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十二章 滑索

  週記堂掛在防盜欄上,董原被安全繩掛着,在五樓的高空左右搖擺,臉色蒼白。   他望着樓下的喪屍,只覺得渾身發麻。   “週記堂!你快回到陽臺上!把董原拉上來!”常冰在樓頂邊上大喊。   週記堂掙扎着想要爬回陽臺,但是卻很難使上力。   隨着一聲巨響,臥室的門也被喪屍撞壞,門的上合頁被撞脫,三隻喪屍踩着門衝進房間,衝向陽臺,隨後相繼撲出陽臺,跌向地面的屍羣中。   臥室淪陷,陽臺也不能回去了,週記堂只能靠蠻力把董原拉上來。   他右臂摟住防盜欄,左手用力往上拉人。每拉起來一點,週記堂就讓手臂繞繩索圍一圈,借用繩索纏在手臂的力量,來拉董原。而這讓他手臂上原有的傷口更加疼痛。   董原兩手抓着繩子,也在不斷的嘗試往上爬,他兩手抓住繩索,一點一點的往上挪動。   絕對不能放手!週記堂心裏不斷的強調着,他生怕自己心中一個不好的動念,就把手鬆開。   千萬不能鬆手!千萬不能鬆手!董原心中也反覆默唸着,既是給自己加把勁,也是在祈禱週記堂不要放棄自己。   週記堂手中的汗水順着繩子流到董原的手上,繩子緊緊繃住,發出纖維斷裂的聲音。   這不到一層樓的高度,在兩個人的感覺裏,如同在地獄度過了十八個輪迴。   就剩一點距離了!   董原估算着位置差不多,一把抓住了防盜欄的底端!   又一隻喪屍聽見了陽臺的動靜,翻身跌落陽臺。   “加把勁!”常冰看見董原上來,繼續爲二人鼓勁。李玉屏等三名女眷不敢靠近樓邊,只能暗暗的求上天保佑二人。   週記堂見董原抓住了防盜欄,趕緊把繩索繼續收緊,幫助董原站穩在防盜欄上。   兩人順着欄杆上爬,這次誰也不敢大意了。   待兩人爬上屋頂,都癱軟在樓邊,週記堂的左臂被繩索勒的發白,解開繩索後,血液回湧,足足十分鐘麻的不敢動,十五分鐘才恢復知覺。   “走?”週記堂從屋頂上爬起來。屋頂寒風凌厲,東方略微開始呈現深藍。   一行人互相攙扶着,向西走到樓邊。一團密密麻麻的電線牽到寫字樓樓頂。   “把皮帶拿出來。”   董原把揹包卸下,從中取出皮帶。   週記堂將皮帶搭在電線上,扣在一起,試了試強度。   常冰湊過來,搖了搖頭。   “你這個要是釦環這裏鬆開了怎麼辦?男人兩手能抓住,女人抓不住怎麼辦?”   週記堂想想也是,一時沒了辦法。   “我來。”   秦琴走向前,她把繩子纏在皮帶的扣環處,這樣釦環就不會鬆開了。   “溜過去的時候,把皮帶夾在腋下,手也輔助的搭在電線上,就會好些。”秦琴提出建議。   “如果皮帶被磨壞了怎麼辦?”董原看着粗糙的電線,心裏有些擔憂。   “那就再加一段繩,繞過電線,拴在兩手臂上,懸在電線上面,如果皮帶斷了,這個繩子還能起到一層保險作用。”常冰提出了不錯的想法。   “好,那就這麼辦。誰先?”董原問。   所有人都看着董原。   “咳咳,好吧,我先來。”董原看着大家的眼神,自己鑽進了皮帶裏。   “董原,不是我這次不打頭陣,而是一會兒我得抱着凌兒過去,她自己太危險了。而且得有個男人先過去幫女人緩衝一下。”週記堂向董原解釋。   董原倒是個敞亮人,沒往心裏去,做好準備後,回頭看了眼大家。   “我要是摔死了,你們就別過來了,安心等屍潮退散吧。”   董原走向樓邊。   在高樓邊,向前的縱身一躍總是需要莫大的勇氣。董原站在樓邊,感到腦袋發暈。   媽的,就當自己剛纔已經摔死了。   董原再度檢查腰帶扣是否已經扣緊,繩子是否已經綁好,隨後朝空中一躍。   他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風從耳邊刮過,隨後撞向了一根柱子。   董原被撞的眼冒金星,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寫字樓的樓頂。   他興奮的從皮帶裏鑽出來,向對面住宅樓上揮手。   週記堂這邊,幾個人也如釋重負。   “李奶奶,你沒問題吧?”常冰關切的詢問李玉屏。   李玉屏站在樓邊,往樓下看着。   她心裏很糾結,也很痛苦。   她並不是不敢過去,而是覺得這樣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自己的愛人已經仙逝,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自己隨着這羣年輕人拼命的逃生,究竟意義是什麼?價值在哪裏?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奶奶?沒事吧?”常冰發現李玉屏臉色凝重。   “啊?沒事。”李玉屏從思緒中回到現實。現實中的她,年近古稀,卻還要做這樣的冒險。   她覺得悲涼。   “李奶奶,我們都看着您呢。現在您就是我們的精神支柱,你看凌兒也特別依賴您。”常冰似乎是看出了李玉屏的心思,趕緊勸說她。   此時的凌兒,滿臉無助的抓着媽媽,望着李玉屏。   如果我現在放棄,我當初決定活下來又是爲什麼呢?   李玉屏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兩枚鑽石戒指,流下了眼淚。   “奶奶我要過去了哈,凌兒你不要害怕,膽子大大的哦!”李玉屏重新找回了力量,她彎腰,輕輕摸了摸凌兒的腦袋。   凌兒雖然皺着眉頭,但眼神清澈。這樣的世界,或許不是她能夠完全理解的。   李玉屏套在皮帶圈裏,週記堂把繩子綁緊。   “好了李奶奶。”   李玉屏走向邊緣,閉上眼睛,向前毫不猶豫的躍去。   她是真正帶着赴死的心情躍出去的,她覺得自己飛在空中,如同是升上幸福的天國。   董原穩穩的接住李玉屏。   常冰隨後過去,接下來是秦琴。   “凌兒,不要害怕,媽媽先過去,叔叔保護你過來。這就跟過山車一樣,特別好玩。”秦琴安慰凌兒,站在樓邊做好準備。   週記堂擔心如果秦琴先過去,凌兒情緒會失控,所以安排秦琴先等一會兒。   董原只找到四根多餘的腰帶,現在正好缺了一根。週記堂於是把自己的腰帶也解下來,用膠帶把褲子粘在衣服上。然後他用膠帶把凌兒纏在自己懷裏。   “凌兒,一會兒緊緊摟住叔叔的脖子,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要放開!好麼?”週記堂低頭對凌兒說。   凌兒看了看母親,對着週記堂點了點頭。   週記堂再度仔細檢查自己和秦琴的腰帶、繩索。   “準備好了麼?”週記堂問秦琴。   “好了!”秦琴回答。   秦琴和週記堂相繼躍向空中。   週記堂突然覺得,死亡也許就是這麼回事,靈魂從身體中一躍,也就死了。   三人平安到達對面。   “凌兒,感覺怎麼樣?不害怕吧?”秦琴從皮帶裏鑽出來,也不等董原把凌兒和週記堂身上一圈一圈的膠帶去除,就迫不及待的抱着凌兒。   “不害怕,媽媽,就好像過山車一樣。”凌兒稚氣未脫的回答,但她始終皺着眉頭,這個世界對她來說還是太兇險了。   週記堂把腰帶重新紮好,立刻衝到寫字樓西邊。   真雅路步行街就在下方。斜對面是明秀的據點——真雅路步行街第一商城。   這個商城曾經無比熱鬧,而現在也是一片死寂。   週記堂知道,這裏面駐紮着一個可怕的敵人,明秀。   真雅路步行街,並沒有如潮的喪屍,數量少得多,可以有辦法通行。   他又跑到寫字樓北邊。   他看到,安平湖小區的北側就是之前李玉屏提到的菜市場,那裏與步行街僅有一樓之隔,卻是天地不同的景象——喪屍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並且還在順着牆邊的雜物湧向小區。   而且週記堂注意到,真雅路步行街再往北,還有大批的喪屍自西向東的湧過來。   “原來我們當時是被菜市場堆的雜物給害了。”週記堂自言自語。   週記堂回到衆人身邊,把信息跟大家簡單溝通。董原剛纔跑到樓的南側查看,找到了架設在屋外的緊急逃生用鐵製樓梯。   “我們應該去哪裏?”常冰問。   東方的天空已經逐漸亮了。   “稍作休息,一會兒天完全亮了看看再說。最好避開明秀、避開喪屍,往西走比較安全。”   ……   平房廢墟之中。   距離昏迷已是數個小時,鄭介銘從噩夢中驚醒。   天已經矇矇亮。鄭介銘抬頭望,鋼化玻璃之外,似乎喪屍已經散去。   “我還活着?”鄭介銘站起來,檢查自己的身體,上下並沒有明顯的咬傷抓傷的痕跡。這得益於平房崩塌時,瓦礫幫助自己阻擋了喪屍。如果是一人打一羣,給他一百條命也不夠用。而房屋倒塌下來,對喪屍的進攻起到了阻隔的作用,加上自己把各類傢俱堆在入口,喪屍只能三三兩兩的通過縫隙,給鄭介銘創造了良好的斬殺機會。   身邊的屍臭燻的他不斷咳嗽,他掙扎着爬起身。   鄭介銘低頭望了望花返的遺體,花容已失去顏色。   他蹲下,仔細端詳她的臉龐,長長的頭髮散開來,如同鮮花盛開,又凋謝,只留下片片花瓣。   她面容安詳,看不出過多的恐懼。   鄭介銘心中悲慟失落,不忍再看。他拾起地上的刀,試圖從屍山中爬出去。   頂上封着鋼化玻璃,四周都是屍體。   他試着推開玻璃。但是鋼化玻璃的重量實在太重,他只能將屍體一具一具從屍堆中抽出來,試圖抽出一個縫隙,鑽到外面去。   院子三側都有圍牆,他朝平房的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