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九章 收服·都是聰明人
林鴻飛還是沒說實話,實際上在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了,“而且我就不信這傢伙會不明白,王逸林家的勢力主要集中在軍方,同咱們家相比,咱們家的力量主要在政界和商界,如何選擇對他最有利,只要不是傻子,他應該能做出對他最有利的選擇。”
聽到林鴻飛的這番話,東方小玲徹底放心了下來,也有心思和林鴻飛打趣了,“人家又不知道你和老王家的關係,你就敢保證他一定會投靠你?”
“在這個官場上,在公事上或許有傻子,可在私人的事情方面,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傻子,信不信在咱們沒來之前,說不定這個孫主任就已經開始打聽咱們的情況了……一個願意拿出3000萬來買一座房子的冤大頭,不好好打聽一下,忽悠着這傢伙多掏點錢是不是感覺都對不起自己?”
有了林鴻飛的這番話,東方小玲忍不住笑了,“既然這樣,那你趕緊去忙吧。”
林鴻飛點點頭,推門出去,正好看到孫主任抱着個茶杯在距離門口有三四米的地方低着頭站着,不知道在琢磨着什麼。
“老孫,你怎麼還在外面守着?”看着外面抱着個茶杯在神遊天外,不知道在想着什麼的孫主任,林鴻飛的眼底裏掠過了一絲笑意,卻故意問道。
我當然不想在外面守着,可今天我聽到了這麼多不該聽到的事情,如果我現在不在外面守着,難道還等着你主動找到我頭上來麼?孫主任心裏笑的無比苦澀,如果有的選擇,他寧願選擇自己今天不在,從來沒有聽到過那些話,不,準確的說,他寧願選擇頂住上面的壓力,打死他也絕對不會將那個晦氣的公主府賣到……看吧,現在自己已經晦氣上身了。
“老孫我位卑人輕,說句難聽點兒的話,在京城這官場裏,我孫寶祥連個屁都不是,隨隨便便過來個什麼人都能輕鬆的碾死我,可我孫寶祥還是有點本事的,能沒有一點後臺的幹到這個街道辦事處主任的位子上,我孫寶祥很自豪!”
大概是這些話說中了老孫同志的心事,他雖然努力的壓着自己的聲音,可卻用誇張的肢體動作來表示自己內心的情緒,說到自己以往的王氏,老孫同志的一張臉激動的通紅。
林鴻飛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這位孫主任名叫孫寶祥……嗯,很有時代特色的名字。
“可我也明白,不管我孫寶祥在這官場裏怎麼長袖善舞,沒有一個能夠足夠強大的靠山,如果不出錯,不被人退出來的當個替罪羊,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了不起等到快要退休的時候,運氣好會被人一腳踢到政協、總工會之類的單位去養老,命不好直接就被人硬逼着內退了。”
說道這裏,孫寶祥一臉的不甘心,“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孫寶祥是沒本事麼?雖然我孫寶祥能耐不大,可也是正經的大學生畢業,將我這治下管理的井井有條,比其他幾個街道辦事處的主任、比上面的那些整天豬一樣卻有靠山有背景的傢伙強得多了!”
“如果我是真沒本事我也認了,可既然我有本事,明明能做出些成績,可憑什麼到最後我的成績總成了別人的,我不服!我一萬個不服啊!憑什麼?就因爲我沒背景沒靠山麼?”孫寶祥聲嘶力竭的道,那錐心刻骨的痛苦一覽無遺的展示在他的臉上。
或許是那些沒說的往事太過淒涼和痛苦,孫寶祥的眼眶裏溢滿了眼淚,不過哪怕如此,孫寶祥還是能夠保持着一分理智,再說這番話的時候拼命的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所以你就在這裏等着我?”林鴻飛望着他,不悲不喜的道,“我爲什麼要將自己的資源給你用?爲什麼要接受你的投靠?你又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還是說,你覺得如果你不投靠我,就憑你今天聽到的那些東西,我就絕對不可能放過你?”
