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九章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林鴻飛精神抖擻的再次投入到了工作當中，但是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忙於工作忽視自己的家人了，昨天和東方小玲的交流讓林鴻飛明白了一點：工作重要，但自己不是爲了工作而工作。
林鴻飛覺得，自己也說不出“爲中華之崛起而工作”這麼牛逼的話來，自己只是希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儘可能的做得好一些，讓自己的家庭更加幸福和快樂，將來有了孩子，可以爲孩子一個不經意間的笑容而欣慰、可以爲妻子不經意間的一點小驚喜而感動，但絕對不是爲了工作而工作。
“這次真的想通了？”東方小玲一邊幫林鴻飛整理着衣領，一邊不太放心的問道，“你確定這次不是三分鐘的熱度？”
“真的想通了，”林鴻飛點點頭，“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首都？正好還能剩下個機票錢……要不這樣吧，你跟你們單位請個假，正好監督咱們房子的裝修。”
反正這次自己去京城與軍方、軍工系統談合作，除了談判之外有大把的時間，正好趁着這個機會好好裝一下京城的房子。
“這樣啊……”東方小玲猶豫了一下，“那最少要請一個多星期的假吧？會不會有些影響不好？”
“這有什麼影響不好的？你們財政監督局的領導難道還能不讓人結婚不成？”林鴻飛說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這樣，你要是不好意思呢，我給你們局長打電話請假。”
對於東方小玲來說，雖然她所在的部門是省財政廳最核心的部門：財政監督局，但說實話，偌大的一個部門，多她一個小科長不多，少她一個小科長也不少，對於東方小玲這樣的下屬，說“敬而遠之”有些誇張，但每一位領導都禮讓三分是肯定的，對他們來說，這種高幹子弟請假其實是一件大好事……要是能請個一年半載的那就更好了。
果然，和林鴻飛想的差不多，聽說東方小玲要請假裝修婚房，東方小玲他們財政監督局的領導沒口子的答應，“應該的，應該的，林主任，請你轉告小玲同志，婚姻是人生最大的大事，什麼時候搞好了什麼時候再來上班就是，千萬不要馬虎……”
這位可憐的領導，就差沒說“你來不來都行，就算你不來，也少不了你的工資、獎金和福利”了，林鴻飛甚至聽着有種如釋重負一般的感覺。
也是，一位內閣委員家的小公主就在自己手下聽差，雖說自己有機會和這位內閣委員套近乎，但面對這位小公主，自己是說也說不得、罵也罵不得，供起來也不妥，真真的是活受罪，現在好了，機會沒失去，還不用擔心自己無意中得罪了人，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結果了。
“看吧？”林鴻飛得意洋洋的向東方小玲兩手一攤，“我就知道是這樣。”
東方大小姐嘟了嘟嘴，“真沒意思。”
也不知道他是說他們局長沒有爲難她一下沒意思，還是說什麼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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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個飛機，比你那個灣流2還貴？”在這架比奇空中國王200上，東方小玲好奇的大量着這架“小”飛機，驚奇的問道，再她的印象中，這個個頭比之前的那架灣流2小、內部空間同樣也比灣流2小、還使用“落後”的螺旋槳發動機、飛的比灣流2慢的“小”飛機，怎麼着也應該比那架灣流2便宜很多吧？但林鴻飛竟然告訴她，這架飛機竟然比那個灣流2還要貴一些。
“沒辦法，誰讓這款飛機熱銷呢，”林鴻飛搖搖頭，對於這一點，他也有些無奈，“其實我挺喜歡那架灣流2的，不過美國那邊用的比較多一點。”
“你不是有幾架飛機在美國改裝嗎？”東方小玲眨了眨眼睛，“你在美國改裝的那個圖134，比大得多了吧？”
“嗯，我還在考慮這個問題，”一想到那6架飛機的安排問題，林鴻飛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家公司養3架飛機，是不是有點奢侈了？”
在一路的閒扯當中，飛機很快就抵達了京城……東方小玲不得不承認，乘坐私人飛機出行是比做航空公司的班機舒服的多了，不僅更自由，最重要的是，根本沒有那種緊迫感，雖然對於東方小玲來說，想要坐飛機根本就不是一件難事。
