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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高空的對話

  李軒從昏迷中醒來,傻笑着,撞向了牆壁,隨後就在快要撞上去的一瞬間,停了下來。   劉倩文和方心平驚恐的看着李軒的動作,莊儀更是謹慎的帶着王承難後退了幾步,把雷霄小聲的喊到了自己身邊。   “他……怎麼了?”   劉倩文問方心平。   接下來,李軒轉過頭,看着劉倩文,笑着走到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他只是傻傻的看着她,不說話。   “李軒?”劉倩文輕聲試探着喊他的名字。   但是他沒有回答,只是傻笑着。   他的腦部似乎受到了損傷。   “他……該不會是……那啥了吧??”劉倩文木訥的問方心平。   方心平抿着嘴,搖了搖頭。   或許這便是電擊的副作用。   ……   鄭介銘和週記堂,一個人扛着火箭筒,另一個人揹着裝有彈藥的小包,一點一點的沿着上升斜坡向上爬,很快就到達了斜坡的頂點。   風很大、很涼。   “你知道麼……當初你外出的時候,我們在安平湖小區就曾經遭遇過這種處境,我們那次是從樓頂逃出來的。”週記堂說着。   “嗯。我後來聽常冰說過了。”   “那時候董原就差點兒死了,我們又從電線上溜到了樓的對面。”週記堂說着,在過山車的最高點停了停,幾乎是趴在上面,朝四周望了望。   天空還是一片漆黑,整個城市都是一片漆黑。   遠方不時的有喪屍的聲音傳來,時不時的還有一聲尖叫——是Witch的尖叫,這都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也很小。   東方還沒有開始發亮,離天明還有一定的時間。   兩人不自覺的在這最頂端停留了一會兒,彷彿在感應着天地萬物的變化。   隨後兩人繼續小心的越過這頂點,開始沿着軌道下降。   他們在軌道的高處,總有一種馬上就會被一股力量順着軌道拽下去的錯覺——這種錯覺就好比一個人快步走向一個沒有開啓的下行扶梯,儘管電梯並沒有開啓,但是當他邁上去第一步的時候,大腦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認爲電梯在往下運動,這是最容易摔傷的時候。   兩人適應了這種錯覺,再繼續往下,一直降到了最低點。   前方不遠處就是大回環。   鄭介銘讓週記堂停下,自己先沿着上去看了看,隨後返了回來。   “我們不能繼續沿着迴環走,最好能夠直接跳過去。”鄭介銘觀察着迴環,說着。   “跳到哪裏??”週記堂聽見他這個建議,手上立刻就冒出了汗。   “這個迴環繞了一圈,總有一個交點,直接從交點到迴環下坡的地方就可以了,就在前面往上的那裏,你往左邊看。”   過山車繞下來,確實有這樣的一個交點,但是這軌道兩處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的,要想凌空跳過去,不但有難度,還需要很大的勇氣。   “就……不能直接沿着軌道走麼?”週記堂問。   “你這裏可能看不見,我過去看到了,這條檢修通道再上去一點兒就截斷了。你有沒有注意這個迴環的檢修通道是從中間的柱子上爬上去的?我們在這條通道上不能直接爬到迴環的拱頂——除非我們在高處冒險,上下穿越兩次軌道。”鄭介銘解釋着。   原來,這過山車的檢修通道並不完全和軌道相吻合,這也很容易理解,車子是隨着慣性倒立着通過軌道的,但他倆並不能通過慣性步行通過軌道。耿直並不是沒想到這一點,但是他考慮的是,人可以鑽到軌道的上方去,到了迴環下來的時候,再鑽回來,但這樣做同樣極其冒險。   至於檢修通道,實際上是分段設計的,檢修工如果要檢修中段,是有路線直接上去的,不需要從軌道的開始慢慢爬過去。   “……那行。我聽你的。”週記堂說着。   兩人抵達能夠躍向對面迴環的位置,鄭介銘仔細的觀察,這距離看起來似乎也就是一張牀的長度,說遠也遠,說近也近,直接跳過去,肯定是可以的,但是力度要把握好,既不能過於用力,更不能用力不足。   “你把火箭筒背好了,我把彈藥的揹包斜在身後,我先過去。”鄭介銘說着,“等我過去以後,向下移動一些,你再跟過來。”   週記堂點點頭,他感到有些緊張。   