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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方心平

  “心平!”老王衝上前扶住方心平,一邊連連向她腿部和腹部查看,擔心她出事。   她隆起的腹部不斷起伏,額頭滿是汗珠,老王幫她輕輕擦拭掉。   方心平睜開眼睛,喘了幾口氣,終於緩過了勁。   “給我點水。”她說話聲音很輕,但很乾脆。   “水!誰幫我拿瓶水!”老王抬起頭。   金玥早就已經拿着擰開瓶蓋的礦泉水守在面前了,她將水遞給老王。   老王焦急的接過礦泉水,扶着方心平的腦袋,就往她嘴裏灌。方心平來不及下嚥,水灌了她一臉。   “你想嗆死我啊!”方心平咳嗽兩聲,手扶着門框要站起來。   老王手忙腳亂,把水遞迴給金玥。金玥剛伸出手還沒抓住瓶子,老王就鬆了手去扶方心平。礦泉水瓶子落地,水灑了一地。   浪費啊。老張心想,這他媽都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水,老王你個混球,這麼不小心。老張見還有一半沒灑出來,便拾起來喝了。   方心平在老王的攙扶下,挺着肚子艱難的站起來,說,“你們還不快把他擡出來,把常……?”   “常冰。”鄭介銘替她補充。   “對,常冰。快點抬過來,得清創,別愣着。”方心平一口氣說完,顯然她自己的體力也有些撐不住。   “你瘋了!你已經七個月了!不能再做了!”老王嚴格制止。   董原表情異常,他知道自己的笑點和氣氛格格不入,拼命的忍住。   “她傷口不能拖!必須做!”方心平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老王還是擰不過方心平,週記堂被男人們抬向沙發,常冰被扶了進去。   老王站在門口,牙關緊咬,看起來比誰都緊張,彷彿被處理傷口的是方心平。   “是他情人,懷了他的孩子。”老張悄悄跟鄭介銘說。   鄭介銘看了老張一眼,輕輕點點頭。這個關係他大致也猜出來了。   常冰的慘叫聲突然從屋內傳來,隨後是一連串的長喘氣。   “忍住!常冰!你的傷口要清創,裏面有很多碎石頭,必須弄出來!”衆人在門外,聽見秦琴的安慰聲中帶着顫抖。   又是一聲慘叫!常冰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沒有麻藥,手術等同於行刑。   李煜看了看窗口,確認門外沒有喪屍徘徊。   金玥不斷搓着手心,女人對疼痛感同身受,她的手心也流出了汗,渾身都在發涼。   死肉和碎石被一塊一塊的剪切、清除,每一下,常冰都疼的心如死灰。   秦琴的手臂被常冰掐出了血道。   “常冰……你堅持住……”秦琴的說話聲夾雜着哭聲,她看見常冰恐怖的神情,難以把持自己的情緒。   那慘痛的嗆呼再一次傳出房間。   李煜站不住了,拿着刀守在窗前,他擔心會有喪屍被引來。而且,他再也聽不了這喊聲,彷彿自己也被處理着傷口,大腿一陣一陣發麻。   常冰疼的昏迷,復又疼的驚醒,反覆數次。好幾次,方心平只能耐心等待一會兒,等常冰緩和下來點,再繼續處理傷口。這使得處理異常的艱難,時間也拖得很長。   常冰傷口處理完畢。門再次打開,方心平滿頭大汗站出來,老王立刻迎上前。   方心平再次癱軟在地上。   “誰也不能再做了!!”老王扶住方心平,抬頭堅決的看着鄭介銘。   “水!快喝點水!”金玥又重開了一瓶水。   方心平喝了一大口,捂着肚子喘了很長時間的氣。她的臉已經憋成了紅色。   “快去休息吧!我把你扶上去休息吧!!”老王帶着哭腔哀求方心平。   方心平緩過勁來,她又恢復了那冷冷的表情。短髮的她顯得異常堅毅。   她對着鄭介銘說,“對不起,我們沒有醫療條件。她傷口滿是碎石,死肉太多,必須去除,希望她能挺住。”   秦琴站在屋內,握着常冰的手不住的流淚。此時的常冰已經疼昏了過去。   方心平在老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你進來!”方心平對鄭介銘說。她的臉色雖紅,但卻毫無退縮之色。   “我不做了。你休息吧。”鄭介銘說。   老王一臉殷切,“對對,別做了!快去休息吧!”   “趕快點!你的傷口新,可以一期縫合晚做不如早做!你明天要是發炎了回頭我更麻煩!快點!”