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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江東

  ——江東,柴桑——   距弟弟孫權回到江東已有將近一年,對於他的改變,孫尚香感到十分的欣慰。   比起從前那懦弱的弟弟,如今的孫堅已漸漸有了幾分作爲江東之主的威嚴,也漸漸地取得了一些像程普、黃蓋等老臣的擁護,而年輕一輩的,比如像凌操、陸遜等人,更是不必多說。   有時候,孫尚香不禁在想,或許弟弟孫權在作爲君主的這一方面要比兄長孫策更爲出色。   毫不否認地說,在孫堅戰死沙場後,兄長孫策就如同是孫尚香心中的天,但是不得不說,孫策剛猛有餘、謀略不足,至少在應對山越的措施上,孫策的肅殺手段沒有孫權的懷柔政策更爲有效。   不能否認,孫策執政時,山越亦是對江東噤若寒蟬,孫策說一,他們不敢說二,但問題是,這種強壓策略,並不足以令山越真正的臣服。   果不其然,在孫策失蹤後沒過多久,山越便發動了一次有史以來最爲浩大的反攻,投入的人力竟達到六萬,以至於在短短三個月間,竟有多達四個郡的城縣被攻破,若不是當時擔任水軍都督的周瑜與江東的猛將太史慈、甘寧及時從各地率軍來援,恐怕山越的叛軍多半要打到柴桑來。   而如何處理戰敗的山越之民,便是當時擺在孫權面前的一大難題,也是他新任江東之主後面臨的最大考驗。   那時,孫尚香靜靜地看着,她要看看,她的弟弟是否已有能力管理江東,畢竟,江東是孫堅與孫策打下來的基業,孫尚香說什麼也不能讓它葬送在她這一輩手中,哪怕是她的弟弟。   但是事實上,孫權完美地解決了這個難題。   年僅十六歲的他,帶着同樣年紀的陸遜,喬裝混出柴桑,前往山越之民所居住的深山,說服了山越的領袖。   僅僅兩個人……   事後,山越的領袖親自與孫權來到了柴桑,並表示了臣服之意,雙方在約定了幾項條款後,數十萬山越之民,便成了江東孫氏一門的私兵,而孫氏一門所付出的,僅僅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約定,比如說,不再濫殺山越之民、山越之民亦有擔任江東官員的權利等等。   不得不說,這讓江東上下所有人瞠目結舌,畢竟在孫策當政的時期,由於雙方的對立,山越在江東人眼中幾乎等同於山賊、惡霸,誰也沒想到,這些惡徒竟然有朝一日會與踏上江東這條大船。   就連孫尚香也沒想到,或許是受到孫策的影響,她滿腦子都是如何殺光那些南夷惡徒,竟沒有想過將其收歸。   這對素來對自己要求甚高的孫尚香而言,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而在隨後的日子裏,這樣的打擊更是屢見不鮮,她不得不承認,孫權作爲江東之主的能力,比她更爲優秀,甚至於,比兄長孫策更爲優秀,因爲他懂得寬容。   寬容,看似簡單,但卻不是所有人都能輕易做到的,想想也是,當年孫策可是屠殺了十餘萬的山越之民,而山越的叛軍亦屠殺了十餘萬的江東百姓,這份深仇大恨,哪裏是那般輕易便能化解的,倘若不是孫權與陸遜親自拜訪山越之首,說服了對方,或許江東未來數十年內,依舊會被陷入與山越的征戰當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來到了大殿之外的孫尚香,從窗戶望了一眼殿內的孫權,後者正與江東的智囊張昭、魯肅等人商談。   “主公,此次陳登主動與我等聯繫,老臣以爲,可與之暗中聯合……”說着,年已五旬的張昭將手中的書信遞給了孫權。   “唔……”孫權粗粗觀閱一番,繼而點頭說道,“孤聽聞,張素素奪了曹操權位後,其治下各地皆有不滿之色,如此看來,這陳元龍,多半也是對張素素不滿了……好!勞煩張老親自寫一封書信與他,我江東與徐州暫時休兵,唔,還可以隱晦寫明,倘若張素素欲對徐州不利,我江東願助其一臂之力!”   “主公英明!”議事大夫魯肅微微一笑,連帶着張昭都暗暗點頭,讚許孫權想地長遠。   “還有一事……”好似是想起了什麼,張昭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給孫權,口中說道,“此乃大都督從九江發來的書信,信中言及蔡瑁戰敗而降,那張素素已攻克荊州,正在襄陽督造戰船,多半是要對我江東用兵,都督希望主公早作準備!”   “此事我已知曉,”孫權點了點頭,微笑說道,“兩位想必不知,堂兄孫賁半月前便聽說了此事,火速派人將此事稟告於我,當時我已打算請太史將軍將麾下兵馬徐徐遷調此地,只是礙於徐州,不敢輕動,而如今,那陳元龍既與我等暗結盟約,那麼留在秣陵與丹徒的軍隊,便可以抽調至此了,唔,且留下五千作爲應變吧,其餘悉數調至荊、揚邊界……”   張昭與魯肅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均有些喫驚,聞言拱手說道,“是!”   “主公,變了許多啊……”   “唔?”孫權聞言抬頭望了一眼魯肅,疑惑問道,“子敬指的什麼?”   只見魯肅輕笑一聲,拱手言道,“恕微臣斗膽,一年前,主公尚略顯稚嫩,喜動而好完,多言而少沉穩,而如今,主公話雖不多,卻每每一語中的……簡直是判若兩人!”   “是麼?”孫權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殿外,望着這一切的孫尚香微微嘆了口氣。   魯肅說的不錯,一年前的孫權,行事尚顯輕浮,尤其是在孫策失蹤之後,總有種譁衆取寵般的逞強,很是希望得到周圍人的看重,卻又做不出值得令人信服的事來。   然而自從黃州歸來後,他的性格大爲改善,從前的懦弱已消失無影,言行舉止果斷利索,就好像是一個多年來征戰沙場的猛將,看淡了這類事似的。   而更叫孫尚香極爲不爽的是,從孫策的言行舉止中,她隱隱瞧出了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話同樣不多的男人……   奮威將軍,陳驀!   想到這裏,孫尚香恨恨地咬緊了牙齒,直咬得牙齒咔咔所響。   直到如今,她都不曾有一日忘卻當年,忘卻當年他對她所說的那一句話……   [恨麼?恨吧!在你有能力的時候,來找我報仇吧!]   一晃七、八年過去了,但是當時那個男人說話時的語氣、神情,孫尚香始終牢牢記在心中。   還有那次在平陽穀……   [是你?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活着……]   那種彷彿不屑的目光,即便是如今想起,孫尚香亦恨地血液發熱。   “報!”就在孫尚香暗暗咬牙切齒之時,忽然有一名校尉急匆匆奔入了大殿,叩地對孫權說道,“啓稟主公,荊州有使節至,如今已至九江,周大都督命卑職立刻來報!”   “荊州?使節?”正與張昭、魯肅商議着如何應對張素素大軍一事的孫權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說道,“荊州不是被張素素攻克了麼?難道是江陵的劉琦?”   話音剛落,便見魯肅拱手微笑說道,“微臣以爲,恐怕是劉備等人,據斥候來報,劉備曾與蔡瑁聯手在長江堵截張素素大軍,只可惜力有不及,慘遭敗北,事後蔡瑁舉城而降,而那劉備,則東投江陵,伺機反攻,此次,多半是劉備派人來與我江東聯手……”   “原來如此,”孫權恍然大悟,點頭說道,“那劉玄德,孤也早有耳聞……對了,何人爲使?”   只見那校尉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的神色,猶豫說道,“說是白眊軍主帥,陳驀……”   “什麼?”