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九章 麻煩一下,請認清你的身份
扎西達眼中的光芒暗了下來。
當海倫娜說他們可以向巴基斯坦提供成套火力發電設備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爲還有其他政府官員在場,她幾乎就要大喊着將這件事定下來了,但當着這麼多政府官員的面,一個巴基斯坦女人是沒有說話的資格的,哪怕她的父親是巴基斯坦國民議會副議長。
但當聽到這麼一套設備竟然1000萬美元都搞不定,中國人竟然連500萬美元都不需要,她就徹底死心了:她雖然從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有爲金錢發過愁,卻也知道1000萬美元在巴基斯坦意味着什麼,明明可以用不到500萬美元就可以建設成功的一個發電廠,卻偏偏用1000萬美元,沒有人會批准這個項目,就算有人強行推動這個項目,也會立刻招來無數人的非難,哪怕是她的父親也不行。
她原本以爲這是貝布托家族的一個機會,可現在看來,這哪裏是一個機會,根本就是一顆毒藥。
等心神恍惚的米爾扎清醒過來,就聽到扎西達將軍正指着遠處,唾沫星子漫天飛舞的對林鴻飛道,“林先生,您看,在那邊大約20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個總蓄水容量超過10億立方米的大型水庫,這個水庫是伊斯蘭堡市的水源地之一,總統先生特意下了命令,將來工業區建成之後,水庫的重點工作就是要保障工業區的用水。”
一個總儲量超過10億立方米的大型水庫?林鴻飛還當真被嚇了一跳,隨即就滿心的欣喜,汽車組裝其實並不是一個耗水大戶,將來工業區建成之後,若說有什麼單位能算得上是耗水大戶的話,大概也就只有火電廠和摩托車發動機生產廠了,但就實際耗水量而言,甚至有個微型水庫就能夠滿足他們的生產需要,此前林鴻飛這是擔心引水會不會太過困難,可現在看來,倒是自己多心了。
“很好,就這個地方吧,我很滿意,等工程技術人員的評估報告出來之後,只要地質結構方面能夠滿足建廠的需求,那就沒有問題。”林鴻飛點點頭,對這個工業區的選址,林鴻飛很滿意,既然這個地方已經很讓人滿意,其他幾個地方林鴻飛也就不打算去其他幾個地方去看了:恐怕在巴基斯坦政府領導的眼中,這個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了吧?哪怕還有比這個地方更好的,他們也傾向於在這裏建設工業區。
清晰可見的,得到了林鴻飛肯定的答覆之後,米爾扎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擔心林鴻飛年輕氣盛,對這個巴基斯坦高層集體選定的工業區地址有所不滿,不過現在看來是自己多心了,林先生對這個位置很滿意嘛。
不過雖然如此,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米爾扎滿臉堆笑的道,“林先生滿意就好……其他幾個地方也不錯,林先生要不要過去看看?”
“還是不去了吧,”林鴻飛笑眯眯的搖搖頭,滿含深意的看了米爾扎一眼,“將軍閣下,你確定其他地方真的會超過這個地方?”
米爾扎一愣,隨即就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丟人啊,大家都是聰明人,玩這種小心眼有意思嗎?現在被人給打臉了吧?
※※※
對於林鴻飛來說,當他確定了工廠的地址之後,其他注入場地勘測、土方工程等基礎工程建設的項目基本上就和他沒有關係了,更何況在國內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但正在林鴻飛準備回國的時候,林大老闆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什麼?你要和我一起去我的國家?”饒是林鴻飛的心臟已經被鍛鍊的無比堅韌,但當聽到海倫娜對自己說的這句話之後,也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沒錯,有什麼問題?”海倫娜的目光很無邪……就是太無邪了,反而讓人覺得有問題……盯着林鴻飛有些委屈的問道,“難道你不歡迎我?我聽說你們中國人是最熱情好客的民族……”
“大小姐,收起您這套來吧,對我沒用,”林鴻飛嘆了口氣,一個神經如鋼絲一般的德國女人在自己面前撒嬌,委實讓人有些受不了,“直說吧,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嗯,或者我應該問,克虜伯家族想要怎麼樣?”
