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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送別

  “凌兒呢!!!”   秦琴大聲的喊着,站起來,差點兒又倒下去。   她的身體還沒有適應被解放出來的自由。   她終於站穩,看見了廢墟之上,凌兒還蜷縮在那裏。   鄭介銘正要將凌兒抱出來。   “你們爲什麼不把她先抬過來?!”   秦琴衝到凌兒旁邊,一把推開鄭介銘,鄭介銘沒站穩,坐在了廢墟上。   秦琴緊緊的抱着凌兒。   “我們得救了……凌兒……”   秦琴不住的自言自語,對着凌兒自言自語。   但是她一邊說着,一邊卻不由自主的開始流淚。   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流淚。   她只覺得自己的懷裏,觸感冰涼。   秦琴突然僵硬的鬆開懷抱,驚訝的看着凌兒,她的眼睛圓睜,手顫抖着摸了摸凌兒的臉龐。   觸感僵硬。   “我們得救了……”秦琴的眼淚突然就朝外漫灌出來,“我們得救了……是不是……”   她仔細的端詳着自己的女兒,眼淚一串一串的滴下來。   但是她嘴裏只是不住的重複這句話。   “我們得救了……我們已經被挖出來了……”   她完全不肯相信這是事實。   周圍的人們也都忍不住,無法再看這場面。   男人們也都忍不住淚流滿面。   明明天已經亮了。   明明天都已經徹底亮了!!   明明我們倆都被救出來了!!!   秦琴回頭,看了看東邊,懸掛着初生的太陽,確認自己並沒有做夢,轉回頭,眼睛還殘留着太陽的映像,看着凌兒的臉。   “你看?你是不是覺得很冷,太陽都出來了,你一會兒就會暖和了,我們得救了。”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靜,她也不再哭了。   她抱起凌兒的遺體,站起來,抱在懷裏。   慢慢轉身,目光呆滯。   週記堂等人還在後方堵住喪屍,爲大家營造一個安全的救人環境。   秦琴卻徑直、木然的要往出走。   “先攔着她,別讓她衝到屍羣裏去。”鄭介銘小聲的說着。   “滾開!!!”秦琴突然回頭,對着所有人嘶吼了一聲。   她似乎在拒絕,拒絕接受事實,更拒絕接受任何人的接近。   她害怕。   她害怕別人闖進她的世界!   她害怕別人擾動她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有能夠讓她自足的景象。   她不需要別人的接近。   不需要別人的安慰和同情!!   不需要任何人來對她噓寒問暖!!更不需要任何人來詢問她任何感受!!   因爲在這個世界裏,她不需要這些——在這個世界裏,凌兒根本沒有死!   現在的世界,對她而言已經充分的定格。   人是什麼??   人不就是桎梏在時間長河中的生物麼!!   與任何生物並沒有什麼不同,都只是需要在時間中,去證明自己的存在而已。   那一分一秒,過去了,就不再回來。   但是這一瞬間,秦琴感覺自己已經脫離了時間的桎梏。   “你們誰都不要管我和凌兒。”秦琴站在原地,很長時間後,冷冷的說着。   她往前走了兩步,看見外面喪屍還很多,便不再繼續往前,轉而回頭,爬上了車,自己穩穩的坐在了座位上——抱着凌兒的“身體”。   你們誰也不要來打擾我和凌兒。   在我的時間裏,凌兒還是凌兒!!   凌兒永遠都是凌兒!!!   ……   “撤,先回去,回管理處。”鄭介銘半晌,才緩緩的發出了聲音。   “她……”一名男子說着,他在詢問,該如何面對秦琴。   “不要問,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不要說。”鄭介銘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說着,“大家要堅強,她應該也是在堅強的面對。”   但是鄭介銘心裏清楚。   沒有誰能夠一直堅強下去。   如果一根繩子繃到了極限,那根繩子總會斷掉的。   他感到害怕,也感到空洞,每一個人的死亡,對於大家都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每一個人的死亡,都讓這羣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存信心,一點一點的被消磨。   “我們到底是怎麼活着的……”華向家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來個人,幫我把他也拖上車,先回去。”鄭介銘擔心,如果一羣人在這裏情緒失控,會變得更加兇險。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抓緊帶着所有人返回!!   