出乎林鴻飛意料的是，從飛機上下來的林鴻飛和東方小玲居然發現有個熟人在機場等着自己：東方正祕書長的祕書賴峯。
祕書長的祕書……這個稱呼可真夠彆扭的。
林鴻飛和東方小玲對於賴峯當然很熟悉，熟悉的不得了，但也沒有熟悉到讓賴峯親自來機場迎接自己的程度吧？東方正對家人的要求很嚴格，林鴻飛還好，東方小玲頓時就緊張起來，“賴祕書，是我家裏出了什麼事了嗎？”
一聽到這話，賴峯就知道東方小玲誤會了，忙解釋道，“沒事，首長很好，萬阿姨也很好，首長讓我來，是他要給林總介紹一個人。”
爲了給自己介紹一個人，自己老丈人竟然讓自己的祕書親自來機場來迎接自己？聽明白了這層意思，林鴻飛和東方小玲心中頓時驚訝無比，“誰啊？”
“這個……”賴峯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首長說了，要保密，要給林總一個驚喜。”
驚喜？東方小玲和林鴻飛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迷茫：能是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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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林鴻飛就知道自己老丈人爲什麼說要給自己一個驚喜了，因爲這確實是個驚喜……真的是又驚又喜！
他見了鬼一般的打量着眼前站着的這位看上去病怏怏、卻又精神異常矍鑠的滿頭白髮的老者，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老丈人，“爸，這位是馬……馬……”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那個人，或者是跟那個人極像的一個人？畢竟，那個人不是已經死了三年了麼？
這個讓林鴻飛感覺像是自己見了鬼、看上去病怏怏與精神矍鑠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的奇怪的人，在林鴻飛打量他的同時，也在審慎的打量着林鴻飛，片刻之後，他笑眯眯的衝林鴻飛點點頭，“小林同志，你好。”
“驚訝吧？”東方正卻對林鴻飛的反應很滿意，“本來是打算給你們介紹一下的，不過看上去你們都認識？那就最好了，這位是咱們國家著名的飛機設計師馬鳳山馬老先生，馬老先生是咱們國家第一款100噸級別的大飛機：運10的設計師。”
說到運10，東方正言語之中帶着掩飾不住的惋惜。
真的是他？！林鴻飛被嚇到了，“他……馬老先生不是在90年的時候……”
作爲共和國一代人的遺憾，林鴻飛怎麼可能會對運10的總設計師馬鳳山馬老先生不知道？因爲運10項目的下馬，沒能親眼看到共和國自己的大飛機成建制的出現在天空中，反而因爲某些特別的原因而夭折，一代人的心血因爲某些人的一己之私而毀於一旦，馬老先生在90年4月24日鬱鬱而終。
要知道，馬老先生去世的時候才只有61歲，對於搞科研的人、尤其是一個國際級戰略項目的總設計師來說，61歲簡直是黃金到沒法再黃金的年齡，可作爲共和國培養出來的最傑出的飛機總設計師，馬老先生卻在61歲的時候去世了，以馬老在航空製造業的地位來說，當真是“英年早逝”……但是現在，誰能給自己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看來小林同志確實挺關心我啊。”馬老先生點點頭，有個自己之前從未想到的人這麼關心自己，馬老心中大是欣慰。
“90年的時候馬老大病了一場，好在搶救及時，總算搶救了過來，”東方正在旁邊適時的補充着，“不過這幾年馬老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一直都在休養，也不知道馬老怎麼知道的你要和軍工系統談判的事，馬老就跟我說，想要見見你。”
原來是……這樣嗎？
林鴻飛的腦袋頓時一片懵，裏面亂糟糟的：在自己的記憶中，馬鳳山老先生應該是在90年去世了纔是，可爲什麼只是大病了一場，現在又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當然，林鴻飛絕對不是在咒馬老早死，如果可能，林鴻飛甚至希望馬老能夠活到100歲，但讓林鴻飛接受一個已經死了三年多的人卻活蹦亂跳的出現在自己眼前這種事情，實在是有點難……但自己老丈人總不會說謊吧？
深吸了一口氣，林鴻飛誠惶誠恐的向馬老伸出手，“馬老師，能夠見到您，小子我真是太高興了。”
