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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個傻媳婦

  雨簾從飛檐落下,擊打着芭蕉葉,在夜色中發出清脆聲響。   蘭花苑西廂的庭院裏,五彩斑斕的錦鯉時而躍出水面;小麻雀站在亭子扶手上,藉着一盞青燈,認真看着下面等待投食的魚兒。   鍾離玖玖端坐在石亭中,盛裝打扮,身上的水藍長裙整理得一絲不苟,身旁還放着一個小食盒,裏面裝的是偷偷做的點心。   畢竟許不令子時過來,都大半夜了,若是餓了的話,跑到湖邊水榭去找喫的,肯定會驚動其他人。   鍾離玖玖天剛黑便跑過來,顯然過來得有點早,坐了太久,身上發酸,轉身趴在了圍欄上,把瓷碗裏的魚食,灑進水裏,然後攤開手掌,餵給小麻雀兩顆,笑眯眯道:   “鳥鳥,你說許不令,是不是更喜歡我一點?他肯定是要在樓船上忙很久,大半夜偷偷爬起來過來找我,怕寧玉合喫醋,纔給我偷偷留紙條。”   “嘰喳——”   小麻雀叫了兩聲,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鍾離玖玖展顏一笑,臉兒微紅,還有點害羞:   “其實沒必要這樣,都嫁給他了,老夫老妻的,弄這些讓寧玉合曉得,還不知道怎麼說他……”   “嘰嘰——”   “應該的?唉,你別這麼說,一碗水要端平,他有這個心意就足夠了,我不介意的。”   鳥:我說啥了我??   鍾離玖玖嘴角彎彎,摸着圓滾滾的小麻雀,繼續自說自話。   小麻雀有點生無可戀,覺得自個的主子成了親,腦殼都變傻了,但有些話,鳥鳥不能說,也說不出來,只能跳到了鍾離玖玖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腦袋磨蹭臉頰,陪着她度過這有些難熬的等待時光。   時間一點點過去,春雨偶爾小一些,又大一些。   莊子其他地方的燈火逐漸熄滅,整個世界慢慢只剩下雨聲,連池塘裏的魚兒都好似喫飽了,逐漸失去了蹤跡。   鍾離玖玖自說自話,不知持續了多久,腦袋微微點了下,又馬上清醒過來,重新坐好,還從袖子裏取出小鏡子,確定參瞌睡的時候沒把妝容弄花後,才繼續認真等着。   就這麼等啊等,等啊等。   時間過得很慢,又好像很快,不知到了子時沒有,也有可能已經過去了。   鍾離玖玖臉上的期待沒變,但眼底漸漸有了些失落,她輕輕蹙起眉兒,拿出懷裏的小紙條看了眼,眼神暗轉,忽然覺得不對……   寧玉合怎麼這麼安靜?   難不成……   鍾離玖玖總算察覺到不對勁兒,猛地站起身,可剛準備抬步,又坐下了。   畢竟,若相公真來了,她走了,多不好。   鍾離玖玖抿了抿嘴,把已經蹲在圍欄上睡着的小麻雀搖醒,輕聲道:   “鳥鳥,你去看看寧玉合在做什麼。”   小麻雀睡眼惺忪地展翅而起,搖搖晃晃的沿着廊道飛了出去,不過片刻後,便如同利箭似得的飛回來,在鍾離玖玖身前懸停,嘰嘰喳喳叫了兩聲。   鍾離玖玖臉色微微一沉,瞬間想清楚了原委。   但相較於被寧玉合戲弄的惱火,鍾離玖玖心裏更多的是失落。   “這個臭道姑……”   鍾離玖玖低聲說了句,卻沒什麼力氣,提着裝有點心的食盒,轉身想離開石亭。   可鍾離玖玖剛轉身,石亭上面就落下了一道人影,正好落在面前,也不知是不是落地不穩,還踉蹌了下,說了句:   “哎呦我去……”   “相公?”   