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裂口女
五年級B組的早川正雄從補習班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早川肚子很餓,他想快點回家,想象着今晚媽媽會爲自己準備什麼樣的飯菜,還有什麼樣的點心。
補習班距離自己的家並不遠,穿過三條馬路,經過自己就讀的學校,家就在學校教學樓的後面。
早川走在路上,路燈不是很亮,勉強照亮了人行道。馬路上的機動車像雙眼放光的怪獸一樣,不斷從早川身邊飛馳而過。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夜晚孤身一人,早川也有點害怕,於是他加快了腳步,想要儘快回到家裏。
他穿過三條馬路。
他等了三次紅燈。
等待第三次紅燈的時候,早川心裏有點納悶,今天的交通燈似乎特意跟自己作對。
他遠遠望見綠燈,腳步加快要衝過馬路的時候,那綠燈如同故意躲閃似的,閃爍幾下,隨即失去了顏色。
然後,紅燈亮了。
亮得非常突然。
早川覺得那紅燈看起來像一張胖胖的紅臉。
胖胖的紅臉上,一個白色的小人挺直身體,一動不動地站立着。那白色的小人看着早川,早川也看着那白色的小人。
漸漸地,早川恍惚發現,那小人的頭上起了變化。
雖然小人的頭部沒有五官,但早川還是辨認出:就在小人的嘴上,多出了一小塊陰影。早川定睛再仔細看去,他發現,那個小人戴上了一副口罩!
早川心裏一陣發毛,綠燈亮了,他趕快衝過街道。從交通燈下跑過的時候,他不敢抬頭望一眼那交通燈,他害怕那紅色的交通燈上會出現一張人臉,戴着一副白色的口罩。
奔到學校附近的時候,早川鬆了一口氣。還有不到五分鐘的距離,就能回到家裏了。
剛剛緊張的心情放緩了許多,早川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正當早川經過學校後門的時候,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早川嚇了一跳,他記得剛剛曾抬頭看過四周,並沒有任何人,眼前這個人是從哪裏出來的?
於是他抬頭去看那個人的臉,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眼前的女人戴着一副口罩!她的眼睛彎彎的,像兩個月牙,她在笑!笑得很詭異!
女人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早川不知道那是什麼衣服,很多顏色交織在衣服上,白色、黑色、紅色、綠色、紫色……
這許多顏色混合在一起,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早川驚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敢說話,甚至不敢逃跑。他害怕自己逃跑會惹火這個恐怖的女人。
“小朋友。”
女人說話了。
她的聲音很難聽。早川這麼認爲。
“你看我美嗎?”女人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美……美……”早川嘴脣哆嗦着回答道。他只想迎合這個女人說話,期盼她趕快離開。
“是嗎……”女人說道,然後緩緩抬起手臂。
早川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
只見那女人把手伸向嘴邊。
然後……
猛然拉下了口罩!
然後她用惡狠狠的聲音嘶吼道:“如果這樣也美嗎?!”
早川看到了女人的臉。
早川的臉色瞬間變成了青色。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女人的嘴是撕裂開的!
從兩邊的嘴角處撕裂開,直裂到耳朵!口中兩排森森的牙齒清晰可見!
“啊!”