既然自己能夠重新回到這個時代，原本鬱鬱而終的馬老爲什麼不能只是大病一場呢？或許這就是上天給這個多災多難的民族一次重生的機會？除了這麼想之外，林鴻飛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釋理由。
第一一五零章 一開始我真的沒想那麼遠
“林總，你這話我可當不起，我現在就是個病怏怏的退休老頭，你可是讓咱們國家汽車工業名揚國外的大設計師，”馬老玩笑般的對林鴻飛說道，“我這可是準備跟你討碗飯喫呢。”
“啊？”林鴻飛頓時愣住了。
林鴻飛並不知道馬老是否真的退休了，但就算他真的退休了，以馬老運10總設計師的身份，哪怕他什麼也不做，國家也要養着他，最不濟也要在某家飛機制造廠下掛個顧問之類的名頭……這還要看老爺子是不是樂意。
可現在，這是怎麼了？
馬老爺子卻沒給林鴻飛太長的時間來考慮，忽然之間，馬老爺子望着林鴻飛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目光炯炯的向林鴻飛問道，“小林同志，我聽說你從蘇聯人購買了圖-134客機和伊爾-62客機的專利？你打算讓圖波列夫設計局的人幫你把圖-134客機擴大到和波音737差不多，還要從索洛維約夫設計局引進他們的PS-90發動機？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雖然蘇聯已經解體了，但對於俄羅斯人，馬老爺子還是習慣於稱呼他們爲蘇聯人。
“嗯，”林鴻飛並不喫驚於馬老爺子能夠知道這些信息，但他一時間一摸不清馬老爺子到底是什麼意思，面對老爺子那銳利無比的眼神，林鴻飛只好含含糊糊的道，“我覺得，賣飛機比賣汽車賺的多了，現在公司的財務有些緊張，我打算搞下飛機多掙點錢……您可能不知道，還有不到兩個月我就要結婚了，到時候養家的壓力很大的。”
“胡說八道！”東方正的一張臉瞬間變的鐵黑，林鴻飛的回答讓他感到無比丟人：我姑娘有那麼難養嗎？
至於東方小玲，羞得簡直恨不得要找條地縫鑽進去了。
“哈哈哈……”出乎林鴻飛意料的是，聽到林鴻飛的這個回答，馬老爺子竟然大笑起來，笑容簡直暢快之極，“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笑罷了，馬老爺子笑容陡然一收，但眼中的笑容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小子，你忘記老頭子我是做什麼的了？做飛機賺錢不？當然賺錢，看看波音公司，一年光賣民航飛機就賺多少錢？可你要說是賺錢養家？”
他搖搖頭，不由失笑道，“哈哈……你欺負老頭子我腦子不好使麼？當年我們搞運十的時候花了多少錢？這次你讓圖波列夫設計局的人幫你改圖-134又要多少錢？還不說你打算從索洛維約夫設計局引進PS-90發動機……PS-90老毛子是絕沒有可能賣給你的，可以現在蘇聯的情況，D-30KU或者D-30KP系列還有可能。小子，做完這些，你最少也要花個幾千萬美元，再加上添置生產設備，沒有幾個億那根本想都不要想……你告訴我，你小子是不是想要搞飛機？搞大飛機？！”
說到“搞大飛機？！”這句話的時候，馬老爺子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林鴻飛的面前，一張臉就在林鴻飛的面前，距離林鴻飛的臉估計連10釐米都沒有，一雙眼睛如同正在尋找獵物的老鷹一般銳利的目光緊緊的盯着林鴻飛的雙眼……林鴻飛甚至懷疑這一雙眼睛能夠看到自己的心底裏面去。
事實上，這雙眼睛也確實是看到了自己的心底裏面去，因爲在此之前從未有人認爲自己要這麼做，自己也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但是馬老爺子竟然根據他掌握的隻言片語的信息就猜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果然不愧是運10的總設計師。
東方正臉上的表情硬生生的定格在了那裏……就像是時間停頓在了這一刻。
之前馬老先生主動前來找自己，並且請自己約自己女婿見一面的時候，他心裏還有些奇怪，但馬老先生雖然不擔任任何黨內和政府職務，可他是很多人都很敬佩的一個人，對於這個要求，東方正並沒有拒絕：他知道自己的女婿這陣子正在搞飛機，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畢竟馬老爺子之前就是搞飛機的，可是現在，當馬老爺子問出這句話之後，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會是真的！這不會是真的……吧？
