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央視也急

　　片刻之後，王寶山敲響了林鴻飛的房門，很是在恭敬的在門外喊道，“林廠長，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聽起來似乎還微微有些氣喘。 　　“嗯，”林鴻飛應了聲，“門沒關，進來吧。” 　　倒是有些出乎林鴻飛的意料，這片刻的時間，王寶山不僅將工作給安排好了，還去換了身衣服，白色半袖襯衫，黑色西褲，皮涼鞋，標準的官員隨行人員的裝扮，這一身打扮，看上去倒很像是那麼一回事。一進門，王寶山便恭恭敬敬的向林鴻飛問好，接着便小心翼翼的問道，“林廠長，您看，今天的時間怎麼安排？” 　　“先出去喫飯，”天大地大，肚子最大，林鴻飛從來沒有委屈自己肚子的習慣，這次出來是爲了公事，自然更加不應該委屈自己的肚子，隨意的向王寶山問道，“咱們這兒距離全聚德老店遠不遠？” 　　是的，林鴻飛這傢伙懷念全聚德的烤鴨了，到了四九城，不去喫全聚德的烤鴨，簡直和沒到京城沒有什麼兩樣。後世的時候，全聚德在全國開了很多的分店，但若是以地道而論，還是全聚德老店的烤鴨做的最爲正宗和地道……那是活生生的招牌呢。 　　“遠倒是不遠，就怕這個時間訂不到位子了。”王寶山小心翼翼的看了林鴻飛一眼，表情很是爲難。 　　剛纔他去向主任請假的時候，才知道這位林副廠長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平日裏就是駐京辦的天的主任，平日裏整天板着一張死人臉，可在聽到自己說林鴻飛親自點了自己的將，要讓自己這幾天隨行之後，登時換了一張燦爛的笑臉，不僅毫不猶豫的同意了，而且還鄭重其事的叮囑自己，這短時間內一定要爲林廠長做好服務工作，並且暗示王寶山，一定要在林鴻飛的面前幫他說說豪華……王寶山又不傻，豈能不知道肯定是林廠長的背景才讓主任這麼忌憚的？ 　　“訂不到位子？”抬手腕看了看時間，這才上午10點，林鴻飛登時就皺起了眉頭，“這有點誇張了吧？這才幾點，全聚德就沒有位子了？” 　　林鴻飛這一皺眉，王寶山登時感覺彷彿一股巨大的壓力鋪面襲來，這種巨大的壓力，讓王寶山甚至有種面對主任時纔有的錯覺，登時就緊張了，急忙解釋道，“廠長，京城單位用餐的太多，很多單位都是提前打電話的，咱們市駐京辦比不上京城的那些單位……” 　　這個解釋……似乎也能說得通，國家的經濟情況並不怎麼景氣是沒錯，可任何時候都是再苦不能苦幹部，全聚德作爲京城最著名的飯店，被人以前預定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看來這頓飯只能晚上去喫了，林鴻飛嘆了口氣，“那這樣吧，幫我定一桌晚上的，嗯，我要請CCXV的同志。” 　　“是，我這就去辦。”王寶山敬畏的看了林鴻飛一眼，連連點頭，同時心裏還有一絲好奇，CCXV不僅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地位無比崇高，便是在體制內的地方政府官員的眼裏，也是極高的存在，在很多時候幾乎可以等同於中央，等閒人等豈有和CCXV的人接觸的機會？現在林廠長說邀請CCXV的同志喫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邀請自己的鄰居或者同事喫飯一般的隨意……這得是有多大背景才能做得到？ 　　想到這些，王寶山心裏越發的小心翼翼了，對於林鴻飛，也從之前的敷衍到盡心盡力的着想，頓了頓，王寶山又問道，“林廠長，那中午這頓飯？” 　　“謝主任有沒有什麼安排？” 　　好歹謝主任也是市駐京辦的一把手，自己雖然是來京裏辦事的，但既然是落腳在駐京辦，雖說駐京辦不能給自己造成什麼麻煩，但和駐京辦一把手打好交道，總歸不是一件壞事吧？ 　　“這個……我的去問問。”領導的事情豈是下面隨便什麼人都能夠知道的？王寶山也不敢打包票。 　　“嗯。”林鴻飛笑眯眯的點點頭，“小王，那就麻煩你一下吧，如果謝主任有時間的話，我打算請他喫頓飯……這京城的這段時間，可少不了麻煩他。” 　　“是，我這就去。”王寶山忙應了聲，屁顛屁顛的去了。 　　※※※ 　　“小方，今晚有飯局？”臨下班的時候，楊正光臺長敲了敲廣告部的門，笑呵呵的同方誠打招呼。 　　沒想到臺長大人竟然親自到廣告部這邊來，方誠心中頓時惶恐，忙站起身，“是啊……嗯，臺長您怎麼來了？” 　　楊臺長今年剛剛上任，但之前已經擔任了多年的副臺長，在臺裏德高望重，是臺裏所有幹部職工都非常尊敬的一位領導，現在楊臺長親自“登門拜訪”，若說方誠心裏沒有點誠惶誠恐，那纔是胡扯。 　　“不要這麼緊張嘛，”楊正光笑着擺擺手，“怎麼回事？聽說有個大客戶準備在咱們臺裏做廣告，把情況給我說說……咱們臺裏的經濟狀況，可不太理想。” 　　這段時間，央視遠沒有後世的風光，1991年的時候央視真的很困難，廣告和其他創收加起來總計才2.7億，維持偌大的一個央視，主要靠的是國家的財政撥款，央視1979年開始做廣告，1990年廣告費也才1個億。 　　沒有錢，很多事情自然就做不成：大家的工資、獎金、房子、臺裏的新設備、新機器……沒有錢統統想都不要想，自打成爲央視的一把手之後，楊正光就爲如何給臺裏拿到更多的錢絞盡了腦汁。 　　楊正光今年剛剛上任，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上任伊始，楊正光便摩拳擦掌的準備大幹一場，可6年的副臺長生涯，也讓楊正光非常明白一點：想要大幹一場，錢這個東西是最重要的……問題是央視現在的資金來源結構，根本撐不起自己的夢想，必須要在廣告收入方面想想辦法了。 第一零一章 出乎意料的人 　　巧合的是，今天中午午餐時間，楊正光習慣性的和負責央視國際以及央視廣告部的副總譚喜亞女士聊天的時候，譚喜亞無意中對楊正光說起了一件事：下面有個城市的摩托車製造商，想要在咱們臺做一個廣告，據說給的錢還挺多，有好幾百萬，聽小方的意思，似乎那邊還挺大方。 　　楊正光登時就對這件事上心了，他當然知道這件事肯定是小譚故意“無意中”泄露出來的，目的便是探探自己對這件事的意思……話說，以前自己在副臺長的位子上的時候，因爲副臺長的身份很尷尬，並不能做的太多，自己剛剛上臺，對於自己這樣一位領導，到底打算怎麼樣，小譚心裏不清楚，用這種方式試探一下是必然的。 　　方誠倒是知道，廣告這個東西，其實是被臺裏相當一部分老領導厭惡的，認爲那些企業是“不務正業”……好好的搞好你們的廠子，不比搞這些“歪門邪道”強得多？現在的這些人啊，就是不能靜下心來，腳踏實地的爲人民服務。 　　不過看楊臺長的表情，似乎對這件事並不厭惡，當下心裏安定了許多，忙給楊正光倒了杯水，一邊觀察着楊正光的表情，一邊說道，“臺長，是我一個弟弟的同學的兄弟，現在是他們市摩托車製造廠的副廠長……嗯，他們那個摩托車製造廠的廠長，是他們市裏的一名副市長兼任的……據說他們是開發出了兩款填補了咱們國內摩托車產業空白的新產品，打算在咱們這裏做個廣告，宣傳一下自己。” 　　方誠的這番話，別看說的簡單，其實裏面很有點小聰明，在儘可能簡短的話語中，隱隱的點名了兩點：這個來做廣告的工廠不簡單，人家是有自己的拿手的好東西的；第二個，他們的廠長是副市長兼任的……副市長兼任某個市的市屬國企一把手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楊正光自然不會放在眼裏，一把手兼任國企老總的現象都有，這根本不算什麼，但現在這個情況，很明顯這個副市長就是幫別人佔位的。 　　“做廣告宣傳自己，這是好事嘛，”楊正光笑吟吟的點點頭，“時代在進步，社會在發展，企業的領導者也應該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問題。” 　　楊正光的這番話，幾乎是爲方誠的行爲做了備書，方誠豈能不明白這其中的分量？