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家
次日清晨,就在潘其化一幫人在屋頂閒情逸致運土準備種菜的時候,鄭介銘等人卻還在爲了下一頓喫什麼而發愁。
潘其化的隊伍裏並沒有老弱病殘,而鄭介銘的隊伍裏,除了“老”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類型一應俱全,這限制了他們求生的效率。
但是隊伍裏,迄今爲止,還沒有人提出過怨言,誰也沒有提起過要去放棄掉某個“拖油瓶”。或許有人心裏會不滿,私下會和關係親近的人抱怨兩句,但誰也沒有公開再來針對這個問題挑過事。
用潘其化的話說,“你們,包括我,最好誰也別受傷!我們的隊伍裏不養弱者,受傷了,如果沒辦法做出貢獻,那就是死路一條。”
而用鄭介銘的話說,“大家誰也別想要放棄,誰都有可能會出意外,甚至殘疾而不能自理,今天你讓我們放棄其他人,明天被放棄的人,可能就得是你。”
兩種生存的哲學,或許都適合於末日。末日的適者生存,依然有效,只不過,鄭介銘和潘其化遵循的哲學並不相同罷了。
“這西邊至少目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昨天一晚上過得也挺平靜的,沒有遇到什麼其他的問題。”花奉一大早,牽着王鑫蕊,兩個人走到陽臺,去吸收新鮮空氣。
昨晚上大家都住在了一棟快捷酒店裏,在末日裏,這樣的地方竟然是最舒適的休息場所。大家只是堵住了兩個逃生出口,殺掉了一些赤身裸體的以及穿着服務員衣服的喪屍,整層樓都變得十分安全。
“是啊,如果就守在一個據點裏,不用再到處奔波逃生了該多好。”王鑫蕊望着窗外的道路,這條路竟然出奇的安靜,沒有喪屍來回經過,也沒有敵人來回巡邏。
“那樣的話,城市也算是世外桃源對吧。”花奉低頭看了看王鑫蕊。王鑫蕊笑了笑,她突然間覺得,有花奉陪着的話,末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鄭介銘起牀很早,這一天,爲了確保安全,他將大家都儘可能的分散到了各個房間裏,避免再出現類似耿直那天晚上的情況。而鄭介銘當晚則和耿直一間屋子,親自照看耿直。因此,儘管其他人都休息的不錯,鄭介銘卻依然只是在座位上眯着了一小會兒,他下眼圈的黑影子越來越重。
耿直依然處於半昏迷狀態,他發着低燒,好在並沒有屍變的跡象了。鄭介銘翻開他的眼睛查看,眼球顏色正常,心跳也正常,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喫不了東西,只能給他灌些糖水喝。
週記堂和常冰走進屋裏,看着耿直的情況。
“我當時也是這樣吧?昏睡不起。”鄭介銘轉頭問週記堂。
“沒錯,感覺上相當相似。”週記堂回答。
“我當時應該是昏睡了差不多兩天吧?在那個通風管道里也昏迷過,這樣的話,耿直也差不多該醒了。”鄭介銘回顧着自己當時的經歷,希望那時候的體驗放到耿直身上也能夠奏效。
“但願吧,我們都希望他能夠醒過來,他很聰明。”常冰說着。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沒喫的了,酒店裏的存貨沒多少,只有點零食,預計會很快被我們已經掃空的。”週記堂說着。
這一帶就是鄭介銘家附近了,他對這邊很熟悉,哪裏有熟食店、哪裏有快餐店、哪裏有超市、哪裏有小賣部,全都門清,鄭介銘立刻在腦海裏勾勒了一個最快往返,並經過最多店面的線路圖。
“我對這邊熟悉,我帶幾個人走一趟吧。”鄭介銘說着,他雖然很困,但是依然強打起了精神。
“你讓其他人去吧,你一夜看樣子沒休息好,再睡個回籠覺,我們難得有這麼好的休息條件。”常冰說着。
正說在這裏,隔壁突然傳來了一男一女的呼喊聲。
這三人本以爲有了什麼意外,仔細一聽,是劉倩文和李軒發出來的動靜。
“額,這休息條件看樣子確實不錯。”鄭介銘說着,“我還是去吧,我家在附近,對這裏熟悉,而且我家當時還屯了好多食物,都可以一道搬過來。”
常冰點點頭,接過了照看耿直的任務,週記堂待鄭介銘出門,佯裝要出門,看着鄭介銘到對面敲金虎的門去了,轉回頭看着常冰,壞笑着。
“咱倆也好好的休息休息吧?這麼好的條件,別浪費了。”
這一次常冰沒有立刻反駁回去,她的臉唰的紅了。
她昨夜是和方心平、王承難住在一起,她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其實蠻不是滋味。
在這樣的末日中,她也越發想要找一個依靠,而週記堂,一直以來都在靠近她、保護她,她看在眼裏,始終不是木頭,心裏不會毫無反應。
“嘿嘿,先不跟你說了,今晚回來好好跟你掰扯掰扯,換個房間睡。”週記堂見常冰沒有反對,立刻乘勝追擊。
常冰的臉色更紅了,轉頭看着耿直,“你快和鄭介銘他們去吧,我照看耿直。”
“嗯,你就特別適合照顧昏迷的人,一會兒我也躺下昏迷一個,給你在邊兒上照顧。”週記堂說着,完全流露出了他的原始性格。
李軒和劉倩文正在憨烈戰鬥,酒店房間並沒有想象中的隔音,男人們被擾的心裏癢癢,但又懶得去敲門,大家只能不約而同的換到了稍微靠裏的房間。花奉和王鑫蕊一對兒患難中新結成的年輕小情侶,雖然他倆只是手拉着手站在陽臺,沒有發出這樣的聲音,但大家也腦補着,不願意去煩擾。
鄭介銘帶着週記堂、金虎、魏子龍三個人外出。
杭鳴帶着莊儀母子,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此時便由杭鳴、張繡山、金玥等人在酒店留守,謝武資自己爬到了天台,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你自己上去,小心有,額,獵手。”杭鳴提醒他。
“沒事,我自己一個人慣了,而且,有小白在提醒我。”謝武資回答着。
“啥?小白?”杭鳴覺得謝武資有時候說話怪怪的,而且總是自己一個人對着空氣說話。
“嗯,他總是隨時隨地在暗中幫助我,放心吧。”謝武資爬上了屋頂。
周圍並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動靜,遠處的街區有些喪屍徘徊着,旁邊是遊樂園,遊樂園裏喪屍也並不多——喪屍危機爆發的時候,遊樂園還沒有開放。
“小白,你也來了,那你幫我望風吧。”謝武資對着身邊一個扁了的氫氣球說着,他現在已經具備了一項技能——凡是有人臉形狀的物體、喪屍、畫面,他都一律稱其爲小白。連續孤獨求生的經歷,在他現在略微蒼白的世界裏,小白已經成爲了他無所不在的好朋友。
他並不是精神分裂,他只是無時不刻,需要有一個人陪他說說話。
鄭介銘等人掃蕩了周圍的小超市、小賣部、各類餐飲店鋪,儘管物資並不充裕,但還是頗有收穫,至少他們能夠有充足的物資,在快捷酒店裏再待上個兩三天了,而且有很多餐飲店鋪裏還有存貨。可惜的是,這裏附近並沒有大超市,他們難以獲得更加闊綽的物資補給。
“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想大家陪我再去我家一趟。”鄭介銘經過了自家的小區,看着那熟悉的樓,特別想故地重遊一番。
儘管自己的父親、母親、姐姐都很早就離開了自己的生活,但那裏始終是自己心中的一塊最珍貴的精神家園。
“沒問題,可以理解的,長官。”週記堂故意咧開了嘴,“請問長官,哪一間是你家?需不需要我幫你開門?”
鄭介銘瞅了週記堂一眼,說着,“需要,我鑰匙早就沒了。”
四人抓緊時間跑到了鄭介銘的家中,他們家處在一片老式小區之中,當年是部隊的大院,後來很多人分到了新的房子,就把這些老房子出租了出去,每個月光房租就能賺個好幾千。
這裏的樓都是清一色五層高,原本是紅磚房,現在外面都加上了保溫層,刷了黃色的牆漆,顯得亮然一新。
門口原本還有門禁系統,此時也已經失靈了,他輕輕一拉就走了上去,徑直衝上了五層。
然而到了門口,他卻驚訝的發現,門開着!
“這是你家?看樣子不用我來開門了。”週記堂說着。
鄭介銘看了週記堂一眼,疑惑的拉開了門,只見屋內一片混亂,似乎被人底朝天的翻過。
“你家……這是遭賊了吧……”魏子龍說着,“還是說……是不是有求生者來你家找東西喫?”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推翻。因爲鄭介銘到了廁所,發現甚至連廁所馬桶都被砸開了。總不能有人會認爲食物藏在馬桶吧!
而到了廚房,大家發現食物都還在,更加否定了剛纔的設想。
“你家有什麼貴重的東西麼?”金虎問鄭介銘。
貴重的東西?我這次回家,確實是來取我的貴重東西的,但那是我的記憶,誰也取不走。
鄭介銘想着,徑直走向了臥室,從牀頭櫃裏取出了那個裝金色鑰匙的匣子。
但是裏面只剩下姐姐的信和銀行卡。
第二百零一章 生日蛋糕
鄭介銘打開匣子,發現信件和銀行卡都還在,但是那把金色的小鑰匙卻去向不明。
“什麼意思,難不成是針對鑰匙來的?”鄭介銘心裏疑惑的想着,他一直以來都並不知道姐姐鄭之嵐留下這柄小鑰匙的用意,“難道是家裏還有一處牛逼的房產等着我繼承?”
