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九章 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看得出來此刻丁保國的心情太過激動,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地洽談機會,不由得微微一笑,頓了頓,等丁保國的心情平復一下。
“讓林總……哦,是林老弟見笑了,”果然不愧是將一家小企業帶到了後世共和國500強之一的牛人,片刻的功夫,丁保國便已經控制好了自己的心情,“不瞞老弟你說,你們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可是一家大公司,到這裏來,我可是做好了喫閉門羹的準備,沒想到林總對我這麼一個小單位的廠長也這麼客氣……之前我對貴公司的發展歷程很好奇,也很奇怪,現在,從林老弟你的身上,我纔敢肯定,貴公司的崛起果然不是沒原因的。”
說道這裏,丁保國臉上滿滿的都是感慨,他確實沒有想到,強大如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這般可以在央視上一擲千金、扔出3000多萬做廣告的企業的領導人,居然待人這麼和氣,果然就像是那些書裏寫的一樣,任何一位成功的人物的成功,都有其必然的因素啊。
若干年後,丁保國在自己的書中是如此寫自己與林鴻飛的第一次見面的:林老弟爲人很和氣,臉上總是帶着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讓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能夠感覺到林老弟發自內心的對人的尊重,我相信,既然林老弟對我這樣一個無名小卒也是如此尊重,那麼他對任何一個人必定也是如此的,在這一刻,我就爲林老弟的人格魅力所深深地折服,也是從這一刻起,奠定了四角輪胎與北郡工業讓人稱道的兄弟關係的基礎……
但是這個時候,丁保國可不知道笑眯眯的和自己說話的林鴻飛,心裏的算盤珠子正扒拉的劈啪作響。
“丁大哥你太客氣了,我們公司能夠取得這些成功,有承認,有我林鴻飛個人的一點功勞,我不怕別人說我狂妄自大,因爲我覺得這是對我自己能力和工作的肯定,但我也堅決承認這其中更有工人們的努力、有政府領導們的支持。這其中,少了哪一樣,我們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都走不到今天。”
林鴻飛這番話已經是儘可能的謙虛了,當然,在這個時代的人聽來,依舊是狂妄無比:你林鴻飛所取得的成績,哪一點不是在D和政府的支持取得的?沒有D和政府的支持,你林鴻飛憑什麼能夠獲得這麼大的成功?
但是這番話聽在丁保國耳中,卻覺得有些理所應當,不止是理所應當,而是理應如此!作爲一位上任時只帶着一個司機、在進工廠大門的時候連司機都留在了工廠大門外,堪稱是隻身進了工廠的老總,丁保國的性格中本就有着一絲瘋狂。
有人說的好,瘋子與天才之間通常只有一線的距離,而此刻,丁保國欣喜的在林鴻飛發現了自己這類人共有的特質。
“說得好!”對於林鴻飛的這番話,丁保國情不自禁的鼓了鼓掌,“林總,我佩服您!”
這番話,絕對不是恭維,而是出自本心。
“謝謝,”林鴻飛微笑着微微點了點頭,但話題卻突然一轉,“丁大哥,我知道你這次來的意思,可是你們濱城輪胎廠現在只能生產農用斜交胎,只能用作農機的配套,產品太過單一,就算現在你們公司已經瞄準了子午線輪胎,可是等你們拿出最終的產品來,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什麼?!”
丁保國被震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張臉變得煞白,“林老弟,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工廠的情況的?”
濱城輪胎廠現在在全國的輪胎企業當中排名30多位,屬於基本上沒有什麼知名度的輪胎工廠,產品也只是在古齊省省內銷售,還只是爲農機做配套,堪稱是國內名聲最不顯的哪一類輪胎企業,可他沒想到,林鴻飛居然對自己公司的情況如此瞭解,林鴻飛知道自己工廠只能生產農用斜交胎這個不足爲奇,但上馬子午線輪胎的事情他是怎麼知道的?這可是工廠裏的最高機密啊,爲了這個子午線輪胎項目,自己可是賭上了一切!