鍾離玖玖一愣,抬眼看去,卻見許不令穿着一襲白袍,上面全是雨水都溼透了,頭髮也貼在臉上,看起來有點狼狽,不過俊朗的容顏絲毫未改,就是臉有點發白。   鍾離玖玖眼底的情緒霎時間煙消雲散,眉眼彎彎滿是笑意,連忙跑到跟前攙扶着許不令,驚喜道:   “相公,你怎麼來了?怎麼淋成這樣?”   許不令大口喘着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呵呵笑道:   “不是說了讓你等我嘛。剛纔在船上忙得有點久,本來想等雨小點再出發,不曾想雨越來越大,就直接跑過來了,剛好子時,沒讓你久等吧?”   “我……我也剛到,你還挺準時的。”   鍾離玖玖眸子裏有點心疼,連忙把許不令拉到涼亭裏坐下,抬手解開許不令沾滿雨水的袍子,從懷裏掏出手絹,擦拭許不令的臉頰,柔聲道:   “雨大就別過來了嘛,明天不是一樣的,我又不急這一下。”   “答應好的事情,怎麼能失約。”   許不令整理了下頭髮,從腰後取下一個小包,裏面裝着一個精緻的木盒,他把木盒打開,柔聲道:   “你肯定老早就過來了,下午沒喫飯吧?這是岳陽樓的大廚做的糕點,剛剛買的,嚐嚐味道怎麼樣。”   鍾離玖玖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我準備的有呢,想等你一塊喫的。”她抬手接過小食盒,拿起一塊豆沙糕,放進嘴裏咬了口,瞄了許不令一眼,又低頭笑了下。   傻媳婦……   許不令輕輕嘆了聲,把玖玖的食盒拿過來,取出裏面的糕點,也喫了起來。   兩個人並排坐在石亭裏,只是喫東西,場面挺溫馨。   只是鍾離玖玖喫了幾口後,舔了舔嘴脣,偏頭望向了另一側,抬手用袖子抹了下眼睛。   “玖玖?”   許不令察覺不對,心中一慌,放下食盒,坐在了另一側,抬眼看去,卻見鍾離玖玖不知何時,狐狸般的雙眸變得紅紅的,帶着些許水霧。   “怎麼哭了?不就喫塊糕點嗎,很難喫嗎?”   “沒有,好喫的……”   鍾離玖玖低下頭去,似是不想讓許不令看她落淚的模樣,勉強勾起一絲微笑,輕聲道:   “相公方纔和玉合在一塊吧?”   許不令表情微僵,張了張嘴:“我……嗯……”   “沒什麼的。”   鍾離玖玖低着頭,咬了一小口豆沙糕,聲音軟糯:   “我都嫁給你了,寨子也回不去了,從今以後都是你的人,你給我什麼,我就拿着什麼,不給我的,我不能去搶,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嘛……”   許不令眼神微急,抬手摟着玖玖的肩膀:   “誒,怎麼說起這個了?”   鍾離玖玖低着頭,含着糕點,聲音稍顯哽咽:   “我出身不好,本就比不上其他姑娘,她們要麼是門閥大族,要麼是江湖世家,我就是個南越山溝溝裏的貧賤女子,相公對我這麼好,我已經滿足了……”   “玖玖……”   “我也就會一些小醫術,在宅子裏面,本來就是妹妹。湘兒她們想養生駐顏,都不用開口,我自己都會貼過去,連月奴她們的都得準備好,生怕虧待了誰。   小婉身體不好,我千里迢迢陪着你跑回來,你下去休息了,我還守在小婉跟前,因爲相公相信我。   紅鸞有喜了,我十二個時辰,沒有一刻鐘不待在附近,哪怕三更半夜,紅鸞咳嗽一聲,我都會馬上過去,因爲家裏的姐姐們都信得過我。   