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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無常

  孟奇文終於開始有些理解鬼男的想法。   “那你……是打算一直將這羣喪屍這麼拴着?直到什麼時候?”   “直到我實在無力顧及他們的時候。”鬼男回答。   “什麼情況算是你無法顧及他們?”   “可能是我死掉吧?”鬼男說着,“我知道,可能你覺得我不能接受現實,也可能是這樣,但其實我也不是捨不得他們……我知道他們死了……可能也回不來了……但如果全都死了,都沒救了,我也就沒救了。”   “人總要給自己找點兒活着的念想,是不是?你就算把他們都當作一幅一幅墓碑上的照片,也行吧。”鬼男說着。   活着的、會動的墓碑上的照片……   孟奇文仔細想了想他的邏輯,不再說話。   她回過頭想自己的處境,卻發現,眼下除了留下,也沒有更好的可以逃脫的地方——很快就到冬天了,動車基地好歹不算冷。   來年開春再走吧?她稍稍延後了離開這羣村民的計劃。好歹,這鬼男也不算太壞,村民經過了這次攻擊,似乎也會變得收斂點兒吧?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抓緊出去找食物……對了,你們剛纔說還有存貨?”孟奇文問。   “你可千萬別說漏嘴了!”小杜慌張的說着,“我們算是一條船的,和那些村民始終人心隔肚皮!真是食物告急的話……咳咳……你懂的!”   咦?我什麼時候算作和他們一條船了?孟奇文想了想,也罷,我好歹幫了他們幾次,也沒歧視他們。   “關鍵是你!!強哥,千萬不能透露我們有食物存量的事情!!那樣的話,他們肯定又會毀掉這點兒存貨,冬天就真的過不去了!”小杜非常嚴肅的提示鬼男。   “我知道了,我也不傻……”鬼男撓了撓頭。   食物……想不到爲了找食物,還得返回市區裏……孟奇文想着。   ……   遊樂園。   原本,遊樂園四周的圍牆能夠很好的阻擋喪屍的襲擊。   但現在,南邊只有一輛清掃車勉強阻擋着漏洞,時不時有些喪屍見縫插針,從車身側面擠進來。   每過一個晚上,第二天再去南邊門口附近查看,園內就多出來近百隻喪屍。   西邊更嚴重。   由於整棟快捷酒店都倒塌了,即使大家簡單的在廢墟旁加裝了一些鐵板之類的東西擋着,喪屍還是會爬過來。   往往一晚上過後,連鐵板都被撞翻了,大羣喪屍在園內西側廣場聚集着,彷彿在進行晨練,大家又只能緊急動員起來,利用車輛掩護,用冷兵器殺滅這些喪屍。   沒了舒適的快捷酒店的大牀,所有人都只能聚集在管理處辦公室,躺在硬板凳或者桌子搭出來的牀上過夜。   但是大家並不捨得放棄這裏——這裏有種植的蔬菜、有收集的淡水、有圈養的牲畜,就這麼放棄了,又要從頭來過,實在是成本太大了。   而天氣又逐漸變冷,辦公室的窗戶不如快捷酒店嚴實、又處在風口,到了晚上,那窗口發出恐怖的呼號聲,就彷彿有一羣鬼怪在窗口慘呼着。   “我們經過這次,食物存量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損耗,我們之前把廚房設置在園區裏面是正確的。”耿直說着,他們經過了兩天的兜底,把各種損失都摸了一遍。   幾個在隊伍裏能夠挑起大梁的人,以及一些對當前生存情況比較關心的倖存者,聚集在管理處的小會議室裏,商量着當前的情況。   他們沒有桌椅板凳了,桌椅板凳都被並在了會議室的角落或者其他房間,用於當牀使了,開會的人只能席地而坐。   “食物存量還夠多久?”鄭介銘問。   “咱們現在人多,現有的食物……兩個月。”耿直回答。   “兩個月……也就是說,那時候正是嚴冬。”鄭介銘沉吟着,“水的情況呢?你覺得中央噴水池的水……還能用麼?”   “水基本上……我說不好,咱們裝儲在各種瓶瓶罐罐裏的水可能也能撐上一個多月吧,但是水池的水……不確定有沒有喪屍進去過,但是燒開以後,或許還能喝吧。”耿直有些憂慮的說着。   “一兩個月,我們再出去找東西也夠了,撐過第一年,我們之後都會好過一些——好歹從春天開始,我們能夠種植東西、能夠開挖水渠、能夠多做些防禦工事了。”鄭介銘想了想,說着。   “羊和兔子已經轉移到北邊了,我們檢查了,沒有損失。”駱雪說着。   “這都是謝武資的功勞。如果他沒有回來預警,我們可能會懵在鼓裏被敵人端掉。”鄭介銘看着角落裏,躺在桌子上的謝武資,說着。   謝武資似乎聽見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扭頭看了大家一眼,他看見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沒事兒……我喫過藥了……”他遠遠的輕聲回答着,閉上了眼睛。   他在發燒。   他的腿已經被緊急“處理”了,嚴重的發炎——方心平覺得若是要保住這條已經斷掉的腿,不如冒險把整條快要壞死的腿除去……   但是方心平下不了這種手。   花奉擔當了這樣的手術角色——如同他當時砍斷張繡山的手臂一樣,他砍斷了謝武資的左腿。   謝武資之後受了好幾天的罪,這幾天,他覺得自己多次走到了鬼門關。   甚至在一天晚上,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一黑一白兩個人走到他的身邊,拍着他的肩膀,彷彿在催他快走。   那黑白衣服的兩個人身後,似乎還站着幾個人,其中一個似乎是王雙曼、一個似乎是凌兒……還有幾個,連謝武資都不認識。   “他們來找我幹嗎?讓我去哪裏?怎麼不說話?”謝武資心想。   他說,“我沒有左腿了,怎麼跟你們走?”   那黑衣服的於是就從身後拿出一條血呼呼的左腿,遞給謝武資。   “你們讓我安上?我不要,我要我自己的腿。”他居然並沒有感覺到恐懼。   白衣服的聽言,從外面撿回了謝武資的那隻腿,那隻已經被掩埋在土裏、被螞蟻啃食的差不多了的腿。   “我不跟你們走。你們也別想帶走我。”謝武資看着自己的腿,卻似乎恢復了清醒,他堅定但很小聲的說着。   黑白衣服的人於是搖搖頭,消失了——隨着王雙曼、凌兒以及其他男人一起,就在空氣中消失了。   謝武資從牀上驚坐起來,只覺得自己腿的斷面疼痛不已——周圍卻只是一片黑暗,並沒有什麼陌生人。   “會不會我快死了?”他自言自語的說着,隨後又躺了下去。   從那天夜裏起,他便開始了嚴重的發燒——方心平不斷的給他服用各種退燒藥,卻始終不見效果。   ……   “他能挺得住麼?”一名女孩兒問方心平。   這個女孩兒是末日政府六個平民倖存者之一——這六個倖存者都在鄭介銘等人搜索政府的時候加入了大家,但是有兩個男人已經死於Lucien的卡車衝撞和手榴彈攻擊之下了。   “我不知道。”方心平搖了搖頭,她有些木然。   見慣了生死,她對“救死扶傷”四個字已經產生了懷疑。   會不會死亡也是解脫?   她抱着王承難,看着他一天天長圓的臉,覺得生下他沒準是一個錯誤。   鄭介銘見這名女孩兒對謝武資有些關心,便對她做出了指派。   “你叫什麼名字?”鄭介銘並沒有記住新來的幾個人的姓名——他當時沒有這個時間,這六個人剛加入,自己就與陳皓洋、週記堂等人去了山上。   “路小雨。”   “你負責照顧謝武資吧?他現在發燒,又行動不便,炎症未消,你幫着方心平。”鄭介銘說着。   “我?我可以麼?”   “可以。他如果能活下來,你的功勞。”鄭介銘非常肯定的說着。   他看着路小雨走向謝武資,對謝武資的擔心暫時放下。   “行了,現在我說說我的想法。”鄭介銘聽了大家對時下的看法,開始彙總。   “遊樂園已經不如過去安全了,但是我們在這裏還是有不少的投入,天已經冷了,經過幾次戰鬥,也很難有精力再做大規模遷移——遷移的成本和風險太大,萬一遇到新的敵人、找不到合適的住所、遭遇大羣喪屍,我們都會進退兩難。”他說着,“所以在根據地方面,今年冬天渡過之前,我們都得選擇繼續留在遊樂園。”   “旁邊的住宅不行麼?”常冰問。   “像安平湖小區那樣?迴旋餘地太小了,出現問題我們難以迂迴,只能硬拼。”鄭介銘否定了這個提議,隨後繼續說,“水源方面,水池的水,先燒開,等水涼下來找只兔子試一試,再找只兔子喝髒水對比一下,沒問題再喝。”   那兔子……出事了怎麼辦?!王鑫蕊心裏想着,但沒有說出來。   繁殖迅速的兔子……顯然比人命輕賤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