被林鴻飛識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海倫娜一點也沒有覺得丟人的意思,很自然的整理了一下頭髮,道,“我的家族想要考察一下您的公司和科研體系。”
“然後呢?”林鴻飛問道,他可不認爲只是考察一下這麼簡單。
“然後?然後自然是如果考察的結果讓我滿意,克虜伯會派出一個正式的考察小組來對您的公司進行考察,若是最終的結果符合克虜伯的要求,克虜伯集團會和你的公司建立起合作關係。”或許是平日裏高高在上慣了,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海倫娜無意識的帶上了一番高高在上的味道。
林鴻飛的眉頭頓時就皺緊了,不愉的道,“海倫娜小姐,我想您搞錯了一件事:我們公司和克虜伯之間的主次關係。”
“什麼?”
“請你記住一點,這次,是你們克虜伯家族想要跟我合作,而不是我林鴻飛想要跟你們克虜伯家族合作,對我來說,有沒有你們克虜伯這麼一個合作伙伴都無足輕重,雖然這話有些不夠尊敬,但卻是事實。所以,如果克虜伯真的想要和我合作,就請你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似乎跟我合作是對我賞賜的架勢來。”
“不怕給你說,如果你繼續擺出這麼一副架勢來,我們之間的合作恐怕很難達成,我林鴻飛的腰桿子直慣了,已經彎不下來,也不想玩下來……你們克虜伯和我合作,打的是我從俄羅斯搞回來的那些資料的主意吧?難不成你們以爲我會主動將這些資料當廢紙一般的送打破你們面前,讓你們打包帶走?我費勁了心思將這些資料從前蘇聯的各個加盟共和國帶出來,你當我不知道這些資料的價值?”
“我不排斥和你們合作,也願意在一定程度內和你們分享這些技術,但這有個前提:克虜伯拿出足夠的誠意來。現在你們非但沒有誠意,甚至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林大老闆雖然臉上帶着笑,但笑容卻是冰冷的,“海倫娜小姐,你們現在的表現,讓我如何相信克虜伯的合作誠意?”
“誠意”兩字,林鴻飛咬得很重。
海倫娜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她沒有想到,林鴻飛竟然把話說的這麼直接,這麼不給自己留情面。
從自己記事起到現在十多年的時間裏,在自己的印象中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對克虜伯家族的直系子弟說話。這可是克虜伯啊,多少人將能夠與克虜伯合作視爲一種巨大的榮耀,他林鴻飛怎麼就敢?
這種感覺很不好,讓海倫娜心中無比憤怒,憤怒的幾乎要爆炸了!
可是就在即將爆發的邊緣,似乎有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的戳在了自己的心上,剛剛還充滿了怒火的自己的心靈,火氣竟然狠狠的泄了一大半:手裏握着克虜伯急需的資料的林鴻飛,他們根本就不怕克虜伯不和他合作,相反的,不和他林鴻飛合作,不是他林鴻飛的損失,而是克虜伯的損失。
“誠意?我們當然有!”海倫娜咬牙切齒的點點頭,“說吧,林鴻飛先生,您到底需要怎麼樣的‘誠意’?”
在利益面前,海倫娜徹底丟掉了矜持,開始和林鴻飛討價還價。
“我需要一些生產設備,嗯,精度必須達到可以用來加工航空發動機級別的生產設備……”
“這不可能!”不等林鴻飛把話說完,海倫娜就尖叫起來,“這些東西是在巴統禁運範疇之內的東西,我們克虜伯家族絕對……”
“不要跟我說不可能,也不要跟我提巴統,我們都知道巴統這玩意兒是怎麼一回事,這玩意兒根本就是婊子的遮羞布,你們是否會冒險給我提供這些設備,取決的因素也不是巴統。”林鴻飛冷冷的打斷了海倫娜的話,“海倫娜小姐,克虜伯家族的發展已經到了一個瓶頸了吧?和蒂森集團的合併已經談了這麼多年了,但迄今爲止還依舊看不到蒂森和克虜伯什麼時候能夠成功聯合的跡象,克虜伯家族有遠見的精英不少,不會看不出來和我合作的好處,也不會看不到一個正在高速發展、擁有12億人口的龐大國家能夠給你們克虜伯家族帶來什麼樣的好處……既然你們想要這一切,就不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來!”
他虛點了海倫娜兩下,“海倫娜小姐,請您記住,你們克虜伯家族不是上帝,我不需要對你們保持多大的尊敬……就算是上帝,在東方這塊土地上,也不好用!”
