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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們吵什麼吵?羅月麗火冒三丈,講理還是吵架,袁陽平,馬經理是你的上司,你連起碼尊重上司的常識都沒有,再說馬經理,你也是,有必要跟下屬吵嗎?有問題好商量,知道嗎?開早會,我覺得形式很好,這是一種新型的管理方式,大家要以開放的心態來接受它,不能什麼事都拒絕它,那樣你就不會進步。我想,馬經理要檢討自己的工作方式,袁陽平要端正自己的工作態度。羅月麗採取的是各打八十大板的緩兵之計,袁陽平如果鬧僵了,廚房罷工,今天酒樓就得關門。   袁陽平不置可否,甩頭走了。羅月麗對袁陽平無可奈何,馬東東感到也窩囊,心裏不好受。羅月麗決定,早會照樣執行,廚房由袁陽平指派一人整菜,可不參加早會,這樣一來,袁陽平每天不用參加早會,成爲特例,酒樓員工背後笑話馬東東。袁陽平每天洋洋得意,從馬東東面前經過,依舊昂頭挺胸,眼裏根本就沒有他這個經理。   馬東東對羅月麗抱怨,這樣下去,他怎麼管?羅月麗解釋說,要注意特別情況,特別處理這回事,袁陽平就是這個特別,你沒看見,整個廚房的人,包括師傅都聽他的,而不是聽你的,你應該明白這就是他的強處。慢慢來,急功近利不是做大事,不能忍不能做大事,你要炒他,我支持你,只怕會把酒樓搞砸。   這件事情算風平浪靜了。馬東東只能忍了,暫時奈何不了袁陽平。   這酒店沒人做經理,一向平安無事,好好的多一個人幫手,反而越幫越忙,越幫越複雜,馬東東每天忙上忙下,也沒有歇息過,再看賬簿,每天的營業額也沒有增加過,這難道平白無故增加了這麼多事?這也許就是管理的祕密,看到了這現象的存在,卻想不通是怎麼回事。   爲讓馬東東恢復積極性,羅月麗總是表揚他,鼓勵他。馬東東心平靜了,有了些想法,提出兩條建議,酒樓還沒推出自己的招牌菜,像這樣規模的酒樓,那是太遺憾了;另外,據我觀察,中餐一樓空間太小,餐檯多,人員擁擠,用餐感到壓抑,好多客人在門口望了望,就走了,如何利用空間呢,建議進門口左邊搭棚,可以增八張餐桌,夏天是好場所。停車場轉到右邊牆旁邊。經馬東東這麼一說,羅月麗豁然開朗,確實是好辦法。羅月麗喜上眉梢,不錯,你是酒樓的經理,你只管做主吧,記住了,想到就做,不要只說不做。   按馬東東的規劃,訂做了餐棚,並安裝完成,居然大部分客人喜歡坐外面,因爲棚子下更浪漫,更有情趣,空氣更新鮮。羅月麗樂滋滋的。馬東東對自己的創意很得意,說現在的人,浪漫其實就是花心,就是喜新厭舊,飲食就是要抓住這種社會潮流和文化特徵。   馬東東還發現,客人訂玫瑰房的多,經常要改房。這年代能坐到這兒來喫飯的人,不缺喫不缺穿的,可不單是滿足口福,重要的是心情,說白了就是喫得有情趣,喫得有意義,尤其是夫妻兩人,男朋友與女朋友,誰不想要玫瑰包房,看到玫瑰那兩個字,女人心裏要甜三分,男人心裏要美三分。馬東東建議把二樓十間雅座房,改五間爲玫瑰房,每間房門印上一朵漂亮的玫瑰花,這樣不就解決了嘛。羅月麗表示贊同,但是畢竟喫飯的客人不一定是情侶呀。馬東東認爲不是情侶也不妨礙訂玫瑰房。   馬東東說到做到,真把醉八仙二樓十間包房改了五間玫瑰房,而且改得很別緻,分別叫玫瑰風情閣,玫瑰雅情閣,玫瑰情懷閣,玫瑰相悅閣,玫瑰知心閣。客人要玫瑰房,只要訂房,基本上有求必應,這點小啓發,二樓生意又增色不少。羅月麗得意地袖着手,踮着腳,高跟鞋叮噹叮噹從包房前踱來踱去,突然問馬東東,如果你現在來喫飯,你會選哪個房。   哪間都可以,最喜歡風情閣,馬東東說。   風情?風情是什麼呢?羅月麗悄悄把自己關進臥室,換上一條黑色的短裙,露臍的上衣,照來照去,至多隻能叫性感;換上了一套緊身的淡綠色的裙子,照來照去,還是不像,至多隻能叫多姿。