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九章 精彩開剛剛開始
“D-30專利技術嗎？”電話那頭的皮爾姆忽然沉默起來。
這種情況並不出乎阿列克謝·圖波列夫的預料，買發動機和出售發動機技術是兩回事，用中國人的話來說，這是“授人以魚”還是“授人以漁”的問題，如果有可能，驕傲的俄羅斯當然希望一顆螺絲釘都不賣給其他國家的人，但是現在索洛維耶夫設計局的情況……
是的，現在索洛維耶夫設計局的情況確實讓皮爾姆沒了選擇，他只是如同最後的掙扎一般問了一句，“是誰？”
“中國人。”阿列克謝·圖波列夫道。
“中國人啊……”聽到這話，皮爾姆頓時鬆了一口氣，但隱隱的，他又有些失望：是中國人啊，他們挺有錢的，應該能夠賣出一個好價錢，但爲什麼是中國人呢……
“沒錯，就是中國人，”阿列克謝·圖波列夫道，他頓了頓，跟着又補充了一句，“他們還從我這裏買走了圖-134的全部專利和技術資料，從伊留申設計局買走了伊爾-62的全部專利和設計資料，現在這個中國人正唉讓我幫他們在圖-134的基礎上進行改進……也許不出多久，伊留申設計局也能收到這個消息。”
這話乍一聽起來似乎是阿列克謝·圖波列夫在向自己的老朋友抱怨，但皮爾姆卻聽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阿列克謝，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你，我的朋友。”
“不用客氣，”阿列克謝·圖波列夫心中也很是欣慰，他很希望能幫助自己的老朋友一把，看看，現在機會不就來了麼，但出於好心，他也不得不提醒自己的老朋友一句，“不過，皮爾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這位有錢的中國老闆似乎對你們設計局的D-30發動機的興趣沒有對國際航空發動機公司……就是那個由普拉特·惠特尼公司、羅爾斯·羅伊斯航空發動機、德國MTU航空發動機部門、日本航空發動機和菲亞特航天聯合組成的家公司……的興趣大，他對IAE的V2500系列發動機很感興趣，對由美國通用電氣和法國斯納克瑪公司組成的那家CFM國際的CFM56-5B系列發動機也挺感興趣……”
“但是IAE和CFM國際是絕對不可能將V2500和CFM56系列發動機的專利賣給他們的！”不等阿列克謝·圖波列夫說完，皮爾姆就忽然激動起來，那樣子，彷彿是自己的蛋糕被人給搶走了。
“是的，IAE和CFM國際是絕對不可能將2500和CFM56發動機的專利賣給他們的，就算他們開的價格足以打動這幾家公司，該死的‘巴統’不可能同意，”阿列克謝·圖波列夫點點頭，但是到了這裏，他語氣忽然一轉，“但他們可以買發動機成品，這種民用航空發動機不在巴統禁運的範圍之列……所以你應該明白自己要怎麼做了吧？”
“……是的，我明白了，”皮爾姆沉默了良久，終於點點頭，“我會開出一個讓他感到肉疼、但還可以掏得出來的價錢的……我知道他要我們的D-30就是爲了和IAE和CFM國際討價還價，這是我們的機會。”
“哈哈……”阿列克謝·圖波列夫大笑起來，“皮爾姆，我的老朋友，你這麼想就對了……不過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將這個消息通知伊留申設計局和雅科夫列夫設計局嗎？”
皮爾姆愣了一下，通知伊留申設計局他還能想得通，剛纔阿列克謝說了，這個錢多的不知道該怎麼花的中國人買下了伊爾-62的全套技術資料和專利，但這件事和雅科夫列夫有什麼關係？但是隨即，他就兩眼放光，“哈……阿列克謝，你真是個天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伊留申設計局和雅科夫列夫設計局的人一定會愛死你的！”
事情總歸是越熱鬧越好，不是麼？
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將莫斯科的那些“大人物”以及俄羅斯政府關於航空發動機出口的相關規定當成一回事……這個時候的那些有能力的大人物們，也確實沒有幾個人將莫斯科的那些大人物們的話當成一回事，當然，前提是你是一位有能力的大人物，哪怕是一位落魄的大人物。
林鴻飛也絕對不會想到，自己不過是想要搞個飛機，可落在別人的眼裏，自己就成了一塊大肥肉……尤其還是一羣受傷嚴重、餓的兩眼放綠光的北極熊眼中的大肥肉，這可真不是什麼好消息……應該是這樣的吧？
