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九章 最瞭解你的，永遠是你的敵人
“章程倒是沒有特別的，目前我們在歐洲的朋友們已經向我們推薦了三個國家作爲留學接受國，分別是德國、法國和美國，但是爲了今後學習的學習進度，這三個國家願意接受我們的留學生的學校希望我們的留學生的知識文化水平能夠達到一定程度，嗯……以我們的水平來算，最好是高中以上文化程度，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好地適應所在學校的學習過程，當然，中專生也可以。”
“不過去了之後並不是馬上就進入大學學習，第一年是預科班，主要是學習所在國的語言和適應他們的生活習慣、學習習慣，在一年的預科學習之後，經過考試之後纔會正式進入他們的大學學習，基本上就是這麼個章程。”
林鴻飛說的很詳細，大家也聽的很認真，雖然林鴻飛說的整個過程好像很嚴格，不但對學生的要求高，還又是什麼預科班、又是學習習慣、又是考試什麼的，但越是這樣，大家反而越發的覺得這件事不是隨便糊弄人的，雖然大家心裏都明白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爲什麼忽然拋出了這麼一個東西，但很顯然，林鴻飛這傢伙是在玩真的，並且是下了很大的力氣。
聽到這裏，包括崔副書記在內，大家都是頻頻點頭，心裏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市裏的同志是不少，但說實話，家裏的孩子正在這個合適時候的並不多，大家心裏略略一盤算，就知道自己的“競爭對手”是誰了……可是怎麼樣才能將這個機會抓到自己的手裏呢？林鴻飛最後的一句話，頓時加劇了大家的緊張心理……
“不過大家也知道，我們公司的規模有限，我們的經銷商朋友實力也有限，能夠資助的學生並不多……”
“那林總，到底有多少個名額啊？”有性急的已經開始迫不及待的問道。
“不多，總共10個。”林鴻飛臉上笑眯眯的，一臉的驕傲和自豪，可是別看林鴻飛嘴上說着不多，但只要看這丫的表情，就絕不會認爲10個留學生名額是不多。
他當然有足夠驕傲的理由，是個留學生的名額啊，這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拿出來的，這個時代，去國外學習的留學生名額有多珍貴，只要看看連北郡市體制排名第三的崔副書記都這麼感興趣，爲此不惜自跌身價的過來向林鴻飛打聽消息這一點就能夠看出來了。
事實上，不僅林鴻飛自己認爲10個留學生名額是大手筆，就連周圍的人也被林鴻飛透露出來的這個信息給嚇了一大跳！
好傢伙，10個名額啊！
不過大家立刻意識到，雖然有10個名額，但現在卻只剩下8個了，已經有兩個被銀行系統給搶了去……
這意味着林鴻飛手裏的這10個名額，覺不僅限於政府系統，除了政府系統之外，北郡市很獨立的垂管系統可也不少……
每一個對這個名額興趣濃重的領導，心裏都產生了一種迫不及待和迫在眉睫的感覺：就8個名額，我能搶到一個嗎？這東西可不是排排坐、喫果果，在這種事情上，大家可沒有謙讓領導的想法……不行，我得想想辦法了！
最後林鴻飛說了些什麼，已經沒有人關心了，即便是有關心的，對林鴻飛的這番話也是嗤之以鼻：你小子開什麼玩笑？實力有限？實力有限能做通那些歐洲大學的工作？那可是歐洲的大學啊，聽說人家做學問那叫一個嚴謹，沒有足夠大的能耐，根本鳥都不鳥你一眼的，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在歐洲的合作伙伴竟然能夠打通這一層關係，在大家的眼裏，這儼然已經是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以及林鴻飛在歐洲很混得開、很喫得開的明證。
至於林鴻飛的這番話，呵呵……大家都不是傻子，誰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呢，名額有限？名額當然是那些和你們站在一條線上的，那些和你們不對付的，纔是被“名額有限”給推辭掉的……
聽着古健的向自己小聲彙報的情況，徐存光的臉色開始變的很不好，他忽然間發現，事情開始超出了他的控制，林鴻飛這隻原本應該是煮熟的鴨子，現在竟然有飛出自己掌控的跡象。
最讓徐存光投鼠忌器的是，他只能和林鴻飛玩明面上的這些手段，不敢也不能玩陰的……一旦他玩陰的，限於當前的“大局”不能說什麼、也不方便做些什麼的東方書記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介入進來了，對於徐存光來說，眼下自己好不容易纔創造了一個不讓東方書記插手進來的局面，自然是絕對不能讓東方書記介入進來。
但即便是如此，東方書記還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以極低的聲音咒罵了一句，“他媽的！”
這一聲低罵，別人聽不到，古健卻是聽的清清楚楚，頓時目瞪口呆！林鴻飛這小子真是該死，竟然將老闆逼到了罵人這種有些進退失據的地步了？
一時間，古健的心裏有些五味陳雜。