她又穿上一套粉紅色的套裙,照了照,還是不像,至多隻能叫蹁躚,那風情呢,那風情萬種呢。   試不出來,想不出來,空閒時,羅月麗問馬東東,那你說,什麼叫風情呢?   只可意味不可言傳,馬東東哈哈大笑,我不解風情,你不要跟我講風情,要講,你就去問張曼玉,她是我的偶像。   張曼玉?羅月麗當日就去音像店搜了一把張曼玉的影碟回來,一張一張地看,尋找風情萬種的感覺,總算是摸着頭緒了,某日似有所悟,急急跑去問馬東東,風情萬種是你們男人想的吧。   是嗎?應該是你們女人表現出來的吧。電視劇《圓月彎刀》裏,張曼玉有句臺詞:黃花樹下不見不散。那張畫面你看到過嗎?   我剛看過,飄飄落葉,飄飄柔情,嬌怯的回眸,那就是風情萬種呀?那是演戲。   梅豔芳唱《女人花》,那種柔情似水,那種癡心妄想,那憂鬱的綻放,你不覺得也風情萬種嗎?   馬東東這麼一說,羅月麗更想領會風情萬種的真諦,把《女人花》買了回來,不停地播放,還不停地模仿。   酒樓的員工感覺老闆娘這些日子總是有些不正常,唱梅豔芳的歌,學梅豔芳的姿態,一夜之間成了梅豔芳謎,而新聞裏突然傳來梅豔仙逝的新聞,羅月麗才停止模仿。   你們男人一定是好色,女人多露當是風情,羅月麗轉了個彎對馬東東說。   馬東東說,你問我,我昨晚也思考着,什麼叫風情萬種,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我就是喜歡那張畫面,讓我心顫情動。閉目回想,風情萬種應該就是把女人味發揮到極致,展現在男人面前。   那女人味又是什麼?羅月麗本身就很有女人味的,她只是想試探自己是不是馬東東真心喜歡的類型。   銳意改革,氣勢咄咄逼人,馬東東充分顯示出管理能力,惹火了袁陽平。擴棚工程結束後,袁陽平賊頭賊腦敲開了羅月麗辦公室的門,向她報告馬東東在聯繫蓋棚的業務中拿了回扣,本來5000塊,報了6000的賬,這個可以去問包工頭阿紳。真有此事?羅月麗將信將疑,先讓袁陽平別聲張,等着她調查清楚,一定給他一個合理的答覆。她思考着這馬東東會不會貪這錢,在別處還不敢說,會在她下面貪錢?   羅月麗還沒找馬東東來證實,馬東東自己來了,見面就說,我辭職不幹了。   幹出了成績,你就不幹了,你不是笨嗎,難怪你三天兩頭換工作,別的老闆巴不得你走。   你跟老闆講,我要把袁陽平炒了,現在我就提拔一個。   你們怎麼啦,又是他不服你嗎?   這個人我不要,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你知不知道袁陽平爲什麼敢跟你鬥?   老闆寵他唄,元老唄,他有啥本事,沒有他這根紅蘿蔔,不信咱出不了菜。   不對,你知道嗎,廚房的廚師一半是他的人,炒掉他對酒樓的影響很大,上次我跟你講過的。   既然這樣,那我走,給我把工資結了,我不想這麼窩囊。   大智慧的人大缺點。馬東東的缺點又露餡了,羅月麗趁機揪住他的弱點,你還像三歲小孩,遇到工作上的困難,臨陣退縮,你是男人嗎?有本事你就跟袁陽平鬥下去,鬥贏他,讓老闆相信你,讓酒樓業務更大。羅月麗杏目圓睜,瞪着馬東東,直到馬東東感到眼睛有了刺痛的感覺。馬東東才悻悻下樓。馬東東是創造型人才,他適合打天下,創業績,不適合守業,因爲他缺乏忍耐性和柔性。   至於收回扣,必然兩種結果,要麼是袁陽平誣陷,要麼是馬東東真喫了。爲了把事情弄清楚,羅月麗暗中找工頭阿紳詢問,阿紳一口咬定只收了5000,是馬東東讓他開的6000。阿紳毫不掩飾地回答,讓羅月麗產生懷疑,如果阿紳是馬東東找來的人,不可能這麼直接地告訴她馬東東虛報工程款。於是,她開門見山問馬東東這情況是咋回事。經瞭解,阿紳自己找上門來問業務的,剛好馬東東正四處找人,顯然是內部人員透露的消息,透露消息的這個人就是袁陽平。