登時就激動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心中一個甚至都沒有經過思考的念頭忽然就冒出了嘴，“臺長，今晚那位林廠長在全聚德請客呢，要不……你也去坐坐，也給我們指導指導工作？” 　　這話剛冒出口，方誠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臺上是何等身份？堂堂的副部級領導，位高權重，等閒和下面的工作人員說句話，表揚幾句，都能讓下面的人激動的好幾天睡不着覺，自己竟然還爲了此等小事邀請臺長以前去赴宴，真是太也不知天高地厚！ 　　“不不不，”方誠趕緊爲自己的魯莽道歉，“臺長，是我疏忽了，您工作這麼繁忙，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的，真是對不起，太對不起您了……” 　　“這有什麼對不起的，臺長難道就能不喫飯了嗎？”不等方誠說完，楊正光笑着拍拍方誠的肩膀，“全聚德是吧？嗯，倒是有段時間沒去喫過烤鴨了，今晚算我一份……”說到這兒，看到方誠還是一副緊張到了極點的模樣，不由的笑道，“我說小方，今晚這頓飯不是你請吧？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不是不是，”方誠急忙忙的擺手，可這話還沒說完，方誠又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看看自己這話說的叫什麼吧？是不歡迎臺長大人今晚蒞臨呢？還是“不是”什麼？平日裏聽能說會道的一張嘴，怎麼這會兒就全變傻了呢。 　　愛好，方誠到底也算是相當地位的家庭裏出來的，雖然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方誠有些惶恐，卻也沒有讓方誠徹底亂了陣腳，忙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呵呵傻笑到，“這不是沒想到麼，臺長，不瞞您說，我是真沒想到您會去……那傢伙今晚面子大發了。” 　　“好好工作吧。”楊正光笑着點點頭，拍拍方誠的肩膀，又聊了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 　　“不是吧，誠哥，臺長今晚要和你一起去赴約？”楊正光一走，自打楊正光進來之後，嚇的大氣都沒敢喘一口、到現在兩條腿都還在發抖的古志強，這才一聲驚叫，看着方誠的兩眼，那是要多麼羨慕妒忌恨就有多麼羨慕妒忌恨了，“我的老天爺，我覺得剛纔就跟做夢一樣。” 　　方誠跟着一聲苦笑，“豈止是你覺得跟做夢一樣？我還不是也一樣。” 　　臺長今晚要跟自己一起去赴宴的消息，到現在方誠還沒有消化的了呢，方誠根本就不明白，臺長大人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會赴這種根本不起眼的約？ 　　沒錯，現在央視沒錢是不錯，可央視再沒錢，不是也有國家的財政撥款下來維持麼，斷然不至於“低三下四”到有個小商人投不知道多少錢的廣告，就讓堂堂副部級行政級別的臺長親自去赴宴吧？那不是給對方面子，而是……共和國的副部長，也忒不值錢了。 　　倒是古志強的反應比較快，立刻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誠哥，咱要不要趕緊給林廠長說一下這個事，讓林廠長趕緊做一下準備？” 　　小古同志是知道今晚林鴻飛打算在全聚德請客的，似乎還訂好了桌子，之前若是定的包廂倒也沒有問題，可若是定的大廳，那未免就有些不太妥當了，堂堂副部級的領導，竟然在大廳之中“拋頭露面”，簡直不成體統，忒也荒唐！ 　　“對對對。”方誠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登時連連點頭。 　　楊正光說是挺長時間沒有喫過全聚德的烤鴨了，可臺長大人說是這麼說，可方誠又不傻，他豈能不知道那不過是臺長大人的一個藉口而已，今晚臺長大人根本就是衝着林鴻飛去的？今晚的這個宴請，是真的要高度重視的。 第一零二章 大有來頭 　　“小王，咱們定的是包廂還是大廳？”接到方誠打過來的電話，林鴻飛愣了半晌，轉過頭來向小王問道。 　　“大廳，”這事兒是小王經手的，這事兒他記得清楚，聽林廠長的意思似乎對大廳還不甚滿意，登時就苦着一張臉，“林廠長，您不知道全聚德的包廂有多難訂……” 　　小王說的很難，林鴻飛自然知道很難，可再難能有20年後在四九城的全聚德老店喫頓考驗難嗎？可林鴻飛纔不管這些，“去，把大廳撤了，換成包廂……我知道全聚德向來都有預留的包廂，就說今晚來的人當中，有央視的楊臺長。” 　　“我……啊？！”小王剛想說這事兒我辦不了，可林鴻飛緊接着的下一句話，讓小王登時打了個哆嗦，站都有些站不穩了，一聲淒厲的彷彿被人驟然被爆了菊花一般的尖叫之後，王寶山抖的像是風中凌亂的樹葉，飄飄悠悠的似乎隨時都能從樹枝上落下來，“央……央視？楊臺長？” 　　但小王好歹也是在駐京辦工作了兩三年了，對京城裏各大衙門口兒的主要領導的名字還算清楚，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央視的臺長副臺長很多，但姓楊的臺長總共就只有那麼一位：今年剛剛從副臺長勝任臺長的楊正光楊臺長。 　　楊臺長今晚要來？ 　　意思到這一點的王寶山，再看向林鴻飛的時候，目光登時變了，若說之前是迫於林鴻飛的身份和背後的背景讓他不得不選擇聽林鴻飛的吩咐，心裏多少還帶着一絲不情願的話，那麼此刻，王寶山看向林鴻飛的目光中就全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一頓飯就能將央視的臺長給請出來，這得多大的能耐？ 　　“我我……我這就去找主任去，”王寶山當即立斷，“這事兒恐怕非的主任出面纔行。” 　　小王知道在全聚德訂包廂這事兒，不是自己能夠搞定的，同央視的臺長打交道，自己這邊這個小小的駐京辦也沒有那個資格……恐怕市裏的一二把手來了也沒有那個資格，可既然林廠長有這個本事，交好了林廠長，不也算是自己的一大功勞？這會兒伺候好了這位牛人，以後若是有什麼事求到了他的頭上，咱們也能長的開口不是？ 　　“那行，”林鴻飛可不知道這片刻的功夫王寶山肚子裏就轉過了這許多的主意，當然，就算知道了王寶山打的主意，丫也不會在意，官場中麼，所謂的人脈資源，說白了還不就是你給我辦事，我給你辦事，然後你好我好大家好？不過話到了嘴邊，林鴻飛又改變了主意，“那這事兒……嘶，算了，還是我去給謝主任說一聲吧。” 　　丫剛剛意識到一點：既然是找謝主任辦事，再讓小王去，是不是有點不妥？顯得自己故意裝那啥？ 　　※※※ 　　“楊臺長要去？”謝主任的眼睛瞪的燈泡一般，幾乎和他辦公室裏養的鼓泡金魚差不多了，對謝主任來說，別的都是假的，林鴻飛竟然能夠和楊臺長搭上話，那纔是真的……這位真是位牛人啊，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 　　“是啊，”林鴻飛點點頭，搔搔頭髮，從來沒有打過交道，這會兒讓謝主任給幫忙弄包廂，林鴻飛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只能麻煩謝主任你了麼。”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謝主任的臉上，這會兒笑的那叫一個山花爛漫，“林廠長，我給你說，這事你找我就對了，這纔是一家人嘛，你要是找別人，我跟你急！” 　　謝主任這話當然不是客套，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真的是這麼想的：一個能夠賣人情的機會啊，若是讓哪個混蛋給搶了，謝主任真的會跟那傢伙急眼的……在體制內混的人，誰不知道這個機會有多珍貴啊！ 　　