金虎和駱雪上前,將華向家攙扶起來,送上了車。   華向家坐在了秦琴旁邊,一轉頭,看見秦琴和凌兒蒼白的臉,那原本悲傷的心情一下子變成了恐懼。   秦琴轉頭,盯着華向家看了一眼。   這眼神冷漠無情。   隨後她又低頭看了看凌兒。   這眼神充滿無盡的愛護。   華向家驚恐的從車上跌落下來。   “我不坐車了!我沒事兒!我能走路!!”   鄭介銘看了華向家一眼,指揮大家撤退。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大家慢慢的把園區的喪屍清理完畢。   在這段時間裏,所有人的情緒都極其低落。   曾經的“樂園”已經沒有了,這樂園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這安穩的,能夠容納大家居住的快捷酒店,也已經消失不見。   未來?在哪裏?   誰也不知道。   但大家卻都更加清楚、更加清楚的認識到——   死亡,離誰都不遠。   這份消極的情緒貫穿了所有人的胸膛,在很長的時間裏都揮之不去,直到之後的一件新的事件發生。   ……   遠處。   Lucien駕着那輛車,繞着城市開了很久,終於回到了他的藏身之地。   西山之上的一處基地。   這裏原本是屬於中州政府的公地,數年之前,一名中州的開發商以居住用地的形式,將這塊地從政府手中拍賣了下來。   這個開發商正是餘澤愷。   而後,在鄭之嵐的出面協調下,這塊地的一部分被餘澤愷私下撥給了鄭之嵐使用。他也協調政府,將用地的西邊這一塊改成了公園用地,但錢還是照常上繳。   他按照鄭之嵐的要求,在山體上建立了很大的一塊公園區域,並且修葺了一棟功能完善的小樓,作爲巴結鄭之嵐的禮物。   而這公園上的一處空地,實際上也成爲了非常合適的小型飛機的跑道。   喪屍危機爆發之前,Lucien就來到了中州,並在鄭之嵐的安排下,居住在了這裏,而這裏,也一直停留着一駕飛機。   Lucien回到了這裏,從車上跳下來,徑直衝向自己的房間。   他看見飛機還停留在跑道上。   然而當他推開門,卻看見Lane坐在他的辦公椅上。   “嗨。”Lane笑着對Lucien打招呼。   “你!?你來幹什麼?”Lucien很清楚,這棟樓都是Lane提供的,肯定有鑰匙——即便沒有,想進來也不是難事。   “你沒走啊?你不是已經回國了麼?”鄭之嵐笑了笑。   “現在就走。”Lucien說着,“怎麼,你要阻攔我?”   “怎麼會,我就一個人,也阻攔你不動呀。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任務,你提前完成了你的,我很高興。”   Lucien沒有說話,也不顧及Lane的存在,先檢查自己身上的傷口——這是一個彈片鑲在了他的左肩。   他處理好傷口後,再度從櫃子裏取出了一件防彈衣,把那件舊的換了下去——這件衣服救了他至少兩條命。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說?沒有我就走了。”Lucien說着。   “沒什麼,我呢……好歹有點兒中州血統,我們有句話你可能沒聽過。”Lane說着。   “什麼?”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鄭之嵐用中文說出了這句話。   “什麼意思?”   鄭之嵐笑了笑,說着,“沒什麼意思,中州人會算命,我算了算,發現你可能活不長了,所以過來提示你,要注意安全。”   Lucien聽見她這麼說,走向Lane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領口,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你是不是在飛機上動了什麼手腳?”   “你的手好臭,一股血腥味。”鄭之嵐笑着說着,她的嘴脣上塗着一層淡淡的脣彩,隨後她的臉變了色。“拿開!!!”   Lucien不由自主的把手撤開。   “你的智商還是不見長,現在這種局面,殺誰用這麼複雜的辦法?你都是光桿司令了,對不對?”鄭之嵐說着,“而且,過去你對我照顧的不少,我們配合的也還不錯,沒必要害你。”   Lucien想了想,沒有說話,轉頭衝出了房間。   他獨自一人衝到了跑道,上飛機之前,用了至少半小時,仔仔細細的檢查了每一個部位,隨後爬上飛機,又用了二十分鐘,看了機艙的每一個角落,確定沒有炸彈之類的東西存在,才發動了飛機。   他隔着窗,看了看慢慢走到跑道上的Lane。   鄭之嵐笑着,對着Lucien敬了一個標準的鷹國式的禮。   “最後一面嘛,看看老搭檔而已,想這麼多、這麼謹慎,真是不講究。”她笑着說着,看着飛機起飛,“真可惜。好歹也是個有用的人,就是太自以爲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