至於他們是什麼關係,羅月麗沒有細問,反正她相信袁陽平與馬東東之間,明爭暗鬥,彼此有些小動作,也不足爲奇。   羅月麗把袁陽平的告狀不了了之,全不當回事,馬東東依然是經理,這使袁陽平憤憤不平。   接下來,羅月麗發現馬東東下班就不見人影往外溜。於是,她決定盯他一回,夜幕降臨的時候,他披了外套,梳了頭,風風光光地從後門出去的。羅月麗緊跟下樓,尾隨而去,經過東風路,馬東東居然在長田工業區一家酒樓找女孩子幽會,與那女孩面對面,有說有笑。事實就是事實,羅月麗看得兩眼發直,這回真的煮熟的鴨子飛了,她氣得沒法往下看。回到醉八仙,羅月麗一直在二樓的玻璃窗後觀察,是要跳槽?這不大可能,她給他的薪水,同行不可能會給的,薪水給高了,他總有一天要飛出去的,楊曉麗與張亦成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要把握男人,就要把握財權,控制他的經濟,這不光是她的想法,有頭腦的女人都是這麼想的。   一連三日觀察,馬東東夜夜如此,羅月麗心慌慌的,擔心馬東東在追女孩。她終於忍不住問馬東東每晚去長田幹什麼,究竟咋回事?   袁陽平居然敢叫人在外面威脅我。   你確定嗎?   在這裏除了他,還有誰,我打算把他的身份資料交到派出所去。   別激動,你在幹什麼?少出去不就好了呀。   你管我幹什麼,叫老闆來,馬上炒他。   我現在就去叫袁陽平上來,你們當面說清楚。   袁陽平上來,嘴上叼着一支菸,屁股歪着靠在牆上。馬東東看不慣他那樣子,吼了一聲,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站好!袁陽平更囂張,把菸頭一甩,指着馬東東罵了一句,你他媽的罵誰,你不睜眼看看我是誰。羅月麗站在一邊,沒有來得及插一句話,兩個男人就動手打了起來。男人像鬥紅了眼的公牛,任憑羅月麗喊叫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袁陽平沒沾到光,丟下一句你等着,噔噔跑下樓去叫他那幫哥們去了。   我這就打電話報警,羅月麗慘白着臉,慌了神。   報什麼警呀,你要不要開店了,馬東東上氣不接下氣。   馬東東摸出一根鋼棍,站在三樓門口,你去一樓,叫廚房那些人不要上來,誰在這裏讓我看到,明天誰就打包走人。馬東東握着鋼管,手心直冒汗。   羅月麗是嚇到出冷汗,她沒見過這種打架場面,戰戰兢兢,下樓時腿發軟。   半小時後,羅月麗上樓來說,沒事了,袁陽平出去了,明天叫他走人。   羅月麗考慮到馬東東的安全,爲安撫袁陽平,多發了一月工資給他。袁陽平的人緣關係不錯,酒樓的人都到門口來送他。馬東東在收銀臺,盯着門口,對袁陽平冷眉相對,也毫無懼色,他不是來送袁陽平,他是來了解到底有誰會送袁陽平送多一步,誰送多一步就跟在後面打包。沒想到袁陽平在轉身的剎那,驀然回頭,向馬東東伸出右手說,馬東東,你贏了。袁陽平臉色粲然,毫無敵意,馬東東很訝,遲疑地伸出手,握住了對方。   馬東東還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袁陽平脫手而去。   馬東東望着這個男人的背影,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想開了。袁陽平不全是與他爭權,也不全是爭金錢,他與他爭一個女人,這粗人不粗,最終也沒有看清究竟誰多送了一步。   員工們以爲有好戲看,原來這麼平淡。上班,上班,各就各位上班,各忙各的活去。   送走袁陽平,馬東東緊繃的心總算放鬆下來,有驚無險。他要與羅月麗聊聊這些事兒,緩解一下氣氛,羅月麗不在大堂,應該在三樓宿舍。他敲她的門。   她說,我想休息一下。   打擾一下,有要事商量,老闆。   老闆?羅月麗聽真了,心一熱,把門開了,馬東東擠了進去。   