我就怕呀,有一天出了岔子,相公和姐姐們,忽然覺得我沒用了,我本就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到時候誰能給我說句好話?所以我自己得識趣。   你遠遊歸來,所有姑娘都慰問了一遍,沒到我這裏來,我心裏也不計較,畢竟你身體也不是鐵打的,不重要的人可以先放一放……”   許不令頭皮發麻,抱着玖玖,旁邊擦去眼角的淚珠兒:   “什麼不重要,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個媳婦,婚書上蓋着傳國玉璽……”   “你別騙我了,我知道輕重。所以姑娘都見完了,你身上有幾個姑娘的味道我都分得清,最後纔到我這裏來……”   “也不是最後,楚楚那裏還沒來得及去呢……”   “也是啊,我和楚楚,都是南越來的蠻夷女子,放在最後,也是應該的。”   “……”   許不令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小麻雀站在旁邊,瞧見玖玖梨花帶雨,也有點心疼,“喳喳——”叫了兩聲,明顯在說“你快哄啊你!”。   許不令把玖玖的手按下來,認真道:   “玖玖,我哪有什麼先後,這不看順不順路嘛。我就一個人,也沒法同時見,來回跑兩趟,剛好把你落在後面了。”   鍾離玖玖哽咽了下,眼神委屈:“我不信,你就是故意的。我好欺負嘛,對你言聽計從的,不像寧玉合,會鬧會搶,她跑去找你了,我還得老老實實等在這裏,免得紅鸞需要的時候我不在。”   許不令握着玖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天地良心,我怎麼可能故意分先後,更不會把你落後面……”   鍾離玖玖抿着嘴,眸子裏水汪汪的,眼看就要哭了:   “我在你心裏,既然不是最後面,那我排第幾?”   “我向來一視同仁……”   “你就會拿這話騙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老幺,沒明說,但我幹着老幺的事兒,受着老幺的委屈,你心裏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我……”   許不令無可奈何,坐近幾分,柔聲道:   “你是老大,第一個籤婚書拜堂,肯定是老大。”   “……”   鍾離玖玖眼前一亮,抬起頭來:   “真噠?”   ??!   許不令眉頭一皺。   鍾離玖玖驚喜的表情一凝,連忙低下頭,做出委屈幽怨模樣:   “我其實不計較這些……呀呀呀——相公我錯了……”   許不令方纔是真被玖玖嚇壞了,他微眯着眼,把玖玖拉過來摁在膝上,抬起手來就“啪啪——”拍了兩下:   “連相公都敢戲弄?忘記家法了是吧?”   鍾離玖玖臉上的幽怨煙消雲散,變成了委屈討饒,喫疼地皺着眉兒:   “我就隨便說說嘛。寧玉合那臭道姑戲弄我,你還包庇她,我都沒說什麼。”   許不令把水藍裙襬撩起來,在白白的大團兒上又拍了下:   “我怎麼能叫包庇,我都準時來了,這不是怕你們倆吵架嘛。”   “知道啦,你準時來,我就很高興了。”   鍾離玖玖趴在許不令腿上,反手握住許不令的手腕,討饒道:   “我知錯了,相公消消氣。”   許不令也沒生氣,把玖玖抱起來,抬手在臉上捏了捏:   “知錯就好,以後不許這麼嚇唬人了,都這麼鬧,我得把自己劈成十幾塊。”   