就是希望可以靠着國內輪胎市場的子午化初現端倪、誰能抓住子午胎這條未來市場競爭的生命線,誰就抓住了企業生存與發展的主動權的當口,給濱城輪胎廠帶來一個輝煌,可若是自己計劃的好好的事情已經成了人盡皆知的“祕密”,那豈不是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丁大哥你別緊張,前陣子爲了給我們的汽車做配套,我對咱們國內的各大輪胎生產企業都研究過,你們濱城輪胎自然也在其中。”林鴻飛笑着擺擺手,示意丁保國坐下,“也是巧了,我們在你們濱城的一個摩托車經銷商向我們反映過,說你們濱城輪胎廠最近似乎正在搞什麼子午線輪胎的研發,還特意問過我什麼是子午線輪胎,在這個時候做子午線輪胎,丁大哥,說實話,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和眼光。”
是這樣嗎?就因爲這麼一點你就記住我們工廠了?丁保國點點頭,心裏除了不可思議之外,還是不可思議。
可是更讓丁保國欣喜的是林鴻飛表明出來的態度,“林老弟,你也覺得子午線輪胎有搞頭?”
“毫無疑問,未來的輪胎必定全部子午線化!”林鴻飛以不可置疑的語氣肯定的說道。
他當然是有足夠的底氣說這番話的,因爲他自己本身就經歷過了這個過程。
“噓……”
這一刻,丁保國忽然有種找到了組織的感覺,自去年來自己在工廠裏一力堅持做出了研發子午線輪胎的決定以來,雖然因爲自己的強勢推動,這個項目一直在穩步的進行着,但只要一天這個項目沒有爲工廠取得實際的效益,工廠內部的那些閒話以及阻力就一天不會消失,非但不會消失,而且還會隨着投入的越來越多而會讓阻力變得越來越大。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林鴻飛這位已經在商場中證明了自己的眼光的成功人士,言之鑿鑿的告訴他,未來的汽車輪胎,必定會全部子午線化,這無異於給正在黑夜中躑躅而行的自己打了一劑強心針,讓自己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自己走的這條路,也是正確的。
“我知道丁大哥你這次來的意思,如果濱城輪胎能夠向我們提供合格的優質茶品,我也願意向貴公司幫忙,但是……”說到這裏,林鴻飛兩手一攤,“眼下你們公司什麼都沒有,還有一個正在生產的農用斜交胎和一個在實驗室裏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子午線輪胎。我還不知道你們之前研究的是轎車用子午線輪胎,還是輕卡用子午線輪胎,亦或者是重載全鋼子午線輪胎呢,丁大哥,換你在我的位置,你說應該怎麼辦?”
丁保國沉默了,林鴻飛的話,他沒法反駁。
濱城輪胎現在確確實實只有一個產品:農用斜交胎,正在研發的子午線輪胎也確確實實的不是轎車用的子午線輪胎,而是自己瞄準已久的輕卡子午線輪胎,作爲搞輪胎的專家,丁保國自然知道輕卡子午線輪胎和轎車用子午線輪胎完全不是一回事,同更加強調經濟性、載重能力的輕卡子午線輪胎相比,轎車用子午線輪胎更加強調乘坐的舒適性、穩定性以及良好的抓地能力。
如果給予自己足夠的時間,自己當然也能做出合格的轎車用子午線輪胎來,但是目前擺在自己的情況出現了:林鴻飛和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會等到自己將這個項目做起來嗎?或者說,自己能趕上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汽車廠的腳步嗎?
丁保國很清楚,對於任何一家汽車生產企業來說,選擇一家輪胎供應商都是十分嚴肅而且慎重的事情,因爲如果不出意外或者嚴重的產品質量的話,這家企業今後所需的輪胎都會由這家輪胎廠提供,輕易不會更換輪胎供應商,若是自己趕不上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步伐,等自己的轎車用子午線輪胎研發成功之後,憑什麼要求人家更換掉已經合作良好的輪胎供應商?
可是,轎車用輪胎巨大的效益以及由此帶來的巨大的品牌提升能力,如同魔鬼的誘惑一般在前方勾引着他,讓他一時間難以決斷。
望着丁保國,林鴻飛不說話,靜靜的等着丁保國做出決定。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歷史上的丁保國和他的四角輪胎並沒有選擇轎車用子午線輪胎這條路,在1991年到1995年這個共和國的第八個五年計劃期間,他們首先建成了100萬套輕卡子午胎生產線,開發出一系列國情產品,並迅速打開了國外市場。並且在1995年生產出了第一條四角牌全鋼載重子午胎,且在之後的較短時間內形成系列化、規模化,迅速佔領國內市場,成功打入國際市場。
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時間,丁保國就帶領他的班子禮金千難萬苦,將四角的子午胎系列產品培育成市場名品。
現在,又會是個什麼情況?
