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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排斥反應

  耿直看見飯盒裏裝的是滿滿的肉末,聞了聞,依然有所擔心,但卻又說不上來原因。   他用指頭蘸了一小塊,稍微嚐了嚐。   然而車上的其他人卻已經沸騰了起來。   說是沸騰,其實每一個人說起話來,都已經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了。   普通人就是一天不喫東西,到了晚上,身子弱點兒的都會覺得渾身發軟。   如果兩天不補充足夠的能量,基本上已經十分難受了。   這羣人當中,最慘的當屬冷雨涵,她無法嚥下樹皮粥,此時基本上只能喝着水,昏昏沉沉的靠在車廂邊上。   大家都有了低血糖症狀,神志和判斷能力也都並不是非常的清醒了。   ……   “趕緊分給大家吧……已經差不多三天沒喫到東西了啊!!”   “快點!我也要……”   ……   誰也抵擋不住飢餓。   更抵擋不住飢餓帶來的一系列副作用。   ……   耿直的警惕心也大大減弱了,他自恃大家有槍,不再對這盒食物抱有太多的聯想和懷疑——畢竟眼前的只不過是一羣普通人而已。   他將飯盒遞給其他人。   大家都已經餓急了,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誰也沒有想太多。   幾乎每個人都喫了一小口。   秦琴也捻起來一小口,嚐了嚐。   “你對這個味道熟悉嗎?”秦琴轉頭詢問蔡令。   蔡令搖了搖頭,看着肉就發抖。   “不要讓我碰、不要再讓我碰了……”   蔡令死活不肯喫,“不管是不是鹿肉,我都一定不會喫的!!我這輩子寧可再也不喫肉了!!”   秦琴疲憊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鄭介銘、週記堂和魏子龍走到車廂後面,仔細觀察這羣摩托黨。   “那麼我們就同行走一段?”大嘴哥謙卑的說着,“我們也表示了自己的誠意了,也希望你能護送我們一程?”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表現的又那麼富有誠意。   人的懷疑畢竟也是存在侷限性的,眼前這夥男人並不像是十惡不赦之徒——何況鄭介銘他們一夥人有槍啊!   “他們看起來還是比較正常,就算這些人有壞點子,畢竟我們有槍,我們只要提高警惕應該不成太大問題。”由於缺乏食物,僥倖心理終於佔據了團隊的上風。   他們終於達成了一致,由卡車在前方帶路,摩托車跟在後面。   僅僅四十分鐘之後,他們便抵達了紅河岸邊。   河面已經結冰,表面的冰層不知道有多厚。   這冰呈現出紅、黃、白相間的顏色條帶,看起來還挺好看。   鄭介銘等人安排大家下車行動,當然,有戰鬥力的人都拿着槍,以防範騎摩托車的一夥人。   “你們是不是想從這兒捕點兒魚啊?難呀!!捕魚可不是這麼容易,又是大冬天的!鑿冰都不知道要鑿多長時間呢?!”大嘴哥等人把摩托車集中停在不遠處,他自己則慢慢走了過來。   他說的倒不是謊話,一開始,他們也並不是馬上就想到了喫人……   他們也曾想過來河邊找食物。   不過他們當時並沒有去紅河,而是向東找到了離村子最近的一條小河,那條河也結成了冰,他們鑿開冰面,卻沒有辦法從裏面弄出魚來——也許北省界河河岸和南省水鄉的人們具有冬天捕魚的本領,但這些北省中部的村民們,一輩子沒有和大河大水打過太多交道,自然也無計可施。   其中一個村民甚至自告奮勇脫光衣服下河抓魚,但他再也沒有上來。   ……   “在冰上架一團火,烤掉一塊冰面,再把捕鳥的網子拿來,一團沉到水裏面,試試看能不能用這種方法攔住一些魚。”鄭介銘、耿直等人商量着,要通過這種方法補充糧食。   他們並不指望一直依靠摩托車手們的接濟,要想度過這個冬天,必須想辦法找到食物。   陳皓洋、魏子龍等人立刻開始生火烤冰面,花奉則在另外一頭用車上的鐵鑿子鑿冰。   不過,由於體內都缺乏能量,花奉此時竟然覺得這鐵鑿子沉的難以揮動。   而其他人也並不閒着。   秦琴注意到蔡令手臂上的傷口似乎恢復的情況並不好,讓牛老旺重新幫他包紮了一遍。   “有什麼好擔心的呢??