鍾離玖玖笑眯眯點頭:“好啦好啦,我就開個玩笑,知道相公不是厚此薄彼的人,而且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我是老大我就是老大,我也不和別人炫耀這個。”   許不令臉色一板,嚴肅道:   “不行,你叫玖玖,排行老九多順口。”   鍾離玖玖眼神委屈,抱着許不令的脖子晃了晃:   “哪有這麼算的,難不成我還得改名‘鍾離一一’?”   “依依是小麻雀的名字。”   小麻雀昂首挺胸,喳喳叫了聲,當是在說“看到了吧?誰是正宮一目瞭然。”   鍾離玖玖知道許不令的心意,也只是隨便鬧鬧調節氣氛罷了,見許不令神色稍顯疲憊,也不磨人了,當下做出‘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誰讓你的當家的’的委屈模樣,點頭道:   “唉,罷了,反正我拿你沒辦法。忙活兩天,累了吧?天這麼晚了,早點休息,我和寧玉合可不一樣,纔不會纏着你索取無度亂來。”   許不令微微眯眼:“說了一視同仁,就一視同仁。就差你和楚楚,怎麼能漏了?”   鍾離玖玖真擔心許不令的身體,搖頭道:   “你臉都白了,我不急這一時半會。”   “不行,今天你我肯定得趴下一個,不然你明天肯定說我偏心。”   鍾離玖玖瞧見許不令滿臉凶神惡煞,一副要教訓媳婦的模樣,心裏有點心虛了,連忙道:   “我方纔真是開玩笑隨便說說,沒覺得你偏心。真要來,也不能在這兒啊,咱們回房……”   許不令眼神微眯:“連相公都敢戲弄,不讓你長長記性,以後還怎麼振夫綱,就在這裏,給我站好了!”   “相公,你……”   ……   小麻雀站在圍欄上,認真看着主子受刑,滿眼都是‘讓你皮,被收拾了吧’的小模樣。   看了片刻,可能是擔心動作太大,把涼亭給弄塌了,小麻雀飛到了廊道里蹲着,這一看,就看到了東方發白……   ……   天色大亮,山莊裏的丫環們早早起牀,在臨湖水榭裏面走動。   陸紅鸞走出房間,看着露臺外菸波繚繞,稍顯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眼中帶着三分倦意。   寧玉合就住在隔壁,正在屋檐下打坐,察覺陸紅鸞起來了,從圍牆上躍了過來,落在了露臺上,溫婉一笑:   “紅鸞,起這麼早?”   陸紅鸞抿了抿嘴,左右看了下,見丫環都離得比較遠,便湊到了寧玉合跟前,柔聲詢問:   “玉合,令兒昨晚上是不是回來了?我聽見玖玖在莊子後面,亂叫了半晚上,還以爲她做噩夢了呢,本想過去看看,最後還是算了。”   寧玉合自然明白陸紅鸞的意思,表情稍顯古怪:   “是啊,玖玖一直都這樣,嗓門大,我待會去說她一句。”   陸紅鸞好久沒和許不令親熱,心裏面肯定癢癢,眸子裏也酸酸的,不過她摸了摸肚子,還是幽然道:   “算了,別說了,聲音大點也沒啥,宅子裏有點動靜,總比靜悄悄的好。玉合你倒是挺安靜的。”   寧玉合可不敢把昨晚連船都弄翻的事兒說出去,臉色微紅地笑了下:   “令兒有分寸,就是玖玖有點調皮,才這麼收拾她。”   “唉,玖玖今天估計起不來了。”   “聽陣仗,恐怕是的……”   ……   另一側,蘭花苑。   廂房內窗戶剛剛撐開,小麻雀站在屋檐下,看着瀟瀟雨幕發呆。   廊道中,鍾離玖玖面色紅潤,精神頭極好,哼着小曲,端着托盤走進屋裏,把廚房剛熬好的粥點放在桌上,笑眯眯道:   “相公,喫點東西吧。”   