鄭介銘想了想,沒想明白,索性把匣子收好,繼續查看屋子裏其他的東西有沒有遺失。
“這是你家相冊啊?”魏子龍從書櫃的下層翻出了一大本相冊,他隨手翻了翻。
相冊的第一頁夾着一家全家福,不過,這是鄭介銘和鄭之嵐很小時候的照片了,當時鄭之嵐稍微大些,鄭介銘還穿着開襠褲。父母坐在後面,看起來還很年輕,意氣風發的樣子。
再往後翻頁,幾乎再也沒有一家人一起的照片了。有一些姐弟倆很靈動的單獨的照片,也有母親帶着兩個人的照片。魏子龍一直向後翻動,直到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張照片上,鄭介銘顯然剛剛和別人打了一架,滿臉鼻青臉腫,左眼腫了一大塊,鼻孔還在流血。
“這張誰照的?”魏子龍拿起相冊問鄭介銘。
鄭介銘看都不看,就知道說的是那張自己被打後的照片。
“我姐照的。”鄭介銘回答。
“你姐?夠狠的啊?看你被人打成這樣,不說先幫你弄傷口,再幫你報仇,反倒拍起照片來了。”
“因爲打也是被她打成這樣的。”鄭介銘無奈的回答了一句。
魏子龍表情複雜的慫了慫臉頰上的肉,“你姐?是不是……就是那個……”他想說的就是在瀾玉庭遇到的那個開着軍車而來,對着大家開槍的女人。
“沒錯,就是她。”鄭介銘不等魏子龍問完就回答了,他看着這張照片,回憶起小時候的情況,那次是自己和院裏的孩子們玩兒,他當時和別人打了個賭,賭誰能夠從圍牆的頂端跳到院裏那家人高高堆起來的煤巴山之上,誰就贏。
當時家家戶戶都是燒煤的,很多人在院子裏堆了大量的煤。
鄭介銘和同院的小哥打賭,賭注鄭介銘已經記不清楚了。
鄭介銘的父親當時正在中優兩國交戰的戰場之上,成年人們都隨時關注着戰場新聞和戰報,生怕多少年來的中州建設毀於一旦,生怕中州的軍事力量無法抵抗優國的侵略,更加害怕戰火會從邊境延燒到腹地。誰也沒空關注院子裏瘋玩兒的野孩子們。
兩個人都從圍牆上往煤山上跳了,兩個人都撲在了高高的煤堆之上,隨後都從煤堆上狼狽的滾落下來,一臉都是黑色。
由於不分勝負,兩個人就在院子裏打了一架,以決出雌雄。
最後的結果,鄭介銘贏了。
他帶着滿身的煤黑和傷痕回到了家裏,迎面進屋,門卻沒有關。
“媽?姐姐?我回來了。”鄭介銘邁入屋內,卻覺得家裏的氣氛一團凝重,一個陌生的軍人站在家中。
他永遠記得母親當時奇怪的表情,但同時,也永遠回憶不起母親真實的相貌了。那個奇怪的表情在他腦海裏的分量太重了,以至於母親正常情況下的音容笑貌隨着時間的流逝,反倒越來越模糊。
這是一張極度扭曲的臉,上面說不出是悲憤、難過還是釋然。她雖然站着,面對着那個陌生軍人,但腳尖卻衝着屋內,似乎想要逃離開和這個人的對話。
“媽?他是誰?”鄭介銘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
他母親並沒有回答鄭介銘。
鄭之嵐此時也在屋內,她似乎一直在場,聽見了軍人和母親的對話,回過了頭,看了看鄭介銘。鄭介銘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淚。
“姐?發生什麼事情了?”鄭介銘的直覺是,好像母親遇到了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
鄭之嵐心中正難過、憤怒、傷悲,看着鄭介銘一臉狼狽的進來,什麼也不說,擦了擦眼角,把鄭介銘叫到了樓下。
“剛纔怎麼了姐姐?是不是有什麼事?肯定有什麼事?你聽見了麼?跟我說說啊?”鄭介銘非常焦急。
鄭之嵐沒有回答他,反倒是發問:“你剛纔打架了?”
“你先回答我!我先問的!”
“你剛纔打架了?!”鄭之嵐繼續發問。
“上面那個客人到底是誰??”
“我問你是不是剛纔打架了?”鄭之嵐最後問了一句。
“是!那又怎麼樣!?”
鄭介銘話音未落,鄭之嵐一記重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你幹嘛??”鄭介銘抬頭,擦了一下鼻血,滿臉憤怒的看着姐姐。
鄭之嵐皺着眉頭,再度揚起一拳。
鄭介銘豈能忍得了,兩姐弟就這樣扭打成了一團。打到最後,兩個人都滿臉掛彩。
“你什麼意思!!”鄭介銘被鄭之嵐壓在地上,大聲喊着。
鄭之嵐嘴巴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到底怎麼了?”鄭介銘再度問着。
“……爸……”鄭之嵐含含糊糊的說着。
“怎麼了?什麼意思!?”鄭介銘聽見鄭之嵐提到父親,一股奇怪的陰霾掃到心頭。
“他戰死了,中彈死了。”鄭之嵐咬着下嘴脣,鼻血滴在鄭介銘的臉上。她剛纔在屋子裏,剛聽見消息的時候,已經流過了眼淚了,此時和鄭介銘打了一架,情緒發泄出來不少。
鄭介銘的腦海裏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靂,他被壓在地上,感覺地面似乎震動了一下。
“滾開!!你這個騙子!!”鄭介銘一把推開了鄭之嵐,拼命的衝到了屋裏,想要找母親驗證姐姐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但是他在樓道口正面撞見了那個來家裏報信的軍人。
這軍人一身綠色軍裝,帽子夾在腋下。
鄭介銘什麼也不說,用自己小小的身軀朝軍人撞過去。
軍人穿着軍裝,也不好做什麼,只是向側面閃避開,鄭介銘腳被門口的門檻攔了一下,摔了一個狗啃屎。
軍人彎腰,將他拉了起來,鄭介銘卻反手要去抓軍人,他的手指甲抓着軍人的衣服,這軍人將帽子往頭頂一扣,將鄭介銘的兩手腕扣住。
“我爸爸呢!!我爸呢!?”鄭介銘問這名軍人。
“他……在好地方,很好的地方。”軍人眼光清澈的看着鄭介銘,一臉真誠。
鄭之嵐趕了回來,一把抓住了鄭介銘的衣領,“跟我上樓!”
軍人鬆開了鄭介銘的手腕,鄭介銘一臉無助和憤怒的看着軍人。
“你走。”鄭之嵐看着軍人。
軍人摘下帽子,稍稍彎腰示意,出了樓道。
鄭之嵐帶着鄭介銘回到樓上,他們的母親正呆坐在沙發上。
“媽,我爸怎麼了?”鄭介銘在母親面前並不敢撒野,而是恭順的站在母親面前。
母親似乎在想着什麼,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咔嚓!
一聲響聲打斷了鄭介銘的詢問。
鄭介銘轉頭,看見鄭之嵐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相機,她剛對自己照了一張相片。
“哎呀,手抖了。”鄭之嵐說着,趁着鄭介銘轉頭看她,又抓拍了一張。
“你幹什麼……姐?爲什麼要照相……?”鄭介銘的腦子一團混亂,不解的看着鄭之嵐。
“不要問了,讓媽靜一靜吧。”鄭之嵐放下相機,看了看母親,將滿臉是血的鄭介銘帶到了廁所,替他清洗臉上的血跡和煤痕。
鄭介銘已經記不清原來的母親是怎樣的一個人了,但他能知道的是,從那天之後,他們的母親就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早出晚歸,幾乎很少有時間照顧兩姐弟。
“媽媽每天都去哪裏了?”鄭介銘並不知道原本很早下班的母親,現在都去了哪裏,他甚至沒有見過母親流淚的樣子。
他只知道,每天他幾乎睡着了,母親纔剛剛回家。而在鄭介銘早晨起牀要去學校的時候,母親已經不在家裏了。
只有姐姐能夠和母親見上幾面。姐姐鄭之嵐擔負起了照顧鄭介銘的責任,儘管她還要上學、讀書、考試……
直到鄭介銘十三歲的生日那晚……
鄭之嵐早早的就替鄭介銘訂了一個很小很精緻的蛋糕,圓形,白色的奶油上面寫着紅色的生日快樂,周圍有一圈奶油花,中間插着十三隻蠟燭,兩個人一直殷切的等着母親回來,想要由她來替鄭介銘點燃蠟燭,切分蛋糕。
但是那天晚上,鄭介銘都已經將表面的奶油花偷喫光了,母親還是沒有回來。
甚至第二天,她也沒有回來。
“需要報警麼?”鄭介銘擔憂的問鄭之嵐。
“不用了,她如果要回來,會回來的。”鄭之嵐同樣心裏沒有底的說着。
第三天,她也沒有回來,姐姐這一天沒有去上課,她請了一天的假,但沒有跟學校的老師說出真實的原因。她不知道母親在哪裏上班,只知道她也是一名軍人,她不知道到哪裏去找母親,只是在家附近軍隊所屬的單位門口去轉了幾圈。
第四天……在姐弟倆的眼淚中,她還是沒有回來……
第五天,姐弟倆冷冷清清的分食了這隻小小的蛋糕——再不喫,恐怕快要壞掉了,實際上奶油已經壞了。
直到第六天,當地的公安找上了門,兩姐弟才知道,母親已經確確實實的,失蹤了。
第二百零二章 詛咒
鄭介銘的母親失蹤之後,兩姐弟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憑着軍方發放給兩人的那些撫卹金,兩個人艱難的生活着。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打着他們的主意。
隔壁鄰居桓壇,曾經專門找上門,與鄭之嵐“好心談判”。
“你們把家裏的房產證給我,以後需要交物業費什麼的,我都來幫你們交吧,生活上也我來照顧你們倆吧,每個月除了軍方發給你們的撫卹金,我還可以每個月給你一筆錢,你們倆可以多弄點學習資料什麼的。”
鄭之嵐當時已經十五歲,但對於如何維護自己的利益已經頗有心得,她聽見桓壇提到房產證,心裏立刻就知道,這男人是想要藉機騙走這套房子。
“謝謝了,不過不用,我能夠自理,我弟弟也能夠照顧自己,麻煩你了。”鄭之嵐站在門口,並不讓這個高自己一頭的男人進屋,同時她準備拉上大門。
“哎哎,等會兒?要不這樣吧,我看你們也蠻可憐的,還得上學、還得弄其他生活中的事情,你弟弟鄭介銘是吧,以後我可以順路去學校裏捎他回家?”桓壇繼續說着。
鄭之嵐想了想,覺得一股寒意從背後升起。
“用不着,他現在自己來回沒有任何的問題。我要休息了,見諒!”
桓壇在院內,並不是什麼好心熱心腸的大叔,而是一個遠近聞名的混混。他當初在廠裏做工人,做了一段時間嫌累,不做了,出來做生意。做了幾天生意嫌累,不做了,從那之後就在家裏混着,靠着老婆的工資生活。他只是想要打主意騙走鄭家的房子。
在那之後,鄭之嵐擔心自己十三歲的弟弟來回上學會有危險,還專門在他書包裏塞了一把刀。
“刀給你,不是爲了讓你去打架的。任何時候都不要讓別人發現你書包裏面有刀!但如果有陌生人想要惡意挾持你——我說的不是同學之間打架,而是有成年人想要拐帶你,捅他!!”鄭之嵐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裏露出寒意,這讓當時的鄭介銘感到恐懼。
“防着點隔壁的桓壇,那個大叔是個混混,媽媽失蹤以後,這個人對咱們家的房子一直都有心思。其他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蠻好,沒什麼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鄭之嵐繼續說着。
鄭介銘只是安靜的聽着,當時的他覺得自己身邊彷彿到處都藏着兇險。
“明白了麼?”鄭之嵐問鄭介銘。
“明白了。”鄭介銘說着。其實他心裏一點兒也不明白,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心中有悲傷、有難過,但是並沒有如同姐姐一樣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敵意和危機感。
在鄭介銘上大學之後,他回過頭去想自己的姐姐鄭之嵐,他聯想到了一個詞彙——被害妄想症。
……
鄭介銘放下手中的照片,繼續查看房間裏的情況。這房子幾乎沒有裝修,延續了童年時期的風格。姐姐也離家出走後,他當然沒有任何心思去打理這間房子,白牆石頭地面,沒有任何的獨特之處,卻也好打掃衛生。
“你家怎麼一點兒裝修也沒有?看起來很奇怪。”金虎說着,他打量着窗口,還是那種鐵邊框的窗子。暖氣片也是最傳統的鐵片,只不過傢俱都是換的新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很小就是一個人住這裏。”鄭介銘說着,“一直以來並沒有什麼心思去改變什麼。直到自己工作之後,才慢慢的把房子簡單處理了一下,換了點舊傢俱。”
“還不如賣掉了換一套。”魏子龍說。
“這套房子,我住在這裏,心裏難受。”鄭介銘說着,“不過……那時候,我總覺得我母親和姐姐有一天還會出現,所以沒有把這裏賣掉。”
鄭介銘不再多說什麼,收拾好匣子,把信和銀行卡都帶在了身上。而相冊被他扔在了一邊,那厚厚的相冊大部分都是空的。
“回去吧,東西都拿的差不多了。”鄭介銘說着,一行人正要出門,在大門的側面牆上卻看見了一個大字——死!