※※※
雖然曹軍不懂俄語，但林鴻飛還是將他帶來了，原因很簡單，身邊總要有個能夠領會自己的意思，並且能夠積極協調談判團內部各種關係的人，而且還必須是自己能夠信任的人，曹軍顯然就很適合這個工作，至於他不懂俄語，這根本沒關係，反正林鴻飛也沒打算讓他做和俄國人溝通的活兒。
但有些事情，還是要通過曹軍轉達給林鴻飛，就比如現在。
“老闆，索洛維約夫設計局的人發來了消息，我們已經翻譯了，他們說願意就轉讓D-30民用型航空發動機的技術的事宜和我們進行談判。”捏着這張紙，曹軍的表情有些怪異。
“好事啊。”索洛維約夫設計局的願意和自己談，這對古齊省工業製造有限公司而言無疑是一件大好事，所以林鴻飛自然就不明白，曹軍臉上的表情……怎麼就跟被人踩了十七八腳似的？
“可是他們要求伊留申設計局和雅科夫列夫設計局也要參與進來，這是與他們談的前提條件。”曹軍期期艾艾的道。
林鴻飛的一張臉頓時就冷了下來，他終於明白爲什麼曹軍的臉色變得這麼難看了，原來原因是出在了這裏。
“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們？”林鴻飛笑了，但笑容冰冷的就像是北極億萬年不化的冰塊一樣，只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冰徹心扉。
“老闆，我們現在怎麼辦？”曹軍小心翼翼的問道，雖然林鴻飛此刻冰冷的就像是一座冰山，但給曹軍的感覺，此刻林鴻飛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座已經充滿了能量、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火山。
“索洛維約夫設計局讓伊留申設計局和雅科夫列夫設計局參與進來做什麼？他們有沒有說明？伊留申設計局和雅科夫列夫設計局有沒有向我們發來公函或者與我們進行聯繫？”雖然憤怒，但林鴻飛並沒有失去理智……談判嘛，故意激怒對方的行爲多了去了，林鴻飛確實很憤怒，這不是假的，但同樣，他也不會因此而失去理智。
“這個……”
曹軍了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一點，“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雖然蘇聯垮臺了，可世界頂級強國的意識還在啊，”林鴻飛喃喃的低聲道，“尼瑪這就是虎死威猶在？”
“什麼？”林鴻飛說話的聲音太小，曹軍沒有聽清，唯恐漏過了老闆什麼吩咐的他，忙小心翼翼的問道。
林鴻飛冷笑一聲，“沒什麼，你回覆索洛維約夫設計局，就說只要圖波列夫設計局對伊留申設計局和雅科夫列夫設計局參與我們的圖-134改進工作沒意見，我們熱烈歡迎……”
看着自己老闆上露出這個冷冷的笑容，曹軍的一顆心頓時就被揪了起來：以以往的慣例來看，大概有人要倒黴了。
事實證明曹軍的感覺沒錯，只聽林鴻飛繼續道，“但是明確的告訴他們，他們來歸來，但我們不會增加一個盧布的預算……之前的預算是多少錢，現在還是多少錢！”
曹軍頓時豎起了大拇指：高！當真是高！
老闆開的這筆設計費本來就不高，連圖波列夫設計局都覺得少，想方設法的想要讓自己老闆多掏些錢出來，現在索洛維約夫設計局非要拉着雅科夫列夫設計局和伊留申設計局跟着一起參與進來，就等於是從圖波列夫設計局的錢包裏掏錢，已經窮的恨不得砸鍋賣鐵的圖波列夫設計局能樂意？
好啊，好一招太極推手！生生的就將敵我矛盾變成了敵人內部矛盾。這一刻，曹軍對自己老闆的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
林鴻飛卻沒有如曹軍這般樂觀，他搖搖頭，“小曹，不要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雖然我們可以用利益來制衡他們，但近百年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敢於小覷這個在冰天雪地裏奮鬥了數百上千年的頑強民族……我有種感覺，現在，不過是兩個拳擊手的第一次交鋒試探，一場精彩的職業拳擊賽現在剛剛敲響鈴鐺，接下來有精彩的十二個回合在等着我們呢。”
