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九章 自家人
薛琪倒是很清楚,這件事怪不到林鴻飛的頭上,但此刻,薛琪心裏簡直恨死了那個認爲不需要太過重視林鴻飛一行人的某位常委,如果不是他認爲“大家都這麼好的關係了,肯定沒問題!”,林鴻飛能這麼大的反應?
對於林鴻飛的憤怒,薛琪真的很理解,換成了是自己,恐怕自己的反應不會比林鴻飛好到哪裏去……就算卸磨殺驢,也不是你們這麼幹的吧?
但理解歸理解,這個時候的薛琪真不敢讓林鴻飛走,林鴻飛走的簡單,可林鴻飛走後,她可就麻煩了。也顧不得形象了,薛琪一把拉住林鴻飛的手,低聲道,“鴻飛老弟,你消消氣。等我打個電話……”
說着,伸手向祕書要電話。
深吸了一口氣,林鴻飛道,“薛姐,這個電話你也不用打了,您真覺得這是我個人計較不計較的問題麼?”
“這……”薛琪頓時啞口無言:現在問題,已經不是林鴻飛個人的問題了,而是關係到整個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面子的問題。
“國樑,飛機什麼時候能起飛?”林鴻飛轉過頭,向王國樑問道。
“還有20分鐘,”王國樑道,“加油車馬上就過來。”
來的時候飛機並沒有加太多的油,油箱裏剩餘的燃油並不夠返回古齊省,現在要回去,除了要安排航線之外,還要重新加油。
林鴻飛沒了和自己談的興致,薛琪已經急的團團轉,20分鐘後林鴻飛的飛機就可以起飛的消息,更是讓她的心如墜冰窖!這個時候的她再也顧不了那麼許多,退到一邊去給相關領導打電話彙報這件事……想讓老孃幫你們背黑鍋?做夢吧!
“老闆?”王國樑低聲對林鴻飛道,同時向背着身打電話的薛琪努了努嘴。
林鴻飛沒說話,只是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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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掛上了電話的薛琪一臉焦急的快步走到林鴻飛跟前,低聲哀求道,“鴻飛,我們大老闆現在已經到了機場,馬上就過來向你表示歉意……老弟,就當給姐一個面子,這件事……”
“薛姐,不是我不給你們面子,實在是你們建德省辦的這件事太噁心人,錯了,是噁心人也沒有這麼惡人法的,”林鴻飛搖搖頭,“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事,就算看在薛姐你的面子上,這事兒怎麼也好說,但現在您覺得這件事……”
他搖搖頭,一副這件事根本沒有談的餘地的樣子,可林鴻飛的這個反應落在薛琪的眼裏,卻是讓薛琪心中一喜:最起碼林鴻飛沒有堅持要走,這就是一個好的信號……至於算後賬的事,還是等到以後吧,反正無論如何也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個姓任的混蛋!
現在想想,姓任的那個混蛋難不成腦子壞掉了嗎?否則怎麼會提出這麼一個把人往死裏得罪的建議?
“老闆,剛纔機組打過來電話,說塔臺方面沒有給我們安排航線……”王國樑陰着一張臉走過來低聲對林鴻飛道,“剛剛機場方面特意解釋了這件事,是他們受到了來自建德省委的壓力,請我們諒解。”
“沒關係,等等再看。”林鴻飛擺擺手,建德省方面向機場方面施壓壓力這一點並沒有出乎林鴻飛的意料,若是已經得知了自己等人決意要走的消息之後建德省方面還不採取一些措施來爲自己爭取機會,那林鴻飛纔是真的要考慮是不是要全面放棄與建德省之間的後續合作了。
王國樑就點點頭,這個道理,他自然也懂,哼了一聲,道,“算他們懂事。”
若建德省的領導當真這麼不懂“規矩”,他也不介意動用自己身爲衙內的力量,讓建德省的人明白什麼叫做規矩。
※※※
沒等20分鐘,才堪堪10分鐘,一支黑色的車隊就呼嘯着向林鴻飛一行人衝了過來……特權就是這麼牛逼,完全不顧這是建德省的核心機場跑道,想過來就過來。
車子剛剛停穩,建德省一號大佬周武就從一輛寶馬·克萊斯勒300C上下來,快步走到林鴻飛面前,緊握住林鴻飛的手一臉歉意的連連搖晃,“林總,對不住,真是對不住,今兒個是我們建德方面失禮了,請林總務必要給我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可不能這麼走了,你這一走,我沒辦法向建德省幾千萬父老鄉親交待啊。”
一省的老大就是一省的老大,這番話一出來,林鴻飛無論如何都不合適再發飆了:人家建德省的老大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親自向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若你還是堅持,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周書記客氣,說起來倒是我們這次有些過分了……”林鴻飛笑着點點頭,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之後,隨即好奇的看向車隊,“聽薛副省長說周書記去迎接上面來的檢查組?不知道是哪個部門下來的?”
