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九章 地主家的米缸也快要空了

　　省裏這邊的工作一時間還沒有理出個頭緒來，東方書記就給了林鴻飛一個好消息。 　　“國家計委讓你帶着你們的車子去一趟，”東方書記將一張蓋着國家計委鮮紅大隱的文件遞給林鴻飛，臉上的表情笑吟吟的，看的出來，對於國家計委的這個決定，東方書記的心情很好，“有你二叔在京城幫你照應着，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認真的看了看這份文件當中的內容，林鴻飛輕吁了一口氣，文件的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催促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迅速去國家計委對新產品進行檢測，可這個信號透漏出來的內容可就太駭人了，從立國開始，國家計委就有“小國務院”之稱，甚至在許多具體的政策執行方面，國家計委的影響力比國務院還要大一些，說國家計委是共和國的“小內閣”也絲毫不爲過。 　　這種煊赫的身份和地位，讓國家計委向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俯視着衆人的，從來都是下面的人求着國家計委，大傢什麼時候見過國家計委反而在那裏催着下面的人做某個具體項目的？若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是一家中央直屬的、對於國計民生有着巨大影響力的特大型中央國企那倒也罷了，可實際上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不過是一家市屬國有企業，一個在國家計委眼中根本上不得檯面的角色，有什麼資格被他們青眼相看？ 　　可想而知，老王家在這裏面起到了多大的推動作用。 　　“爸，謝謝您。”正是明白這其中王家爲此付出了多少，林鴻飛此刻深深的向東方書記鞠了一躬，以此來表示自己的謝意。 　　“都是自家人，不用說這些，”東方書記擺擺手，微微一頓，鄭重其事的叮囑道，“不過你須記得，雖然老王家已經幫你打點好了需要打點的渠道，但入京之後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該拜的牛鬼蛇神還要拜，京城裏的水很深。” 　　“是的，我知道了。”林鴻飛謙謹的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京城的水很深，不是一般的深，深到了即便是老王家這種在京城顯赫無比的大門世家也不敢無視其中的規矩……事實上，越是如老王家等這般煊赫的世家大族，越是注重規矩。 　　“到了京城之後就住在家裏，有什麼不知道的，就問你大伯和二伯，”東方書記對林鴻飛的這次京城之行很是關心，不厭其煩的一再叮囑道，“還有，記得，你們第一批生產了100輛車是吧？給家裏帶些，到各個部委進行攻關的時候也不要小氣，有老王家在，他們不拿就罷了，若是拿了，就沒有敢不給老王家辦事的……” 　　雖然是一再叮囑着林鴻飛要小心，可當說道最後的時候，東方書記的臉上終於不可避免的帶上了傲然之色：確實，以老王家現在在共和國政治版圖當中的地位和老人家對王老的器重，還真沒有人敢於在老王家的“飯店”裏喫霸王餐。 　　“嗯，京城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我這個邊遠小民自然要小心應對嘛，”林鴻飛笑了笑，說的很謙虛，可話裏卻能夠聽得出他的那份自信，“爸，這次小批量生產的這100輛車，其實主要就是爲了公關用的。” 　　這事兒其實不用東方書記說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既然老王家有了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汽車製造項目的三成股份，說起來他們也算得上是一個大股東，支持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支持自己，本身就是在支持他們自己的利益，林鴻飛敢肯定，老王家這麼說，大概是給自己打氣的成分比較多。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聽林鴻飛這麼說，東方書記終於欣慰的點了點頭。 　　他心裏可不像是林鴻飛這麼樂觀，雖然老王家在京城的地位現在如日中天，可老王家再強悍，也不能壞了規矩。 　　林鴻飛沒有在京城部委跑過，雖然也聽說過“跑部錢進”這活兒是如何如何的難，但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是真的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多難，林鴻飛也是如此，他現在更加關心的其實是另外一個問題，“爸，我問一下，我們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身份的事兒，省裏和北郡市扯皮完了麼？” 　　