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女神
彷彿穿越了虛空，賽博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傳了過來。
聲音漸漸遠去，世界陷入了沉寂。
黑暗將他包裹，然而，他的意識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而就在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整個世界忽然變得白茫茫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
空靈的歌聲開始緩緩流淌。
那是動人的女音在低吟，似乎在讚頌着什麼，縹緲靈動。
賽博的視線也緩緩恢復正常。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巍峨神殿。
而他，正站在神殿的中央。
神殿威嚴又壯美，兩側立有一根根雕刻着精美花紋與栩栩如生浮雕的石柱。
若是仔細去看的話，竟然會發現那上面的某些圖案，居然是玩家們建設城市，或是與半獸人、惡魔戰鬥的故事……
他微微張了張嘴巴，視線繼續向上移動。
看到的，是透過神殿的無垠星河。
那星河深邃又浩瀚，無數或是金色，或是藍色的星星點綴其中，瑰麗迷人，不斷閃爍。
若隱若現的祈禱聲與空靈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帶給人一種平靜心靈的力量，並讓人發自內心地湧出絲絲敬慕與膜拜感。
賽博望着那璀璨的星河，漸漸看得有些呆了。
“這是信仰與意志化作的星星，每一顆金色的星星都代表着一位信徒，而每一顆藍色的星星都代表着一位天選者。”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女聲從賽博的身後傳了過來。
那聲音，一如既往地動聽，一如既往地令人心動，是很多玩家在創建人物之後，特意在遊戲系統設定中專門改成系統音默認音效的聲音。
那……是女神的聲音。
賽博精神一振，下意識轉過身去，看到了他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身影。
純白的聖潔神裙，精美華貴的神冠，直達腰際的飄逸銀髮，還有那對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的瑰麗紫眸。
她的容顏，比起視頻記錄中更加完美，也更加夢幻，同時也更加讓人心生一種不容褻瀆的高貴神聖感。
她的微笑，比起玩家形容得更加親切，也更加溫暖，讓人不自覺地就沉淪其中，想要爲她獻上自己的一切。
那一刻，賽博感覺整個世界都要靜止了。
而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名字：
女神——伊芙·尤克特拉希爾。
這個時候，賽博恍然意識到，自己恐怕是罕見地觸發了特殊劇情，受到女神的召喚了。
這種在玩家之中，概率比起一發抽中白銀晉升名額更加渺小的事件，竟然被他遇到了。
然而，這種平日裏不知道幻想了多少次，也期待了多少次的特殊事件真正降臨到了自己的身上，賽博卻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雀躍。
他的眼前，似乎還浮現着多雷面對死亡前那釋然解脫的表情。
他的耳旁，似乎還傳唱着冰霜精靈們那憂傷又執着的歌謠。
明明知道這只是遊戲中的劇情，明明知道他們是遊戲中的NPC，但此時此刻賽博卻很難將這一切放下，很難將這一切忘掉。
“勇敢的天選者——賽博，你……辛苦了。”
美麗聖潔的伊芙女神望着賽博，神情柔和，聲音婉轉又溫暖。
賽博張了張嘴，忽然感覺鼻間又有一點發酸。
那種感覺，就像是受委屈的孩子忽然見到了母親一般。
“不，我哪裏辛苦，那些冰霜部族的精靈纔是辛苦……我什麼也沒有做，我算什麼辛苦，我只不過是一個什麼都做不到的玩家罷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
而這個時候，賽博又發現，自己竟然不像其他曾經見過女神的玩家那樣只能說出系統指定的過場臺詞，而是可以自由地發揮。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產生了道道漣漪，而後幾乎是下意識地朝着女神的方向單膝跪地：