許不令站在屏風後穿戴着衣裳,眼神稍顯生無可戀,事到如今,他總算明白爲什麼‘只有累死的牛了’。   瞧見玖玖笑逐顏開的模樣,許不令搖了搖頭,略顯嚴肅的道:   “看着你這麼體貼的份兒上,早上就不收拾你了,不然你今天都別想下地。”   “妾身知錯了。”   鍾離玖玖眉眼彎彎,含着三分春意,走到跟前幫許不令整理着衣襟:   “我專門熬了點粥,補氣固元的,要是你身子骨弄壞了,大家都沒得喫。”   許不令這才滿意,男人該累得累,該補的時候也得補,他也沒拒絕玖玖的好意,和玖玖在桌邊坐下,兩個人一起喫起了早膳……   ……   洞庭湖畔,樓船上人多了起來,比往日活躍許多。   船樓後方的露臺上,崔小婉又找來了幾個花盆,在裏面種上了沿途收集來的種子。   向來夜貓子的蕭湘兒,昨天睡得太早,此時也起來了,站在旁邊撐着傘,碎碎念說着些:   “婉兒,你這樣不行啊,既然把我當母后,就得講究一些。”   “我是晚輩,搭把手應該的。”   “哼~你也逃不掉,遲早變兔子精。現在身體剛好,我不爲難你,等以後啊……”   “母后最疼我了,給我代勞就行了。”   “我給你代勞,誰給我代勞啊?”   “綺綺啊,她是你姐嘛。”   “倒也是哈……”   樓船的二層書房中,蕭綺坐在書桌前,顯然沒聽到親妹妹莫得良心的話語;因爲昨天的一番放鬆發泄,蕭綺氣色好了很多,處理事務的同時,還頗有興致地哼起了小曲兒。   松玉芙坐在旁邊的書桌上,手持小毫記錄着各種安排,嫺靜臉頰帶着三分委屈吧啦,可也不敢說什麼;畢竟她年紀最小,跑進去湊熱鬧,彼此推來推去的,最後都招呼在她身上了,她總不能再推回去。   正下方的房間裏,祝滿枝和湘兒一樣起得晚,哪怕醒了,也賴牀不肯起來,抱着寧清夜的脖子,偷偷湊在一起小聲交談,臉兒微微發紅,顯然是在聊昨天一起捧着喂的‘心得’。   而甲板上,陳思凝身披蓑衣,拿着斗笠走出船樓,眺望湖對面的君山島,開口道:   “在船上好像也沒事,滿枝估計中午纔會起來,我自己過去看看,要是滿枝找我的話,你和她說一聲。”   鍾離楚楚走在身側,作爲許家的半個主人翁,待客之道肯定不能忽視。她面帶微笑道:   “陳姑娘想出去逛逛,哪裏能讓你一個人獨行,我陪着你一塊去吧,這就安排護衛準備船隻。”   陳思凝站在甲板邊緣,婉拒道:   “就幾步路,準備船太麻煩,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嗯?”   鍾離楚楚眨了眨碧綠雙眸,有點不解,想問句‘你準備游過去?’。   只是楚楚話還沒說出口,就瞧見陳思凝戴上了斗笠,直接跳下了船沿。   “呀——”   鍾離楚楚嚇了一跳,連忙跑到甲板邊緣。   低頭看去,卻見一道披着蓑衣的飄逸身影,踩着煙波繚繞的湖面,剎那間隱入了雨霧,只在湖面上留下一連串圈圈擴散的漣漪。   踏踏踏——   真他娘瀟灑……   鍾離楚楚本來準備陪着陳思凝去的,瞧見這陣仗,表情微微一僵,稍顯尷尬的整理了下衣襟,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轉身走向船樓,還若有若無的嘀咕了一句:   “武功高了不起呀,我相公也會踏水而行,哼~……”   鍾離楚楚自言自語說了幾句,還沒走進船艙,餘光卻瞧見岸邊的道路盡頭,一輛馬車遙遙而來,夜鶯在外面駕車,正用望遠鏡看着湖面上拉風的陳思凝。   “相公?”   