孫權心中一驚,要知道陳驀這個名字,這些年來已瞭解地太多,那可是……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衆人轉頭一瞧,卻見孫尚香正站在窗戶外,鳳目冒火。   即便是如今的孫權,在見到孫尚香時亦有幾分畏懼,連忙站起,訕訕說道,“姐姐何時在殿外的?”   說話時,孫尚香已大步走入的殿內,望着那校尉冷聲喝道,“當真是那陳驀麼?奮威將軍陳驀?!”   “這個……”那位校尉額頭冒汗,惶恐地縮了縮身體,低聲說道,“陳驀是陳驀,不過官名好似是徵西將軍……”   “那就錯不了!”在孫權、張昭、魯肅三人面面相覷之餘,孫尚香秀眉一挑,咬牙切齒地說道,“徵西將軍,那是當年曹操借朝廷名義給他封的官……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他竟然還敢來我江東!”   望着孫尚香眼中的無盡怒火,孫權嚥了嚥唾沫,訕訕說道,“那,姐姐見是不見?”   “見!爲何不見?”轉頭望了眼孫權,孫尚香怒聲說道,“九江距離柴桑大概還有一日路程,仲謀,你即刻調太史慈、甘寧回來,然後,再去軍營選五百刀斧手來……對了,再去找一銅鼎,架起油鍋,那個混賬當真敢來,給我亂刀將其砍死,肉泥丟入油鍋!”   孫權、張昭、魯肅三人面面相覷,只聽得腦門冒汗。   “這個……恐怕不太好吧?”老臣張昭爲難地說道,“郡主,所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孫尚香打斷了。   “少給本宮扯那些沒用的,再多嘴,我就把你的鬍子都拔了!”   張昭聞言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鬍子,畢竟他很清楚,眼前的這位主,那可是素來說一不二的。   “要鬍子還是要來使?”孫尚香怒視張昭。   此刻的張昭,正暗暗怪自己多嘴,惹禍上身,聽聞孫尚香威脅的話,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孫權與魯肅,卻見二人一個抬頭望着天花板、一個畢恭畢敬低頭盯着自己的靴子,顯然沒有幫着說話的意思。   兩個混小子!   暗罵一句,張昭欠了欠身子,老老實實說道,“望郡主看來老臣多年的勞苦份上,放過老臣的鬍子……”   “那就照本宮說的做!”說着,孫尚香轉頭望向孫權與魯肅二人。   二人心中一驚,連忙拱手稱是。   “一切聽姐姐(郡主)的意思!”   “很好!”孫尚香滿意一笑,直看得殿內衆人頭皮發麻。   ——一日後——   接過了出使江東一事的陳驀,帶着麾下白眊軍的幾位部將來到了江東。   本來,按陳驀的意思,是不需要趙雲、曹仁等人跟隨的,畢竟如今的他,擁有着不死的身軀,就算是砍下腦袋也能活下去,就算遭到江東人的無禮對待,又能奈他如何?   但是劉備與曹操卻持相反意見。   說得好聽,是培養一下白眊軍內部將軍的協同性,畢竟像趙雲、曹仁等人,原本可是屬於對立的將領。   但是實際上,劉備與曹操的意思,顯然是叫趙雲、曹仁等人保護陳驀。   畢竟說白了,江東人雖然殺不死陳驀,但他們可以軟禁陳驀啊,而這樣一來,劉備、曹操這邊就麻煩了,因爲再沒有人能比陳驀更適合白眊軍主帥這個的職位,倒不是出於實力的考量,只是因爲身份。   唯有陳驀,既不屬於劉備、又不屬於曹操,他是最適合作爲中間人的主帥。   基於這些原因,陳驀無可奈何地帶着趙雲、曹仁等七人來到了江東,哦,還有一個非特派的軍師,諸葛亮,畢竟後者在妖術的妖術上造詣着實不凡,倘若衆人當真在江東遇到麻煩,有這位妖術師在,顯然會安全許多。   不得不說,在前來江東之前,像趙雲、曹仁這等較爲穩重的將領,都思考過一些江東的應對,畢竟,陳驀雖與江東有着極深的交集,但那可不是什麼友誼,相反地,陳驀是江東不同戴天的仇人。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們可不相信江東會擺出什麼友好的架勢。   