這說起來，又是另外一件事，原則上古齊省省委省政府已經同北郡市市委市政府之間就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行政級別和利益劃分的問題達成了一致，根據林鴻飛了解到的情況，是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行政級別提升到古齊省直屬的副廳級級別，而作爲對省裏工作的支持，北郡市市委市政府將手中所持有的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股份減低到40%……至於那少的那7%，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古齊省要將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行政級別提升上去，總歸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原本聽說這件事是個皆大歡喜的事，可現在，事情過去了一段時間了，竟然忽然之間變得啞不唧唧的沒有了消息，說林鴻飛心裏不犯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出乎林鴻飛的意料，東方書記並沒有回答自己的話，反而擺擺手，“沒什麼大事。” 　　東方書記嘴裏說着沒有什麼大事，可林鴻飛聽的心裏卻是一沉：沒有什麼大事？那總歸還是有事啊，能夠被自己這位老丈人認爲是有事的……看來這事兒可能還不小。 　　只是心裏犯嘀咕歸犯嘀咕，既然東方書記不說，林鴻飛也就識趣的不再繼續追問，對於自己來說，哪個是本，哪個是末，他還是分的很清楚的。 　　※※※ 　　王老爺子對自己的大紅旗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他們這一代的人對於大紅旗都有着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深厚感情，同原本在設計之初是三排座、最終卻硬生生成了兩排座的大紅旗一比，林鴻飛設計的這個原生兩排座設計的車子就不免有些小氣吧啦的，但儘管如此，王老還是讓林鴻飛給自己留下了一輛……這輛車王老當然不會用，但他留下了林鴻飛送來的這兩車，本身就說明了王老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對於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我老王頭是支持的、贊同的。 　　同王老相比，現在的座駕是國產奧迪100的王大伯和王二伯則是對林鴻飛設計的這款車愛不釋手，車內寬敞的空間和各種他們根本想象不到的豪華設備，通過兩人的表情，林鴻飛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鴻飛，你說這車你只打算賣45萬？”戀戀不捨的從車裏出來，在知道了林鴻飛給這款車的最終定價之後，王大伯有些驚訝，在他看來，這個價格真的太過便宜了……跟這車一筆，簡陋的沒法說的奧迪100都要42萬呢，還是手動擋，跟這車的自動擋根本沒法比。 　　林鴻飛明白王大伯的意思，也知道這款車的主要客戶將會是各級政府以及軍隊、國企和大型豪華酒店以及逐漸富起來的那些人等等，可他並不認爲自己的定價高了，苦笑一聲，“大伯，不瞞您說，這車子上的配置，比現在最豪華的奔馳W140也絲毫不遜色，可是咱們的汽車沒有多少品牌知名度，這個價已經是我能賣出的最高價了。” 　　“這樣啊……”聽林鴻飛這麼熟，王大伯有些惋惜，那表情，很有些人蔘賣出了蘿蔔價的感覺。 　　王大伯遺憾，其實林鴻飛自己也遺憾，但沒辦法，這個時代的國情就是如此，況且45萬的價格真心不便宜……200多萬的原裝進口奔馳W140自然也有人買，但整個共和國纔有幾輛？ 　　這個道理，身在國務院工作的王大伯自然不會不明白，所以在最初的遺憾之後，他就轉而關心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這次你來京城，帶來了多少錢？” 　　“1000萬，”林鴻飛老實的回答到，“如果不夠的話，還可以再追加1000萬。” 　　林鴻飛自然知道要跑部，哪怕有關係沒錢也是不行的，即便是在90年代初，四偉人數量的多寡，也直接決定了中央部委的辦事效率，在他看來，1000萬+1000萬的模式足以應付整個過程了。 　　可是王大伯卻微微皺了皺眉頭。 　　看到王大伯的這個動作，林鴻飛的心裏就不由得有些發涼：不會吧？2000萬竟然還不夠？這可是1992年啊。 　　