“這是來你們家爲非作歹的人留下的吧。”週記堂看着這個字,回頭問鄭介銘,“看樣子,你們家是結了仇呢?”
“結仇?哼,我爸爸早年就死掉了,肯定結不了什麼仇,這恐怕是與我姐姐有關吧……”鄭介銘心裏想着,他突然在想,既然鄭之嵐之前出現在瀾玉庭,看起來還是一夥人的頭目,那麼她完全有可能回來過。
罷了,先不要去想這些了,先把物資運送回去,一夥人還在快捷酒店裏嗷嗷待哺呢。
四人很快將東西全都搬回了快捷酒店。大家各自喫好了東西,誰也沒有心思再去移動了。
“我們就在這裏留下吧,好歹這裏的牀很舒服。”鄭介銘看着大家都不願意離開,也就順水推舟的做出了決定,“畢竟我們這麼多天,連續都在跑路、戰鬥、露營,沒有一時一刻在休息,而且,幾乎每個人都在失眠,趁着這裏住宿條件好,好好的休息休息,大家怎麼看?”
鄭介銘這個決定絕對是順乎民心的,所有人都開心的表示贊同。新蒐集到的食物至少能夠供大家生存兩天,最關鍵的是,這家酒店平時爲了預備停水,在樓頂設置有一個水箱!
當天下午,週記堂再度找到了常冰,想要和她建立關係。
“常冰,跟你談談。”週記堂走到常冰和方心平所在的房間,將常冰喚了出來。
“要說什麼?”常冰心中始終還在猶豫,她希望有一個依靠,但卻又並不是很想做些什麼,她有着一股極其奇怪的矛盾心理。
週記堂砸吧了一口,一歪腦袋,一把抓住了常冰的左手,將她從房間裏拎了出來,順手關上了門。
“我對你,意思很明顯,你一直以來不會不知道。”週記堂直截了當發話。
“現在這情況……”
“現在情況怎麼了?”週記堂打斷她的說話,“現在的情況,你更需要有個人名正言順的在身邊保護你。”
“……”常冰沒有說話,她的內心還在猶豫,按照她常規的標準,週記堂並不是她所中意的類型。但她也確實有些承受不了了,她無法再忍受擔驚受怕的生活,希望生活中能夠多出來一個可以全心依靠的人,去分擔末日裏的恐懼,去分擔只來自於她內心的恐懼,而不僅僅是整個團隊面對的風險。
週記堂見常冰不搭話,直接一把將她拉在身邊,蠻橫的一口親了下去。
常冰身體僵硬着,緊張的睜大眼睛,看着週記堂。她的牙齒緊閉着,不讓週記堂過於親近。
週記堂把嘴挪開,看了看常冰,常冰也看着週記堂,剛纔的那個強吻,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你遲早都會接收我的。”週記堂有些居高臨下般的說着。
常冰搖了搖頭,週記堂再度將常冰抱在懷裏。這一次,常冰沒有再僵硬的去抵抗。
……
夜晚。
失眠症依然在困擾大家,到了夜裏,總會有幾個人完全閉不上眼睛,雙目圓睜着,在黑夜裏似乎閃閃發亮,如同貓頭鷹一般。
不過到了白天,有失眠症狀的人卻能夠睡着,如同嬰兒一樣睡得香甜,睡醒後,精力也能夠得到極大的恢復。
有一個人守在走廊裏,如同幽靈一般自言自語。
這個人正是謝武資。
他在末日之後,長期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精神狀態似乎每況愈下,最大的困擾是孤獨。這孤獨讓他完全無法入睡,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這天夜裏,他再度從牀上驚坐起來,他聽着周圍,覺察到了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懼。
這是一股來自於絕對安靜中的恐懼。
這種安靜將他渾身包圍,彷彿自己逐漸就遠離了世間,到了另外一個空間。
就在這時候,耳畔再度傳來一個說話的聲音。
“謝武資,謝武資……?”
這似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冥冥之中召喚着他。
“又來了!!這個聲音!!”謝武資頭疼欲裂,聽着這討厭的聲音。
他害怕孤獨,更害怕這在寂靜中頻繁出現的幻聽。
“謝武資,你在幹什麼?你又睡不着了麼?”
這個聲音在謝武資耳畔迴響着。
“小白!小白!!你在哪裏?”謝武資感到恐慌,他知道,這聲音很快就會對他開始進行詛咒。這時候,只有小白的出現,才能夠幫助他抵禦這種恐慌。
“小白!!!”謝武資大聲的喊了出來,他已經忘記了在隔壁的房間裏,住着鄭介銘以及其他的同伴們。
“你在喊什麼?你在怕什麼啊?”那個聲音在謝武資身邊迴響着。
“你是怕死麼?你是怕變成喪屍麼?”
“你不是不怕死麼?你不是可以一個人好好的存活麼?”
那聲音從喃喃細語逐步的變大,變成了急促的逼問,而語氣聽起來也越來越兇狠。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那個聲音最終變成了一種大聲咆哮着的詛咒,充斥了謝武資的耳膜。
“啊!!!”謝武資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腦袋,撲倒在地。
第二百零三章 詩詞
謝武資聽見那女人的聲音大聲詛咒他,瞬間覺得頭痛欲裂,跪倒在地。
他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發漲,彷彿眼珠子要炸開,終於再也忍不住,大聲的在黑暗的樓道中喊叫了起來。
“怎麼了!!”鄭介銘聽見聲音,猛的從房間裏衝出來,他以爲有人自行屍變後,將其他人咬了。
黑暗中,只有謝武資一個人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腦袋叫喊着。
“小白……小白……救救我……”謝武資不住的自言自語,看起來十分痛苦。
“小白?小白是誰?我來幫你!你哪裏不舒服?”鄭介銘見謝武資的樣子,想要上前去扶,但又存在一些忌諱。
“你……你是……誰?爲什麼老來找我?”謝武資突然抬起頭,對着鄭介銘問着,他注視着鄭介銘的眼神中流露出深不見底的驚恐,這讓鄭介銘也感到不寒而慄。
“我……我是鄭介銘啊……你看見的我是什麼人?”鄭介銘小心翼翼的措辭,他稍稍將右腳後撤半步,擔心謝武資會突然撲上來。
“我不……認識……你啊……”謝武資依然一副恐怖的樣子,旁邊房間裏,金虎上半身披着浴巾出來——他並沒有機會洗澡,只是睡覺的時候脫掉了上衣。鄭介銘朝金虎擺了擺手,示意先不要出來。
鄭介銘覺得謝武資似乎受到了一些奇怪的刺激,以至於現在的思維可能有些混亂。
“哥們,是我,我是鄭介銘,你這兩天才加入我們的,你忘了麼?現在這裏很安全。”鄭介銘試圖接近謝武資,想要穩定住他的情緒,攤開雙手,朝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你爲什麼總是纏着我?你爲什麼總是纏着我?我不認識你……小白,你在哪裏,快來幫我!!”謝武資詭異的臉色開始變得充滿悲傷,他跪在地上,望着鄭介銘。
突然間,他的臉色變得充滿了兇光,猛的朝鄭介銘撲過來。
鄭介銘雖然有所防備,但謝武資起身的力道過大,鄭介銘又勞累不支,被他一下子撲倒在地。
金虎見狀,衝出來,拿起浴巾就纏住了謝武資的脖子,將他向後拉。
謝武資鬆開鄭介銘,轉手就要去扯開脖子上的浴巾,金虎一拳斜着打在謝武資腦袋上,謝武資頓時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鄭介銘爬起來,看着躺在地上的謝武資,心裏說不出來的不是滋味。
“剛纔他和你發生衝突?我怎麼沒明白他要表達什麼?”金虎說着。
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的醒來,查看情況。
“沒有,不是針對我的,他好像出現了幻覺,把我想象成了一個什麼敵人。”鄭介銘探了探謝武資的鼻息,突然有些擔心這個人。
“他的狙擊槍,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金虎問。
“我也在擔心這一點,會不會突然間拿着槍殺人呢……”鄭介銘想着,“無論如何,先搭把手,把他擡回牀上去吧,他多半還是神經緊張了,多休息休息應該就能夠好。”
……
次日,一衆人等繼續在快捷酒店裏休息。
大家很久沒有舒舒服服的睡過了,這連續兩個晚上下來,也都沒有遇到什麼來自於喪屍和其他敵人的危險,越發的放下心來。
“老鄭,我看現在,如果大家就在這裏安家,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週記堂說着。大家正集中在鄭介銘屋裏商討,“何況,現在耿直也沒醒,觀察觀察他的情況,等他醒過來,再商議接下來的去向也不錯。”
儘管週記堂和常冰勉強算是確立了關係,但昨晚,常冰依然睡在方心平的房間,這讓週記堂略微感到有些遺憾,不過想想,來日方長,也沒計較什麼。
“沒錯,好好讓大家歇一歇,養一養傷,白天出去囤積食物,晚上就在這裏,防守也容易。”張繡山也願意留下,“秦一才那夥人說話不帶牙齒,他們說這邊危險,實際兩個晚上下來也沒什麼事,何況我們現在有望遠鏡和狙擊手了。”
大家看了一眼謝武資,經過謝武資昨晚上的一折騰,大家心裏有些放心不下,不過鄭介銘考慮再三,還是決定由他掌管狙擊步槍——畢竟其他人拿着這把槍,無法發揮出最大的效益。
謝武資對於昨晚的事情,也向大家道了歉,同時解釋了“小白”的來歷。
“我就是一個人待的時間長了,所以自己虛構出了小白這麼一個形象。但我只要一個人在安靜中呆久了,就有時候會產生幻覺。”謝武資很坦誠的說着,把自己所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大家,“我之前也和幾個同伴一起求生,但他們屍變後,就只剩我自己了,那之後,我就總是噩夢。”大家聽完謝武資的解釋,也不再介意這一點,只是要求他睡覺的時候,必須把狙擊步槍放在鄭介銘的房間,做到睡覺的時候人和槍隔離。
這件事就算是這麼定了下來,鄭介銘連續戰鬥,也感到自己到達了極限,他臉上的憔悴,任由任何一個人都能夠一眼看出來,鄭介銘自己捏了捏左臉,發現只要按出一個血印子,要幾乎十分鐘才能消下去。最重要的是,之前從車上墜落,他留下了一個後遺症——流鼻血。
只要是稍微受到點碰撞,鄭介銘的鼻血就會流個不停。
“好的,我想我們確實也應該休整休整了,連續的戰鬥,大家應該也都撐不住了……”鄭介銘說着,“至少,我現在也確實有些盯不住了……”
他正說着,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向後差點倒下,花奉就在旁邊,扶住了他。
“沒事吧?”