謝主任當然想要跟着一起去，央視的臺長啊，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能夠結識這麼一位重量級的人物，根本想都不敢想，可謝主任真不敢，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貿貿然的去參加一個有這麼一位重量級大佬出現的飯局上，那已經不是一個失禮所能形容的了，現在退而求其次，能夠給林鴻飛安排好包廂，也足以賣林鴻飛很大一個人情了。 　　“行啊，林廠長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了……”強忍住心中的嫉妒和羨慕，謝主任笑眯眯的點頭了，“保證今天晚上不會誤了你的大事。”說着，謝主任扭過去看着王寶山，“嗯，既然是楊臺長要來，這樣，小王啊，這次的招待費，就掛咱們駐京辦的賬上就行了，林廠長來京城是爲咱們市的老百姓辦事的，怎麼能讓林廠長破費？” 　　“這怎麼好意思？”林鴻飛倒是真沒想到自己請客，竟然還有人主動幫自己付賬的，登時對謝主任的好感多了不少，雖然丫也知道，謝主任這麼熱情，根本就是衝着自己能夠請到央視臺長這一點上去的……話說，至今到現在，林鴻飛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怎麼好端端的，談個廣告而已，連號稱央視最牛臺長的那位都出動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就這麼定了！”謝主任大手一揮，一把手的氣勢和威嚴十足，駐京辦嘛，經費向來都是有充足保證的，否則萬一經費不夠耽誤了事，這個責任誰來承擔？“小王，一會你到財務那邊去，先領一萬塊錢，嗯，這幾天林廠長的開銷，算在咱們駐京辦招待費的頭上……嗯，如果不夠，再去領。” 　　91年的一萬塊錢，那可不是一筆小數字，謝主任這人情送的可真的是夠大的。 　　若是其他什麼正科級的領導，謝主任給了這麼偌大一個人情，大概會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可偏偏林鴻飛並不這麼想，丫好歹也是手裏隨時有着數千萬美元可以調動的，91年的一萬塊錢雖然很值錢，可林鴻飛並沒有覺得怎麼樣，只是向謝主任點點頭，看上去似乎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大大咧咧的生受了，“那……謝主任，謝謝了。” 第一零三章 你準備好了嗎？ 　　這話堂而皇之，甚至有些無恥，可謝主任卻覺得理所當然，反而林鴻飛的反應，越發印證了謝主任心中的某些想法：這位年輕得不像話的林鴻飛林廠長，一定是有着深厚背景的，對於別人爲自己做出這些安排早就習以爲常，否則怎麼可能如此安然若素？交好他，對自己絕對有好處。 　　“不用客氣，都是爲人民服務嘛，”謝主任哈哈笑笑，想了想，左右是送人情，乾脆就將人情送到底，略一沉思，關切的向林鴻飛問道，“小林啊，我年紀比你大些，經歷可能比你豐富一點，就託個大……今晚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準備禮物？”林鴻飛不解的皺皺眉頭，“什麼禮物？” 　　“今晚的飯局啊，”謝主任似乎比林鴻飛還着急，“楊臺長那當然……嗯，不過今晚央視的其他人，你不得送點小禮物表示一下心意？” 　　“原來是這個啊……”林鴻飛恍然大悟，別說，這一點林鴻飛還真沒想到，雖然現在央視頗有些窮困潦倒的架勢，可好歹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副部級單位，是共和國頭號輿論媒體，該有的架勢還是有的，這個聊表心意的小禮物……似乎也很有必要？ 　　“我就知道，小林啊，不是我說你，這種事情怎麼能夠疏忽了呢？作爲地方上上來的同志，你知道現在多少人求着他們給辦事？我們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想在前面，一定要讓他們明白，我們的心態是很端正的，誠意也很足。”謝主任看上去似乎頗爲無奈的搖搖頭，可心裏卻樂開了花：這個人情，真是賣大了啊，賺到了，賺到了…… 　　這話……似乎真的很有道理啊。林鴻飛愣了愣，這才恍然發覺：我靠！官場中的道道……比起商場可是多的很了。 　　“來來來，主任，來一根，”林鴻飛從兜裏掏出一包還沒有開包的中華，撕開，鄭重其事的遞過去，又給謝主任點上，“你這個老大哥，今天可得好好教教我……” 　　※※※ 　　一個市的駐京辦，想要在全聚德定個包廂還真有難度，但若是今晚出現的客人當中有位副部級的大佬，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林鴻飛站在全聚德的門口，氣宇軒昂，讓來全聚德喫飯的一衆人心中暗自詫異不已，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來，這年輕人，高高大大的，氣宇軒昂，衣着身份得體，硬是有股子氣勢在那裏，不知道是誰家的子弟？ 　　既然是出來喫飯，楊臺長並沒有用自己的那輛奧迪，而是用了一輛桑塔納，車子駛進停車場的時候，臨時負責司機一職的方誠，稍稍偏轉頭，對楊正光說道，“臺長，站在門口的那個就是林鴻飛。” 　　站在門口的人不少，可楊臺長一眼看中的就是那個讓人覺得比較特別的年輕人，點點頭，讚許的道，“小夥子看起來不錯。” 　　方誠心中登時一跳，這個林鴻飛，居然能夠讓老闆如此高看，從來不輕易表揚人的臺長，居然用“不錯”這兩個字來形容他？ 　　對楊臺長看人的能力，方誠是不敢懷疑的，笑着跟着點頭，“是，林廠長的能力應該是不錯的，否則他們市裏也不可能將那麼大一個工廠交給他來管理……雖然確實有些不可思議，但想來北郡市的領導也不可能拿着這麼大的事情開玩笑。” 　　楊正光便微微頷首，平淡的表情讓人不知道他心裏在想着什麼。 　　※※※ 　　看到方誠跟在一位五十多歲、一抬手一投足之間都氣勢十足一臉威嚴的長者身後亦步亦趨，林鴻飛便立刻意識到是今晚的正主兒到了，深吸了一口氣，忙大踏步的上前迎接上去，來到長者的跟前，雙手自然併攏在腿側，行了一記大大的鞠躬禮，道，“楊先生，您好。” 　　按照道理來講，林鴻飛稱呼楊正光爲“楊臺長”比較合適，但此刻的情況卻又稍有不同，此刻是私下裏的飯局，偏偏選擇的又是生意熱鬧非凡的全聚德，實話實說，全聚德固然是很有名不錯，但真到了部級以上的層次，領導們反而不合適出來喫飯了，等閒情況下不會有部級領導出現在全聚德，通常在全聚德喫飯的，反倒是以副處到正廳之間的中層領導同志來喫的比較多。楊臺長堂堂副部級領導，若是在新聞中出現，那必定是以“黨和國家的高級領導同志”來稱之，此刻確實不宜稱呼楊正光爲“楊臺長”，反倒是“楊先生”這個不失文雅之氣的稱呼讓楊正光覺得眼前一亮。 　　同“楊同志”或者“楊領導”相比，“楊先生”這個體現着尊敬、博學卻又雅氣十足的稱呼，讓楊正光很是欣賞。 　　“你就是林鴻飛吧？”楊正光打量了林鴻飛一番，微笑着頷首，“不錯，年輕人，不驕不躁，很不錯。” 　　“謝謝楊先生誇獎，”林鴻飛臉上現出一絲絲的感激，不多，只有一絲絲，但卻將林鴻飛心中的情緒恰到好處的表現了出來，“都是父母要求的嚴格。” 　　“父母嚴格要求是好事，小林，嗯，你父親和母親是做什麼的？” 　　看到林鴻飛這尊敬中卻又恰到好處的動作，原本心中就對林鴻飛頗有好感的楊臺長，心中的讚賞更濃了，同時也越發的好奇：看這年輕人，心思沉穩，不驕不躁，倒也是個難得的……說起來，京城這麼多世家子弟，自己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如此令人眼前一亮的，這個林鴻飛，到底是誰家的孩子，竟然這麼出色？ 　　一時間，楊正光竟然來了談性。 　　“我父親是一名現役軍人，我母親是一名教師。”說起這個，林鴻飛臉上現出一絲自豪。 　　他確實有足夠的理由自豪……嗯，只是這丫自豪的，和楊正光心中所想的稍微有點不一樣。 　　“軍人和老師嗎？難怪！”楊正光心裏嘀咕了一句，隨即抬起頭來，向林鴻飛笑道，“小林啊，今天我們可是隻帶着肚皮來的，你準備好了嗎？” 　　話語中，一語雙關。 