鍾離楚楚眼前一亮,連忙轉身跑下甲板,來到了馬車前:   “相公,你昨晚不是纔過去,怎麼又回來了?”   車廂的門打開,許不令從裏面走出來,俊朗臉頰笑容親和:   “玖玖需要點藥材,讓我去買些,順便給她們帶點胭脂水粉。大下雨的,你站外面做什麼,專門等我?”   鍾離楚楚抬手指了指湖面:“思凝方纔想去君山島逛逛,我準備陪着的,結果……相公看到了。”   “呵呵……讓你好好練武了,夜鶯都會這一手,清夜也快了。”   許不令跳下馬車,把雨傘接過來,遮在楚楚的頭頂,順着青石路面,朝遠處的集市走去。   鍾離楚楚抿了抿嘴,回頭看了眼後:   “不叫滿枝她們嗎?”   “這個點,滿枝肯定沒起來。”   “哦,也是。”   鍾離楚楚微笑了下,見夜鶯沒跟上來,路上又沒人,便挽住了許不令的胳膊。   鍾離楚楚出身西域,個子很高,齊許不令的鼻尖,身段兒自不用說,前凸後翹的,鼓囊囊的衣襟能和船上的大姐姐們爭鋒,在紅色長裙的勾勒下,好似一朵在春雨中綻放的紅玫瑰。   輕羅紙傘,細雨紛飛。   紅衣異域佳人,依偎在白衣如雪的中原公子身旁,單是這唯美畫面,便能壓過世間任何水墨丹青。只不過,這美景也只有畫面中的兩人能彼此欣賞。   許不令走出些許距離後,偏頭看向楚楚:   “昨天和寶寶她們一起的時候,你怎麼不偷偷過來?”   鍾離楚楚團兒夾着許不令的胳膊,揚起臉頰,略顯羞澀:   “我輩分小,去了肯定和玉芙一樣,被幾個姐姐來回折騰。再者四個人夠多了,相公也不是鐵打的身子骨。”   許不令眼含欣慰,勾起嘴角:   “還是楚楚知道心疼相公,不過你昨天沒過來,就變成最後一個了,可別生我氣哈。”   鍾離楚楚摟緊了些,臉頰靠在許不令的肩頭:   “我怎麼會生氣呢。自從遇見相公之後,我就知道相公體貼人,特別是體貼女人。當時我和相公不熟,還老闖禍,相公都不嫌棄幫了我那麼多次,現在已經嫁給相公了,豈會因爲這點小事覺得相公偏心。是老幺又如何,反正後面還有滿枝、清夜、思凝,是吧相公?”   許不令呵呵笑了聲:“陳姑娘和我八字沒一撇,這話可別亂說。”   鍾離楚楚輕輕哼了一聲:“都上船了,還能跑了不成。她可是我們南越的公主殿下,金枝玉葉、武藝又好,方方面面都比我強,相公哪裏會放過。”   許不令連忙搖頭:“誒,人各有長處,陳姑娘天賦過人不假,但你也不差,你可是當代八魁,別的不說,胸脯和腿……”   鍾離楚楚連忙分開了些,用手在許不令腰上擰了下:   “中原人郎情妾意,不都是斯斯文文的,相公怎麼三句話不離那幾兩肉?有辱斯文的。”   許不令笑容明朗,抬手摟着楚楚的腰:   “楚楚你可是西域美人,怎麼變得和芙寶一樣斯文,要野一點。你以前在我面前光着半個屁股在跳舞……”   “哎呀~”   鍾離楚楚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浪漫情調,被徹底弄沒了,臉色漲紅,把雨傘搶了過來:   “相公,你再說這些,我回去不陪你了。”   “好好,我不說了。”   許不令見好就收,不再提楚楚當年年少無知的舉動。   兩個人並肩而行,來到岳陽城的集市。   鍾離楚楚本想直接去藥房,許不令卻改道拐入了小街,她還以爲要去買胭脂,緩步跟在後面說些家常話語。   可走着走着,鍾離楚楚就發現,許不令進入了一家客棧,開了一個房間,把門栓了起來……   ??   鍾離楚楚站在客棧的廂房裏,疑惑看着關窗戶的許不令,詢問道:   “相公,我們跑這裏來作甚?