“還好。”鄭介銘點點頭,坐在了窗邊,“只不過,我們也不能光是閒待著,今年一直沒有下雨,但是天氣很悶熱,如果來一場大暴雨,恐怕也夠受的。而且,再拖下去,很快天就要轉涼了,那時候出去找物資肯定更加困難。”
“對啊……現在是末日,可特碼的沒有暖氣啊!”張繡山說着,他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們能源也有限,到時候肯定更加艱難,現在就要充分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物資,準備好充足的食物和物資了。”鄭介銘說着,“無論我們是以這裏作爲根據地,還是將來被迫還得遷移,我們都必須在一輛車裏屯好足夠的物資。”
一行人說動就動,李軒和劉倩文從快捷酒店的前臺找到了一份城市地圖,帶了上來,鄭介銘藉着這份地圖,安排好了取用物資的計劃,大家還是以附近的餐飲店面爲主,挨家挨戶的搜刮物資,這樣做主要的目的,就是爲了避開駐紮在這個區域的其他倖存者。
既然每次去大超市都會遇到拼死抵抗的敵人,發生血肉格鬥,不如我們首先就挑選那些邊角料的地方找食材,何況,像這樣的餐館裏,反而能夠找到更多的囤積起來的大米、麪粉、油、土豆、不易壞的蔬菜等食物。
與此同時,他們還從附近的寫字樓樓下,找到了一輛藍色的商務艙,他們將物資統統整齊的碼放在了裏面,只在駕駛席、副駕駛席、後排左右兩側留下了三個空座,用於緊急撤離的時候能夠快速的帶走物資。
“這樣做,很有可能物資會被人偷走,一旦被人偷走,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不過這樣的話,即便有敵人上門找茬圍攻,我們也可以快速的作出反應,打不贏隨時都可以撤退!”鄭介銘解釋着。
爲了保證這些物資的安全,大家把這輛車直接停在了快捷酒店的前臺。這樣一來,到了晚上,值班的人員也可以進一步減少,不需要看住多個安全入口了,只需要派人看住大廳,連車帶入口統統有了保障。
……
一天的折騰,收穫的也就是滿滿一車食物。
金玥所在的房間朝着遊樂園方向,她忙活完畢後,獨自一人看着空空蕩蕩的遊樂園,心情極其複雜。
李煜……如果你沒有死,現在我們兩個順其自然的在一起,該有多好?
她心裏不住的在想象着,李煜還在身邊陪着自己的景象。窗簾被拉開,束成了牢牢的一整束,她靠着厚厚的窗簾,彷彿靠在李煜的臂彎之上。
在黃昏時分,天邊有着美麗的火燒雲,她從玻璃上看出了自己的投影。
她十分清晰的看見,投影中的自己,頭髮已經沒有了,設想中的李煜,也只是一束窗簾而已。
李煜……你的名字和歷史上那位後主也很相似啊……
金玥心中難過,一邊胡亂想着,從酒店房間寫字檯上抄起了紙和筆,居然在紙上寫起了詩詞。
“經年殘玥,光陰白度錯去,滿頭青絲盡散,愁亦不散;
君已塵升,流雲飄煜若火,浮光掠影歸心,念汝歸心。”
這幾句並不遵守任何的詞牌格式,似詩不是詩、似詞不是詞,金玥卻越看越喜歡,將這張紙撕下來,揣在了懷裏。
從這之後,這女漢子居然愛上了這門功課,幾乎每天晚上,都要隨意的寫上幾句。
第二百零四章 水源
一行人休息了一天,由於快捷酒店緊靠着遊樂園,繼續打起了遊樂園的主意。
“一般來說,這遊樂園裏面什麼也沒有,很少會有幸存者把遊樂園作爲安營紮寨的地方。喪屍爆發的時候又是工作日的早上,園裏本身就沒有多少喪屍。如果我們抽時間進去清理清理,恐怕能夠作爲一個很好的用於迂迴的根據地。”鄭介銘打量着對面的遊樂園,這遊樂園裏,幾棟高高的過山車聳立着,觀光轉盤就在正前方,如同一隻眼睛注視着整個園區,整個園區安安靜靜。
謝武資仔細看了看園區,他的目光被園區裏的幾個塔給吸引,他注意到,那些娛樂項目的高塔外側都有用於維修的樓梯,雖然現在停電不能啓動遊樂項目,但只要他能夠順着樓梯爬上去,就能夠站在塔頂進行瞭望。
“行,回頭我就可以站在那塔上面幫大家望風了。”謝武資說着。
鄭介銘看了看那高塔,看了看謝武資,心裏多想了一下,“如果謝武資自己一個人在上面,他萬一若是身體又‘不舒服’了,怎麼辦?”
但是他考慮到謝武資一直都是自己一人求生,也就不再多想。“白天或許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你在上面,如果看到了敵情,怎麼跟我們通報呢?或者我們怎麼跟你聯繫?”王鑫蕊問。
“之前那羣人在立交橋上通風報信,使用的是黃色的旗子,我們也可以用這個方式,帶紅色和黃色兩面旗,不掛就沒有事,掛黃色代表前方有危險,掛紅色就代表讓我趕緊回去,這樣怎麼樣?”謝武資在之前狙殺五環高速路上那幾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念頭。
“等等,你說立交橋上有人通風報信??”鄭介銘突然感到敏感,“就在採石坑西邊的五環高速路上?”
“沒錯啊。”
“不妙啊,如果那裏有人用旗子通風報信,他們是給誰報信的?如果說也和我們想的一樣,說明那夥人的根據地就在立交橋視野可及之處。”鄭介銘的神經突然就繃緊了,他開始細想那座高架橋對面的高樓。
“區政府!!”金玥脫口而出。
她想到,當時大家駕車找到軍車的時候,區政府就在路口右拐之處。那裏的樓大概有十二層,樓層很高,從那裏觀察到立交橋上的情況,毫無問題。
問題是,如果說立交橋上有人望風,這兩天的時間,望風的人員都沒有回到他們主要的據點去,那天的槍聲又這麼明顯,據點裏的人怎麼會一直都沒有動靜呢?
“那好,咱們抓緊時間清理遊樂園。謝武資,你一會兒爬上去以後,重點監視區政府那邊,掛旗子的時候,旗子衝向哪邊方向,就意味着哪邊有危險,我們方便做好準備。”鄭介銘擔心有風險,決定立刻就開闢遊樂園。
園內喪屍數量很少,僅有一些工作人員。這裏面的唯一難點就在於地形複雜,有的喪屍藏身的地方很詭異,巨型雕像的嘴巴里面、遊樂設施的凳子後面、過山車的軌道上,這給大家帶來了一點障礙,但大家還是僅僅用了一個早晨的時間就清理了出來。
遊樂園爲了給遊客帶來更加充實和趣味性的遊樂體驗,道路的設計多爲曲曲折折,各種造景繁多,這讓鄭介銘等人不禁產生了新的念想——如果大家住在這遊樂園裏面,也不失爲一個好的選擇,防守上會更加的容易,至於居住,大家完全可以把遊樂園裏的一處電子遊戲區進行改造。
不過,就當下而言,住在快捷酒店肯定是更舒服的選擇。
謝武資爬上了高塔,在高處,對周邊一片的景象一覽無餘。他拿起望遠鏡,重點觀察區政府的方向。
區政府的十二層大樓外側並不是水泥結構,而是全部包覆的玻璃面,這種結構很明顯是依靠內部的支柱來進行支撐,從而外牆使用任何一種材質都沒有任何的問題。主樓兩側有兩棟很矮的小配樓,配樓只有兩層高,樓的主體坐北朝南,形成了一個太師椅的形狀。
“官坐太師椅,穩控江山。”謝武資隨口唸叨着。
正前方不大的院子裏,正前方豎着一根旗杆,上面至今還飄揚着中州國旗。
謝武資着重查看了兩個配樓的屋頂,並沒有什麼人員。主樓的屋頂比他所處的位置高,他看不見,但是樓的邊緣並沒有什麼人。整個辦公樓看起來也很安靜,沒有什麼動靜。
這邊的城區看樣子都很消停,沒什麼喪屍,只在正北邊那條路上,有大量的屍體橫陳,顯然有人曾經在那裏和喪屍發生過戰鬥。
“說明這邊還是有人的,而且人的數量還不少啊。”謝武資說着。
謝武資繼續觀察之前的五環立交橋方向,那面旗幟還掛在橋的邊緣,只是風大,吹的旗子捲成了一根條狀。他又繼續查看着附近的每一棟樓,都沒有發現什麼動靜。
“搞不好之前那個小黃旗的作用只是爲了把那輛軍車召喚回去吧。”謝武資自言自語,“希望敵人已經都死光了,對不對,小超人?”
這次,他將塔頂設置的超人雕塑當做了與之對話的對象。
……
遊樂園的清理給大家帶來了很多新鮮的靈感,這遊樂園雖然不比瀾玉庭看着高檔,但是這裏面迂迴的線路、良好的綠化、複雜的設施設備,反倒比別墅更加有利於生存。
在通路方面,遊樂園一共有三個門,其中南門離大家的住處較遠,門前還有廣場擋着。如果有車想要從南門進入遊樂園,需要在廣場裏拐一個彎,沒辦法直衝進來,即便進來了,要到達快捷酒店這邊,還需要繞很長的一截路。北門常年用很高的大鐵門封閉着,基本上不會造成什麼威脅。快捷酒店旁邊是西門,這個門正對着朝西的路口,被鄭介銘認爲是最爲危險的一個門,如果真有人想要衝進遊樂園,開着一輛大貨車頂進來就是了。
由於是水泥地面,來不及挖坑,爲了加強防禦,大家在西門門口堆放了很多桌椅板凳之類的障礙物,雖然起不到什麼效果,但是心理上會覺得安全一些。與此同時,之前停放在快捷酒店裏面的那輛裝滿食物的商務艙也被轉移到了遊樂園內。取用食物的時候,並不需要走到外面,而是直接從快捷酒店面朝遊樂園的二層架設一個梯子,下去就到了商務艙。這樣一來,大家甚至可以將快捷酒店的正門完全封死,而是把遊樂園的西門行人通道作爲來回出入的主入口,安全係數大大增加!
在水源方面,遊樂園內有一處水池造景,雖然這是死水,時間長了並不乾淨,但供大家清理身上的血污還是很好的。爲了不污染整個池子,大家還是如同在瀾玉庭一般,用桶舀出水,在遠處進行清洗。飲用水方面,酒店樓上的水箱還能夠支撐很短的一段時間,不下雨就得不到新的水源補給,大家只能再出去找尋礦泉水,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這水池造景裏的水,燒開了也能喝。
但很快,涼水就發現了“新大陸”。
周圍的小區都有水源過濾機,平常時候,用一張水卡就能夠取用經過過濾的水。涼水看見這套設備,靈機一動,乾脆帶着大家把水源過濾機拆開,將這一套設備重新組裝在了水池旁邊。儘管沒有電力,不能實現自動取水抽水,但是涼水在旁邊利用從餐館找回來的大水瓶,接滿水之後,高高的掛在檯燈上,牽了一根管子接到水源過濾機裏面,這樣一來,水池造景的水就能夠經過一次過濾,再燒開,雜質就少了很多。
“行啊,涼水,這招基本上就不擔心將來找不到水了!”鄭介銘看着涼水組裝起來的這套取水設備,大加讚賞。從這之後,水源問題暫時得到了緩解,幾個附近的小區還有至少七八臺各種品牌的水源過濾機,只要這水池裏的水不見底,大家就都能保證有應急的水喝。
“涼水!帥氣!果然管你叫做涼水不是白瞎的,一出手就把水的問題解決了。”王鑫蕊誇獎着。
“還不行,這個水池的水也不是取之不盡的,還得有新的法子取水。”涼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誇獎,心裏開心,不顧腳上的疼痛,又開動腦筋,設置了新的取水裝置。
他利用餐館裏的透明桌布和大盆,將桌布覆蓋在大盆上,中間稍微壓了一塊石頭,做成了一個很簡單的取水器,這樣一來,即便水池的水有一天見底、即便也不下雨,還是能夠收集到少量乾淨的蒸餾水。大家照此方法,連着做了七個這樣的取水器,白天放在院內取水,到了晚上每一個取水器都能接滿將近一大碗較爲清潔的水源。
至此,水的問題基本上從多個渠道得到了解決。
第二百零五章 密謀
水的問題解決之後,鄭介銘等人繼續加強防禦建設,他們將快捷酒店的正門完全堵死,以遊樂園作爲來回進出的通道。同時,爲了保證即使被圍攻也能夠逃生,他們將通往側面一棟樓的窗口打通,萬一出現問題,可以從這裏逃到側面樓上,並順着逃到南邊。
王雙曼每天躺在牀上,身體不適,想要起來走走,她在秦琴的攙扶之下,走向了陽臺。望着窗外綠樹茵茵的景象,她恍惚問道:
“難道喪屍危機已經結束了麼?”