第一零四章 探討：來我們央視吧（1） 　　全聚德的烤鴨享譽世界，味道方面自然不需要用過多的筆墨來形容，不過今晚大家的心思並沒有放在喫上……楊正光堂堂正部級領導身份，何等的崇高，豈是爲了喫頓不要錢的飯來的？更多的，他還是希望通過今晚的這個會談，看看林鴻飛能不能帶給自己在經營和思路方面一些新的思路。 　　“去年的時候，央視的廣告收入才……一個億吧？”林鴻飛皺着眉頭略略思考，不是很確定的向方誠問道。 　　廣告收入問題涉及到央視的內部財政，某種程度上來說，林鴻飛的這個問題稍稍有些“逾越”了，央視可從來沒有對外宣佈過自己的年廣告收入是多少，不過既然林鴻飛已經從自己某個不知道的渠道得到了央視去年的廣告收入，這個問題似乎就沒有那麼嚴重了，方誠偷看了一眼楊正光，見老闆沒有表示反對的意思，猶豫了一下，說道，“嗯，差不多吧。” 　　林鴻飛遺憾的搖搖頭，“太少了。” 　　“太少了？”方誠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個億啊！一年什麼也不做，就是利用現有的設備在電視節目空擋期間播放一點廣告就有一個億的收入，臺裏和廣告部裏的同志們不知道有多高興呢，這傢伙竟然說太少了？ 　　他有沒有搞錯？！ 　　“是，確實是太少了，一個億的收入，以央視的受衆羣和覆蓋範圍來看，在我看來，一年6到8個億的廣告收入纔算是合格，一年一個億的廣告收入……”說到這兒，林鴻飛不屑的搖搖頭，很是嗤之以鼻，“恕我直言，在我看來，你們央視現在的做法，其實和端着金飯碗要飯的叫花子差不多。” 　　“你……”方誠登時就有些惱火，一年一個億的廣告收入，你竟然說我們是端着金飯碗要飯的叫花子？！別說端着金飯碗，哪怕你端着玉石飯碗、鑽石飯碗呢，那也是叫花子，叫花子就是叫花子，你丫未免也太埋汰人了，若是私底下說話倒也罷了，可今天當着楊臺長的面，這話就一定要說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氣，方誠的臉上有些慍怒，“林廠長，我……” 　　“小林，你說說，我們央視到底怎麼才能賺到更多的錢？”楊正光卻忽然說話了，這話，顯然是認同了林鴻飛說的央視在“抱着金飯碗討飯喫”的說法。 　　剛剛上任，楊正光正爲了錢的是頭疼的很呢，去年一個億的廣告收入，看着使不少，可一個央視，在編的和不在編的有多少人？上上下下的這麼一大家子需要多少錢？買設備要不要錢？做節目要不要錢？給大家弄房子要不要錢？發獎金要不要錢？所有的一切都要錢，自己手裏沒有錢就只能求爺爺告奶奶的在別人面前裝孫子……就算是裝孫子，也換不來多少錢，現在誰手裏有餘錢哪。 　　爲了錢的是，楊正光幾乎快要將頭髮給揪光了。話再說回來，如果不是覺得或許林鴻飛對廣告收入方面有些想法，今晚他回來嗎？ 　　剛纔和方誠說話，林鴻飛可以稍稍肆無忌憚一些，哪怕是當着楊正光的面呢，其實關係也不大，可現在既然是楊正光問起來了，林鴻飛就要端正一些，畢恭畢敬的道，“是，不過楊臺長您一直銳意改革，對如何增加央視的收入想來一定是有了全盤的想法的，小子就是在這裏紙上談兵一番，真讓小子去做，那肯定是不行的，今天小子拋磚在前，希望楊臺長您還能夠不吝賜教。” 　　“這話說的就遠了，”楊臺長心中受用，臉上卻故意一板，“快說說，我們央視怎麼就捧着金飯碗要飯了？” 　　楊臺長既然如此說，林鴻飛也就當仁不讓，“那小子就放肆了。首先一點，一家電視臺的廣告收入，不是看你賺了多少錢，而是看和同行們相比，咱們賺了多少錢，咱們的利潤率是多少……我其實並不清楚咱們臺裏的利潤率，但想來這麼一大攤子，現在央視肯定是需要國家的財政撥款才能維持的，同歐美各大電視臺經濟獨立並且靠着廣告收入大賺特賺相比，肯定是無法比。” 　　你這話說的……方誠登時又有些忍不住了，一股火直往上冒：沒錯，人家歐美電視臺收入是高，可你不看看人家歐美國家的資本家和老百姓多有錢？人家家家都有豪華轎車，咱們國家的老百姓，到現在連自行車都沒有全部普及呢，能跟人家比麼？ 　　可是林鴻飛的下一句話就堵住了方誠的嘴，“當然，可能大家會認爲歐美國家的經濟發達，資本家和老百姓都有錢，電視臺自然也能靠着廣告收入活下去……” 　　林鴻飛說到這裏，方誠和楊正光在點頭的同時，心中更是疑惑：這些咱們都知道啊，人家收入比咱們高，比咱們有錢，所以人家纔有錢在電視上使勁做廣告，咱們跟人家能比麼？這話…… 　　對嘛！本來就是如此嘛！ 　　同方誠的慍惱不同，楊正光卻是對林鴻飛接下來的話越來越感興趣了：既然這些他都知道，那爲什麼他剛纔還那麼說？難道說……他真的系統的思考過咱們國家的電視臺同歐美國家電視臺的差異？甚至還有解決這個難題的辦法？！ 　　這個想法，甚至嚇了楊正光自己一跳！ 　　這怎麼可能？！他纔多大？！ 　　“其實我對這種看法並不是很認同，當然，歐美老百姓的收入比我們高，經濟也比我們發達，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可持這種觀點的人有沒有想過，這些歐美的電視臺面臨着什麼樣的壓力和競爭？他們可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搞不好資本家就要倒閉破產，那麼多電視臺，他們憑什麼要讓資本家就一定在他們的電視臺上做廣告？；同他們相比，咱們央視又有多大的壓力和競爭？有競爭嗎？我還真沒有發現。” 　　林鴻飛的話，如同洪鐘大呂一般的振聾發聵，如同晨鐘一般在腦中嗡嗡作響：楊正光忽然發現，是的，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第一零五章 探討：來我們央視吧（2） 　　“可不知道你們臺裏的人算過沒有，如果通過公式，計算一下將歐美國家老百姓的購買力和收入水平和我們持平的話，歐美各大電視臺廣告收入應該是多少？” 　　“啊？”林鴻飛這話一出口，在做的幾位登時面面相覷，尤其是方誠心中有些不以爲然，甚至是有些鄙視：誰閒着沒事會計算這個啊？ 　　“當然我也沒有算過，”林鴻飛笑笑，“不過我倒是無意中看過米國的一份資料，是米國ABC電視臺的總裁說的，如果能夠讓他掌管央視，他三年之內能夠將央視的廣告收入提升到5億美元以上！我想，這個數字雖然肯定有水分，但如果將美元換成RMB的話，一年5個億的廣告收入應該是靠譜的。” 　　林鴻飛的話，如同洪鐘大呂一般的振聾發聵，如同晨鐘一般在腦中嗡嗡作響：楊正光忽然發現，是的，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是的，央視內部的人，一直將自己的廣告收入上不去歸咎於國內的經濟不發達，老百姓的收入水平不高。 　　從這個角度來說，似乎也能說得過去，老百姓沒錢嘛，沒錢自然就不會買太多的東西，老百姓不會買太多的東西，商家自然也就不會拿出太多的錢來做廣告。可與此同時，卻直接無視了央視巨大的優勢：全世界，有哪一家媒體具有覆蓋超過10億受衆、同時有着絕對的權威性、基本上沒有任何競爭的能力？ 　　沒有！除了央視之外，沒有任何一家電視臺！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以將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家電視臺給甩的遠遠的，如此巨大的優勢還不掙錢，簡直就沒有天理！ 　　“一年五個億？”楊臺長的眼中灼灼放光！ 　　如果真的能夠拿到一年五個億的廣告收入，那自己之前計劃的一切都能夠完整的實現了……只要有錢，一切都不是問題。 　　“最少！”林鴻飛點點頭，語氣很是肯定。 　　10年之後的央視，一年的廣告收入就達到了40多個億，最高時甚至達到了80個億的水平，現在的央視就是一隻被人當成了草雞的會下金蛋的母雞。 　　在五個億的誘惑面前，便是堂堂副部級高級領導也按捺不住了，楊正光皺了皺眉頭，一臉急切的望着林鴻飛，“小林……廠長，你覺得在不影響我們節目水平和質量、不引起觀衆極大反感的情況下，怎麼樣才能提高我們央視的廣告收入水平？” 　　長見識了，真的是長見識了！