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哀傷之崖
第二天一大早，精靈們就集合隊伍出發了。
這一次，大家沒有再收拾行李，而是僅僅帶上了武器。
而至於一些關鍵的傳承古籍和有紀念價值的精靈藝術品，則被半神歐若拉統一收了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儲物項鍊中，並將其交給了賽博保管。
賽博走在隊伍的前方。
他身後揹着聖潔的女神像，神像綻放着盈盈的光輝，蔓延到他的身後，連接着隊伍裏的每一個冰霜族人。
這是兩個月的戰鬥中，賽博漸漸摸索出來的神術防禦屏障的高階使用技巧，即信仰之力化爲的保護層覆蓋到保護者的身上。
優點是靈活方便，缺點是對信仰之力的消耗極大。
兩個月的戰鬥中，賽博很少這樣使用，但這一次，哪怕是消耗大，他也必須要使用了。
信仰之力沒有了可以再獲得。
但人沒有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精靈們排着長長的隊伍，在荒原中前進。
賽博的周圍，則是整個冰霜部族實力達到黃金位階的精靈們。
與賽格斯世界的精靈不同。
進入深淵的冰霜精靈雖然身上同樣有着種族禁錮的枷鎖，但隨着他們遁入深淵，依靠深淵之力對真神力量的干擾、數千年來與主物質界的隔離以及一代又一代的異化，這種枷鎖早已弱化。
再加上不斷吞食深淵的惡魔，他們已經漸漸摸索出繞過枷鎖突破位階的另一條路。
雖然艱難，但也因此在深淵立住了腳跟。
這些黃金位階的精靈無一不是資深的戰士。
他們是整個隊伍的先鋒，將會在接下來可能的戰鬥中披荊斬棘，一邊保護維持神術防禦屏障的賽博，一邊爲身後的族人斬開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他們的身後，整支精靈隊伍蜿蜿蜒蜒，在神術防禦屏障的光芒下宛若一條不斷異動的金色絲帶。
沒有人說話。
每一個人都神情肅穆，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只有宛若黑夜一般的天空上不斷閃爍的刺目閃電，傳來陣陣的雷聲。
至於半神歐若拉，則飛到了半空中，警戒着四周，保護着整支隊伍。
時間似乎很漫長。
但同時，卻又很短暫。
在從營地出發約四個小時之後，精靈們終於來到了哀傷之崖的山腳下。
賽博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看着這座巍峨的山崖。
只見整座山崖漆黑如墨，在本就黑暗的深淵世界中更顯幽寂。
山崖的形狀是一個直角的梯形，面對精靈們的一側是一個時緩時陡的斜坡。
斜坡上，隱約可見一座破敗的城市，擋住了精靈們前進的道路。
那是一座規模巨大的城市，比起精靈之森的天選之城還要宏偉，但早已滄桑破敗，化爲了斷壁殘垣。
站在高大的城門下，抬頭望着這斑駁殘缺的城牆，出發前與歐若拉的交談迴響在賽博的心間——
“賽博閣下，我們必須要穿過新翡冷翠，才能到達哀傷之崖的崖頂。”
“新翡冷翠？”
“就是哀傷之崖上的那座精靈城市，我們曾經生活了近三千年的據點。”
“三千年……真是漫長的時間。”
“已經是過去了……賽博閣下，屆時要做好戰鬥的準備，因爲城市中很有可能是會有着惡魔的，畢竟……雖然邪神不喜歡呆在這種地方，但普通惡魔卻很喜歡生活在這樣的遺蹟裏。”
“那……我們不會遇到墮化的精靈吧？您之前不是說過，巖沙部落沒有從兩千年前的那場黑潮中逃出來嗎？”
“不會……哪怕是墮化成爲了深淵生物，兩千年的時間也太久了，足以讓他們消逝……”
“那就好，要是還要和墮化精靈戰鬥，那可真的太虐了……”
“嗯？”
“咳，沒什麼。對了，歐若拉大人，我一直還有一個疑問……”
“問吧。”
“兩千多年前……爲什麼巖沙部落會全部覆滅？就算是局勢再困難，也應該有族人逃離出來吧？”
“賽博閣下……”
“在！”
“您知道心靈連接嗎？”
“心靈連接？”