“是,我承認有這一層原因,如果我不投靠您,估計我最多還能活一兩個星期。”對於林鴻飛的那番話,孫寶祥並不諱言,他苦笑了一聲,道。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可同樣,這對自己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機會,自己的未來,到底是萬丈懸崖還是金光大道,全都取決於自己接下來的話,玩虛的是不行的,自己唯一的路就是老老實實的坦白,“可我也知道,這也是我的一個機會,只要我能展現出對您的價值,得到您的支持,我今後多了不敢說,想來混到京城某個區的區長、區委書記的位子上應該不難。”
“剛纔我仔細想了我的價值,我的頭腦還算好使,辦事還算得力,對領導意圖的領會還算透徹,我會是一個聽話的、但又絕對會讓領導放心的好下屬,最終重要的是,我知道您並不常在京城,有我在這裏,我不但可以經常替您打探消息,有些您不合適辦的事情,我也能幫您辦了……我知道您的背景很深厚,可您再深厚的背景,也不可能拿大炮打蚊子,那是大材小用,只要您答應,我就是您手裏的蒼蠅拍,可以幫您處理那些讓您煩心的蒼蠅蚊子。”
“是不是將來你不但可以當我的蒼蠅拍,同時也可以當我手裏的棍子、刀子?”林鴻飛臉上之前平淡的笑容忽然被收了起來,他目光驟然一凝,沉聲道。
林鴻飛必須承認,儘管他之前已經對孫寶祥動了招攬的心思,但這傢伙的這番話還是成功的說服了自己,哪怕自己之前並沒有對這傢伙動過什麼招攬的心思,可在聽了這番話之後,他都不由得要爲自己之前的猶豫而感到一絲後悔了:錯過了這麼一個傢伙,自己會不會後悔呢?
孫寶祥的一顆心頓時如同被擂響了的戰鼓一般,通通通的跳動個不休!他明白,自己現在的回答,直接決定了自己今後的命運,可是……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自己這麼多年的不甘心、這麼多年的冷臉貼別人的熱屁股、這麼多年的等待,爲的不就是等待這麼一個屬於自己的機會?
猶豫嗎?不!一點都不猶豫!
“別說只是給您當刀子、當棍子,只要您能保證我以後跟着您混有前途,哪怕是當一灘狗屎砸別人臉上,我都心甘情願!”孫寶祥大聲的道,聲音無比堅定。
“你說動我了。”林鴻飛忽然站起身,不輕不重的拍着孫寶祥的肩膀,算是認可了孫寶祥剛纔的那番話,換句話說,就是他已經決定了接受孫寶祥的投靠。
可在這個時候,孫寶祥非但沒有一絲的興奮,一顆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上,“你知道我很有可能會收留你,你也能猜到你很有可能說服我,我也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可是老孫,別讓我失望!”
“既然你能知道我能、而且敢和一位將來的軍方主事人對上,那你也應該能夠假設一下,當我發現你對我不再忠誠的時候,我會怎麼對付你?或許你以爲這不過是一個堂吉訶德挑戰風車一般的笑話,可我告訴你,我一定會將王平給掀下馬來的……現在,我要做的,就是在王平的臉上狠狠的抽一巴掌。”
“我要那個王逸林倒黴,”林鴻飛的聲音聽起來很飄渺,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聽在孫寶祥的耳朵裏,卻是讓他渾身都不由得顫抖起來,“可王逸林倒黴的時候,有心人都會知道,有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在裏面掀起了不小的風浪……你說這是投名狀也好,說你倒黴也好,說我心黑也好,說是什麼也好,既然你要投靠過來,總歸是要做點什麼,證明你的價值纔可以,你說對吧?”
孫寶祥的身體不能自抑的顫抖了起來,他終於徹底的明白了林鴻飛的意思,沒錯,他一開始決定投靠林鴻飛的時候,心底裏是真的有些瞧不起林鴻飛的,以爲憑藉自己的本事還能糊弄不了這麼一個小傢伙?可現在,孫寶祥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狠角色:這個混蛋,竟然要推着自己,讓自己和王逸林死磕!
可是自己有反駁的資本嗎?沒有!自己還有選擇的權利嗎?也沒有!