果不其然,江東擺出了極大的陣勢來迎接陳驀等九人,像什麼用以炮烙之刑的燒紅鐵柱啊,什麼煮沸的油鍋啊,什麼縫着刀刃的漁網啊,相比之下,周圍那些手持刀斧怒目而視的護衛,反倒成了陪襯。   即便是素來膽大的魏延,在見到這些後也不禁感覺頭皮發麻,喃喃低聲說道,“不愧是師傅,好大的排場……師傅,江東人是不是恨極了你啊?否則不用一上來就這樣吧?”   “老弟,小心爲上!”曹仁壓低着聲音說道。   “陳帥,殿內至少有兩位與雲不相上下的猛將!”白眊軍中領中護軍一職的趙雲亦壓低聲音說道。   “與趙將軍不相上下……武神?”黃忠微微一愣,繼而長長嘆了口氣,感慨在自己借酒消愁的期間,世間湧出了大批的猛將,這讓讓這位老將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就當是被騙了,硬着頭皮上吧!”玩笑似地說了一句,陳驀大步走入殿中,其餘諸人面面相覷。   然而,就在陳驀踏足殿中的那一刻,忽然前面閃過來一抹紅影,待趙雲等衆人看清時,卻愕然看到,有一位年紀在雙十上下的美貌女子,手持一柄利刃將陳驀撲到在地,她手中那閃着寒光的利刃,直抵陳驀咽喉。   “陳帥!”趙雲、曹仁等人心中一驚,正要上前,忽然兩旁閃過來兩位身披鎧甲的將領,當即攔住了衆人。   左手那人,身披金甲,頭戴金盔,濃眉大眼、器宇不凡,手持一柄長槍,正是江東不遜孫策的猛將,太史慈,太史子義。   而右手那人,卻只是穿着半套皮甲,爲何說是半套時,因爲那套皮甲僅僅只是從左肩到右腹,其餘部位,則裸露在外,毋庸置疑,這位手持雙戟,皮膚黝黑的將軍,正是當初在稱爲錦帆賊的猛將,甘寧、甘興霸。   在孫策失蹤後的江東,以此二人佔江東猛將行列之首。   而其餘江東將領,比如周泰、淩統、丁奉、徐盛等人,亦相繼上前,與白眊軍諸將爭鋒相對。   不得不說,就連趙雲也沒想到,江東竟然藏有如此多的猛將,畢竟這些上前阻截的將領,幾乎都是萬人敵的水準,尤其是太史慈與甘寧,更是趙雲進殿前便早已察覺到的武神!   不得不說,整個大殿的氣氛變得極爲緊張,大有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意思,只要白眊軍的將領有何異動。   想不到江東的反應竟然是如此激烈……   麻煩大了!   趙雲與曹仁對視一眼,苦思着脫身之計。   而就在這時,在壓倒在地上的陳驀揮了揮手,示意麾下部將收起兵器,繼而望着那張近在咫尺的嬌容,神色古怪地說道,“第二次了吧?”   “什麼?”孫尚香似乎沒有聽懂,眼中露出幾分疑惑。   只見陳驀抬手指了指孫尚香,繼而又指了指自己,無可奈何地說道,“我是說,像這樣偷襲我,第二次了吧?——你就沒有新鮮點的招數麼?”   經陳驀這一提醒,孫尚香這纔回想起來,當初在平陽穀,她也曾這樣偷襲過陳驀一回,不由得,她面色一紅。   “少給本宮油嘴滑舌!”一手死死拽着陳驀的衣襟,一手握緊手中利刃抵在他咽喉,孫尚香怒聲說道,“沒有想到吧?有朝一日你會落在我手裏!”   “啊,沒有想到呢……”陳驀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孫尚香那初具幾分女子嬌美模樣的身段,平靜地說道,“當年其貌不揚的小丫頭,如今也長大了……”   或許是注意到而來陳驀望向自己胸前的目光,孫尚香面色一紅,又羞又怒地斥道,“陳驀!八年前你滅我董氏一門,五年前你殺我義父孫文臺,今日,便是我報此深仇大恨之時!”   “哦,這樣啊……那你還等什麼?”   “你!”望着陳驀那不以爲然的模樣,孫尚香面色一滯。   是大仇得報前的恍惚麼?   還是其他什麼?   她只感覺心中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