“尊敬的女神大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只見他緩緩抬起頭，看着女神那絕倫的容顏，聲音激動地問道：
“您……能拯救那些墮入深淵的精靈嗎？”
“他們等待您等待得太久太久了……”
連賽博都沒有意識，他的聲音此時此刻是有多麼懇切，多麼憂傷。
事後在通過劇情回放看自己的這段覲見的時候，賽博每次都會感受到深深的羞恥。
但這個時候的他，胸中只有一團熾熱的烈火，想要燃燒掉一切黑暗。
女神並沒有直接回答賽博的請求。
她緩緩邁開步伐，經過賽博的身旁，走到了神殿的石柱間。
望着天幕中的璀璨星河，她輕聲開口：
“你所在的地方，是深淵內部的一座位面，那裏有着厚重的深淵力量在不斷蔓延，干擾着外部的一切探知……”
“哪怕是我，也無法在相隔如此遠的距離，面對層層疊疊的邪惡力量的干擾，將自己的力量投射過去……”
“可是……可是您既然能夠將我召喚到這裏，那也意味您能夠影響到那個世界吧？”
賽博忍不住追問道。
女神的微笑更加柔和了。
她看着賽博，夢幻得不似真實的容顏在聖潔的光芒下更加神祕高貴。
“這……不正是你來到這裏的原因嗎？”
她那空靈動聽的聲音繼續響起。
賽博微微一怔，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自己剛剛握拳時的誓言。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的表情漸漸激動，臉頰漸漸染上一層激動的紅，結結巴巴地說道：
“女神大人……您……您……我……我該怎麼做？”
女神緩緩轉身，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臂，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金色的神力不斷匯聚，在神殿中幻化出一片黑暗死寂的世界，厚重的烏雲不斷翻滾。
正是賽博誤入的深淵位面的景象。
看着那翻滾的雲層，女神輕輕一嘆：
“看到這翻滾的烏雲了嗎？”
“看到了。”
賽博狠狠地點了點頭。
美麗的女神繼續說道：
“這是深淵力量的具現化，永遠籠罩在深淵位面的上空，隔絕着一切，干擾着一切。”
“正是因爲它的存在，壓制了我的力量，只能讓我的召喚力量維持最低限度的聯繫，僅僅是讓你能夠行走在那個世界上……”
“如果不是你最後的意志與信念突破了深淵力量的干擾，我甚至無法將你召喚到這個地方……”
賽博心中一動，想起了自己剛剛進入冰霜精靈所在的深淵位面時遇到的種種問題。
中斷的系統連接，無法激活的登出鍵……
莫非，那並非Bug，而是從那個時候劇情就已經開始了嗎？
他的心中依舊有些疑惑，但聽了女神的話，此時此刻已經不想再去糾結那些細枝末節了。
他現在，只想拯救那些冰霜精靈！
“所以……我需要如何做？想辦法讓這些烏雲消散嗎？”
賽博追問道。
女神輕輕搖了搖頭，微嘆道：
“哪怕是我，也沒有辦法將那深淵之力凝聚的烏雲淨化消散……”
聽到這裏，賽博有些失望。
“不過……”
女神話鋒一轉：
“在召喚你的時候，我感知到那個世界有一片區域的深淵之力比較薄弱……”
“那應該是一片地勢奇高的地域，找到它，帶領着所有的冰霜族人前往那裏……”
“當看到真正的夜空的時候，一起對着天空祈禱吧，呼喚我的名，呼喚我的力量……”
“那個時候，光芒必將降臨人間。”
聽到這裏，賽博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真正的夜空嗎？”
“我……明白了。”
他對着美麗的女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想了想，又問道：
“女神大人……”
“我，可以請求其他天選者的幫助嗎？”
看着賽博那期待的表情，女神嘆了一口氣：
“在看到真正的天幕之前，這個任務……恐怕只能你一人來完成。”
“爲什麼？您應該知道我是如何進入那個世界的吧？”
賽博疑惑地問道。
女神目光深邃：
“是那個封印法陣吧……”
“深淵有着很多強大的敵人，這次召喚，已經足以引起一些存在的注意。”
“那道封印法陣之下有着很多古老的氣息，在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恐怕已經被祂們察覺……”
“在所有的冰霜族人撤離前，那裏……已經不再安全了。”
“賽博，你只有一次機會，哪怕是爲了失落精靈們的安危。”