淒厲的慘叫聲迴盪在夜空裏。
……
五年級D組的角落裏,佐久間勇太趴在桌子上,講述完這個恐怖的故事。
佐久間抬起頭,環視圍在一起的同學,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笑話!”良久,旁聽的松山貴一故作輕鬆地笑道,“什麼裂口女嘛,胡說八道。不要說無聊的廢話,佐久間。”
佐久間一聲不響,沉默地看着松山。松山表面上裝作輕鬆,但順鬢滑下的汗珠早已出賣了他。
松山見佐久間一臉漠然,心裏火起,揪住佐久間的領口把佐久間從座位上拎了起來,“佐久間,你當我是白癡嗎?”松山雙眼冒火,惡狠狠地說。
一個小女生臉色慘白,在旁邊搭腔道:“我媽媽說,裂口女是騙人的把戲,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裂口女,那都是騙小孩的,只有小傻瓜纔會相信呢。”說着鄙夷地看着佐久間,顯然也不滿佐久間的故事,那故事嚇壞了她。
“可是……”另一個男生吞吞吐吐地說,“爲什麼……爲什麼五年B組的早川正雄會突然死了呢……會不會真的是……被裂口女喫掉了……”
聽了男生的話,剛纔神氣十足的女孩臉色更加慘白了。
松山拎着佐久間領口的手用力一推,把佐久間推倒在椅子上,側過頭對那個男生怒道:“白癡啊!B組的早川是因爲癌症病死的,是病死的!病死病死病死的,渾蛋!”
松山罵完那個男生,又看着座位上一臉漠然的佐久間,罵道:“你這個渾蛋,以後不要說無聊的廢話,否則我每天多揍你一遍!”
松山罵完,見佐久間仍是一臉平淡,心裏一陣憤怒,又待發作,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變臉壞笑道:“佐久間君,你的姐姐還好嗎?最近賺了不少錢吧?援助交際不是很賺錢嗎,服侍那些有錢的大叔和糟老頭子的感覺怎麼樣啊?”
“你亂講!”佐久間憤怒地站起來,狠狠瞪着松山。他最不能容忍別人侮辱自己的姐姐。
松山剛要繼續說,放學的鈴聲卻響了起來,於是他對佐久間輕蔑一笑,轉身大聲道:“放學了放學了,咱們回家玩電視遊戲,某些人的姐姐也要陪老頭子開房去嘍。”
班裏一陣鬨笑。
很多人的目光都射向角落裏的佐久間,有嘲笑的,有冷漠的,也有同情的。
松山是班裏出名的不良少年,經常欺負其他同學,佐久間是常被他欺負的對象。
佐久間站在桌旁,眼眶裏淚水打轉,但他強忍着不讓淚水滴落下來。
他看着松山壞笑着走出教室,握着的拳頭狠狠攥了攥。
當天傍晚,烏雲在空中層層翻滾。
松山貴一喫過了晚飯,如同往常一樣去遊戲軟件店裏逛了很長時間,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晚。
看了看燈火還算通明的街道,松山滿意地邁起了四方步,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人行道的紅燈正亮着,看着那紅燈中央直直挺立的小人,松山的心還是緊了緊。
“呸,都是佐久間不好,講那麼嚇人的故事,明天一定要找個理由好好揍他一頓。”松山心裏嘀咕道。
路口過後,步入小街,四周的燈光暗了下來。
看着道邊那些張牙舞爪的植物,松山有些發憷,後悔不應該逛到這麼晚纔回來,於是加快腳步,想趕快回到家裏。
但他突然發現,自己腳步加快的同時,身後也同時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松山背後一陣發寒,他覺得有人在後面跟着自己。
松山停下腳步,身後的人也停下了腳步。松山覺得頭髮一下子奓了起來,他確定,身後有人跟着他。
他不敢回頭,但他認爲不回頭的話也許更加危險。這樣想着,他還是緩緩回過了頭。
松山看到了身後的人。
松山頭髮真的一下子奓開了!
那個人……
那是個戴着口罩的人!
直直地挺立着。
松山看不清那人的五官,或者說那個人根本沒有五官,那臉上只有一個口罩!是紅燈裏的那個小人!
“啊!”松山大呼一聲,轉身狂奔。冷風灌進口中,他想呼救,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跑着跑着,在狹小的拐角處,他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被那人撞倒在地。
“救我!”松山坐在地上對那人喊道。
他沒有看那人的容貌,只是喘着粗氣說道:“後面有個怪人,他跟着我……”
“小朋友。”那人說話了。
松山一愣,他聽聲音發現對方是個女人,於是抬頭向那人的臉看去……
是個戴口罩的女人!