“沒錯……在母神冕下陷入永眠後，我們每一個部族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我們冰霜部族相信母神冕下的神魂一定是回到了星界，或是存在於虛空的某處，所以在哀傷之崖上建立了神殿，對着星空日夜祈禱……”
“而巖沙部族，則在烏瑞亞的帶領下，選擇了信仰復甦。”
“烏瑞亞執掌的法則之力本就與母神冕下最爲接近，祂選擇犧牲自己，讓母神冕下在自己的體內藉助信仰重生……”
“爲此，祂與所有的巖沙部族族人建立了心靈連接，將信仰的力量提升到了最強。”
“但……也正是因爲此，在那場黑潮中，巖沙部族的族人也隨着祂的犧牲而永遠地留在了黑暗裏……”
“不過，如果沒有心靈連接，恐怕烏瑞亞也無法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爆發出超越半神的力量，最終拖住了那名裹挾着黑潮的邪神了吧……”
“巖沙部落的犧牲，最後才換來了冰霜部族的延續……我們的身上帶着他們的期望，因此……”
“我們一定會走下去。”
“……”
“賽博閣下……”
“我……在。”
“最後的旅途要開始了，這一路上，辛苦您了。”
“不，比起我，您纔是最辛苦的那個……”
“您太謙虛了……還有，接下來，也拜託了。”
“我，我知道了……”
“……”
深深吸了一口氣，賽博輕輕閉上眼睛。
數秒後，他才緩緩睜開。
這一刻，他的目光中滿是堅定。
他舉起手中的劍，指向前方早已破碎的城門：
“族人們，我們走！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充滿了真情。
“回家！”
身後的冰霜精靈們也舉起了手中鏽跡斑斑的長劍。
而後，他們邁開步伐，走進了黑暗死寂的城市……
……
這座紀念翡冷翠的精靈城市早已破敗不堪，街道上，還能看到兩千多年前戰鬥的痕跡。
建築上滿是惡魔那斑駁的爪痕，早已隨着歲月的侵蝕不斷模糊。
地面上，還能看到一些早已風化的白骨，有精靈的，也有惡魔的。
整個城市一片死寂，只有冰霜精靈們前進的腳步聲，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神術防禦屏障的光芒照亮着周圍，代替了照明術與火把。
長長的隊伍沿着破敗的街道，不斷前進。
戰士們目光警惕地注視着四周，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以老精靈甘多爲領隊的幾名實力強大的冰霜精靈將賽博簇擁在中間，負責保護操控神術防禦屏障的他。
而賽博本人，則一邊控制着神術防禦屏障，一邊謹慎地觀察着四周，將自己獵人職業的各種偵測技能全部施展了出來。
他的身後，還跟着精靈女孩艾絲特爾。
這位雖然只有十九歲，但實力卻達到了白銀下位的少女同樣抿緊雙脣，緊握短劍。
一路上，安安靜靜。
整個世界就像是死去了一樣。
然而，越是這樣安靜，賽博的心中的不安感就越發強烈……
這座破敗的精靈城市中殘留着濃郁的深淵污染，深淵力量干擾着氣息，賽博根本無法感知太遠的距離，只能通過肉眼，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漸漸地，先鋒隊伍深入了整個城市，並沿着繞着山崖的主幹道不斷盤旋向上，前進，前進……
然而，就在整個隊伍行進到一半路程的時候，卻忽然停了下來。
隊伍的前方，破敗的道路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精靈鎧甲的高挑身影。
他站在那裏，背對着冰霜精靈們的隊伍，周圍環繞着淡淡的霧氣。
賽博認了出來，那是歐若拉派出偵查的精靈之一，一位實力達到了黃金下位的冰霜精靈。
他早在一天前就被派出來偵查城市了。
“埃布爾？是你？你還活着？”
賽博的身邊，傳來了其他冰霜精靈驚喜的聲音。
而這個時候，前方背對着衆人的高挑身影緩緩轉身。
賽博握緊了長劍，一下子將警戒提到了最高。
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高挑的身影轉過身來。
映入賽博眼簾的，是佈滿肉瘤和膿包的面容，臉側的尖耳則證明着他的身份。