孫寶祥很清楚,況且林鴻飛已經明說了,這是自己的投名狀,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唯一一條死中求活的道路。
孫寶祥的心裏很苦,如果此刻可以笑的話,自己臉上的笑容一定是那種淒涼的慘笑,可自己所有的心思都不能露出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的向林鴻飛鞠了個躬……現在,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將來升官發財的希望,全都寄託在林鴻飛是否能夠信守承諾這一點上了,希望自己在做了他刺向王逸林的刀之後,能給自己這把刀一個好前途,而不是隨手丟在哪個臭水溝裏。
這一刻,他真是前所未有的希望林鴻飛的人品能夠無比堅挺。
“放心吧,你是我在京城收的第一個人,哪怕利用你給將來的人做個榜樣呢,我也一定要全力保住你的小命,全力推着你往前走。”林鴻飛笑的很開心,這次是真的開心。
第六三零章 可憐的王大少
按照林鴻飛的計劃,事情接下來的走向應該是這樣這樣這樣的,但很遺憾,這世界上的事情總是計劃不如變化快,就在林鴻飛和東方小玲闡述着自己對這件事接下來的安排的時候,大伯的祕書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讓林鴻飛和東方小玲兩個人立刻回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大伯甚至從單位裏回來了,專程在家裏等着他們兩個,這足以說明了大伯要吩咐對這件事有多麼重要。
“聽說你們要和王家對着幹?”王大伯一臉的凝重,看到林鴻飛和東方小玲,二話不說就徑自問道,“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你們給我詳詳細細的說清楚,一絲都不得遺漏。”
林鴻飛心裏苦笑了,知道京城這個地面上藏不住祕密,可這祕密未免傳播的速度也太快了點了吧,楊麗麗和譚成國你們這兩個混蛋,枉老子這麼信任你們……除了他們兩個剛纔屁滾尿流滾蛋的傢伙之外,林鴻飛想不出還有誰能夠將這件事傳到王大伯的耳朵裏去了。
不過隨即,林鴻飛就意識到事情似乎不應該是這樣的,以譚成國和楊麗麗兩個人的身份,還沒有直接和王大伯聯繫的資格,十有八九是他們兩個驚魂未定的將剛纔發生的一切告訴自己家老頭子,被嚇了個半死楊臺長和譚主任立刻就將這件事向王大伯做了個彙報……這應該是比較合理的邏輯。
“大伯,不是要和老王家對着幹,事情其實是這麼回事……”王大伯都已經這麼問起了,林鴻飛自然不敢有絲毫的隱瞞,當即原原本本的,從自己是如何委託譚成國幫自己在首都找房子到這傢伙幫自己找到了一個價值3000萬的公主府、又從這裏面如何誑出了王逸林那小子的好事、以及自己隨後的計劃和對孫寶祥的處理方式,詳詳細細的將事情向王大伯說了一遍。
聽到林鴻飛將所有的話都說完,肉眼可見的,王大伯的表情明顯輕鬆了不少。
“小林,你在這件事上,魯莽了,”輕鬆下來的王大伯沉默了片刻,沉聲對林鴻飛道,“王家是這麼好對付的麼,如果只是爲了泄憤,你知不知道,你的這種做法很不理智,好處沒有撈到多少,反而憑白的讓自己的敵人產生了警覺。王家不是普通人家,你若是想要和他們對上,沒有詳細嚴格的規程是不行的。”
雖然王大伯的這話說的不客氣,可其中傳授的意味卻很濃,現在已經冷靜了不少的林鴻飛仔細想想王大伯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自己的計劃乍一看來似乎是很有道理,可現在再細細想想,簡直就是粗陋不堪。
“是,大伯您教訓的是,”林鴻飛心悅誠服的低頭了,同大伯這種歷經多年官場風雨猶自巋然不動的官場大佬相比,自己的這點小聰明真的不值一看,他滿心佩服的向王大伯請教到,“大伯,您看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這件事交給我就行了,我來安排,”王大伯道,看到林鴻飛和東方小玲驚訝的一張嘴已經張成了O型,“有什麼好驚訝的,既然咱們家打算往軍方發展,他們王家在軍方的實力就必然要受到影響,爲了阻礙咱們的發展,他們必然要對你父親進行打壓,既然這是早晚的事,咱們自然是先下手爲強,你當大伯是傻的麼?”
林鴻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撓撓頭,“嘿嘿……大伯,說句話您別生氣,一開始的時候我真的以爲您要在這件事上息事寧人的。”
“臭小子,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大伯難道還不明白麼?”王大伯很不客氣的笑罵了林鴻飛一句,“雖然你這個計劃很爛,不過我得說,大方向的思路上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尤其你能夠穩住那個街道辦事處主任、想到利用他來將這件事搞大這一點就非常好……好了,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這事兒我需要和你二伯好好商量商量。”
林鴻飛心中不由得一驚!