“這個……”林鴻飛也沒有想到馬老爺子竟然問的這麼直接，可是面對這麼一位幾乎是從死神手中闖出來的、爲了共和國的大飛機殫精竭慮了一輩子的人，讓他說謊話，他真的做不到，面對着馬老爺子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林鴻飛苦笑了一聲，“我其實真沒有什麼信心，就只是打算試試……”
“這就夠了！”
不等林鴻飛把話說完，馬老爺子就激動的打斷了他的話，“敢試試就好，敢試試就好……小林同志，你那裏能不能給老頭子我加一個飯碗？”
“您……”林鴻飛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儘管在之前他心中眼睛模模糊糊的有了這個想法，但這個想法一點都不現實，他甚至連讓這個想法在心裏稍稍露個頭的心思都沒有，死死的壓在心裏的最深處，可是現在，這個想法竟然是真的！
“老頭子我覺得自己還年輕，還能做點事，”迎着林鴻飛的目光，馬老爺子肯定的點點頭，“如果你小子要是不嫌棄，我以前的一些老同事啊、老下屬啊什麼的，打算到你們公司去養老，你小子覺得怎麼樣？”
“我……掃榻相迎……蓬蓽生輝……我……”林鴻飛激動的連話都說不全了，這一刻，他只感覺自己似乎是在做夢，但如果真的是在做夢的話，那就讓這個夢做的更長久一點吧，最好是一輩子都不醒過來。
馬老爺子也很激動，指着林鴻飛對東方正說道，“東方祕書長，自打您這個孩子從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爲咱們軍隊換回來那二十多架伊爾-76、安-22和安-124、安-12那些飛機之後，我就開始留意他了，不瞞你說，這大半年來，如果不是我看到了希望，老頭子說不定就真的去見馬克思了，現在好了，現在好了，咱們的大飛機又有希望了……”
說到這，老爺子用力的拍着東方正的肩膀，一張臉上已經是老淚縱橫。
東方正也是唏噓不已，他是屬於堅定的反對運10下馬派，但當運10下馬的時候，他人微言輕，說了一點用也沒有，只能徒自唏噓。
但是東方正畢竟是共和國的內閣委員、內閣祕書長，換句話說，他是一個最接近權利金字塔核心的那一小部分人，是一個真正的政治家，既然是政治家，就不能單純的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了，在最初的唏噓之後，作爲政治家的本能讓他立刻開始考慮起自己女婿要做的這件事的難度……不比登月簡單多少，甚至連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都有可能會被他的做法給拖垮，這是他迅速得出來的結論。
“小子，你知道你這麼做對你、對你的公司意味着什麼嗎？”想明白了這些，東方正皺了下眉頭，向林鴻飛問道。
從個人感情上來講，他當然希望共和國有自己的大飛機，如果能夠是從自己女婿的手中飛起來的，那當然是最好的，但從實際上來講，且不說這其中的難度，單單讓國內接受這一點，就太難了。
“林總他很清楚，”不等林鴻飛張口，馬老爺子就搶過了林鴻飛的話頭，“所以他購買了圖-134和伊爾-62這兩款飛機的專利和全部設計資料，這樣光是研發費用就節省下來最少幾個億，以後我們在這兩款飛機的基礎上改進就行了，有了專利和設計資料，我們可以想怎麼設計就怎麼設計，想怎麼改就怎麼改，不用像現在買的波音飛機一樣，明明換一個螺絲的事，咱們自己就是不能動手，非得讓波音公司自己來人更換，像防賊一樣的防着咱們不說，最少還要10萬美元……只要這次小林同志真的能夠從索洛維約夫設計局買來D-30發動機的專利。”
還可以這樣？東方正不由得愕然，對技術方面他不懂，只好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婿。
迎着自己老丈人的目光，林鴻飛聳聳肩，無奈的道，“老爺子把我要說的話都給說了……我要補充的就是，大概5年之內，我們都只會做中小飛機，大飛機只做相關的設計和研究工作。”
“你看好5年後國內對大飛機的認識情況會出現大的轉變？”東方正敏銳的抓住了自己女婿話中的要點。
林鴻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其實現在已近有人後悔了，高層的主要領導更是在集體後悔，但是現在缺乏一個改變的契機，畢竟當初下馬運10是集體的決定。”
林鴻飛當然不會說三年後的那場在臺海之間差點爆發的危機就是契機的開始，但這已經足夠了。
“這就是你開始搞小飛機、交好民航系統、和軍工系統據理力爭、和軍方打好關係的原因？”東方正目光炯炯的望着林鴻飛，瞬間將林鴻飛前前後後做過的和這些事情給腦補了起來……林鴻飛真的很想告訴他：爸，您真的想多了，一開始我真的沒想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