“想想辦法，再多準備1000萬吧，”可能是在心裏盤算了半天，王大伯終於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嚇了林鴻飛一大跳，“2000萬真的不太夠……如果你想要在一個月內將事情辦下來的話。” 　　看王大伯說這番話的架勢，似乎3000萬都不是很保險，而且顯然，哪怕是3000萬，這都是考慮到了老王家的因素在裏面。 　　王二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似乎他也認爲這個數字比較靠譜。 　　但林鴻飛卻被3000萬這個數字給嚇到了：國家計委……他們這是想要幹嘛？ 　　“你不知道，現在國家計委手裏也沒有多少錢，大家都在卯足了力氣想辦法籌錢呢。”王大伯的話，總算給林鴻飛揭開了謎底。 第五五零章 夜郎自大 　　林鴻飛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老王家對這件事的重視，在親自體驗了一把林鴻飛設計的這款車之後，當第二天早晨林鴻飛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被等在門口的工作人員攔住了，告知有位同志在等着他……這位是王大伯安排陪同自己去國家計委的。 　　有人在等着自己，和自己一去去國家計委？林鴻飛心中聽的就是一喜。 　　他雖然只同國務院的同志接觸過聊聊幾次，但哪怕只用腳丫子想也能被想得到同他們打交道的難處，要不然爲什麼會誕生“跑部”這麼一個專業名詞？可現在，有專人來陪自己做這個是，林鴻飛瞬間覺得輕鬆了不少。 　　“林鴻飛同志？” 　　小花廳裏，一個臉上頗有幾分傲然之色的三十多歲中年男子打量了林鴻飛一眼，問道，雖然是用詢問的語氣，可臉上肯定的表情卻讓林鴻飛肯定了他早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林鴻飛看的出來，這位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雖然將自己內心隱藏的挺好，可那一絲優越感還是在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這丫對自己是對自己有些不屑一顧的。 　　林鴻飛心裏就不由得有些惱火，他雖然能夠明白這位老兄自我感覺良好的原因，但這顯然尺他對自己不屑一顧的理由。 　　“我是。”林鴻飛點點頭應道，心裏卻也明白，若是自己不能壓下這位那自我感覺良好的心思，在這件事上會出現些什麼針對自己的麻煩，那還真說不準。 　　目光在他臉上肆無忌憚的掃了一圈，忽然笑了，笑容之中帶着一絲不明顯、但也絕對不會被人忽略的傲氣，“這位同志，這幾天辛苦你了，嗯……怎麼稱呼？” 　　他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林鴻飛理所應當的模樣，肆無忌憚的表情和略顯張狂的語氣，讓這位被王大伯派來協助林鴻飛的老兄不由得一愣，他實在有些不明白，林鴻飛不過是區區一介商賈，他老爹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大校，這種家庭背景，在四九城裏連朵小浪花都翻不起來，和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比性，可這小子在對上自己的時候有什麼可傲氣的。 　　可是雖然不明白林鴻飛爲什麼對上自己能夠這麼不居下風，卻反而贏得了這位的一點尊敬，老王家的女婿，果然還是有點本事的。微微一笑，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主動伸出了手，“林鴻飛同志，你好，我叫周平，領導的祕書班子成員之一。” 　　微微一頓，周平又說道，“這幾天部位裏面的那些事，有什麼不明白的你都可以問我……嗯，你放心，既然領導過來讓我配合你，別的你就不用擔心。” 　　“謝謝，”雖然不明白這傢伙爲什麼忽然之間變了性子，但無疑這種轉變是林鴻飛所希望看到的，誰也不希望看到一個原本是協助自己的傢伙忽然就變成了自己身邊的定時炸彈，握住周平的手，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這是你設計的車？” 　　事實永遠比猜測可靠和震撼的多，當來到林鴻飛的車子前面的時候，一直很驕傲的周平望着眼前的這輛車，臉上帶着濃濃的驚訝。 　　“是我，”林鴻飛點點頭，望着這款車的眼中帶着驕傲之色，“怎麼樣，周祕書，這款車還不錯吧？” 　　老王家王三爺的女婿設計了一款車，並且要去國家計委申請生產資格證這件事，周平自然是知道的，但知道歸知道，在知道林鴻飛是個汽車設計師的消息之後，他對林鴻飛設計的那款車就開始先入爲主的很是不以爲然。 　　原因很簡單，汽車設計和摩托車設計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林鴻飛能夠設計出很好很漂亮的摩托車，並不代表你能夠設計出很出色的汽車，汽車這個東西可比摩托車複雜的多了，兩者的差距之大，根本讓人無法想象。 　　