不過還好，雖然徐市長和古健都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但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甄啓山還是忠誠的履行着自己的職責，當看到天上那架飛機準時的出現在遠處的天空的時候，甄啓山看了一眼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對頭的徐存光，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叫一下古健算了，“古祕書，飛機來了。”
“啊？”聽到甄啓山的聲音，古健終於從自己的內心世界中清醒了起來，忙順着甄啓山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可不是麼，機場的東北方的天空上，一架碩大的銀白色民航飛機已經開始降低高度，準備降落。再看甄主任的意思，分明是讓自己趕緊提“醒”領導呢。
感激的衝着甄啓山點了點頭，算是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甄主任的謝意，古健向徐存光的身邊微微靠近了一點，低聲喊道，“老闆，老闆……”
※※※
本田青木算得上是東瀛本田株式會社的中國通，加之一直以來他是同嘉陵談判的最高負責人，這幾年來同嘉陵的接觸，讓他更熟悉中國人，或者說更加熟悉中國人的做事風格以及官場習慣了，所以對於這次直接繞開林鴻飛以及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轉而直接同北郡市政府進行接觸的做法，讓本田青木心裏十分自得。
是的，沒錯，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是一家有着外資背景的合資公司，但不要忘記了，北郡市政府還持有着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47%的股份，這些股份當然不如西班牙投資商以及德國投資商總計48%的股份多，但不要忘記了，林鴻飛手裏還有5%的股份，偏偏林鴻飛還是這個國家體制內的一員……當所有人都希望同本田合作的時候，這個體制就會要求林鴻飛“服從大局”的，如此一來，北郡市政府手裏就掌握着超過半數的52%的股份，現在，即便是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德國股份以及西班牙股份提出反對意見，也沒有什麼實際效果了，不是對這個國家現行的制度以及社會背景研究的相當透徹的人，斷然想不出這麼一個辦法來。
不止是本田青木心裏十分自得，在本田青木心裏十分自得的同時，那些隨從們望着本田青木這位副社長的目光也充滿了敬佩和讚歎：副社長就是副社長，能力和本領果然不是自己所能夠與之相比的，這一點，通過第一位上來歡迎副社長的人選就看出來了……
“本田先生，我謹代表北郡市市委市政府，誠摯的歡迎您到我們北郡市來進行考察。”作爲北郡市的第二號人物，在東方正書記沒有到來的情況下，徐存光當仁不讓的站在了最前面，面帶着和煦的微笑，對東瀛本田株式會社一行人的頭兒本田青木說道。
旁邊那個不漂亮的女翻譯立刻將徐存光的話翻譯給了本田青木聽。
本田青木側耳傾聽着，時不時的點點頭，當翻譯完畢後，本田青木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深深的向徐存光鞠了一躬，這才由翻譯對徐存光說道，“徐市長，青木先生說，他很榮幸能夠得到您的親自歡迎，您的舉動讓他感到受寵若驚，同時青木先生也越發的堅信，在市長閣下您的主持下，這次的合作一定能夠取得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被“日本友人”如此尊重和奉承，徐存光心裏之前被林鴻飛引起的那點兒小不愉快早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去，心裏只剩下了自豪和得意：作爲一個之前從未和日本人打交道、但卻知道日本人有多麼發達、本田公司在世界上有多麼厲害的一個政府官員，本田青木的做法，簡直是給足了徐存光面子，無形之中，徐存光覺得自己的身形都高大了許多。
“請你轉告本田青木先生，我們中華民族是一個熱情好客的民族，雖然我們有着一段不愉快的過去，但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牢記歷史，以歷史爲鑑，攜手並進向前看，一起努力，爲中日之間的傳統友誼書寫出一個新的歷史篇章。”
徐存光話裏赤裸裸的暗示，讓本田青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三八零章 有些陣地，需要你幫我守住！
一上車，林鴻飛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無比。
雖然林鴻飛的行政級別不高，但作爲這次東瀛本田株式會社合作的一向對象：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總經理，林鴻飛自然也是要來歡迎本田青木一行人的，並且距離徐存光的距離還不遠，徐存光的話，林鴻飛聽的清清楚楚，或許別人聽來是徐存光在奉承本田青木這個小日本，但林鴻飛心裏卻清楚，徐存光的這番話，有一多半倒是說給自己聽的。