原本根基一直在政界的王家決定向軍方發展,兩條腿走路,這是去年就已經制定好的發展策略,這注定了就要和軍方大家族王家有衝突,一邊是既得利益者,肯定要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利益,一邊是有着龐大政府資源支持的軍方新銳,兩邊必然要在將來的某一天發生衝突,可林鴻飛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引發這場衝突的導火索。
看得出來,王大伯確實是對這件事十分重視,否則他絕不可能同王二伯商量,一般能讓他決定同二伯一起商量的事,那肯定都是關係到王家發展的大事了,明白了這一點,林鴻飛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感到驕傲呢,還是應該感到頭疼。
“是,”林鴻飛點點頭,剛要和東方小玲下去,忽而想起一件事,大着膽子向大伯問道,“大伯,那個街道辦事處主任……”
“嘖……”王大伯登時就有些頭疼。
他立刻明白了林鴻飛的意思,這小子想要將那個叫孫寶祥的街道辦事處主任保住、甚至在將來扶植起來。
依着王大伯的想法,這個孫寶祥自然是註定了會被犧牲的小卒子的,一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有資格被鼎鼎大名的王家利用,這豈不是他的榮幸?可林鴻飛這小子居然想要將這傢伙保下來、還打算給這傢伙一個機會……罷了,王大伯搖搖頭:一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而已,生死還不就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而且林鴻飛的話也給王大伯提了個醒,林鴻飛這小子在京城的根基確實是有些過於薄弱了,不能出去做什麼事都打着王家的旗號,否則王家的旗號成了什麼了?下面的有些瑣事也要有人幫着處理。
這麼想着,王大伯終於點了點頭,“這樣吧,看看他是不是值得你這麼做,如果值得培養,你也不是不可以給他個機會。”
“謝謝大伯。”林鴻飛長長地出了口氣,心滿意足的向王大伯鞠了一躬,在提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心裏其實還是挺忐忑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卻沒想到大伯竟然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王大伯沒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林鴻飛立刻乖乖的帶着東方小玲退了下去。
※※※
京城這片地面上每天都有新聞傳出來,官方的、地下組織部長們的、大少衙內們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可這一次,哪怕是京城這些見多識廣的爺們姐們們,都被這驟然間冒出來的勁爆新聞給鬧的目瞪口呆:西城那邊一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竟然實名舉報了軍方王家的王逸林王大少指使他人,惡意縱火將某位光榮的人民教師活活燒死的滅門慘案!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一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好吧,就算京城的街道辦事處主任是高配的,可不管是多麼高配,他也是個小小的、芝麻粒大小的一個街道辦事處主任,竟然敢實名舉報共和國的功勳世家老王家?這傢伙是瘋了吧?就算是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死法啊。
無數人都在幸災樂禍的看着這個街道辦事處主任是怎麼被老王家給活活玩死的……實名舉報?尼瑪!這個姓孫的傢伙真他媽是個天才!
沒有人相信被挑釁的軍方王家會放過這麼一個敢於挑釁自己威嚴的傢伙,現在可不是大明朝,可以以直取名,現在可是人民民主專政的時代,誰敢不聽招呼,就要讓他嚐嚐人民民主專政的鐵拳的滋味。
但是事情接下來的發展越來越出乎大家的意料,原本大家以爲這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活不過三天,大家看着這傢伙的目光彷彿就是在看着一個死人,可是到了第四天,那個叫孫寶祥的街道辦事處主任雖然神情憔悴,卻依舊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好吧,大家相信這傢伙是真的走了狗屎運,也有可能是老王家顧忌自己的名聲,不願意將事情做得這麼露骨……老王家的面子還是要的,這麼急哄哄的對付一個小小的街道辦事處主任,傳出去老王家的面子還要不要了?……這傢伙最多還能再活個兩三天,可是兩三天之後,大家隨即驚訝的發現,那個街道辦事處主任依舊活的活蹦亂跳,雖然整個人看上去越發的憔悴了,可不管怎麼說,依舊還在活着,除了神情憔悴了點兒之外也沒有缺胳膊少腿,活着就比什麼都重要。
咦?難道是老王家大發慈悲了?還是老王家打算立地成佛?大家一時間有些看不懂了:誰能說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老王家怎麼還能讓這個每天都在給他們添麻煩的傢伙活的活蹦亂跳的像個小羊羔子?
沒有人知道,其實老王家現在是有苦說不出,如果可能,向來囂張跋扈的老王家豈能容許這麼一個跳樑小醜在自己面前囂張?早就將孫寶祥拉到某個狗都不知道的角落裏一顆花生米崩掉了,可該死的,誰讓事情發生了變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