曹軍對自己老闆的話心中多少有些不以爲然，如果俄羅斯人真的有這麼厲害，他們怎麼會生生的被美國人給玩垮了？沒錢就沒底氣，沒錢腰桿子就硬不起來，錢是英雄膽，對一個人來說是這樣，對一個國家來說也是這樣，您看，那個索洛維約夫設計局這麼折騰，其實還不就是爲了能夠從咱們的錢包裏多掏點錢出來？
第一一六零章 脣槍舌劍：揭老底
林鴻飛其實很能理解索洛維耶夫設計局的做法，但理解是一回事，是否會配合他這麼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個普通的打工仔希望自己擁有億萬的老闆將他的身價的哪怕百分之一分給自己，老闆真的能夠理解打工仔的這種想法，但這老闆會將自己家產的百分之一給這打工仔嗎？顯然不能。
所以，當索洛維約夫設計局興致勃勃的掏出了自己的計劃書，林鴻飛看了一眼就一臉嫌棄的直接給丟到了一邊去的時候，也就不奇怪。
“林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皮爾姆的一張臉漲的通紅，林鴻飛的動作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如果不是因爲索洛維約夫設計局實在需要這筆錢，他已經一拳砸在林鴻飛那張帥氣的臉上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皮爾姆先生的要求一點也不現實……看看你都提了些什麼條件吧，”他指了指文件，彷彿哪些條件就寫在文件的封面上，“必須要在採購300臺D-30-2發動機之後才考慮將D-30-2發動機的技術授權給我的公司，呵呵，D-30-2的技術水平處在一個什麼樣的水平上還需要我說嗎？300臺之後我們還需要談判，按照你的這份協議，如果屆時你們不同意，我還是隻能購買你們的發動機……皮爾姆先生，你不應該懷疑我的智商？認爲我是個傻子？”
面對氣勢洶洶的皮爾姆，林鴻飛心中很有些惱火：他感覺自己的智商被人小瞧了，尼瑪老子看上去就那麼像是個傻子嗎？
皮爾姆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離譜，作爲已經被索洛維耶夫設計局淘汰的第一代D-30發動機，廢品還想要賣出個黃金價來，這確實是有些離譜，但自己有退讓的理由，他強辯道，“D-30-2是一款很棒的民用渦輪風扇發動機，這種最大推力6800公斤的渦輪風扇發動機你們國家到現在也不能生產。當然，我們不說這個，我要說的是，只需要兩臺這種發動機，就可以輕鬆的一架起飛重量50噸級的飛機送上藍天，還保證這架飛機以850公里以上的速度在高空進行巡航。如果飛機的整體氣動佈局設計的更加合理，甚至達到900公里的巡航速度也不是不可能，最關鍵的是，它足夠便宜，只需要130萬美元一臺，只有國際同類推力發動機價格的三分之一，但大修時間卻有足足3000個小時，我認爲這是最適合你的要求的發動機了。”
“皮爾姆先生，你真的當我傻嗎？”
林鴻飛定定的望着這位索洛維約夫設計局的當家人，忽然笑了，“沒錯，D-30-2是很便宜，我的國家也確實不能生產同類型的發動機，但你應該知道，我要的是一款商用渦扇發動機，現代商用航空發動機的設計要求就是提高發動機的可靠性與安全性，儘可能延長髮動機的使用壽命，有效降低維護成本，爲此發動機的價格高一些也沒關係。”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阿列克謝·圖波列夫已經將我們對TU-134客機的改進要求告訴了你，當然，我不在乎，相信他對您說的，我的目標就是將TU-134飛機改造成一款可以與波音-737、空中客車A320相媲美的飛機，將一款60年代設計、現在已經停產了的飛機改進成一款可以和波音-737、空中客車A320這兩種最先進的窄體中型民用客機相媲美的飛機？您當時一定很喫驚吧？但他說的沒錯，事實就是這樣。”
皮爾姆真的喫驚的瞪大了眼睛：他現在終於相信了，在這之前，他還以爲自己的老朋友在和自己開玩笑。
“皮爾姆先生，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作爲商人，尤其是航空從業者，他們其實並不是很在乎發動機以及整機的初始採購成本，而更在乎發動機和整架飛機在整個使用壽命過程當中的維護成本……我們都知道，在這架飛機的整個使用過程當中，維護成本是整機和發動機採購成本幾倍乃至十幾倍，在一開始貴一點沒關係，只要後期的使用成本低，會大大降低整個使用壽命內的綜合成本，是否能夠將發動機的在翼時間足夠延長，也就是降低飛行小時成本，等於讓航空公司多賺了錢，這纔是航空公司看中的。”