徐存光，你丫的夠狠！不過想要用這種方式將老子壓服？你可打錯了算盤！現在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林鴻飛是打算直接回去的，他沒有繼續在這裏看徐存光臉色的意思，但古健的一個電話，讓林鴻飛的小算盤落了空：“林總，現在車隊要去市委招待所那邊去，你也跟着一起過來，給本田先生一行人接風吧。”
頓了頓，似乎是唯恐林鴻飛找藉口，古健又補充了一句，“這也是老闆的意思。”
接風宴？聽到這話，林鴻飛無聲的笑了：徐存光，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啊，這個時候就舉行接風宴……爲了壓住我，你連規矩都開始不顧了嗎？
不管怎麼樣，名義上林鴻飛也是政府口這邊的人，政府口的老大說了話，並且還是如此鄭重其事的讓祕書給下了通知，這個宴會林鴻飛無論如何都要參加。
林鴻飛很明白這是徐存光的組合拳，想要在宴會上將這件事就給定下來，可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林鴻飛冷冷一笑，語氣卻是甚是客氣，“好的，請古祕轉告徐市長，請他放心。”
徐存光的組合拳，非但沒有讓林鴻飛承受不住，反而越發的激起了林鴻飛的鬥志：好！既然你們出招了，那我就看看徐存光你能玩出什麼樣的花樣來！
本田青木，不要以爲你能拉着徐存光，這次的事情你就贏定了，當年東方大衆的談判用了兩三年的時間，不是沒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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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鴻飛這小子讓老徐丟了面子？”東方書記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淡淡的向在自己身後恭敬站着彙報情況的範祕書問道。
“嗯，據說當時徐市長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範成亮一五一十的彙報着歡迎隊伍當中市委工作人員彙報過來的情況，“市裏很多孩子正在上高中的領導同志都對林總的這個留學生名額很感興趣。”
豈止是市裏很多領導都對這個留學生名額很感興趣，就連範成亮自己，看着眼睛都是通紅通紅的，雖然他兒子現在纔剛剛上學，可是自己手裏若是有這麼一個名額……不管送給誰，這是一份多大的人情啊。
“大家都很有興趣？”範成亮並沒有看到，正站在窗邊看着窗外的東方書記的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笑容：林鴻飛這小子，這次是出了一手的好牌啊。
“嗯，是，據說大家對林總給了銀行系統兩個名額很有些意見。”顯然範成亮還是很能打聽到一些消息的，聽自己老闆這麼問起，立刻笑着說道。
那可不是麼，現在國內基本上沒有獲得國外公司贊助留學的機會，出國留學的學生基本上都是國家公費留學，現在國家需要全力的發展經濟，如此一來，在其他領域能夠投入的經費自然就少的可憐，林鴻飛一下子拿出來10個名額，幾乎是北郡市好幾年才能得到的公費留學的名額了，最重要的是，以往的那些公費留學的名額基本上是給北郡市唯一的一所大專院校的，領導們雖然高高在上，但這種事情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他們能做的，只是看着這些名額饞的狂流口水。
但林鴻飛這次做的事情，卻顛覆了大家對留學的認知：不但有國外的大公司全程贊助，而且還是由林鴻飛指定贊助對象！
這就意味着，以前大家只能看着眼前的機會，這次是切切實實的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來了……只要自己能夠討得林鴻飛林大老闆的“歡心”，與自己兒女的前途相比，一個汽車廠建成的政績真的是不算什麼了，這一點，看看自己祕書的反應就能略見一斑。
雖然東方書記沒有去，但但不意味着在這次的合作當中東方書記就徹底放手，相反的，徐存光在這件事當中的做法，引起了東方書記的警惕：老徐這是打算做什麼？難不成還打算……取自己而代之？
對於東方書記而言，自己可以走，但驕傲的他，絕對不允許自己是被人趕走的，哪怕是走，也是在衆人的歡送中，走上一個更高、更廣闊的舞臺。
“小范，收拾一下，”想到這些，東方書記忽然笑了，扭頭淡淡的對範成亮吩咐道，“既然我們的日本朋友來了，作爲北郡市的最高負責人，我不去，豈不是讓人認爲我們北郡市市委對發展經濟、對中日友誼不夠重視？”
範成亮一愣，隨即忙立刻點頭，“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老闆要去？徐市長恐怕心裏會很不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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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存光會不會不高興，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但有一點毫無疑問的是，此刻徐市長的心情是極其高興的，高興到了什麼程度呢？高興到了徐市長此刻嘴裏正哼着小曲兒：“想當年，老子的隊伍纔開張，總共纔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