作爲林鴻飛的祕書跟着來的王寶山，激動的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腳都微微發抖：沒想到，這個林廠長居然有這麼大的本事，不僅認識央視的楊臺長，竟然還能讓楊臺長跟他求教！這個林廠長，得有多大的本事和人脈？ 　　呃……這話您合適問嗎？倒是方誠，被楊臺長的這番反應給驚了一下，堂堂副部級的國家高級幹部，現在竟然一臉急切的向一個正科級的小幹部求教，這傳出去太沒面子了，若是林鴻飛這小子故意爲難您，您這面子可就丟的大發了…… 　　殊不知楊正光根本就沒有在乎面子，面子能當錢花嗎？自己以前將面子送出去不少，也沒見事情辦好多少。 　　方誠小瞧林鴻飛了，這個時候林鴻飛根本就沒有藏着掖着的打算，眼前這位是誰？是一手締造了央視輝煌的超級牛人；是離開了央視十年後仍舊被央視的那些超級大腕們念念不忘的人；是一手締造了央視除了《新聞聯播》之外幾乎所有金牌欄目的人；即便是沒有自己的提醒，截止到今年年底的時候，央視也簽下了下一年度總計27個億的廣告合同。面對這樣一位牛人，遮遮掩掩的非但不能取得對方的好感，反而還會讓對方小覷了自己。 　　林鴻飛靦腆一笑，這個是，他反而“謙虛”了，“楊臺長，這就是我一點不成熟的看法，您姑且聽之，如果覺得對您有那麼一點點的幫助，那是我的榮幸……您就當咱們是隨便閒聊天就成。” 　　這個小林，倒是挺有意思。楊臺長也笑了，“成啊，今天咱們就是喫飯的時候閒聊天，你姑妄說之，我也姑妄聽之，咱們哈哈一樂就過去了。” 　　當然，這話誰都不會當真。 　　“首先，我覺得一點，應該對央視的廣告時間段進行劃分，什麼時間段的廣告效果好，廣告的價格自然就高一些，什麼時間的廣告效果差，廣告的價格就低一些，個別廣告效果極好的時間段，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應該讓所有有志於在這個時間段內做廣告的商家競價，價高者得。” 　　“根據不同的廣告效果劃分不同的廣告時間段？”楊正光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嚇人！ 　　之前，他一直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總覺得現有的廣告播出方式有些不妥，但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妥，苦思冥想卻一直沒有想到，林鴻飛的這番話，如同一道劃過夜空的閃電，一下子照亮了他混沌的腦海世界：原來是這樣！對啊，就是這樣！ 　　現在的中央電視臺，優質的時間段尚沒有黃金段位之說，但是這塊資源實際上已經成爲稀缺的廣告時段，可商家對不同時間段的不同廣告效果的心知肚明的，爲了得到這個時段中的某個時間，遞條子、打電話走後門的現象很多，局面已成供不應求之勢。 　　能夠遞條子、打電話走後門的，那肯定都是有強硬關係的，楊臺長爲了這事兒沒少焦頭爛額，那些個大爺，哪一個都得罪不起，可如何安排廣告，卻又成了一件難事：時間點就那麼多，給了這個就沒法給那個，得罪人成了難免的事。 　　可現在好了，咱們明碼標價，效果最好的廣告時間段你們這些商家聚在一起競價，價高者得，公平競爭，這下子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小林，要不你到我們央視廣告部來吧，”激動萬分的楊正光，激動的站起來緊握着林鴻飛的手，“只要你來，我保證三年之內讓你做到廣告部副主任的位子上來！” 第一零六章 利益交換 　　“林廠長，再在京城玩幾天嘛，”謝主任拉着林鴻飛的手，一臉的依依不捨，“這趟你到京城來出差，還沒有好好玩玩吧，這怎麼能成？到了咱們偉大的首都，肯定要體驗一下首都的氣度的嘛。” 　　“謝謝謝主任的好意，事情實在太多，這次就不玩了，下次吧，”林鴻飛有些受不了謝主任的熱情，這位謝主任拉着自己的手，讓林鴻飛覺得自己脊背上一陣陣的發麻，“工廠的事情千頭萬緒，正處在關鍵時刻，實在是沒時間。” 　　“那真是太遺憾了。”謝主任砸吧砸吧嘴，一臉的不甘。 　　這幾天他算是見識到了林鴻飛在京城的人脈關係，自打那天晚上小王告訴他，居然堂堂央視的楊臺長都向林鴻飛虛心求教之後，謝主任就知道自己賺大發了，能夠認識這麼一位背景深厚的年輕人，多少人打着燈籠都找不到啊！ 　　不過既然林鴻飛一定要回去，謝主任倒是不好攔着，想了想，謝主任說道，“林廠長，既然你公務繁忙，那我也不能攔着，這樣，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說着，掏出一張名片來給林鴻飛，名片上只有一個簡單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顯然，這是一個真正用於給私人好友的電話，電話號碼想必也是私人電話。 　　“這是我家裏的電話，一般都會有人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就打這個電話。老謝我職務在這裏，能力有限，不過京城這邊我多多少少的還是認識兩個人的，大事可能幫不了你，可能幫的我一定幫。” 　　這話有些推心置腹的味道，林鴻飛沒有推辭，接過這張名片，鄭重的收好，感激的說道，“謝主任，謝謝你了，你放心，以後有事肯定少不了麻煩你。” 　　“麻煩我就對了，不來麻煩我我纔跟你急。”林鴻飛的反應，讓謝主任大爲高興：林鴻飛這年輕人，辦事沉穩大氣，一點都沒有年輕人的囂張和張揚，很不錯嘛，倒是很值得交個朋友，這麼一想，謝主任心中豁然一動，故作謹慎的瞅了瞅四周。 　　這是老大對林廠長有私密話要說啊。旁邊幾個跟着送行的人，登時知機的退後了兩步，給自己老大讓出了說悄悄話的空間。 　　“林老弟啊，”謝主任自然而然的轉變了對林鴻飛的稱呼，“這次呢，還得麻煩你一下，一會你稍等一下，我給我大舅哥帶了點東西，你幫我給他捎回去……嗯，我大舅哥是咱們北郡市民政局的肖副局長。” 　　林鴻飛心裏登時明白，謝主任讓自己給他大舅哥捎東西回去是假，給自己介紹一位強力的人脈纔是真。 　　林鴻飛知道民政局的這位肖副局長，乃是民政局的常務副局長，在民政局內部有相當的話語權，在市裏的各個行局之中，民政局並不是權利最大的，但卻是民生這一塊結合的最緊密的，若是在民政局裏面有關係，很多事情都方便多了。 　　“謝大哥，你的這份情誼，兄弟我記住了，”謝主任遞過來的這根橄欖枝着實不小，這人情送的大發了，林鴻飛一臉的感激。所謂人情有來有往，林鴻飛也沒猶豫，“謝大哥，相信您的眼光，也能看得出來，咱們市摩托車製造廠起死回生不是什麼難事，你要是覺得可以呢，家裏有什麼沒上班的親戚之類的，可以給兄弟送過來……不過兄弟醜話先說在前面啊，只要是謝大哥你送來的人，兄弟沒有二話，可進了兄弟的廠子，就得聽兄弟的話。” 　　謝主任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句話！ 　　以謝主任的這雙招子，豈能看不出來，在林鴻飛的領導下，市摩托車製造廠必定會蓬勃發展？想想也是，之前的那幾任廠長都是些什麼東西？整天就想着往自己兜裏撈錢，什麼時候爲廠子的發展着想過了？若是市摩托車製造廠依舊是之前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倒也罷了，可眼下市摩托車製造廠的發達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誰家沒有幾個需要安置的親戚、孩子之類的？現在的國企普遍的不景氣，這麼好的單位上哪裏找去？ 　　“林老弟，老哥我就卻之不恭了，”謝主任的一張臉幾乎都要笑歪了，連連說道，“你儘管放心，‘喫人的飯，就要受人的管’這道理老哥懂得，能讓那幾個小子進去是老哥的面子，可如果他們不好好幹，那丟的是老哥我的人，你收拾他們，老哥得好好謝謝你。沒說的，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沒規矩不成方圓，哥哥我不能讓你爲難。” 　　