你哭了,爲誰哭?嚇哭了?   羅月麗怔怔地望着馬東東,像個委屈的孩子。   你瞞着我,馬東東伸手爲她拭淚,他的胸懷已經敞開。   她情不自禁靠了上去,你不是與一個女孩子幽會嘛。   是嗎,是你吧,馬東東撫弄着她的頭髮。   你想通了?   什麼想通了,我一直是通的。   你知道這酒樓老闆是誰了?   知道,不是你嗎,早知道了。   不,我不是老闆,我要做老闆娘,她摟緊他。   像藤蘿一樣纏着,幸福爬滿房間,甜蜜從根部上升到葉尖兒。   他們熱吻的時候,羅月麗的手機唱響了動聽的歌謠,和絃音的,聲音特別好聽。誰這麼沒趣,打擾人家的好事。手機唱第二遍,還在唱,大有非接不可的決心,羅月麗的嘴脣極不情願地停在了馬東東的脣邊,把掛在胸前的手機翻在掌心,是楊曉麗。馬東東說,接吧,生意來了,說不定又是訂房。手機通了,楊曉麗慌慌張張地說,月麗,你咋啦,才接電話,急死我了。羅月麗說,你急啥呀,打擾我的好事,哼!楊曉麗說,別說那麼多,黃彩霞出事啦,現在東華醫院,你準備一下,我馬上過來接你。不會吧,羅月麗心裏咯吱一下,放下電話,平靜地對馬東東說,親愛的,你出去一下,我換一套衣服。還換啥衣服,馬東東愣愣的,眼裏還殘留着沒有熄滅的火花。羅月麗嬌嗔地給他一個媚眼,把外衣筍殼葉一樣剝了下來,露出了春筍般的肌膚。馬東東內心的火重新燃燒起來,你現在去哪嘛,他纏住她鮮嫩的腰,脣粘在她的後頸上,又把她的耳朵連同耳環含在嘴裏。她轉身摟着他的脖子,親愛的,晚上回來讓你親個夠。   手機再次唱響,楊曉麗到醉八仙了。羅月麗扣上最後一粒釦子,連蹦帶跳下了樓。馬東東干巴巴地,望着她,穿衣,開門,回頭,飛吻。楊曉麗站在車門邊,揮舞着手。   她咋啦,有這麼急嗎,羅月麗躬身鑽進車裏,哐當關了車門。   急什麼,反正已經進醫院,剛纔看到馬東東在樓上,你們又勾上了,是不?   你這是哪裏話,我們叫重修舊好。   剛纔你們不是在做好事吧,呵呵,我沒說錯,你個死鬼,什麼時候學會色誘男人了!   去你的,我愛他,他愛我,怎麼叫誘呢。   黃彩霞出啥事呢?不管出啥事,去醫院看病人,就得去市場買點水果,或者花卉什麼的。羅月麗買花,楊曉麗買水果。羅月麗買的是一束康乃馨,楊曉麗買的是水果籃。   能出啥事?車禍?生病?誰告訴你的?   別問那麼多,到了醫院你就知道了。   她生小孩了嗎?   她女兒與我昱兒只差一個月,你不知道吧。   她跟誰的呀,鄭勇嗎?   也許是吧,鬼才知道,我怕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哈哈。她輸慘了,你贏定了。   啥呀,我撿了她黃彩霞的破鞋子,怎麼算贏了她,不過也不輸她,哼哼!   等一會,你就知道了。你有福分,馬東東有才能,配到了一起,哪有不成功的道理。我現在回想,當初與張亦成在一起,跟你們的關係差不多,張亦成的業務能力很強,豐澤的發展,還是靠他,我純粹是利用了一點關係,有這個福分而已。現在我感覺彼此是在利用對方,真的有這種感覺。我們最初目的都是爲了掙錢,目的達到了,既然目的達到了,我們的合作關係當然遲早會終止的。感情嘛,是不能有目的的,一旦摻雜目的,目的達成了是分,目的沒達成也是分。我現在算是悟明白了,感情就是感情,別扯那麼多東西,感情就是純粹的。   你最近讀哲學?說到玄之又玄,不懂不明又嚇人。我與馬東東該不會這樣吧,我可是真心真意愛他,他也是真心真意愛我,我們沒有扯其他東西的。   你們的關係與我們相同嗎?你找馬東東不是爲了錢,是爲你所謂的愛情,馬東東經歷了不少感情的風波,他現在一無所有,他現在是真心地珍惜你。馬東東來這些日子,酒樓的生意是不是翻了?   哪有呀,好一點點,你都比我還清楚,可逃不過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