在徐存光的身後亦步亦趨的跟着的古健聽的心裏就是一抖：老闆又開始唱《沙家浜》了？似乎每次老闆開始唱《沙家浜》的時候，都是老闆心情最好的時候……
哼了幾句，徐存光忽然轉過頭來向古健問道，“小古啊，你在我身邊也有好幾年了吧？”
古健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恐，他不明白老闆忽然問起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但不管這其中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問題卻是自己一定要回答的，忙小心翼翼的回道，“報告書記，我跟在您身邊有三年多了。”
“三年多了啊？”徐存光雖然這個問題問的有些突兀，但自己的祕書在自己身邊呆了多長時間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點點頭，忽然向古健問道，“有沒有想過下去主持一下實際工作？”
下去主持實際工作？
古健這才意識到，對於任何一位祕書來說，在領導身邊爲領導服務了三年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領導將自己下放下去，掌握一方實權、代替領導守護好一方陣地的時候了。
“老闆，我……”古健的心頓時開始“砰砰砰……”的跳了起來：老闆這是打算將自己下放下去？
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讓古健竟然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憑心而論，古健當然是希望能夠下去主持一方實際工作的。俗話說得好，寧爲雞頭不爲鳳尾，市長祕書，聽着風光無比，可其中的苦楚也只有祕書自己知道，祕書再風光，所有的權利也都是來自於自己所服務的領導，若是哪天老闆對你不滿意了，一句話就能讓你立刻顯出原型，但若是主持實際工作，那就不一樣了，除非你犯了路線性和原則性之類的錯誤，否則一般人不會輕易動你。
最重要也是最實際的一點就是：大家爲什麼拼了命的想要給領導當祕書？還不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主持實際工作嘛！
可是古健隨即就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尤其是這個時候，正是老闆和東方書記明爭暗鬥最激烈的時候，按說這個時候換祕書乃是大忌，同新上來的這個祕書進行磨合，這會不會給鬥爭帶來許多的變數？這簡直是一定的！
既然如此，那老闆爲什麼還要堅持要將自己下放下去？想到這裏的時候，古健心裏就明白了，老闆將自己下放下去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眼下老闆同東方書記之間的鬥爭，絕沒有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那麼簡單，有些陣地，老闆需要自己幫他守住！
爲了守住這塊陣地，老闆甚至到了不得不冒着新上來的祕書無法同自己順利磨合，也要將自己這個核心心腹派出去的地步！
老闆所面臨的形勢之嚴峻，一至於斯！
望着古健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狂喜、到迷茫、到疑惑、再到釋然的表情，古健不由得笑了，這小子，不愧是自己的祕書，悟性當真是不錯，如此一來，古健心裏就越發的放心了，“怎麼樣啊小古？有沒有什麼想法？”
古健臉上滿滿的全都是感激之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報告老闆，我就是您身邊的一塊磚，您哪裏需要就往哪裏搬，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是您的祕書。”
“好！很好！”徐存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混合着無比欣慰的笑容，輕輕的拍了拍古健的肩膀，“小古，你不錯，很不錯，我沒看錯人。”
徐存光的一席話，聽的古健頓時就是一抖。
“這樣，這幾天你準備準備，”徐存光仿若沒有感覺到古健的反應，繼續說道，“另外，如果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也可以推薦到我的身邊來，對你，我還是很放心的。”
讓古健給自己推薦新的祕書人選，徐存光送給自己這個祕書的人情真不是一般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