作爲建德省的一號人物,就算上面下來人,等閒人等也不至於讓周武親自去機場應屆,林鴻飛心中不由得有些納悶,這次下來的到底是哪路大神?
“哦,是內閣辦公廳下來督查我省經濟改革工作進展情況的督察組,帶隊的是廳裏的王廳長,”周武略略一頓,“王廳長聽說林總也在機場,特意點名要過來一下。”
內閣辦公廳下來督查經濟改革工作的督察組?林鴻飛總算明白了爲什麼建德省爲什麼如此慎重以待:面對內閣辦公廳派出的這支經濟改革工作督察組,沒有哪個地方政府敢不慎重以待的……如果的記得沒錯,內閣辦公廳裏只有一位王姓副廳長,那就是王大伯,王大伯親自帶隊下來的,難怪周武會如此慎重以待,親自來機場迎接。
說話的功夫,又有一個人從剛纔周武坐的那輛寶馬·克萊斯勒300C的另外一側後門走了下來,可不正是王大伯又是誰?
“王主任好。”面對這位熟悉的沒法再熟悉的督察組組長,林鴻飛和王國樑老老實實的上前來,向對方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們兩個小傢伙啊,我說誰這麼鬧騰,”督察組王組長笑了,指着林鴻飛和王國樑兩人對建德省委書記周武道,“讓周書記見笑了,這是犬子,這是我三弟的愛婿林鴻飛,嗯,現在犬子。”
“原來林總和王祕書竟然和王主任……呵呵……”
周武心裏這份尷尬和憤怒啊,簡直無法形容!
他也是做父親的,自然清楚父親對兒子的心理:別看在人前整天“犬子、犬子”的叫着,但誰敢小瞧了他兒子,後果絕對比小瞧了自己還要嚴重的多,現在好了,自己不但小瞧了內閣辦公廳常務副主任的兒子,還小瞧了內閣稅費改革小組唯一的女婿,這可真是……
和薛琪一樣,這一刻,周武同樣恨死了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任淇:姓任的,你看你辦的這叫什麼混蛋事?!回去再好好和這個混蛋算賬!
既然王大伯已經主動表明了與自己的關係,林鴻飛和王國樑自然再不遲疑,規規矩矩的再次上前來問好……
“爸,您來了?”
“大伯,您好。”
“好什麼好,快被你們兩個混賬小子氣死了,”王大伯眼睛一瞪,“怎麼?聽說你們兩個小子對建德省的同志的安排很有意見?”
不等林鴻飛說話,周武就不得不開口了,別看王主任這是在訓斥自己的兒子和侄女婿,可誰若真的以爲這是在訓斥林鴻飛和王國樑,那一定是腦子出了問題,人家這是在用這種方式來表示自己的不滿呢,當即道,“這主要是我們建德方面考慮不周,林總是我們建德省請都請不來的客人,也是這次的情況特殊,否則我是說什麼都要來機場迎接林總的。”
這話,算是道了歉,同時也是向王副主任說明了情況:主任啊,不是我們不重視和林總的合作,這不是您來了麼?否則就不是一個副省長過來,而是我親自過來了。
“呵呵……”王大伯就笑眯眯的點點頭,至於這笑容中是什麼意思,反正林鴻飛是沒看出來,“週五同志,我提前給你透露點消息啊,林鴻飛同志這次可是打算大展一番拳腳的,過年的時候林總和我談起過,他們公司準備在現有的基礎上,在三年內將產能提升到100萬輛……能從這裏面分到多大的一塊蛋糕,可就看你們建德省同志們的本事了。”
周武頓時大喫一驚!
在過去的1994年,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轎車年總產量達到了25萬輛,商用車總產量達到了7萬輛,總產量達到了32萬輛,創造了歷史新高,此外還有超過10萬輛農用三輪車的產能,成績輝煌燦爛的無以復加,國內任何一家汽車製造廠都沒法和他們相比,可就這樣,林鴻飛還不滿足,竟然打算在三年內將產能提升到100萬輛?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這不僅是王副廳長在向自己“通風報信”,更是在對自己含蓄的警告啊:這麼大一塊蛋糕從你手裏丟了,就算這份責任你周武擔得起,可對你以後的升遷難道沒有影響嗎?