鄭介銘同樣有這種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他仔細看好了位置,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站直了起來,隨後猛地發力,跳了過去。   他徑直撲向了對面軌道,抓住了橫欄,掛在了半空中。   “沒事兒吧!?”週記堂緊張的喊着。   鄭介銘顧不上回答,等到自己把腳找到了立足處,爬上來站穩了,纔回答,“好了。我沒事兒,你等我向下給你騰出地方。”   接下來,週記堂也成功的躍了過來。   “像不像超人。”鄭介銘打趣的說着。   週記堂一臉黑線。   接下來的路途就要好走許多,他們並不需要沿着過山車走一圈,只要走到遠端就可以了,他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彎道,這裏離那石頭拱門很近了,也不再有任何遮擋。   鄭介銘幫週記堂裝好彈藥,週記堂趴在軌道上,將火箭筒穩穩當當的架着,對準了石頭拱門。   “我發射了。”   “要打準。”   週記堂極其謹慎的進行瞄準,這兩發彈藥是他們隨身僅存的了,如果這個方案不成功,大量的喪屍還是會長驅直入的進來,給困在過山車上的幾個人的逃跑增加困難。   週記堂的這第一發彈藥是瞄準了石頭拱門的左側打出去的,這一彈下去,拱門的左下方受到破壞,一部分石頭掉落地面,但還不足以將路口封死。   兩人接下來,發射了第二發火箭彈,這一次是瞄準的右側,週記堂稍稍打歪了一點,命中了拱門的右上方。   這一次,拱門的頂終於坍塌下來,基本上封住了道路。   還是有喪屍可以從縫隙裏鑽進來,但數量就少了很多。   “算是成功了?”週記堂問。   “算是,你幹得不錯。”鄭介銘說着,他似乎沒怎麼表現出成功的喜悅,“再觀察觀察,順便恢復恢復體力再爬回去。”   兩人完成任務,並沒有急着返回,而是留在原地,繼續觀察這拱門的情況。   急着返回也沒太多用處,現在只是避免了更多的喪屍進來,大家要離開這過山車,還需要把下方的喪屍殺滅乾淨——這並不是夜裏容易做到的。   某種意義上,他們還是得等待機會。   “你要知道,我過去一直懷疑你殺了馬齊,也一直不信任你。”週記堂說着。   “過去了。”   “其實我現在回想,那時候我根本接受不了世界發生這樣的變化。”   “嗯。”   “其實那時候我寧可自己也死掉的好……我扛不住……”週記堂繼續說着,“我自己憋在小樓的屋子裏那幾天一直在細想,其實根本不在於我信不信任你,根本原因,是我自己就無法接受一切現實。”   “那現在你接受了麼?”鄭介銘問。   “接受不了……但是接受了。”   “你說的是兩層意思。”   “嗯。”   “我並沒有怨恨你,所有人活着都不容易,自己不容易、別人也不容易。”鄭介銘說着,“即使是那些奪取了我們性命的人,我也不那麼憎恨了。”   “什麼?”週記堂不解。   “你別誤會,不憎恨是不憎恨。但是當對方攻殺我們的時候,我們該還擊還擊,必要的時候,該反擊也要反擊。”鄭介銘冷冷的補充。   兩人短暫的沉默。   “回去吧,這個入口基本算是封死了,回去找機會突圍。”鄭介銘說着。   “好。”週記堂回答,隨後一邊沿着軌道往回,一邊繼續說話,“你似乎對這種環境更加適應一些。”   鄭介銘想了想,不知道怎麼接茬。   他並不是對環境更適應,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彷彿隨着更多的人死掉,自己也越來越麻木。   不想讓更多的人死掉,但越是這種環境下,人們似乎越發極端。   心中一個又一個的疑團,也逐漸變得不重要。   生物學裏講,如果環境優越,細胞會趨向於繁殖;而環境惡劣,細胞會趨向於永生。   鄭介銘覺得,或許情緒與情感的淡薄,正是人類爲了適應這種末日的應激反應吧。   “可能是因爲我最早的昏迷,讓我在鬼門關裏已經走了一次,所以相對好些吧。”鄭介銘搪塞了一句。   週記堂嗯了一聲,也不再說話。   兩人沿着原路,跳過大回環,返回了衆人身邊。   “我看見爆炸了,你們成功了,恭喜。”耿直很開心的迎接兩人。   週記堂有些深沉的點點頭,他直接繞開軌道上的耿直,小心的挪到常冰的身邊。   “嗯?怎麼了?”常冰看着週記堂,她看見週記堂的樣子似乎有些奇怪。   “沒什麼。”週記堂說着。   但下一秒,他就在這過山車軌道上,將她攬在了懷裏,緊緊的抱着,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