“波音737使用的CFM國際的CFM56-3B/C發動機採購價格在390萬美元一臺，確實是D-30-2的三倍，一般大修費用爲100-110萬美元，也確實和D-30-2差不多……如果沒記錯的話，D-30-2發動機的規定是使用3000個飛行小時後就必須返廠修理，每次的修理費用大概是100萬美元左右，我說的沒錯吧？”
皮爾姆的一顆心在開始不停的往下沉，他發現自己小瞧了這個來自共和國的年輕人：他對航空發動機的瞭解遠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但這個時候，他也已經沒有退路了，強辯道，“沒錯，確實是這樣，但這樣算起來，綜合使用成本還是我們的D-30更有優勢，對吧？”
“不對！”
林鴻飛毫不客氣的反駁了皮爾姆的話，“皮爾姆先生，相信我，我對國際航空發動機的發展趨勢的瞭解比你想的還要多一些，波音公司從80年代中期開始陸續投入市場的737-300/400/500系列飛機裝機的CFM56-3B/C發動機已經開始使用適情維護。”
“通過適情維護手段，CFM國際可以保證發動機有效使用最少20000小時以上才進行大修，在發動機使用時間很長時，可以加強監控措施，只要在保證足夠的EGT裕度的前提下就沒有問題，還可以藉此而延長在翼時間，節約發動機的大修小時成本。”
“但是你的D-30-2發動機有沒有適情維護措施？沒有吧，大概整個D-30系列發動機都不具有適情維護手段？反正我是從來沒有聽你們宣傳過。”
“你們的D-30-2呢，只有3000個飛行小時，這意味着如果我使用CFM56-3B/C發動機，從開始使用一直到發動機進行第一次大修的時候，總共才需要花費差不多500美元/臺；您的D-30-2呢，其期間需要大修7次，花費差不多700萬美元，另外還有130萬美元的採購成本，這就是830萬美元……這還不算因爲這7次的大修而給航空公司造成的損失，算上這些，與CFM56-3B/C相比，您的D-30-2在第一個20000小時的使用壽命裏比CFM56-3B/C的成本至少多出來600萬美元，第二個20000小時，又要多出來最少600萬美元，一直到這兩臺發動機徹底報廢，D-30-2發動機的使用成本比CFM56-3B/C發動機的成本高出了至少20倍。”
發動機的適情維護是相對於定期檢修而言的，這個皮爾姆自然知道，原理說起來挺簡單，所謂發動機的適情維護，就是不再硬性規定發動機的大修間隔等指標，除了那些到了使用壽命的定壽件不管情況如何一定要報廢之外，其他部件可以看成壽命無限，具體需要維護哪個零部件，則通過一定的監控手段監控發動機的健康狀況，監控手段包括用專用的發動機監控軟件監控發動機的EGT、VIB、FF等，此外還需要對發動機磁堵，孔探，滑油耗量等等情況進行實時的收集，以確定發動機的實時狀況，適時做出維修計劃與送修計劃。
如果不採用適情維護，爲了保證安全，就必須制定發動機大修的硬時限，而且這個硬時限必須肯定少於發動機的實際在翼時間，則必然增加大修成本。
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其實一點都不簡單，可以這麼說，發動機的適情維護是現階段航空發動機發展的最新技術，俄羅斯自然也眼饞這個技術，可是可惜，俄羅斯沒有，索洛維耶夫設計局倒是想要開發自己的適情維護手段的，但是他們沒錢。
當然，就算如此，毛熊做的依舊比共和國的航空發動機好多了，至少他們的航空發動機大修時間足夠長，但現階段共和國的航空發動機大修時間……咳咳，總壽命都沒有兩個能達到800小時的。
這確實讓人有些不忍言：在世界航空發動機領域，蘇系發動機是世界二流，但共和國只能算是世界三流，屬於總算能夠自己製造航空發動機的那一波。
林鴻飛一臉同情的望着皮爾姆，“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你們俄羅斯的飛機買不到歐洲和蘇聯去了，一架飛機最少要用2臺發動機，你們發動機的這高昂的使用成本……美國人和歐洲人確實不傻。”
皮爾姆的一張臉已經如同死灰：他真的完全沒想到林鴻飛對自己的發動機以及美國人的發動機的瞭解居然深入到了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