現在這車人基本上都跟你一樣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了……”秦琴微笑着說着,“生存,原本就是一個充滿罪惡的過程,你喫着他的、他喫着你的……不是非常平衡麼?哪個生命沒有一點兒罪惡?你、我、大家,那些喪屍,誰又不是呢?”   ……   駱雪走到車頭,將哈士奇抱了下來。   男人們正忙着鑿冰捕魚,沒有幹活的人也都在車廂後方圍成了一堆,結織着新的網子。   哈士奇卻始終不敢把頭從駱雪的懷裏伸出來。   狗似乎是嗅到了恐怖的氣味兒,它唯一的表達方式,便是恐懼的嗚嗚聲。   “這狗……這幾天怎麼一直都不太對勁……”駱雪想着。   ……   耿直想要進一步瞭解摩托車手的情況,扛着槍走過去和他們套磁。   此時大嘴哥已經從河邊走回來了。   “你們,都是附近村子的嗎?”耿直問着。   大嘴哥一臉友善的微笑,看起來那麼人畜無害,就如同一個淳樸的老鄉。   “我們也都是北邊過來的!從北都市的東南邊兒來的!”他熱情的說着。   “那你們這一路走得也挺遠啊!一路下來喫了不少苦吧?”耿直說着,他依然沒從這些人身上找到什麼疑點。   “是啊……這一段路……我們減了不少人員啊!要不是偶然遇到一羣鹿羣……”   這時候,一個男人引起了耿直的注意。   那瘦弱的男人從摩托車後的小箱子裏找出來一塊兒襯布,開始用心的擦拭摩托車。   他反反覆覆的擦,但那車身其實已經非常的乾淨了。   “強迫症?”耿直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而這個人也就自然的勾起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擦完了車,卻就地坐在了地上。   但緊接着,另外的一件事進入了耿直的視線——那人似乎將一串金鍊子戴在脖子上。   咦!?   耿直心裏閃過了一陣直覺。   “金鍊子?明啓這小子好像也有一條金鍊子?”   他心中的預警程度終於向上升了一格。   不過,誰都有可能在脖子上掛條鏈子,僅就這一個,還不至於去認定對方就是……   ……   就是什麼?   ……   對方就是喫人的那羣人??   ……   這時候,一個噁心而恐怖的念頭從他腦海裏浮現出來。   “難道說,剛纔給大家喫的肉沫……根本就不是什麼鹿肉??”   他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滿心的自責便生了出來。   “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   “不,還不一定是這樣……我剛纔一定是想多了……”   ……   “可是……”   他只覺得自己腦袋開始有些混亂,本身就缺乏食物,多少有些低血糖,現在卻懷疑自己喫了不該喫的東西。   ……   但當時,餓極了的大家,又有誰想到這麼多??   ……   尤其一個正常人,只知道姜才死了,明啓可能也死了,如果沒有其他線索,端着一碗肉沫,誰會想到這可能是人做的??連水滸傳裏,好漢也是喫出了毛髮纔想到了孫二孃開着人肉包子鋪,普通人看見肉能夠直接想到這裏纔不正常吧!?耿直驚悚的爲自己開脫着。   ……   “你怎麼了?看起來情況很不好嘛?”大嘴哥關切的詢問着。   身後的吸血男人冷笑了一聲。   “壞了肚子,能好麼?”   ……   這句話在耿直耳朵裏聽來,是那麼的難聽,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些翻江倒海。   耿直搖了搖頭,站了起來,假裝只是頭疼,用手捂着額頭,卻故意圍着摩托車踉踉蹌蹌的繞了半圈,眼睛卻仔細的瞟着摩托車上掛着的那些塑料袋。   ……   天哪?!   這件袋子裏的棉服?不是明啓的,難道還能這麼巧合了麼?!   ……   耿直不動聲色,慢慢的走到河邊——鄭介銘等人已經把河鑿開了一個小洞。   他跪倒在冰面上,腦袋對着小洞。   “怎麼?你該不會想直接伸手抓吧?”   魏子龍話音剛落,耿直便把肚子裏本來僅有的星星點點給吐了出來。   隨後他大量的喝水、催吐。   他想要把那份恐懼和罪孽一點兒不剩的排除。   “喂,你幹什麼呢?還嫌食物不夠少是麼?”金虎問。   耿直吐的差不多了,本來身體裏就缺少能量、強撐着的他,更加覺得天旋地轉。   “聽我的,都吐出來……”耿直有氣無力的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