成！有了謝主任的這句話，林鴻飛就放心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 　　※※※ 　　奔馳的火車上，林鴻飛坐在牀上，慢慢的回味着。 　　在京城這幾天，有了楊臺長的關注，北郡市摩托車製造廠的廣告問題毫無疑問沒有得到一絲的羈絆便被順利通過了，因爲北郡市摩托車製造廠的整改和產品轉型工作還沒有完成，相應的準備工作還沒有準備好，林鴻飛便和楊臺長說定，廣告在一個半月之後播出。 　　現在這個時候，央視還沒有廣告黃金時間這一說，《新聞聯播》之後馬上就是天氣預報，這期間是沒有廣告的，林鴻飛也沒自大到認爲就憑着之前的那一番說辭可以讓楊正光爲自己來個冒天下之大不韙，最後在楊臺長的親自斡旋下，給林鴻飛定下的，是天氣預報之後的廣告位，價格是500萬，廣告期限一直到年底。 　　500萬的價格能夠拿到這個廣告位的合同，林鴻飛知足了，他很清楚，楊臺長這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人情……這個廣告位的價格，即便是現在，據林鴻飛的瞭解，也不會低於1000萬，自己等於是用了一半的價格拿到了這個廣告位置。 　　能同央視這邊搭上關係，這真是意外之喜。 第一零七章 東方書記的雄心（1） 　　“不錯，很不錯，能夠和楊臺長聯繫上，這對我們北郡市而言，是一個重大的利好消息。”東方書記聽着林鴻飛的彙報，很是高興的說道，不吝於對林鴻飛表揚一番。 　　他是真的高興，別看央視臺長的行政級別並不是很高，“只是”副部級，但影響力卻是驚人的，能夠和央視的臺長打好關係，不要說對各個地級市的領導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便是省級領導也無法拒絕……在出了事的時候，那種上了央視的新聞，從何種角度進行報道，還不同樣是央視說了算？同樣一件事，從一個角度而言，你是有功，可從另外一個角度進行報道，便成了你的錯誤。 　　央視的新聞，那可是全國上下所有體制內官員的風向標，同央視打好關係，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現今林鴻飛竟然只是拿着500萬做個廣告就能夠取得這麼好的效果，東方書記真是滿意到沒法再滿意了，從東方書記的內心來說，便是這500萬都投進去，只要能夠和楊臺長打好關係，那也是值得的……這個林鴻飛，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不枉自己這麼大力提拔他，還真是總給自己驚喜啊。 　　範祕書在一邊，同樣是滿心的羨慕。 　　他是知道東方書記對林鴻飛的希望的，但同時也有些懷疑：林鴻飛畢竟還是年輕，這麼巨大的壓力下，他能做好工作嗎？可是有了這一次傑出的表現之後，所有的懷疑都消失了，什麼是工作能力？這就是工作能力！ 　　範祕書已經有了一種預感，這個林鴻飛，已經成爲了北郡市官場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這都是書記您平日裏教育的好，”這個時候林鴻飛不吝於拍幾下馬屁來應應景兒湊湊趣，林鴻飛笑着說道，“其實說起來，楊臺長還是挺平易近人的，和書記您一樣，也是一個銳意改革的人，以後有時間，您兩位倒是可以坐一起好好聊聊改革的話題，小子冒昧，倒是覺得您兩位可能會有共同語言。” 　　“有機會的話，倒是希望能夠和楊臺長一起坐坐，”東方書記焉能不知道這是林鴻飛在向自己承諾，在合適的時候，會將楊正光引薦給自己？心中很是開懷，笑着點頭道，“不過楊臺長負責這麼大一個機構，平時不見得有時間吧？” 　　尤其林鴻飛將自己和楊臺長比作一類人的說法，更是和東方書記的胃口：但就行政級別來講，兩人相差並不多，楊臺長副部級，東方書記正廳級，一個臺階的差距而已，當然，實際上的影響力不能這麼說，央視臺長的影響力可是比很多正部級的領導大的多了，東方書記有如此惶恐，倒也正常。 　　“忙肯定是忙的，這麼一大攤子的工作呢，”林鴻飛點點頭，“但再忙也是需要休息的，領導也是人嘛，不能將全部的時間都奉獻到爲人民服務當中去，還是要有點屬於自己的私人私密空間的。” 　　“小林，你呀你呀……”這話說的漂亮，更是委婉的向東方書記表示自己確實能夠在合適的時候起到牽線搭橋的作用，有了林鴻飛這句話，東方書記便心中有數了，笑着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關切的問道，“我看了央視那邊給出的廣告效果分析報告，按照他們的計算，廣告播出後將會迎來一個井噴狀的發展，廣告在一個半月之後播出，你們這邊做好準備了嗎？時間上會不會有點緊？” 　　雖然這一個多星期沒有在工廠，但每天林鴻飛都要通過電話和工廠那邊聯繫，對於工廠的情況林鴻飛了如指掌，聽東方書記問起，林鴻飛忙答道，“新產品的模具已經送過來了，工人們正在熟悉當中，新招聘工人的事情也正在和勞動局那邊協調，問題不大；至於新上生產線的問題，也差不多了，不會耽誤事情。” 　　“時間不緊張就好，”東方書記點點頭，忽然臉一板，“小林，你要記住，這次是咱們北郡市的產品第一次出現在央視上，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咱們北郡市在全國人民當中的形象，質量問題一定要抓緊抓緊再抓緊，一定不能在質量方面出現任何的問題，否則便是在全國人民的面前丟人，這關係到咱們整個北郡市，你明白嗎？” 　　林鴻飛不由得一愣，他還當真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在央視上做了個廣告，竟然就上升到了如此的高度，竟然上升到了北郡市在全國老百姓跟前形象的地步？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不過林鴻飛反應很快，立刻意識到了自己之前沒想到的：這年頭，誰不想在央視上露個臉啊？就算不能露臉，如果自己治下有個能夠在央視做廣告的企業，那也是十分拿得出手的，一起在省裏開會的時候，東方書記的腰桿都能比其他地市的領導高不少……這次北郡市摩托車製造廠在央視做廣告的事情，已經上升到了全北郡市領導們的面子的高度了！ 　　“是！”意識到這一點，林鴻飛登時一個激靈，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聲的說道，“請書記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把質量關，等下半年一切都上了正軌之後，我打算請國際標準化組織的人來一下，幫咱們建立起ISO9000質量標準。” 　　這個ISO9000質量體系認證，是個什麼東西？東方書記心裏忍不住的嘀咕，不過這個國際標準化組織，似乎是個國際性的組織吧？以前似乎在什麼地方聽說過？ 　　也不怪東方書記不知道這個ISO9000質量體系，ISO9000質量標準是國際標準化組織在1987年才推出的一款質量認證體系，現在全國上下的工廠和公司們都在全力以赴的努力賺錢呢，至於這個ISO9000質量體系認證？那是個什麼東西？ 第一零八章 東方書記的雄心（2） 　　不過這個並不是當前東方書記糾結的重點，不知道這個什麼ISO9000質量認證是怎麼回事沒關係，聽起來似乎是個很牛逼的東西，這就足夠了。 　　東方書記沒好意思問林鴻飛這個ISO9000質量認證是怎麼回事，心裏卻打定了主意，回頭讓小范查查這個ISO9000質量認證是怎麼回事，連小林都知道的事情，自己竟然不知道，這說出去也太沒面子了……顯得自己很沒有學問啊。 　　這個問題，是東方書記絕對不能容忍的。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聽說過，但既然這個什麼國際標準化組織是個國際性的組織，東方書記登時就重視起來了：這是什麼？這是政績！作爲一個合格的政客，一定要對政績這個東西有足夠的敏感性！ 　　