松山嚇得喉嚨似乎被堵住一般,眼睛瞪得近乎爆裂。
“你看我美嗎?”
女人說着,緩緩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嘴邊……
松山慘叫一聲,站起身,發狂般地逃了,嘴裏不斷大呼小叫,狼狽不堪。
女人站在原地,扯下了臉上的口罩,露出一張白皙俊美的臉,冷冷看着狂奔而去的松山。
“姐姐!”另一個戴着口罩的人跑了過來,走到女子身邊,與她相視而笑。
松山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
從此,松山不再欺負任何人,特別是佐久間,他甚至不敢正眼去看佐久間。
同學們都因松山的改變而嘖嘖稱奇,這其中的原委,恐怕只有佐久間和他的姐姐知道。
(完)
【裂口女】
「日文名稱:くちさけおんな(口裂け女)」
據我所知,沒有哪個妖怪的影響力能勝過裂口女。
“裂口女傳說”曾在1979年造成日本國內一場不小的騷動,在全國學生中引起強烈的不安。
因爲“裂口女傳說”,很多學生不敢上學。家長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後,向校方提出了留意學生安全的要求,而後演變爲學校方面要求警察協助,加強學校四周的巡邏,甚至有學校爲此而停課。
裂口女的穿着是一件大外套、一條圍巾和一個口罩。關於她的傳說大致上分爲兩種:
1.據說裂口女在死前是一個美女,有一天她去做整容手術時,因爲嗅到醫生的髮蠟臭味而不停地動,結果醫生不小心剪到她兩側的嘴角。那個女人看到自己被毀容後,生氣地殺了那個醫生就走了。因市民當她是妖怪而殺死了她,而後其化成妖怪報復市民。
2.裂口女的祖先利用“犬神”(一種邪魔)亂做壞事和賺黑心錢而遭到詛咒,子子孫孫的嘴巴都會裂開,死後永不超生,變成妖怪。
除此之外,也有裂口女抓小孩的傳說,她經常在學校門口附近徘徊,開始時,她會問孩子:“你看我美嗎?”如果孩子說“美”的話,她會脫下口罩問孩子:“這樣我也美嗎?”然後強行帶走孩子加以殺害和喫掉,或者用剪刀撕裂孩子的嘴,說“那麼讓你也變得美麗”。如果孩子說“不美”的話,她會很生氣地馬上把孩子喫掉。
據說,隨身攜帶髮蠟的話,髮蠟的氣味可以嚇退裂口女。也有一說:當裂口女問你她是否美麗時,要回答“普普通通”,然後趁着裂口女疑惑的時候逃走;或者回答“我是田中的朋友”,這樣也可以被裂口女放過。
近年,裂口女的恐怖傳說登陸韓國,並以“紅口罩裂口女”的形象出現,同樣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據傳,“紅口罩”代表着“血”“性”和“月經”。
傳說廣佈的同時,也有很多關於“裂口女”的真實記載。
1968年8月18日,岐阜縣的飛彈川,在許久前發生過巴士墜崖事故的現場,發現了一具只剩下白骨的屍體。專家將頭骨復原後驚奇地發現,死者的嘴巴居然一直裂到耳根,當時被傳爲“裂口女亡靈附身”。
1979年6月21日,在兵庫縣的姬路市,出現了手拿菜刀的裂口女,這位25歲的女性嘴脣爲撕裂狀,當時因違反了《槍刀管理法》而受到逮捕。
2007~2008年,幾部“裂口女”電影上映,犬木加奈子繪有恐怖漫畫《裂口女傳說》系列。“不知從何時起,一個披頭散髮、用圍巾掩着爆裂的嘴巴的女人徘徊在學校門口前。她的出現讓孩子們恐慌、疑慮、惶惶不可終日,因爲她就是被流言所吞噬、要縫盡所有女孩子嘴巴的——裂口女。她的下個目標會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