秦琴這幾天經過了休養,她緊張的神經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這兩天一直也沒有產生過於悲觀的心情。她也沒有外出,但她同樣注意到,這幾天路上一直沒有喪屍經過,也沒有聽見有槍聲。
“或許……是吧……已經有幾天沒有戰鬥過了。”
秦琴回答着。
她多麼希望,喪屍末日就這樣結束,人們開始開心的重建、重新建設城市、種田、生活。
……
區政府。
餘澤愷坐在老闆桌之後,宋奎儀恭恭敬敬的站在老闆桌前方,兩手扣在身前。他戴着眼鏡,小眼睛在眼鏡之後顯得賊亮。
“餘老闆,您有什麼交代的?”宋奎儀問。
“我打算給你一個好機會。”餘澤愷左手一邊撫摸着自己的側臉,一邊緊緊的盯着宋奎儀。
“欸嘿嘿,餘老闆,不怕您見笑,現在這世道,有您手下那羣人幫我們保着這條命,我們就感激不盡了,哪裏還奢望什麼機會啊?”宋奎儀說着,“您說的……機會?這末日裏,您指的機會是什麼呀?”
“哼哼,有機會,當然相應的一定會有風險,不過,現在不比你從政的時候,你的風險更加可控,但收益卻在理論上是無限的。”餘澤愷先是賣了一個關子,他想要看看宋奎儀的忠心程度。
“我理解,餘老闆,只要是能夠替您分憂,這機會我當然願意去做,承擔點兒風險算什麼?我們的命都是您給撿回來的。”宋奎儀立刻殷切的回答。
“嗯,你坐着說話,別總站着。”餘澤愷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切入正題,“我想要扶植你作爲新的中州國家領導人。”
“什麼??!”宋奎儀剛剛坐在椅子上,聽見餘澤愷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差點沒摔在地上,他的眼鏡從鼻樑上塌了下來。
“怎麼了,你很驚訝麼?”餘澤愷皺着眉頭,表現的極其不屑,但暗自裏對宋奎儀這種“沒出息”的表現卻極其滿意。
“我說,餘老闆,您這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啊……這我可做不來!”宋奎儀嚇得連連要往外走。
“你要是敢從這裏出去!我這裏就再也沒有你立足的地方!!”餘澤愷站起身,指着宋奎儀。
宋奎儀自然是不敢,其實也不想走出去,他轉回頭往外走只是爲了裝裝樣子,其實心裏心跳不止,大腦處於一種極其清晰的狀態。
“你坐下。我給你分析分析。”餘澤愷見宋奎儀站定,自己重新坐下,指了指椅子。
宋奎儀於是回頭,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您……您說……”
餘澤愷笑了笑,將身體向前傾,看着宋奎儀。
“喪屍危機爆發的時候,國家主席準備去哪裏,你是知道的?”
“知道,正在出訪星環聯盟,計劃那天早上是坐飛機歸國的。”
“但是那天早上發生什麼事情,這你也知道的。”
“是的,就在那天早上,喪屍危機爆發,整個中樞機構也都被摧毀了,逃出來的沒幾個人。”宋奎儀說着。
“沒錯,她還沒來得及回到中州,喪屍危機就爆發了,估計她的飛機連機場都沒能看見就墜落了。”餘澤愷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用手比劃着一個墜落的手勢,“也就是說,現在的中州,本身就處於一盤散沙的狀態,沒有了領導人,沒有了領導機構,什麼都沒了,只有一團團零散的求生者。”
“所以……您的意思是,接受這個即成的事實,重新構建政治基礎?”宋奎儀說着。
“國不可一日無君,民不可一日無主,當然我們現在不主張這個。但是,現在的普通民衆都在艱難的求生,獨自面對喪屍,隨時隨地都可能遭受滅頂之災,我,替他們心疼啊……”餘澤愷皺着眉頭,搖了搖頭,一臉憂國憂民的樣子。
宋奎儀已經大致明白了餘澤愷的想法,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估計頂多就是一個傀儡,他立刻表態,“餘老闆,這樣的話,您最好扯起大旗,帶着大家生存啊!您又有武器,手裏又有人員,順理成章、順其自然啊!”
餘澤愷豈能沒有這樣的野心,不過,他所追求的並不是政治榮耀,而是更加實在的權力。他對於中州之外各個國家的信息,掌握的比任何人都更全面,他深知,這個位子,輪不到他來坐!
“那不一樣。”餘澤愷笑着說着,“我沒有什麼政治經驗,而且,對內外的形勢都不瞭解,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爲大家提供一個庇護,不過,要想把大家都團結起來,還得由一個原本就在從政的人來進行。”
餘澤愷頓了頓,繼續說着,“宋奎儀,你原本的級別就不低,政治經驗也豐富,由你來承擔重任,你扛得起來呀。我嘛,掌握着槍支彈藥,爲你提供‘協助’就可以了。”
餘澤愷對協助兩個字說的特別的重。
宋奎儀笑了笑,“餘老闆,這個我明白。喪屍危機爆發之前,我的家人也有產業,只不過身在其中身不由己,沒有你這麼有遠見,如果蒙你厚愛,承擔一個拉大旗的角色,那我就替你把這面大旗扛好就是。”
餘澤愷很滿意宋奎儀的說話,站了起來,走到宋奎儀旁邊。宋奎儀也跟着站起身,餘澤愷將他按回了椅子上,恭恭敬敬的向他微微鞠了一個躬。
“宋主席,你好。”餘澤愷說話故意說的很嚴肅。
“餘老闆客氣了。”
“宋主席,你如果不嫌棄,把我組到你的班子裏就可以。我建議,咱們這個班子只需要五個人就好,你一人,我一人,餘堅一人,歐陽琰一人,另一個人空缺就好,你覺得呢?”餘澤愷口中所說的歐陽琰,原本位居高位,但現在已經成爲了一個殘疾人,這個人不僅僅在身體上殘疾,他的腦袋,也在逃亡途中被彈片擊傷,只能在輪椅中苟延殘喘而已。餘澤愷一直養着他,目的就是利用他殘疾之前的位置和威望,更利用他的“順從”。
“您放心。這些事情,我想辦法來辦。您不用出面說話,我自然而然替您把事情辦好。”宋奎儀笑着說着,站起了身。
“那就有勞宋主席了。”餘澤愷右手向前一伸,將宋奎儀送出了門。
這之後,餘澤愷和宋奎儀立刻展開了行動。餘澤愷在喪屍危機爆發伊始,利用他的祕密武裝力量,一共拯救出了四名正部級官員,十八名副部級官員,六名有影響的商人,兩名意見領袖。宋奎儀以重建中州爲名義,開始暗中逐一進行溝通交流,探查每個人對於當前局勢的看法。
由於沒有了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這項任務變得簡單了許多,這些官員們能夠有一個棲身之所,原本就樂意支持餘澤愷,何況名義上的牽頭人又是宋奎儀,這個人原本就是老資歷,大家大多表示能夠支持這一判斷。
“餘老闆,現在二十二名官員,包括我和歐陽琰,以及六名商人、兩名意見領袖,三十人中有二十四人支持我的提議。”次日夜晚,宋奎儀來到餘澤愷的辦公室向他彙報。
“嗯,不錯,很有基礎。剩下的六個人是怎麼回事?”餘澤愷問。
“官員裏面,一共有薛永鈦、林泊強、王佐全、馮小媛四個人反對。”
“有反對意見很正常嘛,他們四個怎麼說?”
“他們都堅信中州的領導機構和武裝力量還在運作,相信能夠有希望打敗喪屍,認爲沒有必要另起爐竈。”
餘澤愷沒有說話,他仔細想了想,有了主意。
“有希望能夠打敗喪屍?哈哈哈,那是他們四個在我的庇護之下,活得太安全了,他們恐怕不知道外面可憐的求生者們,每天處於怎樣的生活狀態吧?”餘澤愷邊說,邊發出冷笑,“他們還說什麼了?”
“他們說,現在局勢也已經安定下來了,喪屍數量也不多,應當主動出擊消滅喪屍,收復城市,而不是考慮什麼政治。”宋奎儀說着。
“嗯。好,他們的意見真不錯,實施嘛!讓他們四個,也參與到防守喪屍的隊伍裏去!”餘澤愷說着,緊接着問,“那些商人呢?”
“商人裏面,除了邱江華前幾天私自外出死掉了,只有……一個人反對。”宋奎儀停了停,說着,“這個人,您得來斟酌怎麼處理。”
“哼,商人也來添亂。你只要讓他們明白,現在是末日,舊有的社會秩序已經被推翻了,不要崩着自己那張臉,就行了。”
“但是這個人,是餘堅,您父親。”
第二百零六章 貨幣利益
“這個商人不是別人,正是餘堅,您的父親。”宋奎儀用一副爲難的樣子說出這句話,但實際上,他心裏卻得意的不得了。
連你父親都不支持你,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提名四個人,你父親在裏面算一個,是打算把我作爲傀儡吧?如果你父親不支持你,到時候五人當中,你有意空缺了一人,腦受損一人,實際上就是一個我和你勢均力敵的格局。
你手裏有武器,但是我有了政治威望的話,一樣可以和你平起平坐!!
你想要在全中州無數的倖存者當中扯起大旗,沒有我們這羣政治家給你貼金,你也沒有機會。單憑實力?任何一個有軍方背景的求生者,都可以完勝你!!
宋奎儀心裏想法雖然多,卻表現的極其恭順。
“您看看,這令尊的事情,怎麼辦比較好呢?”宋奎儀做出一副爲難的樣子,實際上心裏卻想着,哼,這種燙手的山芋,我看你怎麼一口往下咬。
餘澤愷聽見,沒有說話,他仔細的看了看宋奎儀,徐徐說着,“我知道了。”
“那麼您接下來打算……”
“我會安排,我知道了。”餘澤愷輕聲對宋奎儀說完。宋奎儀聽明白了餘澤愷的意思,不再多嘴。
“那我先出去了。”
“好。”餘澤愷很重的回答。
他看着宋奎儀退出門外,跟在後面,把門鎖好,隨後走到了臥室的內間。
“你現在有什麼想法?董事長。”餘澤愷問。在臥室裏的人正是餘澤愷的父親,餘堅。
“我的想法,宋奎儀已經轉達了,堅決不同意你們這麼做。”餘堅說話的時候,目光非常堅定,一臉倔強的神情。
“爲什麼?你不支持我們將普通民衆組織起來麼?這可是善事啊。”餘澤愷搖着頭說着。
“我不是不支持你們把這些人用國家組織的形式組織起來,而是反對你和我進入領導班子。我們不過是商人,行商人該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要摻和政治!”餘堅說着。
“你以爲你摻和的少麼?不摻和政治,你之前販毒的經歷怎麼算呢?”餘澤愷徐徐的說着。
“廢話!!那是兩碼事!!”