在周平看來，林鴻飛的這個所謂“設計”，十有八九表示抄襲了國際上的某款車型，若說不是抄襲的話，那麼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設計的一款外形讓人感覺慘不忍睹的“殘次品”，這也是當見到林鴻飛的時候，周平一臉驕傲和隱隱瞧不起林鴻飛的意思：你一個抄襲者，有什麼資格讓我正眼相待？ 　　但是當看到這輛截然不同於現在的車型、但絕對可以用漂亮、大氣、沉穩等所有正面的形容詞來形容的車子的時候，周平忽然間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個先入爲主的錯誤：若林鴻飛就只有那麼一點兒本事，豈能得到王家孫女的垂青？ 　　“很不錯，非常不錯！”這一次，周平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誠和……佩服，有真本事的人總是讓人佩服的，哪怕現在還不確定這車子的設計性能怎麼樣。 　　圍着車子好奇的轉了幾圈，周平忽然嘆了口氣，“現在我忽然覺得，領導讓我和你出來，就是讓我當一個跑腿和領路的角色的。” 　　聽到這話，林鴻飛便笑而不語，但無論如何，能夠讓周平心悅誠服的配合自己的工作總是一件好事。 　　※※※ 　　王大伯人在國務院工作，國家計委本身便是國務院的一個部門，可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別的且不說，單單國務院裏面的這各個部位行局全都有熟人這一點，就是旁人根本不敢奢望的龐大資源。 　　所以當週平領着林鴻飛不停的在各個部位行局出入無阻、必定有人熱情接待的時候，再看看那些據說是下面廳局級乃至副省部級的領導，在自己的地盤上全都是跺跺腳地面都要顫三顫的角色，但此刻卻在外面不得不陪着笑臉還不得其門而入的時候，林鴻飛就發現，自己還是小覷了那面紅旗。 　　有了王家的招呼，再有王大伯的祕書周平在其中協調，再加上該少的孝敬林鴻飛一點也沒少，事情的順利程度超出了林鴻飛的預料，只是現在，林鴻飛有些皺眉頭…… 　　“林總，這是你設計的車子？很漂亮啊，”望着飯店外面停放着的那輛到現在都還沒有名字的車，國民經濟綜合司副司長陳秀歐的眼中帶着一抹濃濃的喜愛之色，“當初林總爲了設計這款車子費了不少心思吧？” 　　這是……想要哥們送他一輛呢？林鴻飛不由得有些愕然，微微一扭頭，看向周平：陳副司長，您老人家還真的一點都不客氣…… 　　陳秀歐這話說的夠含蓄，分明就是在讚賞林鴻飛設計的這款車子，任誰也聽不出來有索要的意思，但若是真的這麼理解……我去，你有這麼跑部的嗎？常常跑部的人誰不明白這根本就是人家赤裸裸的張嘴要東西了？ 　　迎着林鴻飛瞥過來的目光，周平微微點了點頭：這車子，必須要給。 　　這種情況周平見得多了，絲毫不感到意外，也知道這本身就是公關成本之一。 　　國民經濟綜合司是國家計委當中頂級重要的司局之一，這一點通過只有國民經濟綜合司的名字是“司”，而其他單位如交通局、重點工程局一類的單位是“局”這一點就能夠看得出來，在大家默認的規則中，“司”是要比“局”高出半個規格來的。 　　既然周平都認爲這車子必須要給，林鴻飛自然就曉得了，他笑了笑，“謝謝陳司長誇獎，不瞞您說，當初設計這款車的時候，還真是頗費了一些功夫……對了，不知道陳司長有沒有時間，麻煩不麻煩，替我們這些企業實際檢驗一下我們的工作成果？” 　　小林年紀不大，但還是很上道的嘛！林鴻飛得體的應答，讓陳秀歐心中滿意，之前矜持的態度也放了一些下來，“林總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嘛，我們國家計委設立的目的，就是爲國民經濟的發展服務，幫助下面的同志發現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幫助他們解決問題，這本身就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這傢伙倒是一點都不客氣，林鴻飛剛要將肉送到他的嘴邊，這老兄就毫不客氣的一口吞了下去，一點含蓄的意思都沒有。 　　酒至半酣，陳副司長大概是酒意上來，拍了拍林鴻飛的肩膀，一副倨傲的模樣，醉醺醺的向林鴻飛問道，“林總，嗝……你們這車子有沒有取個名字啊，要是沒有，不如我幫你們取一個？” 　　幫我們給這車子取個名字？就憑你這小小的副廳級小幹部？林鴻飛先是一愣，繼而哭笑不得：現在連老子都沒有給這車子取名字的權利了，何況是你？ 　　這款車的名字，林鴻飛倒是早就想好了，可是這次來京之後，王大伯卻告訴林鴻飛，他會找個時間請王老給這款車取個名字，王老賜名，這當然是一件極其榮耀的事，但林鴻飛之前給取得那個名字可就算是作廢了……這並不是什麼大事，能夠得到王老的定名，這本身就是一道政治保護光環，這本身就是在用這種方式隱晦的告訴衆人，這公司是王老在罩着，閒雜人等誰敢來找北郡市工業製造公司的麻煩？ 　　但是現在，一個小小的副司長竟然也敢夜郎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