第一五六零章 你們是在故意逗我玩?
“林總,您這可真是……”周武苦笑一聲,“這麼大的好消息,您怎麼不提前給我們說一聲?不瞞你說,我的心臟可不太好。”
“我是打算今天和建德省的同志溝通一下這個問題的,誰知道……唉……”林鴻飛適時的嘆了口氣:周書記,不是我不給你們通風報信,實在是你們自己這活兒乾的太糙了,哪有這麼對待客人的?你們自己辦事不利索丟掉了機會,這個怪不到我頭上吧?
林鴻飛的抱怨,周武當然能聽得懂,心裏就有些不高興:林鴻飛你夠了吧?我都這麼低姿態了,你還在這裏抱怨個沒完?
但周武這個心思還沒有完全起來,林鴻飛就招來了萬副主任的一陣批評,“鴻飛,怎麼說話的呢?”王大伯臉一唬,“怎麼?你對建德省的同志不來接你有怨言?”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就算是傻子也不會承認的,林鴻飛立刻道,“建德省生產基地是我們公司在古齊省之外最大的生產基地,建德生產基地的發展狀況直接關係到我們公司的未來,我怎麼可能會掉以輕心?不過前些天的時候首都汽車廠的鄭廠長跟我說起過,希望和我們公司合作生產越野車。”
“嗯?老鄭找你了?”剛剛還一副批評林鴻飛架勢的王副主任立刻就變了態度,挑了挑眉毛道。
什麼?!一聽林鴻飛說要還準備和北汽合作,周武頓時就急了:他可是覬覦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越野車很久了,現在聽林鴻飛竟然有意和北汽合作生產越野車,如果和北汽合作了,在越野車方面那還有建德省什麼事?頓時就開口道,“林總……”
“周書記,不要着急嘛,聽小林同志把話說完,”關鍵時刻,王副主任的胳膊肘還是很靠譜的,沒向外拐,饒有興致的向林鴻飛問道,“說說,老鄭怎麼對你說的。”
“鄭廠長向我們承諾,只要合作之後能夠爲首都增加5000個以上的就業崗位,合作之後的企業就由北汽控股、我們公司進行實際管理……這個條件還是很優厚的,您也知道,北汽擅長造越野車,我個人認爲,這是一個可以實現互補的合作方案。”
“爲首都提供最少5000個就業崗位啊,那爲什麼還沒談下來?”王副主任的眼睛都亮了,立刻忘記了自己剛纔的立場,向林鴻飛質問。
作爲內閣辦公廳副主任,他太明白5000個就業崗位對於首都來說意味着什麼了。
首都作爲全國的核心、全國首善之地,天子腳下,自然有衆多的國企,但無奈,這兩年國企的大環境很糟糕,首都的國有企業工人們的工作情況也不能例外,下崗這個詞雖然還沒有出現,但“待崗”、“等待開工”等下崗的變相詞彙已經多次出現在了媒體上,據統計,現在首都等待安置工作的人員有將近20萬……實際遠高於這個數字……面對這麼龐大的待就業人口,首都市委市政府的壓力很大!
不僅是首都市委市政府的壓力很大,內閣的壓力也很大,作爲內閣的駐地,內閣天然就有優先幫助首都的就業人口解決就業問題、“提升”首都人民生活水平和幸福指數的天職,可現在,老百姓連工作都沒有了,你說這叫怎麼回事?
若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一次性能夠幫首都解決最少5000個就業崗位,估摸着首都市委書記和市長抱着林鴻飛叫祖宗的心思都有。
“有很多問題啊,”一說起這個,林鴻飛也是滿心的無奈,“北汽下屬的子公司太多了,那些個有整車生產能力的子公司,一個個都在憋着勁的想要獨立,根本不聽總公司的招呼……跟這樣政令出不了總部門口的企業合作,我心裏能不發虛麼?”
“這倒是,”王副主任連連點頭,任誰跟這樣的夥伴合作,他心裏也發虛,但他隨即就提出了一個建議,“那你們直接選定一家不就成了?我給你做主,只要你們的產能足夠大,能夠提供10000個以上的就業崗位,你們可以用自有品牌。”
不用北汽的品牌,而是用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品牌,在王大伯看來這應該是非常優厚的條件了,但聽到王大伯的這話,王國樑就在一邊笑個不停,“爸,您老土了吧?我們公司的牌子可比他們北汽的牌子喫香,現在有錢的主兒全排着隊加錢買我們的悍馬,買不到悍馬的纔買帕傑羅和巡洋艦、霸道,最後纔是北汽和美國人的切諾基,北汽的人哭着喊着想要用我們的‘悍馬’牌子,林總還在猶豫着呢……您還以爲是90年代之前212和2020滿世界亂跑的那個時代啊。”
“臭小子,怎麼說話呢?”王副主任頓時就惱羞成怒了,“回家我再收拾你!”