海倫娜愣住了,徹底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有一天被人給罵的狗血淋頭,可被氣了個半死的自己卻偏偏連還口的機會都沒有。
第一四四零章 可惡的丫頭
雖然林鴻飛很不給海倫娜面子,但知道克虜伯家族的直系成員要來共和國參觀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消息之後,內貿部和國家經貿委的領導卻瞬間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激動起來:若是能夠成功與克虜伯集團建立起更深層次的合作關係,單此一樁裝機,哪怕今年其他事情一事無成,也足以向內閣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了。
至於海倫娜在克虜伯家族的地位不高?這有什麼關係,能夠被克虜伯家族派出來考察和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合作,就足以說明這個女人雖然在克虜伯家族的地位不高,但也低不到哪裏去。
於是林大老闆就愕然的發現,自己接到的同志,自己的飛機不能直接降落在舜耕市機場,而要去首都國際機場降落……理由倒是很充分:領導們需要聽去此次巴基斯坦之行的工作彙報。
“林總,海倫娜小姐在那?”剛一下飛機,國內貿易部的辦公室主任石磊就笑眯眯的向林鴻飛問道。
林鴻飛平日裏沒少和國家國內貿易部打交道,對於石磊自然很是熟悉,交道大得多了,對於這位老王家的乘龍快婿,石磊也是禮讓三分,從不在林鴻飛面前擺部級單位辦公室主任的架子,倒是有幾分朋友的味道。
“不會吧?你們國內貿易部打算請這丫頭?”林鴻飛一臉的驚奇……雖然“丫頭”這倆字不夠尊重,但似乎海倫娜這丫頭不懂中文,不夠尊重似乎也問題不大。
“不止是我們國內貿易部,國家經貿委的劉祕書不也來了麼?”石磊笑眯眯的向林鴻飛示意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國家經貿委主任程林華的祕書姚思林,“接下來我們兩個部門還得繼續打官司呢。”
兩個大部委爭克虜伯家族的一個直系子弟?這個情況,看的林鴻飛想笑:若是傳了出去,估計會驚掉一地的下巴吧?
說起來,也就這個時代還有這種情況,再下去個五六年,不要說是克虜伯家族一個不怎麼靠前的直系字第,就算是克虜伯家族比較重量級的人物出現,也不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了,這個時代的共和國,爲了招商引資,當真是什麼招都用出來了。
對於兩部委爭人的事兒,林鴻飛沒有意見,他巴不得能夠看熱鬧,笑眯眯的點頭,“只要你們能夠說服海倫娜小姐,我沒有意見。”
“不,海倫娜小姐說了,她只和林先生在一起,除此之外,她哪裏也不去。”林鴻飛的話音剛落,還沒等石磊和姚思林開口,海倫娜的貼身助理就開口道,乾脆利索的拒絕了國內貿易部和國家經貿委的邀請。
林鴻飛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你的人懂中文?”
“當然,她不但是我的貼身助理,也是我的中文翻譯。”
“那之前在巴基斯坦你怎麼……”林大老闆的臉上一陣陣的發燒:尼瑪!這下子丟人丟大發了。
“我也懂英文啊,而且林先生您的德語水平很高,自然不需要我的翻譯。”海倫娜狡黠的衝林鴻飛眨了眨眼睛,笑的很得意,一副捉弄了林鴻飛之後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聽到這話,林鴻飛頓時就淚流滿面的有種想要去撞牆的衝動:尼瑪啊,終日大雁,今天竟然被雁給啄了眼睛。
看到林鴻飛那悲憤的表情,海倫娜就笑的越發開心了:自從昨天被林鴻飛狠狠的訓斥了一頓之後,海倫娜就憋着一肚子的氣,現在好了,總算是把場子找回來了。
看到林鴻飛和海倫娜似乎很熟稔的樣子,石磊和姚思林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暗自欣喜不已:看來,似乎有戲?
“林總,這次貴公司能夠主導援巴項目,領導們都很高興,這次特意爲貴公司舉辦了一場歡迎酒會……”說到這,石磊笑眯眯的,一臉篤定的望着林鴻飛,他就不相信,自己都這麼說了,林鴻飛難不成還能不去?林鴻飛若是來了,順勢邀請海倫娜這位克虜伯家族的成員豈不是順理成章?
內貿部特意爲自己公司舉辦的酒會?林鴻飛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他纔不信石磊的這番話,若當真是爲自己公司舉辦的酒會爲什麼早先不說,給自己一個驚喜麼?須知官場和商場上最不應該出現的就是這樣的“驚喜”,如此一來,內貿部的意思就很明顯了:丫根本不是要給自己舉辦一場歡迎晚宴,根本就是衝着海倫娜這妞去的。
更準確的說,是衝着這妞背後的克虜伯家族去的。
只是石磊都這麼說了,自己若是不去,這得罪人可就得罪的狠了,儘管心中在狠狠的罵娘,行動上卻是沒有絲毫的遲疑,“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公司爲咱們國家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舉辦一場酒會來爲你們慶賀還不是應該的?”石磊如此說道,貌似不經意的看向海倫娜,無比自然的道,“海倫娜小姐,不知道您今晚有什麼安排?如果沒什麼安排的話,要不要一起過來玩玩?”