“怎麼會是兩碼事呢?不摻和政治,你怎麼把產業做到現在這麼大的呢?”餘澤愷說着,“董事長,我現在是在進行一筆有史以來最大的投資,等到中州恢復建設,我們就是核心人物!功臣!我們也把央行進行改造!私有國有都無所謂!!只要我們家族能夠掌控鈔票的印刷權利……董事長,你可知道貨幣發行‘稅’的概念?我每發行一些貨幣,就能夠相應的獲取收益,動動指頭,家族的利益就是無限的,這個道理,你不懂麼?”
“哼!央行!?你以爲你是幾兩蔥?你自以爲你有點經驗就能夠翻天?!”餘堅嗤之以鼻。
“當然能翻天!我們能夠控制新的政府!爲什麼不能翻天?不要聽從傳統供求關係的忽悠,貨幣發行的利益可是遠遠高於您現在從事的外貿、銀行、經貿、販毒,這些你不能不懂的!爲什麼鷹國的貨幣是世界貨幣??爲什麼還有人要搞比特幣??爲什麼產油國想方設法都要把石油轉化爲貨幣??爲什麼現在的高級玩家想方設法都要整貨幣發行權利?!現代經濟規律豈是當年您所接觸的那樣?我就是要告訴你,經濟和金融,不應該是現在這麼玩兒的!”
餘堅對於經濟和金融的認識確實不如自己的兒子,但他很清楚,金融在進行財富分配時候,從基礎上就存在着野蠻的不平等,而這種不平等的機制,在諸多理論的掩蓋下,很難被發現。
“中州是不會滅亡的,只不過,會從一羣人手上,轉移到我們手上,重建!你想想,多麼美好的詞彙!!重建啊!!那可是多少的商業利益?需要多少經濟能量!!都是你餘董事長說了算!你難道還會有懷疑麼??”餘澤愷一臉狂熱的神情,湊近他的父親餘堅。
“我當然知道,但前提是,現在喪屍猖獗,我們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餘堅避開餘澤愷的視線。
“廢話!”餘澤愷打斷了餘堅的疑問句,“我們手裏有槍!有游擊隊!上次那些軍車都幹不贏我們!!我們爲什麼活不到那個時候?而且,末日下的中州,已經沒有原來的政治基礎了,但高層的政治精英雖然不多,都在我們手裏掌握着,這些人是什麼?是資源!是影響力!是能夠將普羅大衆號召起來的武器!一面國家的旗幟能抵得上無數只槍炮,因爲這一面旗幟能夠指着大家到處跑!你明白麼?董事長!”
“你……”餘堅話還沒說完,餘澤愷再度打斷。
“我!對,就是我!你只要配合我的方案,我會安排一次所有人蔘與的選舉,可以採取任何形式,沒有任何問題,他們想要怎麼選,我都OK,但結果一定是偏向於我們的!因爲只有我們能夠保證所有人存活下來!你也聽見了,三十個人都支持我們,誰敢不支持我們?你只需要在班子裏、內閣裏,whatever,who cares?只需要在裏面待著就可以了,大事我擔待着,小事我指揮宋奎儀去辦,你擔心什麼?董事長?”餘澤愷輕聲湊到餘堅的旁邊,說完這段話。
餘堅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但是我還有一個疑問。”
“你說。”
“喪屍這種生物,是不是你弄出來的,你該不會是爲了這個瘋狂的野心,構建的喪屍危機吧?”餘堅一字一句的說完,眼睛一眨不眨,緊盯着餘澤愷。
餘澤愷笑了笑。
“我是一個商人,搞科學的人在做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去判斷怎麼做纔對自己更有利益。”
“你沒有明着回答。”餘堅回答。
“關,我,屁,事。”餘澤愷囂張的看着自己的父親。
“那就行了,我知道自己過去對你太縱容,不過如果是你做的,就太瘋狂、太離譜了。”餘堅說着,走出了門外,“我希望的,只是儘早消滅掉喪屍,讓社會恢復秩序。至於利益,我已經看的很淡了。”
“是啊,恢復秩序。不然我們難道要回到原始社會麼?”餘澤愷在餘堅的背後說着。
待到餘堅走出門外,餘澤愷抓起桌上的菸灰缸,轉身砸向書櫃。
“又在裝!”
門口的守衛聽見聲音進屋。
“餘老闆,沒事吧?”
“去把薛永鈦、林泊強、王佐全、馮小媛四個人……你認識他們四個吧?”
“認識,餘老闆,這幾個人新聞上常常出來,我認識。”
“把他們帶到五環橋上去,讓這四個人頂替之前死掉的幾個人值守。派個能打的跟着,讓這幾個人早晚更替值守,讓他們好好爲大家做出點兒貢獻。不讓他們正面打幾次喪屍,就不要讓他們回來!”
“好的。我這就去辦。”
“等會兒!”餘澤愷想了想,叫住了守衛。
“之前是什麼人弄死了邱江華,又是什麼人弄死了橋上的人,都知道了麼?”餘澤愷這幾天忙着處理大事,對邱江華的死已經不再關注了,現在突然想了起來。
“一羣倖存者,現在住在遊樂園附近,就在咱們的東南角。”守衛回答。
“嗯,蠻好……倖存者,這些人都是我們將來用的上的。留着他們,正好死了邱江華,是個刺頭。你出去吧。”
守衛正要退出門外,餘澤愷再度喊住了他。
“什麼事,餘老闆?”
“盯着餘堅,他有任何動態,向我報告。”
守衛退出門外,去按照餘澤愷的吩咐安排四名政客值守的有關事宜,而餘澤愷自己,則舒舒服服的做回老闆椅,構思着如何建立美好的未來——一個屬於他的未來。
……
薛永鈦等四人正在一間屋子裏待着,他們四個各自坐在一張沙發上,正在進行高談闊論。
香菸、食物,都有餘澤愷等人供應着,餘澤愷很早之前就囤積了大量的物資,不僅僅是軍火,還有食物、水源,甚至發電設備。不過,眼下供給出來的,也只是較少的一部分而已。
“我肯定是不支持,他們這是想要翻天!末日了!但我相信我們的領導人還在,或許她提前知道了消息,還留在星環聯盟!”王佐全說着。
“沒錯,上次有軍隊的人想要進城,就被這羣孫子給阻擋了。我看,這宋奎儀就是狼子野心,想要挑出事端!”林泊強也發表了意見,他說話的時候顯得稍微粗魯一些。
馮小媛慢慢的喝了一口茶,“之前有軍隊派飛機出來轟炸,說明我們還有武裝力量在運作,在積極的解決問題。事情,一定會有轉機的。”
就在這時,幾名全副武裝的男人踹開房門,衝了進來。
“怎麼了?你們闖進來幹什麼?”林泊強大喊着。
“請你們協助我們防守喪屍。”爲首的男人帶着墨鏡,陰險的笑着。
第二百零七章 流放
四名政客被全副武裝的男人們押送着,被送下了樓。樓下,幾名政客和商人正在大廳裏沙發上坐着,在外面的持槍守衛的保護之下,悠閒的聊天喝茶。這些政客和商人們,有的覺得寄人籬下,彷彿被軟禁一般被守衛看守着,也有少數一兩個人還是坦然的享受着武裝人員的保護——畢竟喪屍危機之前他們就是衆星捧月的。
“噓,出什麼事了?是馮小媛、王佐全四人。”一名政客聽見了動靜,抬頭看。
“放開我,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林泊強用力的掙扎着,想要掙脫身後男人的束縛。
幾名政客和商人一臉驚恐的看着這場景,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擔心自己也會遭受這樣的處境。
“等下。”帶頭的武裝男人見大廳裏政客和商人較多,向後揮了揮手,一行人押送的步伐停了下來。
“各位領導們,大家不要害怕,薛先生、林先生、王先生和馮女士之前曾經說過,要協助我們防守喪屍,正好啊,我們的人手現在不足,當然了,武器裝備也不足,所以爲了大家的安全,我們只好恭請四位先生女士出山,到我們的‘一線’來幫我們對付喪屍。”帶頭的男人說着頓了頓,故意惡趣味的說着,“大家是不是來爲他們四位這種無私的舉動鼓勵鼓勵,呱唧呱唧啊?”
幾名在大廳的武裝人員聽見,零零星星的鼓了鼓掌。
“各位領導們?你們覺得呢?如果你們覺得他們四個人很偉大,也鼓鼓掌吧?”帶頭的男人說着。
政客們表面上看着極其鎮定,一名政客說着,“四位有這個心思,確實是很不錯啊,奈何我們其他人現在身體素質也都差了,沒辦法出去幫忙啊。確實應該給他們掌聲鼓勵一下,希望他們和其他武裝人員一樣,都能夠平安歸來。”
這些人於是也零零星星的鼓起了掌。
寄人籬下,豈能苟安?
王佐全見狀,大聲吼着,“你們幾個別得意,現在你們也是豢養起來的狗,他們說宰了你們,就能宰了你們!”
帶頭的武裝男人聽見王佐全這樣喊着,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大聲說着,“王先生,您以爲我們是把你們押送刑場啊?放心啊,我們還是會保護你們的,帶你們到戰場作作秀。我們會保護你們的安全的。”
他又小聲的對着王佐全說着,“各位的性命都很寶貴,我們一定會省着花的!”
這場鬧劇完畢,四人還是被押送出門,送上了車。
一名商人低聲對身邊的商人同伴說着,“謹言慎行、禍從口出。”他大致猜出來這是餘澤愷等人剪除異己的手段,但是卻不敢挑明。
……
四名政客被送上車後,車輛徑直駛向了五環立交橋,從這裏並沒有辦法直接上橋,但是這夥人在立交橋旁邊的地面上停留了一臺吊機。值守的人員需要站在吊機的吊籃裏面,由駕駛員將他們送上去。守衛當中有一名畢業於布魯弗萊大學的,他除了戰鬥,專職負責駕駛各類專業型機械。
謝武資在遠處的高臺上,也看見了這些人從區政府出來。
“他們果然是據守在區政府裏面啊……他們果然是和五環橋上的人一夥啊……”謝武資一邊說着,一邊仔細查看。
這四名政客被押上吊籃,帶頭的男人也從手下身上卸下來一個揹包,跟着站了上去,扭頭對馮小媛笑了笑,“委屈你了,女領導。”
馮小媛只能不滿的笑了笑。
布魯弗萊的駕駛員將吊籃穩穩的抬升,將五個人同時送上了立交橋。謝武資注意到,此時的五環立交橋看起來十分安全,除了一些車輛,並沒有多少喪屍。這也正常,西邊五環原本就沒有什麼車,出口也少,如果這上面也有大量的喪屍,那纔是不正常呢。
帶頭男人仔細查看橋上的情況,確認安全後,將四人趕下了吊籃。
“都下去吧,貴賓們。”
“你們,你們敢殺了我們?你們也不會有好報的!!”薛永鈦緊張的說着。
“放心吧,領導們,這裏是西五環立交橋上,沒多少喪屍。你們就負責看好這裏,有了情況,就在這裏掛上黃旗子,死人了就改成藍色的這面。知道了麼?”