王副主任訓斥自己兒子是一回事,但對上林鴻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既然現在談的是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與北汽的合作,那麼林鴻飛的身份就不再是他的侄女婿,而是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哪怕是對投資商的尊重,他對林鴻飛的態度也要客氣些,“小林,這個事情,你是不是好好考慮考慮?”
“嗯,我們確實是在考慮,非常慎重的在考慮……”林鴻飛內的態度有些模糊不清。
站在林鴻飛的角度來說,模糊不清的態度自然可以讓他撈到最大的利益,這一點誰也無可否厚非,但周武周書記是真的怒火沖天了:任淇,看看你個混蛋乾的好事!
王副主任是真的惱羞成怒還是故意裝作惱羞成怒,這個還真不好說,目前看來影響也不是很大,但毫無疑問,若當真是因爲這次對林鴻飛的招待不周,最終讓林鴻飛決定放棄與建德省的合作,轉而與北汽進行合作,自己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至於剛纔林鴻飛說的那些與北汽合作的麻煩,周武根本就不認爲是多大的事:和這些麻煩相比,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名字和牌子能時不時的出現在中央領導們的面前、被中央領導們唸叨,這是多大的利益?
任淇本就不是和周書記一條線上的人,以前大家雖然有各種齷齪,但大家彼此都有不小的關係,對於這個時不時的跟自己唱對臺戲的傢伙,只要不是嚴重觸犯到了自己的威嚴,周武也就忍了,順手敲打兩下就是,可是現在看來,單單敲打兩下是不行的,要狠狠的收拾一番纔對……鬼知道這個混蛋以後會給自己惹下多少麻煩?
“爸,您是不知道建德省的同志做的事情有多過分,他們告訴我們,爲了表示和我們合作的誠意,由建德省航空公司向我們的投資企業:中航工業第二集團下了一個5+5的北郡100的一向採購訂單,只要北郡100能夠通過民航總局的型號認定就自動變成採購訂單,誰承想建德省根本就沒有對建的省航空公司的掌控權,早在90年年初的時候,建德省航空公司就因爲經營不善、連續數年虧損,被建德省政府移交給了民航總局,現在民航總局委託東方航空公司代爲管理……您說說,這事兒辦的,建德省的同志這不是瞎胡鬧嗎?”
聽到這話,周武的一張臉頓時就變成了豬肝色!
省政府那邊爲了吸引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的投資,下了一個5+5的飛機訂單,這個事情他是知道的,甚至就因爲這個,剛纔他心裏其實還對林鴻飛有些不滿:你林鴻飛有些貪心不足了啊,我們給了你們這麼大的好處,就因爲沒有來個常委接你,你竟然要甩臉色給我們建德看?
可現在才知道,林鴻飛甩臉色當真一點都麼有甩錯,若是這會兒林鴻飛不甩臉色給建德省看,那他就成孫子了:當真是沒見過這麼坑人的玩意兒,哪有拿一份根本沒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來騙人家投資商來投資的?
沒錯,就是騙!除了這個,周武就算找其他理由都找不到。
“林總,這個……這個情況我真不太清楚,”一張臉醬紫醬紫的周武在和林鴻飛說這話的時候,心裏都磕磣的慌,這一刻,他甚至懷疑省政府那邊是不是知道自己會到林鴻飛這邊來,尼瑪故意讓自己出醜難堪的?“不過你放心,回去之後我一定調查清楚,給林總一個交代!”
“沒關係,”林鴻飛笑了笑,倒是很好說話的樣子,“周書記主管全盤,整個建德省這麼多的事情,一時間有些小事沒有注意到也是可以理解的。”
嘖……這話聽起來似乎是這麼一回事,但仔細一聽,怎麼就讓人覺得心裏這麼不舒服呢?周武心裏聽的那叫一個不是滋味:你這是在指責我對這次的合作沒上心呢?還是在嘲笑我的掌控能力不行?
可是仔細想想,這事兒似乎也怪不到人家林鴻飛的頭上:遇到這樣的事情,你還想人家林鴻飛怎樣?人家林鴻飛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倒是周武的祕書王一德,此刻深深的低下了頭:有人要倒大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