不是買藥嗎?”   “買藥又不急,一天的時間呢。”   許不令取下窗戶的撐杆,外面街道上的雨聲和嘈雜被隔絕,房間裏安靜下來。他在裝飾清雅的廂房內坐下,斜靠軟榻,勾了勾手指:   “相公出了名的公平公正,昨天你沒過來,是你體諒相公;但相公應該做的事兒,可不能娘子體諒就免了。”   “……”   鍾離楚楚眨了眨雙眸,哪裏不明白許不令的意思,看了看乾淨舒適的房間,臉頰染上了一抹暈紅:   “相公,你……你還行嗎?”   這還能怎麼回答?男人誰會說自己不行?   許不令臉色一板,略顯不滿:   “瞧不起相公?”   “沒有……”   鍾離楚楚綠寶石似的眸子裏,竟然有點緊張的意味,左右看了看後,朝許不令走去,解開了如柳腰肢上的繫帶:   “那,那我……”   許不令派頭擺得足,但兩天沒下牀,心裏肯定有點虛。他抬起手來,從懷裏掏出從寶寶那裏順來的腰鈴,掛在了指尖上。   叮鈴鈴——   銀質的鈴鐺,細長精美,光暈奪目。   “楚楚,你知道這玩意做什麼的嗎?”   鍾離楚楚幼年學過舞藝,自然知曉這種跳舞的小道具。她解開了紅色外裙,僅僅穿着紅色肚兜和薄褲,站在許不令面前,把腰鈴接過來:   “跳舞用的,我剛好會一些,要不要我給相公跳一個?”   許不令本就是這意思,起身湊到楚楚跟前,目光和楚楚細如凝脂的腰兒齊平,雙手繞到了楚楚腰後,繫上的銀鈴。   呼吸吹拂着肌膚,鍾離楚楚感覺腿都軟了,張開胳膊低頭看着許不令的動作,非但沒躲,還頗爲調皮的挺腰,輕輕撞了許不令一下。   許不令臉頰觸碰薄褲的通透布料,淡淡女兒幽香撲鼻而來。他順勢在肚子下親了一口,才四仰八叉和大爺似的靠在了窗口的榻上:   “好了,開始吧。”   鍾離楚楚舞跳的很好,只是很少在人前表現罷了,前幾次給許不令跳舞,心裏都太過緊張,這時候已經是老夫妻了,自然沒那麼多心理壓力。   鍾離楚楚稍微醞釀了下,將雙手抬起來,然後腰兒輕輕一顫。   叮鈴~叮鈴~……   質地精良的銀鈴,時響時停,帶着動人的韻律。   鍾離楚楚身材很高挑,說盈盈一握有點誇張,但不多一分、不少半點,線條近乎完美,光看着就讓人心曠神怡。   許不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手指輕敲桌案,幫忙打着節拍,點頭道:   “不錯,很有異域風情,要是再加匹駱駝,站在沙漠裏,那就更完美了。”   “我有駱駝,師父廢了好大力氣纔買來,可惜弄丟了。”   “沒丟,在張薄言那裏放着,馬上就要去江南,到時候去要,張薄言要是拿不出來,送他去玉門關養駱駝。”   “你都快一統天下了,那個張薄言只要有腦子,肯定不敢虧待了駱駝。就是駱駝天天喫長白山人蔘,會不會胖成豬了?”   “胖沒胖成豬我不知道,不過把人蔘當飯喫的駱駝,肯定大補。我在北齊的時候,還看到一道名菜,叫‘烤全駝’,滿枝可想喫了,但一烤就得好幾天,而且動靜太大……”   “不行不行,你怎麼不把思凝的蛇烤了?”   “阿青那麼丟丟大,兩口就沒了。”   “大白鵝肥啊,能喫好幾頓。”   “那可是白世子……”   ……   叮鈴——叮鈴——   舞姿阿娜,身若遊蛇。   閒話家常間,豔麗如火的異域美人,慢慢地就跳到了榻上,跳到了白衣公子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