王佐全左右望了望,轉回頭問:“武器呢……”
“武器?喔喔對了,你稍等。”帶頭男人從揹包裏掏出幾把生鏽的刀,扔到橋面上,隨後壓根不去管這幾個體態發福的政客,向下示意,降到了地面。
“這是弄的哪門子手段??”謝武資在遠處觀察着這些人的一舉一動,越看越覺得奇怪。他覺得這幾個留守五環的人,似乎更像是被流放的犯人。
“之前的槍也被回收了。”謝武資看着橋面上,之前幾個被他狙殺的人,屍體還在,但槍已經沒有了。
眼看着全副武裝的人重新回到區政府,謝武資決定對這羣人置之不理,他只是監視着對方。
……
“混蛋!!沒有你們,我們照樣活的很好!!”林泊強大喊着,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朝車輛扔過去。
別喊了,穩重點吧。馮小媛冷冷的想着。
四名政客被單獨留在立交橋上,緊張的四處查看,五環雖然車不多,但還是有些殘留的屍體。之前被狙殺的幾個人血肉橫陳,發出難聞的腥臭味兒。
王佐全頂着豐腆的腹部,慢慢走到橋東側,看見了外面的焚屍坑。
“我的……天啊……”
王佐全顫抖着,靠在柵欄旁邊,腿慢慢的發軟,跪倒在地。
這滿坑焦糊的屍體已經有些化開,遠處看去,根本分不清屍體與屍體之間的邊界。
其他三人也湊過來,看着坑內的景象。
“這是……石油麼……”馮小媛半晌冒出來這麼一句。
“石油?這都是屍體吧……你沒聞到焦糊的氣味麼?”薛永鈦說着。
這幾個人,自從喪屍危機爆發起,就被餘澤愷派人從各自的住處或者辦公室接走。哪裏接觸過大規模的屍潮??有餘澤愷的武裝人員守衛着,他們被保護在區政府,一度還以爲變了天,曾經大吵大鬧了一陣,直到他們認識到喪屍的恐怖,才消停了下來。
“他們爲什麼把我們幾個弄過來?”馮小媛鎮定下來,開始猜想。
“肯定是宋奎儀組選新政府的事情,我們四個都否定了他的提議,所以被拎出來了。”薛永鈦說着,“他想要另起爐竈,那絕對不可能!如果只有我們四個不願意支持他們,那我們就堅持到底!”
其他三個人沒有說話,各自拿起了地上鏽蝕的刀。
如果能回的去再說,這些人肯定是有心要弄死我們……馮小媛心裏想着。
正想着,五環路以北傳來一聲嘶吼聲。
四人同時停止了說話,找到一輛廢棄的車輛,躲在後面。
“我們爲什麼不能坐車跑了?”王佐全說着。
“跑?食物怎麼辦?我們怎麼生存?”馮小媛說着。
“說來說去,還是我們必須依仗他們!沒了他們我們就寸步難行了麼??我看未必吧!!”林泊強性格有些強硬,他想了想,從車後站了出來。他仔細看了看北邊,只不過兩隻喪屍正朝大家走來。
“哼!我去宰了這兩個動物!”林泊強說着,挽起白襯衣袖子就朝前走去,他體型也很胖,走路的時候,身體左右來回擺動。
“你小心點,平常都坐辦公室的,哪裏殺的動喪屍?”王佐全說着。薛永鈦和馮小媛對視一眼,想要看看情況。
只見林泊強剛剛接近喪屍,爲首的一隻突然加快了速度,猛的朝林泊強撲殺過來,這五十多歲的政客見到這場面,剛纔的氣勢卸了一半,拿刀的手瑟瑟發抖。
“砍它啊!!”王佐全看着林泊強一步一步的後退,焦急的大喊。
林泊強慌亂之中,眼看着喪屍就要撲向自己,用力揮刀。這刀在喪屍臉頰上一劃拉,喪屍豈能就倒下?林泊強見狀猛地一推喪屍,轉身就跑。
“要殺它的頭部啊!!”王佐全大聲喊着,也站了出來。他知道,一旦林泊強倒下,其他三人也難以倖免。
“你們倆也出來幫忙啊!”王佐全對薛永鈦和馮小媛喊着,自己也不敢往前衝。
喪屍撲過來,王佐全也不敢進攻,轉身向後。就在這時,林泊強眼看着地上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鐵管子,一把抓了起來,轉頭對準喪屍腦袋一掄。
“給你打到果嶺去!”林泊強大喊着。
王佐全見喪屍倒地,狼狽的回頭,把刀插進了喪屍腦袋,血濺了他一身。
有了砍殺第一隻喪屍的成功經驗,這倆人充滿信心的站起來。
“喪屍算什麼,多少棘手的問題都解決了,怕這個!?”倆人大聲喊着。
謝武資在高處,看着這四個人,而遠處,還有一票喪屍正跑過來。
第二百零八章 菜園
鄭介銘等人在快捷酒店內休息,他獨自一人坐在耿直旁邊,觀察着他的情況。
週記堂、花奉、金虎、張繡山趁着休息,再度外出了一次,把附近的住家戶仔仔細細又搜索了一遍,帶回來了一大堆零食、五金製品。
“我們還弄回來一樣好東西!”張繡山把肩膀上東西往地上一放,轉身又從窗口樓梯爬到遊樂園,要去扛東西。
“我說,你就一隻手,拿不上來,我去吧。”週記堂見狀,跟下了樓,扛上來一架輪椅。
這顯然是爲王雙曼準備的。涼水的腳傷也還沒有好,這東西能夠派上用場。
張繡山又逞強,拿着一大袋東西從樓下爬了上來,“我能拿東西,手斷了一隻,但還有腿腳,沒有任何影響。”張繡山顯然是對週記堂感到不滿,他並不想被人視爲殘疾人。
常冰幫着週記堂接過輪椅,在地上攤開,推到了王雙曼的房間,將王雙曼扶到了輪椅上。
王雙曼的腰部還是活動不便,之前大家連像樣的柺杖都沒有,只能在常冰的攙扶下勉強走兩步。現在她坐在輪椅上,能夠自行活動了,不過她的腰部還是覺得難受,只能墊着一個枕頭。
“謝謝你們了。”王雙曼有了自主行動的可能性,很感激的望着週記堂、張繡山等四個人。
“還有兩個,拿上來,給涼水用一個。”張繡山繼續轉頭朝向窗外,“剩下的一個,可以給耿直備着,如果他始終不醒,就能用。”
張繡山考慮的比較多,他想着萬一遊樂園再出現一次問題,大家可以第一時間撤離,而有了輪椅,撤退的時候就不會過於影響速度。
李軒和劉倩文從前臺以及備品倉庫裏找到了大量的小雨傘,這兩個人從普通客房住到了總統套房,又從總統套房住到了有圓形紅色大牀的情侶房,每天晚上都珍惜時間,進行着汗水耕耘。
大家嫌他們聲音太吵,幾乎能夠把幾個單身的男人都給勾的火熱興起,將他們最後轟到了頂層的套間。
由於這次有了充足的時間,再加上整個遊樂場都是他們的腹地,大家乾脆提議,找些喫的在遊樂園裏面種上。
這一個建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一致的贊同。有了之前坑殺喪屍的經驗,大家對於喪屍的威脅越發不放在心上,而人與人的爭鬥……大家內心中存有一個美好的希望——只要有一天喪屍的危機消除了,人與人也能很快的回覆原有的秩序。
土地是現成的,大家只需要把過山車旁邊土地上原有的植物去除,就開闢出了一個絕佳的小菜園。
最關鍵的是,在遊樂園內種植蔬菜,不用擔心會被外人發現,也不用擔心會被遊蕩的喪屍所摧毀。
手頭現有的蔬菜種子並不多,受季節的影響,大家也只能種植一些韭菜、四季豆、土豆、豆芽等相對容易種植和生長的植物。
此外,大家還收集了一些其他的植物種子。
“嘿,這倒是不錯,那大家就來嘗試着搞搞園藝吧。”鄭介銘拿着種子,帶着大家從遊樂園一間倉庫裏找到了鐵鍬之類的器具,帶着手套,搖身一變成了勞動者。
鄭介銘、週記堂、常冰、花奉、王鑫蕊、杭鳴……一行能夠勞動的人都參與到了種植的活動中,他們將地面全部翻整了一遍,把雜草和原有的花卉全部去除,將地面拋松。
“我看,咱們甚至可以給每個區域都編個號,每一個區域都種植一種蔬菜或者水果,這樣的話,回頭也好比較,看看什麼蔬菜長得更快,什麼蔬菜能夠更好的滿足大家的需求。”王鑫蕊說着,她帶着大家將地面劃分成了一塊一塊的區域,在紙上相應的標記好每個地塊的編號。
“挺好的,實際上如果我們找到塑料膜,還可以直接弄出一個溫室,這樣的話,季節的限制都能夠被打破了。只可惜我們這羣人裏都在城裏長大,沒有一個懂得農活的。”鄭介銘一邊說着,一邊到處張望着,他在想什麼地方可以被改造成溫室。
“實際上只要有玻璃房,溫室應該就還是很好實現的吧。”杭鳴說着,“我去周邊農家樂的時候,看那些溫室搭建的也並不麻煩,一堵牆,一個半圓形的塑料膜,就是溫室了,中間開幾個孔。到了天特別冷的時候,可以用棉被搭在上面——反正我們現在有的是棉被。”
鄭介銘想了想,總覺得現在的處境還不是特別的安定,而且收集的種子也並不多,決定先將溫室的搭建稍稍延後兩天,先把當前的菜園種植完畢。
大家並沒有將蒐集到的所有種子都播種完畢,一方面是爲了實驗實驗,另外一方面,還是想要再存留一些種子。他們在瀾玉庭就曾經設想過種植,但是幾乎沒在瀾玉庭好好待上幾天,很快就出了變故,現在的大家同樣有類似的擔憂,害怕辛辛苦苦把所有的寶都押上了,一次被迫遷移就將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與此同時,謝武資在塔頂,一直觀望着五環立交橋的情況。
橋的北邊,遠處正有一堆喪屍緩緩的朝南走來。那四名政客並沒有察覺到北邊的異常,還沉浸在殺滅兩隻喪屍的歡樂和盲目自信中去。
“看見了麼?馮小媛。咱們不需要依靠那夥人的庇護,也能夠生存下來。”林泊強和王佐全相互配合着,殺死了兩隻喪屍,突然自信心嚴重爆棚。
“我們倆殺滅喪屍的經驗肯定能夠複製到其他人身上去,要知道,咱倆這體型可都是臃腫型的,對於兩隻速度敏捷的喪屍也都成功了,相比這喪屍也並不會難對付到哪裏去。”王佐全說着,他們對於喪屍威脅的估計開始調低。
“你們也別太輕敵了吧?全城可是瞬間就覆滅了。”馮小媛相對起來,還稍稍冷靜一些。
正說着,五環的北邊再度傳來喪屍的聲音。五環路在此處恰好是一個向上凸起的拱形,四人只能聽見聲音,卻看不見喪屍的身影。
很快,一隻喪屍露出了腦袋,朝大家不快不慢的小跑過來。
“又來個練手的。老薛,你上,試一把!”王佐全對薛永鈦說着。
薛永鈦原本並不想參與戰鬥,但看見兩人屠殺喪屍的時候似乎並不是特別的費力氣,遂決定也上前摻和。
他剛剛往前邁了幾步,突然腳底抹油跑了回來。
“不是吧,這小子嚇得這麼夠嗆?”王佐全說着,往前走去查探,他還看不見薛永鈦看見了什麼,以爲對方只是一個無聊的孩子一般的惡作劇。
很快,一隻喪屍彈出了腦袋。
“就這一隻就能把你嚇成這樣了?”王佐全說着,馮小媛在旁邊不滿的想着,你倆不也是見風使舵,見到困難就往回跑麼?