“我?”海倫娜遲疑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林鴻飛,似乎是在等林鴻飛的決定。
被石磊搶了先,姚思林心中本就有些着急,現在看着海倫娜一副“悉聽君便”的樣子,頓時就急了,狠狠的瞪了石磊一眼:這種事情要搞也是我們經貿委搞,你們內貿部算是哪根蔥?林鴻飛他是不在意,但對海倫娜,經貿委可是“覬覦”了很久了,有些着急的他乾脆直接丟下了林鴻飛,笑眯眯的對海倫娜道,“海倫娜小姐,我們國家和克虜伯家族有着悠久的合作歷史,自從改革開放之後雙方的合作和貿易不斷加深,我們主任知道您要來的消息後,十分高興,特意推掉了今晚的日程安排,專程爲您安排了一個晚宴,希望能夠就一些合作方面的事宜和您進行磋商。”
若說石磊還稍稍掩飾了一下的話,那姚思林乾脆就赤裸裸的毫不掩飾了:海倫娜小姐,我們就是衝着您克虜伯家族來的。
“這個……”海倫娜有些猶豫,眼中似乎有些雀躍之色,但當這一抹雀躍欣喜之色被姚思林看到之後,立刻就將眼睛轉向了林鴻飛,竟然有一絲絲的忐忑,模樣像極了一個想要出去玩卻又擔心惹的男朋友不快的處於熱戀中的小女孩。
尼瑪!看到了海倫娜的這幅表情,林鴻飛只覺得自己腦頂一涼:尼瑪!老子被這混賬丫頭給陷害了!
果然,注意到海倫娜這個表情的姚思林,眼睛頓時就是一亮,先是一抹帶着深意的目光看向了林鴻飛之後,這纔對海倫娜道,“海倫娜小姐,我們不僅請來了在首都的各大德國公司的負責人,還請來了貴國駐我國大使館的副使閣下連同夫人,能夠在異國他鄉看到自己國家的人,相信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
“真的嗎?”果然,聽姚思林這麼說,海倫娜的臉上頓時都是歡喜之色,“那真是太好了,副使閣下是我父親的好朋友,能夠見到他我很開心,不過……”
說到這,她似乎立刻又想起了什麼,略帶一絲忐忑的看向林鴻飛。
老子被你給坑死了。林鴻飛痛苦的幾乎呻吟出聲,這個該死的丫頭,根本就是在故意陷害自己。
你們內貿部差的遠了,姚思林得意洋洋的向臉色已經變的鐵青的石磊遞過去一個炫耀的眼神,“徵求”着林鴻飛的意見,“鴻飛同志,你看?”
“海倫娜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會、也沒有任何資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這丫頭不安好心,林鴻飛纔不會上這個當呢,丫立刻將自己和這丫頭撇清的乾乾淨淨,“姚祕書,這個事情您問我是不是問錯人了?”
姚思林可是堂堂正部級領導的大祕書,除了小心小意的在自己老闆面前伺候着之外,在外面的時候,什麼時候不是別人小心小意的看他的臉色,今兒個卻沒有想到自己都做出這麼明顯的暗示了,這小子竟然還敢給自己裝糊塗,頓時就是一愣,隨即,一股火氣頓時升騰起來:你小子給我裝什麼?
可就在這股火氣要發泄出來的時候,看到林鴻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然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這小子,和平日裏的那些人可不一樣啊。
一想到這小子身後的那個龐然大物老王家,剛剛心頭升騰起來的火氣頓時如同被人澆了一盆水,瞬間就死的不能再死,訕笑着對林鴻飛道,“話是這麼說,可林總您是海倫娜小姐的朋友,這個……咱們中華民族可是一個熱情好客的民族,海倫娜小姐來了,作爲地主和朋友,您不陪着,是不是有點不太……嗯,妥當?”
從這個角度來說,林鴻飛不去陪着似乎確實不夠妥當,但若是去了,那就更不妥當,姚思林的那點兒小心思讓林鴻飛很不齒,笑眯眯的道,“話是這麼說,可原本就是一場爲德國友人舉辦的宴會,我貿貿然的進去……嗯,豈不是羊羣裏冒出了一頭驢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