“ISO9000質量體系認證啊，”東方書記像模像樣的點點頭，一點都看不出來其實他在半分鐘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組奇怪的數字、字母與漢語的組合，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和擔心，當然，更多的還是關切，“做這個認證，你們有把握吧？嗯，做了這個認證有什麼好處？” 　　東方書記心裏是怎麼想的，林鴻飛並不是很清楚，所以林鴻飛的回答中規中矩，“通過ISO9000認證的話，在出口方面很有優勢，歐美國家的民衆很認可這個，兩個一模一樣的商品，一個是通過了ISO9000質量體系認證的，一個沒有通過，他們只會選擇哪個通過了認證的，至於能不能通過認證……” 　　林鴻飛嘆了口氣，說實話，就憑藉着現在市摩托車製造廠那近乎小作坊一般的生產能力，對於是否能夠通過這個ISO9000質量體系認證，林鴻飛心裏還真沒有多大的把握，“慢慢來吧，我估計要讓國際標準組織的人對我們的生產指導一段時間才成。” 　　林鴻飛並不着急，可一聽林鴻飛這話，東方書記登時就急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是91年！因爲某個共知的原因，現在共和國迫切的需要得到國際的認同，如果這個時候自己治下有加公司能夠得到什麼國際標準組織的認可，這說明了什麼？簡直是不言而喻的！ 　　尤其這東西在出口方面還有這麼大的優勢！現在咱們國家缺的是什麼？缺的是外匯！既然通過了這ISO9000質量體系的認證之後，歐美國家都認，那沒說的，一定要過！ 　　之前不知道有這麼一檔子事也就罷了，可既然知道了，東方書記還能忍得住？大手一揮，“小林同志，我給你說，怎麼能慢慢來呢？你這樣的思想是要不得的。” 　　“嗯，小范，你記一下，下次常委會的時候，要着重討論一下這個事情，要將市摩托車製造廠通過ISO9000國際質量體系認證的事情當做本年度政府工作的一件主要的事情來抓。”東方書記的嘴巴一歪，就將原本一個簡單的商業質量管理行爲，上升到了整個全市工作全局的高度，這是一個多大的噱頭和政績啊！ 　　“是。”小范祕書不敢怠慢，老闆都這麼吩咐了，若是這個工作做不好，板子打下來可不是說着玩的。 　　“既然這個ISO9000質量體系認證是咱們與國際接軌的重要環節，小林啊，你們廠接下來的工作重點就要略略做些調整了，”東方書記的表情，和30歲的老光棍滿臉期待着自己第一次去相親的對象差不多，猴急混合着期待，讓林鴻飛甚至懷疑是不是做了這個ISO9000認證之後東方書記的職務都能變成東方副省長、東方省委副書記之類，“這兩方面的工作，一定要做好啊。” 　　這可真是……事到如今，林鴻飛也無可奈何了，東方書記已經將這件事上升到了本市工作的全局高度，自己若是表示不同意見，那就是不顧全大局，這個帽子扣下來可是會死人的。猶豫了一下，林鴻飛說道，“書記，單單我們工廠這邊，認真抓一下，我覺得問題不大，不過這個ISO9000質量認證體系是一個綜合性的整體認證，到時候可能需要一些部門的配合……” 　　“很難嗎？”東方書記皺了皺眉頭：竟然還需要一些部門的配合？ 　　“非常難！”林鴻飛很實誠的點頭，據他了解，在91年，國內通過ISO9000質量管理體系認證的企業，似乎沒有幾家……或者是乾脆沒有？在林鴻飛的記憶當中，貌似1987年推出的ISO9000質量認證，因爲其太過嚴苛，截止到今年年底的時候，全世界範圍內，在所有通過認證申請的企業當中，貌似只有185家企業通過了這個認證，這185家企業，林鴻飛很懷疑有沒有咱們國家的。 　　林鴻飛是希望東方書記在聽到這個之後知難而退的，可沒想到東方書記卻越發心動了：非常難？那就說明這個認證的含金量非常非常高了？ 　　“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越不容易得到的東西，才說明這東西越珍貴，真那麼輕輕鬆鬆就能得到的，反而不是什麼好東西。林鴻飛的話，非但沒有嚇住東方書記，反而讓東方書記心裏登時盤算起來了。 　　“小林啊，咱們改革開放，就是迎難而上嘛，”皺着眉頭苦思了足足兩三分鐘，東方書記終於說話了，語氣很堅定，說話的同時，還用力的揮着手，以加重自己的語氣，“這個ISO9000認證很難，說明這個東西是有真材實料的，是有好處的，既然有好處，那我們就要去做！” 　　“至於困難，做什麼沒困難？我給你說，你這種面對困難就畏縮的想法很不正確，嗯，困難是好事，沒有經過困難，怎麼能享受登山山巔一覽衆山小的愉悅？你放心，需要什麼部門配合，我會給你打招呼，誰敢給你們使絆子，我來收拾他！” 第一零九章 中國“心” 　　“嘿，聽說了麼，咱們林廠長真的談下來了央視的廣告合同來了呢，太厲害了！”說話的路人甲口沫橫飛，一臉的激動，看那眉飛色舞的架勢，不知情的人說不定還以爲林鴻飛談下來央視的合同，他在裏面除了多大的力氣，“這下子咱們北郡市摩托車製造廠的產品也算是全國名牌了。” 　　旁邊那位登時就不服氣了，嘿嘿冷笑了兩聲，“趙老四，你這會得意什麼？我記得前幾天咱們林廠長沒回來的時候，可是有人在那裏風言風語的說人家是拉蛤蟆想喫天鵝肉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說過嗎？那絕對不是我說的，”路人甲趙老四登時急眼了，兩顆牛眼一瞪，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胡老三，以前你說林廠長的壞話我就忍了，以後你丫的再敢說林廠長的壞話，我跟你沒完……” 　　是的，這只是林鴻飛從京城回來之後市摩托車製造廠工人們情緒的一種，在確定了自己工作的工廠也能出現在央視上之後，幾乎是一夜的功夫，工廠裏的人心瞬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心氣瞬間比以前高了一大截，連出去走在路上的時候，看人都是用眼角的餘光：老子現在工作的工廠，那可是能在央視上打廣告的大廠子！ 　　央視在基層老百姓的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在他們眼中，能夠在央視做廣告呃公司，那一定都是非常厲害的公司，可如今，自己公司竟然也能夠上央視了？ 　　這個巨大的喜訊來的有些太突然，工人們竟然一時間有些恍惚……就像是你結婚好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可忽然某一天，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你老婆卻一臉驚喜的告訴你“老公，告訴你個好消息，我有了。”一樣，狂喜中卻又帶着一點不敢相信。 　　當然，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巨大的好消息，當林鴻飛示意小曹去將合同複印一下貼在宣傳欄上讓所有的工人都能看到之後，整個廠區都沸騰了，對於這個消息，再也沒有了任何的懷疑——這白紙黑字的，上面還有央視的大圓印章，還能假的了嗎？ 　　在這種情況下，林鴻飛提出的嚴把質量關的要求，沒有任何阻礙的得以通過，工人們想的很簡單：既然咱們已經是能在央視上做廣告的大工廠了，那肯定是要抓好產品質量的，否則那就是丟人都丟到全國人民面前去了……這樣的情況能允許嗎？堅決不允許！ 　　林鴻飛的心思卻沒有放在這裏，在工廠的情況基本進入了正軌之後，他正在忙活着另外一個問題：組建自己的內燃機研究和開發班底。 　　說起來慚愧的很，偌大的一個摩托車製造廠，竟然沒有自己的內燃機研究小組，非但沒有內燃機研製小組，就連整車的調試小組都沒有，這也就不奇怪爲什麼市摩托車製造廠生產出來的摩托車小毛病頻出。 　　這種情況，在全國範圍內都很正常，既然人家日本人同意咱們用他們的技術生產發動機，那就按照日本人的條件來唄，人家的發動機技術好，還省油，咱們從頭研製一款發動機，多累！ 　　