“林老弟,如果我保證在你們的企業正式投產之前向你們提供合格的轎車輪胎,你們是不是就選擇用我們濱城輪胎廠的產品?”良久,丁保國抬起頭來,直視着林鴻飛的雙眼,緩緩的開了口。
第四六零章 一場賭博
“林老弟,如果我保證在你們的企業正式投產之前向你們提供合格的轎車輪胎,你們是不是就選擇用我們濱城輪胎廠的產品?”良久,丁保國抬起頭來,直視着林鴻飛的雙眼,緩緩的開了口。
“丁大哥,你應該知道,一輛車在正式上市之前,還要進行諸多的測試,路試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林鴻飛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測試過程中,可能出現一輛沒有裝備輪胎的車子麼?又或者,可能隨便買幾條輪胎用於測試,然後一直等到他們濱城輪胎廠那不知道合格還是不合格的產品拿出來?
這不是一家負責任的企業要做的事情。
測試的過程,本身就是對汽車各個系統進行整合測試的過程。
丁保國沉默了,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很過分。
作爲搞輪胎的行家和這個行業裏面的專家,自然明白輪胎對於汽車的重要性,輪胎是一輛車子唯一與地面接觸的地方,不管你這輛車子設計的多麼先進,各種電子設備多麼新潮牛逼,總歸要通過輪胎對地面的各種作用力反作用力來實現你的想要達到的效果,輪胎就相當於一個人的腳和鞋子,整個測試的過程,本身就有對輪胎進行測試的因素在裏面。
“林總,”急切之下,丁保國心底裏的那一絲悍勇之氣反而被激發了出來,“我在這裏給你立軍令狀,只要你答應用我們濱城輪胎廠的輪胎,我們濱城輪胎廠的輪胎一天沒有搞出來,我們工廠就自掏腰包買國外的米其林和固特異這些一線品牌的輪胎給你們公司用,你們公司按照國內輪胎的價格給我們就行……我老丁在這裏對着林總你拍胸脯,最後我老丁搞出來的輪胎,性能最少能夠拿達到這些國際一線品牌的70%!”
林鴻飛被丁保國的決心和勇氣給嚇了一跳!
在他們的輪胎沒有拿出來之前,他們自己購買固特異或者米其林等國際一線品牌的輪胎,按照國內的市場價賣給自己?“老丁,你知道你這是在說什麼吧?”
“我知道,”丁保國點點頭,目光堅定無比,“林總,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也知道這麼做你們生產的車子越多,我們工廠就賠得越厲害,可是這次對我們公司而言是一個天大的機會,錯過了我會後悔一輩子的,只要林總你給我們工廠一個機會,我老丁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抓住了!”
林鴻飛定定的看着丁保國,忽然起身,“跟我來!”
“什麼?”沒想到林鴻飛既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直接丟下了這麼一句話,頓時有些發愣。
“跟我來。”林鴻飛嘴裏說着,自顧自的走在了前面。
丁保國便懵懵懂懂的跟在林鴻飛的身後,卻不明白林鴻飛到底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
乘着電梯來到林鴻飛實驗室所在的樓層,林鴻飛推開自己的那間實驗室,往旁邊一讓。靜靜的看着丁保國,一句話也沒說。
丁保國也沒有說話,他看着眼前靜靜的停在那裏的那輛美輪美奐到了極點的車子,被眼前的美麗驚的呼吸都幾乎停止了!心中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不由得冒了上來:難道……
“丁大哥,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祕密武器,”林鴻飛望着眼前的這輛車,就像是慈祥的母親在望着自己的孩子,“你覺得怎麼樣?”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脣外朗,皓齒內鮮……”丁保國沒有直接回答林鴻飛的話,兩眼中放出灼熱的光芒,卻是直接將《洛神賦》給念出了一截。
很顯然,在丁保國的眼中,林鴻飛設計的這款車,就如同洛神一般,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他已經徹底的被眼前這輛車給震驚了。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看來丁大哥你和我一樣,都是如此認爲的,”林鴻飛深情地凝望着眼前的泥模,“所以,丁大哥,這款車在我眼裏就如同我在孕育的一個孩子一樣,我若說我不會讓這個孩子受到一丁點的委屈,你信不信?”
