彎新月掛在樹梢,並不能提供多少清輝,園子裏暗影綽綽,槐子提了個燈籠,牽着菊花來到三進園子的池塘邊。   水面上婷婷立着新出的荷葉,還纏繞着絲絲霧氣,在燈籠微光的照耀下,朦朧而靜謐;池塘邊的梔子花散發着清幽的芳香,菊花不禁深吸了一口,心懷舒暢。   靜夜裏,潺潺的流水聲,叮咚如山泉流淌,這是通過毛竹將水從山上接下來,注入池塘的聲音。   這池塘面積並不大,裏面種了些蓮藕,放了些小魚兒。因爲以觀賞爲主,所以藕和魚都不多,也沒種菱角——那東西容易弄髒水——倒是塘邊種了不少菖蒲,也有幾叢篙瓜草。   看着池邊那盆景,她心裏感動,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這盆景不錯,就跟小清河邊的柳樹一樣,槐子就將它搬了回來。   “槐子哥,這樹根就不要挪動了,把下面底板抽出來,沒準它還能紮根下去,長成大樹哩。”   槐子點頭道:“噯!它要是長大了,怕是要橫到這池塘中間去。”   說笑一會,菊花問道:“這一批木耳都談妥當了?還是賣給那個賀老爺?”   槐子見她看過盆景,問起正事,便牽了她手,往後園子漫步而去,一邊跟她說生意上的事情。   “也沒全賣給他,我只答應給他一半,另一半賣給長興貨棧的周家了。這已經不錯了。今年春季,咱們跟岳父家合起來,怕是能收一萬多斤木耳。這個東西可不比冬辣椒,賣得又貴,我自然不能只賣給他一家。”   菊花笑道:“我不是聽你好像蠻推崇他的意思,才這麼問麼。”這個賀老爺是槐子前年認得的,又曾經在他遇到一樁麻煩時,施以援手,因此兩人從此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