只是，他的頭蓋骨卻消失了一小半，幾條猙獰的深淵蠕蟲正在傷口上不斷蠕動，撕咬着露出來的血淋淋的腦髓。
他表情痛苦，雙眼外凸，充滿了驚懼，似乎看到了某種無比恐怖的存在一般。
而後，只見他顫顫伸出手，嘴裏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單詞：
“快……逃……”
快逃……！
賽博心中悚然而驚。
下一秒，一隻猙獰的黑色巨爪破土而出，出現在名爲埃布爾的精靈身下，一把將他撕成了碎片……
伴隨着一聲低沉的嘶吼，整個地面微微一顫，一隻身高近十米，外表猙獰的鱗爪惡魔出現在了衆人的眼前。
“惡魔君主……”
甘多神情一肅。
鑽出地面的惡魔仰天長嘯，低沉的聲音在城市中響起了陣陣迴音……
屬於傳奇的威壓不斷擴散，邪惡又瘋狂。
不過，就在下一刻，伴隨着一陣破空聲，一道如同流星一般，閃爍着點點星光的箭矢從天空中飛射而下，轉瞬即至，擊中了怒吼的鱗爪惡魔君主。
伴隨着轟鳴的炸裂聲，光芒璀璨，惡魔的上半身直接消失不見。
黑色的污血不斷噴湧，他微微抽搐了幾下，緩緩倒地。
半空中。
歐若拉麪無表情，緩緩收起了神力幻化的長弓。
然而就在這一刻，更多的嘶吼聲從城市的各處傳來。
道路兩旁的窗戶裏，門洞處，忽然亮起了一對又一對猩紅色的眼睛。
那眼睛密密麻麻，數之不盡，讓人頭皮發麻。
而後，伴隨着一連串瘋狂嗜血的咆哮，大大小小的黑色身影從兩側的建築中湧出，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精靈們衝來！
“劣魔，大惡魔……不好，這裏恐怕形成深淵母巢了，快！準備戰鬥！”
看着衝出來的身影，甘多表情微變，怒吼一聲命令道。
冰霜精靈們紛紛揚起武器，身上閃爍起技能的光輝。
下一刻，他們與衝上來的惡魔戰鬥在一起。
一時間，戰鬥徹底爆發。
看着宛若黑潮一般的惡魔海洋，賽博表情一肅。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微閃：
“讚美生命，讚美自然，讚美偉大的伊芙冕下！”
而後，他輕輕張開雙手。
身後的女神像綻放出奪目的光芒，金色的虛影緩緩在賽博的上方形成。
虛影舉起手中的信仰之力幻化的巨劍，朝着衝上來的惡魔狠狠劈下！
一時間，光華萬丈。
信仰之力幻化的劍氣向周圍擴散，形成了金色的漣漪，觸碰到的惡魔瞬間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在一片絢麗的光子下化爲了灰燼……
“漂亮！”
甘多忍不住讚道。
而後，他又大喊道：
“快！大家抓住機會，一起向前衝！”
冰霜精靈們精神一振。
他們跟隨着賽博的步伐，一邊繼續將衝上來的惡魔劈死，一邊向前衝去。
從城市的上方看去，只見蜿蜿蜒蜒的主幹道上，一條金色的“絲帶”在黑色的“海洋”中一邊掙扎，一邊不斷前進。
惡魔的嘶吼與精靈們的高喝交織在一起，刀光劍影，光輝閃爍。
絢麗的魔法開始在隊伍的各處綻放，如同黑暗中的煙花。
隊伍的上空，不時有奪目的光輝斬下，劈出一片空地，而後金色的絲帶就會迅速填補，向前移動……
雖然遲緩，但洶湧如潮的惡魔，並沒有阻擋住精靈們的步伐！
戰鬥四起，優勢卻在向精靈一方偏移。
漸漸地，冰霜精靈的先鋒部隊已經看到通往崖頂的另一側城門。
振奮的表情展露在他們那佈滿肉瘤的面容上。
然而，位於隊伍首部，操控神術防禦屏障的賽博，心情則越來越不安……
太弱了。
這些惡魔太弱了！
雖然數目衆多，但劣魔不過黑鐵位階而已，就連其中的大惡魔，大多也不過是白銀下位。
別說是他操控的有着傳奇實力的金色虛影了，冰霜精靈們的先鋒軍團都能將他們如同切菜一般消滅！
這樣的實力，是不足以讓那位死於鱗爪惡魔之手的冰霜精靈埃布爾示警的……
而宛若響應他的不安一般，在精靈們即將接近另一側城門的時候，整個大地忽然微微震顫了起來。
緊接着，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響徹在城市的上空。
下一秒，灰霧在城市間瀰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