然而後來發生的一切,徹底斷絕了這四個人僅存的信心。
出現在大家眼前的喪屍,可不僅僅是一隻兩隻,而是幾十只,一大羣!
這些喪屍都是之前困在五環橋上的,雖然西五環路長車少喪屍稀,但總歸還是有的,由於兩側出口隔很長的路纔會遇到一個,這些喪屍也就慢慢的朝南轉了過來。
“幾十個!我們怎麼對付!!快掛上黃色旗子!!我們要回去!!”王佐全一邊跑一邊喊着。
但是他徑直撲向車內,並沒有誰要去掛旗子的意思,其他人也都立刻窩在了車內,僥倖着認爲這些喪屍會徑直朝南跑走。
“你自己去掛旗子就好了!我們三個都已經到了車裏了!”馮小媛隔着窗子,對着王佐全大聲喊着,硬是不給他開車門。
王佐全無奈,只能先衝到柵欄旁邊,拿出黃色旗子掛在外面,隨後衝了回來,敲打車門。馮小媛這才解開車鎖,讓王佐全進來。
“發動車輛,看能不能跑!”王佐全看見林泊強坐在駕駛座上,立刻催促。
“不行!不能跑了!我們自己根本沒辦法生存!我們四個都是一把年紀了,你們三個更是腦滿腸肥!活不下來!!”馮小媛連聲阻止。
“那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喪屍過來了,你好歹試着發動車輛,能撞死那羣喪屍也好啊!!”薛永鈦也主張要迎擊喪屍。
“不行!貓着最安全,一旦發動車輛,其他的喪屍都聽見聲音了,你們幾個全都別說話,咱們等着他們來救我們!”馮小媛一把搶下了車鑰匙,揣在了懷裏。
“做夢!他們既然把我們放在這裏,肯定是因爲我們和他們意見不同,要弄死我們!”王佐全說着,“對了!那我們支持他們的提議就是了!”
“支持個屁!我告訴你,這羣人想要另起爐竈!依我看,沒準喪屍就是這姓餘的整出來的。軍火?對啊!要不然他們能有這麼多軍火!?”薛永鈦堅持表示反對。
“現在反正都已經喪屍遍地了!總得支持一羣人起來!總得恢復社會秩序!不然活都活不下去啊!”王佐全徹底放棄了自己之前的立場,而剛纔殺死兩隻喪屍獲得的自信也蕩然無存。
第二百零九章 被遺棄的人
王佐全眼看着喪屍成羣的衝過來,徹底放棄了自己之前的立場,縮在車裏,大聲喊着,“我特碼受不了了,只要能夠在他們的庇護之下,讓我抱持什麼觀念都行,讓我支持誰都行!”
“前提是他們能夠回來把我們接回去,馮小媛!你把鑰匙還給我們,趕緊開車啊!”薛永鈦眼看着喪屍已經接近車輛,扭頭對着馮小媛大喊。
“不!跑了就沒希望了!他們既然把我們這羣官員給保護起來,肯定不會隨隨便便放棄的!”馮小媛將鑰匙塞進了內衣裏。
“你個臭婊子!!拿出來!!”薛永鈦撲向馮小媛,抓着衣服就要伸手進去搶。
馮小媛見狀一把將薛永鈦推開,“姓薛的,你敢搶!你平日裏做的那些醜事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敢和我爲敵?”
“知道怎麼了!?特碼的現在醜事做了再多又能怎麼樣?你到底拿不拿出來鑰匙?不拿我可硬搶了!!不開車四個人全都得死!”
林泊強在駕駛座上,看着三個人在車裏鬧騰,少有的一言不發,他回頭看着身後的喪屍衝過來——其實數量並不多,一二十隻,如果是鄭介銘四個人,對付起來應該很容易,但對這幾個人而言,實在是逾越不過的大山。
“別鬧了!!要不然交出鑰匙!要不然誰也別說話了!!都給我安靜下來!!”林泊強終於忍不住,大聲吼了起來。
然而薛永鈦已經和馮小媛撕扯在了一起,薛永鈦一把伸進馮小媛衣服裏面,抽出了鑰匙,隨後無視駕駛座上的林泊強,將鑰匙插進了車裏,扭動。
喪屍已經撲向了車體,開始猛烈敲打車窗。
林泊強立刻嘗試發動車輛,然而怎麼也發動不起來。與此同時,馮小媛從後車座衣冠不整的撲向副駕駛座位上的薛永鈦,相互撕扯頭髮,扭打在一起。
“你們這羣蠢貨!!別鬧了!這車就是個沒有輪子的廢物!!”林泊強大聲吼着,車雖然發動了,但是輪子只是在空轉,他這時候才注意到,車身根本就是傾斜的,他從後視鏡裏仔細一看,這車左後方根本就少了一個輪子!!
馮小媛和薛永鈦的爭鬥依然沒有停止,林泊強一掌拍在薛永鈦的腦袋上,王佐全也拉開馮小媛,兩人終於分開,只剩下車外喪屍砸窗和咆哮的聲音。
“都他媽要死了!還爭什麼?!”林泊強喊着。
四個人終於停止了爭吵,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圍在車周圍的喪屍身上。
“有……有什麼辦法麼?”馮小媛整理整理自己的上衣,小聲的說着。
“估計沒辦法了……”王佐全縮在馮小媛旁邊,喪屍每一下敲擊窗戶的聲音,都讓他感到崩潰。
謝武資在高處看着,心裏覺得納悶。
“不就只有十幾只麼?大家一起砍也砍死了啊。”他正猶豫着要不要幫助他們,但心裏一想,這幾個人敵友不明,一開槍就得耗費十幾顆子彈,實在不值得,索性作罷。而這時,區政府再度開過來一輛車。
很快,橋邊的吊機再一次抬起,謝武資只看見,那吊籃上似乎站着一個拿着槍的人。
緊接着,槍聲從橋邊傳來,那個男人舉槍對着車的周圍展開了射擊,很快,圍在車邊的喪屍們就被槍聲吸引而來,撲向橋邊。
二十幾只喪屍很快就被消滅掉,車內四名官員抱頭縮在車內,幾枚子彈打在玻璃窗上,玻璃渣濺了他們一身,直到槍聲消停了,這四人才敢慢慢的抬頭。
吊籃上的男人慢慢的走向車邊,拉開車門。這正是之前帶頭的那個男人。
“王先生、薛先生、林先生、馮女士……哎呀,你們閒情逸致不少啊,衣服怎麼都……”馮小媛恨恨的盯着男人看了一眼,男人立刻改口,“啊啊,衣服有的是,回去換一件就好了。我是來恭請四位回去的。”
“回去幹什麼?”薛永鈦沒有好氣,他似乎依然不願意放棄自己的立場——不支持重新由他們選擇“領導人”。
“回去喝茶、睡覺、受我們保護。還是說……你們打算繼續在這裏留下?那我可就走了。”
“別別!別走,我跟你回去。”王佐全拉住男人的衣服,下了車。
馮小媛也跟着走了出來。
林泊強看了薛永鈦一眼,林的態度略有些曖昧,他不願意改變立場,但是爲了活下去,又不得不考慮妥協。他最終還是從車上走了下來。
“薛先生,您,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回去麼?”男人彎腰,歪着頭看了看副駕駛位置上的薛永鈦。
“你們讓我們回去,是不是要求我們改變立場?”薛永鈦問。
“立場?什麼立場?我又不是你們這樣的當官的,我們有什麼立場?”男人笑了起來,“我們只是人手不多,想要你們來幫助幫助我們,不過,如果你們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我們也不指望你們來一線作戰。畢竟,術業有專攻嘛,像這種玩兒命的活,我們去赴湯蹈火就是了,更高級的工作,由你們這種更高級的人來做啊,對不對?”
王佐全等人自然聽懂了這男人話中的話,立刻連聲附和,“是是,我知道了,你帶我回去吧!我要和宋主席見面!!”
“宋‘主席’?”男人回頭看了王佐全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沒有說話,輕蔑的笑了一聲。
這個男人是爲餘澤愷辦事兒的,在他的腦海裏,沒有什麼宋奎儀,只有餘澤愷。
薛永鈦則更加輕蔑而憤怒的看了王佐全一眼,搖上了車窗,閉上了眼睛,示意自己寧死也不肯回去。
男人搖了搖頭,“那您在這裏好好度假。對了,後車窗已經被打碎了,你要不就換一個地方。前面的車要乾淨點。”
薛永鈦轉頭,說了一聲,“滾!”
男人搖了搖頭,帶着剩下三人爬上吊籃,降下地面,返回了區政府。
薛永鈦自己一個人縮在車裏,感到渾身發涼,他從車裏走出來,決定自己一個人離開這地方。
“你們把附近幾輛車的車輪卸了、油給放光了,我就不行一直往前走,五環就沒有一輛能開的車!”薛永鈦自言自語的說着,拖着他沉重的身軀向前。
這男人頭髮黑白相雜,滿身的西裝已經在剛纔和馮小媛的打鬥中被扯爛,襯衣領口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他穿着一雙黑皮鞋,走在路上,西裝雖然剪裁合身立體,但還是難以掩飾他那豐腆的肚子。
他不同意宋奎儀重新改選領導班子,不僅僅是因爲他對中州還有着嚮往,他不相信一個國家居然會就這樣被喪屍給擊垮,也因爲他相信中州,相信中州還能夠重新恢復秩序。他了解宋奎儀的爲人,知道這個人虛僞而不擇手段,但他更加懷疑餘家人的用意。他甚至私下裏將喪屍這種“生物”的出現,歸因於餘家的陰謀,否則怎麼解釋餘家人竟然能建立起一個游擊隊?怎麼解釋餘家人能夠直接控制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穿着黑衣服的人?
“這根本就是一場陰謀!我薛永鈦雖然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這種大是大非,我絕對不能和你們這種人站在一起!”薛永鈦心裏想着,決心要獨自脫離開這些人的控制,自謀生路。
他拾起林泊強之前用於擊打喪屍的鐵管子,順着五環路,向南慢慢的走去。
……
“你們聽見槍聲了麼?”正在種菜的鄭介銘一夥人聽見了遠處的響動,都不約而同放下了手中的勞動工具。
“恩,是不是有人打起來了,感覺好像是北邊傳過來的。”王鑫蕊說着。
鄭介銘抬頭,看了看高塔上的謝武資。謝武資似乎並沒有發出什麼值得注意的信號。
“你要不要上去也看一看,謝武資肯定觀察到了一些情況。”花奉提示鄭介銘。
鄭介銘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植物種子,摘下手套,朝高塔跑過去,爬了上去。
“謝武資,剛纔有什麼情況麼?我們在下面聽見槍聲了。”鄭介銘上到高塔,問着。
“你來了,區政府確實有人。”謝武資的望遠鏡依然對着五環橋上的薛永鈦。
“你看見了?”
謝武資把自己之前所看見的情況給鄭介銘描述了一番,隨後將望遠鏡遞給了鄭介銘。
“你看,現在五環橋上還留下了一個人,這人看樣子又肥又笨拙,好像是被他們有意留下的。”
鄭介銘先觀察了一番薛永鈦,看着他略有些狼狽的模樣,正在沿着五環朝南邊走過來,他又轉過望遠鏡,對着區政府查看了一番,沒有發現什麼動靜。
“你說這個男人,是區政府裏出來的?”鄭介銘問。
“是啊,其他人都被帶走了,只剩他,看樣子是自生自滅了。”謝武資回答。
鄭介銘想了想,下了高塔,“你盯好他,盯好區政府周圍的情況,我出去一趟,把這個人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