可林鴻飛不這麼想，內燃機是個好東西，說起來慚愧的很，即便是20年後，咱們國家也沒有自己的民用高性能發動機，卡車上清一色的康明斯和斯太爾，乘用車清一色的三菱4G系列，20年後，共和國每年乘用車和商用車的年產銷量超過1800多萬輛，哪怕這其中有十分之一使用的是自己的發動機……想到這個，林鴻飛的口水就忍不住的往下流。 　　這可都是錢吶！ 　　“老闆，發動機這個東西，難度很大吧？”小曹被自己老闆的雄心壯志給嚇到了，一時間竟然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老闆來，“這個東西……這個東西……我聽說搞一款發動機要幾千萬呢，咱們國家搞了這麼多年，能做的也就212吉普上的那個油耗子，咱們自己搞，能行嗎？” 　　說實話，212吉普上使用的那臺2.5升排量的北內492發動機確實夠渣的，2.5升排量的發動機，最大功率只有87馬力，卻有百公里15個油的油耗，結結實實的一個油耗子，有笑話說212吉普車上最大的錯誤就是油表太小了，應該裝一個大大的油表，提醒駕駛員一輩子都不要忘記加油。 　　北內492發動機算得上是引進了外國技術生產的一款發動機，性能尚且如此的渣，林大廠長現在冷不丁的說要搞自己的發動機，小曹祕書被嚇到了也是正常。 　　“212上面的那個發動機，那能叫發動機嗎？”林鴻飛聽的狂撇嘴，7.4:1的壓縮比，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發動機？“小曹，這兩天，你的工作就是去查查咱們國內有什麼比較厲害的發動機專家，把聯繫方式找到，我有用。” 　　“是。”在林鴻飛“囂張跋扈”的嘴臉面前，曹軍無可奈何的答應了，作爲老闆的祕書，無論老闆下來的命令有多麼離譜，他都得老老實實的去做。 　　可是這事兒不知道怎麼回事被東方大小姐知道了，東方大小姐很不務正業的丟下手頭的工作跑了過來，看着林鴻飛的目光讓林鴻飛覺得這丫頭似乎在打量一個外星人，忍了好一會，林鴻飛終於忍不住了，惡狠狠的瞪回去，“你有毛病吧？” 　　“正常啊，看着不像是腦子被燒壞了的模樣啊？”似乎在東方大小姐的印象中，此刻林鴻飛的反應纔算是正常反應，東方大小姐長處了一口氣，一臉不解的搖搖頭，“腦子沒被燒掉，怎麼大白天的就在說胡話？” 　　“你……”林鴻飛指着東方小玲，一時氣結，“你憑什麼就斷定我設計不出好的發動機來？” 　　“憑什麼？就憑咱們國家這麼多年，也沒有一款好的發動機，咱們一個國家都沒有做到的事，你覺得你一個人就能搞定？”東方小玲苦笑的望着林鴻飛，勸道，“別做夢了，醒醒吧，這種事情根本不是你一個人能搞定的。” 第一一零章 你打算怎麼辦？ 　　“是嗎？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難的，”對於東方小玲的說法，林鴻飛不置可否，“我剛設計的兩臺發動機，你不會忘記了吧？” 　　“呃……”東方小玲登時啞然。 　　林鴻飛在設計那兩款車的時候，東方小玲跟在身邊，自然也知道了很多東西，比如升功率這個概念，林鴻飛設計的那個250的摩托車發動機，升功率爲88馬力，比212吉普上的那個發動機還要高出一個馬力……更加離譜的是，四臺摩托車發動機的重量加在一起甚至沒有一臺212吉普上的北內492發動機重。 　　“可是……” 　　理智告訴東方小玲，林鴻飛既然能夠設計出一款高性能的摩托車發動機，那麼想來設計出一款高性能的汽車發動機也是可能的，兩者都是汽油機麼，可多年來接受的教育和傳統思維，又讓東方小玲覺得這事兒很不靠譜：咱們國家那麼多的內燃機專家呢，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林鴻飛憑什麼就能做到？ 　　看來不拿出點真東西來給這丫頭看看，想要鼓動着這丫頭出力氣是不可能的了，林鴻飛嘆了口氣，似乎對東方小玲很是失望，一邊說一邊打開電腦，指着電腦上顯示的設計圖對東方小玲說道，“其實我這裏已經設計了一款發動機。” 　　“你已經設計出來了？用電腦設計的？”東方小玲驚訝的道，可電腦屏幕上出現的圖案，看着確實是一款發動機的圖案，最起碼外觀看着倒是挺像的。 　　“用電腦設計東西很正常吧？”林鴻飛有些奇怪，不過丫反應很快，立刻意識到現在可不是後世CAD遍地走的時代，這個時候，很多人連CAD這個東西都沒有聽說過，忙岔開這個話題，“喏，這是我設計的一臺2.0排量的發動機，參考咱們國家現有的工業製造水平，按照我的設計，如果所有的指標都能夠達到我的要求的話，這臺2.0的發動機，可以達到160馬力的功率，你覺得……” 　　介紹了這一通，東方小玲竟然沒有反應，林鴻飛心中有些不滿，太不給面子了吧？您是不是多少也給些反應？“我說……呃……” 　　下面的話，林鴻飛說不下去了，因爲東方小玲一雙原本就很大的大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林鴻飛面前的電腦屏幕，那神情，簡直恨不得要一頭鑽進電腦裏面去！ 　　扭矩什麼的，林鴻飛沒說，說了東方小玲也不懂，但僅僅是一個“馬力”，也足以讓東方小玲明白很多：今年生產的桑塔納，1.8L的排量，最大功率只有78馬力。林鴻飛設計的這臺發動機，只有2.0的排量，功率竟然是桑塔納用的發動機的兩倍還多？！ 　　良久之後，東方小玲終於深深的嘆息一聲，扭過頭來一臉古怪的望着林鴻飛，“你說這個發動機真的有這麼厲害？” 　　“當然是真的，”林鴻飛理解東方小玲的反應，對於這一點，沒有人比林鴻飛自己更清楚，不過林鴻飛臉上更多的還是自得，“一臺民用級的汽油發動機而已，真有必要，搞一臺坦克上的重型柴油機也沒有問題！” 　　顯示器上出現的這款發動機看上去稍稍有些怪異，如果一定要給這款發動機做個定義的話，可以認爲這是一臺採用了鑄鐵缸體的4B11改進版，全鋁的4B11當然是好東西，但以國內現在的製造水平，還是鑄鐵比較靠譜一些，雖然因爲這個增加了30公斤的重量，但換來的卻是發動機性能的穩定性……在全鋁發動機這一塊，國內完全是一片空白。 　　“你就吹牛吧。”東方小玲纔不信林鴻飛的話呢，忍不住就斜了林鴻飛一眼。 　　若說林鴻飛設計出了這款發動機還勉強可信的話，可坦克發動機？咱們國家到現在都只能仿製別人的呢，你能設計出一個坦克上都能用的發動機？ 　　東方小玲可不知道，雖然林鴻飛沒有設計過坦克上的發動機，但卻幫卡特公司的重型礦山車設計過一款最大功率4200馬力的渦輪增壓柴油機，使用這款發動機的卡特巨型載重礦山車，單單車輪就高三米半！即便是20年後，世界上主戰坦克的動力也不過在1500馬力左右，對於林鴻飛而言，設計一款1500馬力的坦克用柴油機，真不是什麼問題……只要國內現有的製造工藝能達到。 　　東方小玲的出身，讓她對這種事情有一種天然的敏感度，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其中巨大的意義，臉色一正，“好吧，那這款發動機你打算怎麼辦？” 　　林鴻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要怎麼辦纔好？” 　　“我覺得，你肯定沒打算將這個發動機貢獻給國家，”東方小玲一點都不客氣，一言就戳破了林鴻飛的面目，她倒是很瞭解林鴻飛，“你是不是打算單獨幹？我給你說，咱們國家現在的國情，你小打小鬧的弄點不起眼的小東西倒也罷了，如果這臺發動機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的話……”東方小玲說到這裏，搖搖頭，“不管你情願不情願，最後一定會‘心甘情願’的貢獻出去的。” 　　“心甘情願”這四個字，東方小玲咬的很重。 　　“這個我知道，”林鴻飛點點頭，這種情況他聽說的多了，也見得多了，甚至丫自己本身就是受害者，“等我‘心甘情願’的貢獻出去之後，生產這個發動機的，肯定是某個國企，主管這個項目的，肯定是哪位大領導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