“找到真正的星空，帶領冰霜族人一同祈禱。”
“那個時候，其他的天選者，自然將伴隨着我的力量一齊降臨……”
“賽博……”
“這將是一個艱鉅的任務。”
“你，能做到嗎？”
聽到女神的詢問，賽博的目光漸漸堅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迎着女神那柔和清澈的目光，認真地說道：
“當然，這是我對艾絲特爾許下的承諾！”
女神微微一笑，那夢幻的笑顏，彷彿整個世界都迎來了春天。
“我會在神國中注視着你。”
“勇敢的天選者……”
光芒再度照亮了整個世界。
賽博的視野，再次化爲白茫茫的一片。
他那略微有些虛幻的身影，緩緩消散。
……
看着賽博消失的地方，伊芙沉默了片刻，輕輕鬆了一口氣。
祂剛剛說的，有真有假。
點點光芒在祂身後匯聚，妖精之王菲妮爾的身影出現在了祂的身後。
這位半神級的神使跪拜在地上，微微低下頭，自責道：
“偉大的女神冕下……沒有及時發現遊戲系統的問題，是菲妮爾的失誤！”
伊芙緩緩轉過身，輕輕揮手：
“起來吧。”
柔和的力量將妖精之王菲妮爾緩緩托起。
“這並非是你的過錯，只能說……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有天選者會傳送到深淵……”
“深淵之力本就能夠與神力相消解，或是直接污染墮化，在相隔那麼遠的距離下干擾到遊戲系統的運轉，甚至解除了天選者的活動範圍……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如果沒有這次意外，恐怕我們也不會知道冰霜部族的精靈竟然進入到了深淵之中，深淵的內部時空扭曲……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那裏堅持了多久……”
伊芙深深一嘆，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一絲感傷。
而後，祂整理了一下心情，微笑道：
“不過，現在我已經重新強化了連接，只要等待天選者的消息就可以了。”
看着伊芙那溫和的微笑，妖精之王深深低下了頭：
“感謝您的原諒，仁慈的女神冕下，冰霜部族的精靈一定會得到救贖的！”
說完，祂又有些忐忑地問道：
“女神冕下，那……那位天選者的一百點復活幣，需要重新扣除嗎？”
伊芙：……
“不用了。”
祂輕輕搖了搖頭。
說完，祂又看向了神國的天幕，那璀璨的滿天繁星：
“能夠僅憑着信念與意志衝破身軀內的系統限制，哪怕是因爲系統的力量被深淵大幅度壓制，也足以令人敬佩了。”
“或許我一直以來都小看了意志的力量……”
“一百點復活幣而已……算了。”
“不過，再強化一下系統吧，神魔戰爭近在眼前，我不想看到等到天選者進入深淵之後，系統再出問題。”
聽了伊芙的話，妖精之王菲妮爾深深俯身：
“我明白了，女神冕下。”
妖精之王菲妮爾緩緩退下。
只留下伊芙，安靜地望着神國中的星空。
祂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逐漸被一抹凝重取代。
賽博能夠突破系統的限制能夠理解，畢竟……玩家體內的禁制強度本就是與系統強度掛鉤的，在深淵的壓制下本就薄弱。
這也不是壞處，最起碼在突破限制的一剎那同樣刺激到了系統本身，進而讓伊芙藉機重新強化了連接，將他的意識召喚到了神國中。
雖然因爲深淵力量的干擾伊芙依舊無法定位到賽博在深淵中的位置，但最起碼，已經能夠查看他的視野，恢復他的系統運轉了。
但是，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賽博因爲深淵的干擾而暫時斷開與藍星上的網絡連接的時候，竟然還能夠在深淵自由地活動！
要知道，最早伊芙將玩家們的意識拉入賽格斯世界的時候，本就是通過藍星的網絡通道。
網絡通道被屏蔽，通過網絡通道連接賽格斯世界的玩家意識又如何能夠獨立存在呢？
雖然伊芙能夠感知到，對方依舊沒有脫離自己的掌控，祂仍然能夠迫使玩家強制下線，但這也側面說明了自己召喚玩家的方式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樣簡單。
想到這裏，伊芙忍不住伸出手，幻化出神魂中那一直在不斷閃爍着的藍色光球。
祂的目光，一瞬間變得無比深邃：
“你，真的只是連接藍星網絡世界的通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