“信!”丁保國毫不遲疑的重重點頭!“如果我有個這樣的孩子,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丁保國心裏真真的明白了林鴻飛帶自己來看這輛車的意思……一直到現在,他也以爲這是一輛在實驗室裏手工打造出來的車,而不是一堆膠泥做成的泥模……丁保國,當你看到了我們公司的“祕密武器”,知道了我們公司的計劃之後,你還確定,你繼續遵守之前你說的話嗎?
可丁保國卻渾身顫抖起來。
他是激動的。
他已經可以想象,若是自己工廠的輪胎能裝在這樣一輛堪稱奪天地之造化的車子上,對自己意味着什麼,對於濱城輪胎廠又意味着什麼:這款車,將會在一夜之間名聲大噪!濱城輪胎廠,也將會隨着這款車而聲名大振!
說實話,在看到這款車之前,在提出了那個條件之後,丁保國心裏是有些忐忑的,他不確定林鴻飛新建立的汽車廠能夠拿出一款什麼樣的車型,自然也就更加不知道自己如此巨大的冒險值不值,可是現在,丁保國的心裏再也沒有了一絲的猶豫:這根本不是冒着風險投資,而是在挖金礦!
“林老弟,只要你同意,我就絕不反悔!”定定的盯着眼前的這款車,丁保國豁然轉過身來,死死的盯着林鴻飛,眼中是一股可以將人整個燃燒掉的狂熱,“就衝着這款車,我向你保證,我最終拿出的產品,性能絕對不低於國際一線品牌的80%!”
從70%到80%,丁保國自己將這個比例提升了10%?林鴻飛心中頓時不由得喫了一驚。
“林老弟,我知道你心裏怎麼想的,我也覺得我大概是瘋了,”迎着林鴻飛喫驚的目光,丁保國苦笑了一聲,眼中卻是亮的嚇人,“可我更知道,這不僅是我丁保國的機會,更是我們四角輪胎的機會!我決不能讓這個機會從我眼前溜走,否則我後半輩子都會過不安生。”
林鴻飛心中就不由得悚然動容。
他將丁保國領到這裏來,固然有大家是一類人的想法,但更多的卻是在考察丁保國,讓林鴻飛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丁保國竟然比傳說當中的更能打能拼!可丁保國越是這樣,反倒是越發的激起了林鴻飛的性子,“丁大哥,我需要時間,一個準確的時間。”
“一年!最多一年!”林鴻飛沒說是什麼的時間,但丁保國卻彷彿同林鴻飛之間心有靈犀一般,聞言毫不猶豫的道,“最多一年的時間,我丁保國在這裏發誓,一定拿出最少能夠達到國際一線輪胎品牌同等種類輪胎80%性能的國產輪胎!”
一年的時間,搞出一條性能如此優秀的輪胎,林鴻飛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這是一個超越“深圳速度”的“丁保國速度”,雖然不確定訂報最終能不能做到,但林鴻飛還是決定試一試。
“好!”林鴻飛單掌舉起,“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丁保國一掌拍在林鴻飛的手心,說完話,就急不可耐的向外走,“我的趕緊回去了!”
一年的時間,對於丁保國來說,需要他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
面對兩城市的邀請,林鴻飛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唐勇和自己一起去。
從工作的角度來講,自己和唐勇兩個人現在都是忙的腳不沾地,兩城市的那個簽約儀式,林鴻飛是真心不想去,非但是不想去,甚至連唐勇也不想派去。
但這種想法只是在心中一閃,隨即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好歹兩城市也是一個地級市,自己和唐勇若是雙雙沒有出現,兩城市的領導們的面子可就落大發了,爲了這點小事得罪了一級政府,當真是不值得。
這個時候,林鴻飛格外懷念那個二十年後發達的網絡時代,若是自己可以通過網絡來辦公,將會節省多少時間?
林鴻飛和唐勇兩人趕到兩城市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兩城市人的熱情。或許是爲了體現兩城市的領導們對此次招商引資的重視,當林鴻飛和唐勇的奔馳剛到北郡市和兩城市的交界處,便看到一個多大十幾輛車的車隊停在路口。
難道是有什麼重量級的領導?林鴻飛心中一陣奇怪。
原本打算加加速直接過去的林鴻飛,忽然在車隊的歡迎人羣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隨即便看到有人不停地揮着手,示意自己的車停下來。
難道是來歡迎自己的?林鴻飛微微一愣,隨即吩咐司機楊太平,“小楊,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