方心平說話卻不容置疑。   老王終於發火了,“你認識他們麼!你自己都是個孕婦!你自己撐得住麼!你這是強迫症!!”   “王嶽山,我是有強迫症,我見不得別人因爲得不到治療而死。小三小四怎麼死的你是知道原因的。撐不撐得住我自己知道。”方心平扭頭,非常平靜的對老王說。   沒人能夠阻止方心平的決心。   鄭介銘進屋,他肩膀由於被藥箱的帶子擋了一下,沒有嚴重的傷筋動骨。   “你這傷口沒事,清理清理,縫個幾針,喫藥,就行了。不過你最近還是不要用左手。”方心平說着。   鄭介銘的傷口比起週記堂和常冰,是最輕的,處理的過程也最爲簡單。針線從鄭介銘肩膀之間來回,鄭介銘這才體會到沒有麻藥的劇痛。他強忍住疼痛,牙關緊閉,腳趾頭難耐的來回搓動。   但方心平卻更爲難熬,她挺着大肚子,做手術的時候,身體必須往前傾斜着,這對她瘦小的身軀而言,是巨大的負擔。而她又必須集中注意力處理傷口,每縫合一針,她都必須站直起來緩一緩,隨後換一個姿勢繼續進行。可想而知在處理常冰傷口的時候,她需要多麼大的毅力堅持。   三次手術完畢,方心平汗流浹背,再也站不住了。處理完鄭介銘的傷口,她再一次癱倒在地。   老王衝進屋,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在衆人的簇擁下,把她抱回二樓臥室,進屋關上門,不再出來。   手術足足折騰了整個後半夜,天已經開始泛白。   常冰被老張和李煜抬上二樓,一直沒醒,秦琴和凌兒在同屋照顧她。   李煜將週記堂、鄭介銘也安排在二樓臥室休息。   鄭介銘一夜沒睡,再也頂不住,剛一沾着牀就睡着,幾乎是暈過去的。   董原、吳安與其他人一起回到大廳。   週記堂躺在牀上,依然睜着眼,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身體的疼痛於他感覺變得很輕。   他只覺出密不透風的壓抑,天花板似乎要壓的他窒息。這幾天的經歷一幕幕回放在他眼前,那些血腥的景象揮之不去。   他不斷的主動回憶鄭介銘捂住馬齊的場面、凌兒說鄭介銘是兇手的場面、鄭介銘手中帶着李玉屏戒指的場面,試圖去證明自己對鄭介銘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是他又無法抑制的想到鄭介銘衝上樓救李玉屏、想到鄭介銘和他一起砍殺喪屍、想到一羣人一起阻擋大威。   他想不明白,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認識有錯,沉重的思想壓力幾乎將他的頭腦撕碎。   下午。   接受手術的三人和方心平,都還沒有醒過來。   老張和董原在大廳裏守着門口。   “還不錯吧?你別看這個房子特別老舊,隔音效果特別好!中州建國之前和前期的建築,不偷工減料啊!”老張湊上來向董原介紹,顯然他對這個據點非常的滿意。   當然滿意了。老張心想,老子在喪屍危機爆發前住在安平湖小區,裏外裏整個建築面積才78平方米。這多爽!   “這樓以前什麼地方?大戶人家的宅邸?”董原好奇的問。   “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你就知道了!”老張帶着董原上了二樓。大廳裏只剩下了年輕人和吳安。   李煜走向三樓,架起樓梯,爬上去推開頂上的鐵門,走上屋頂,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個位置看不見快餐廳,卻能看見十字路口的景象。   屍羣依然在十字路口彙集不散,不時傳來的嚎叫聲讓李煜心頭髮麻。   金玥也爬上屋頂。   “這次吸引來不少喪屍。看來這幾天我們根本出不去了。”李煜深感頭疼,屋內物資本就不多,現在多了好幾口人,恐怕撐不了幾天。   金玥環顧周圍,然後將眼神落在李煜臉上,沒有說話。   “如果喪屍不散去,我們會很難生存。”李煜沒有察覺金玥的表情,自顧自繼續說。   “不過,屍羣遲早應該會轉移。那時候我們要抓緊出去搜索,如果能夠搞到一些槍,或許關鍵時刻會很有用。”李煜說着,把頭轉向金玥。   金玥正歪着頭專心的看着他。猛然見他回頭,金玥點了點頭。   “嗯?對啊!你說的對,我都支持!”   李煜猛然被一個恐怖的念頭擊中腦袋,感到一陣眩暈。   “怎麼了!?”金玥上前扶住李煜。   “糟糕糟糕!忽略了!要出事要出事!”李煜捂着腦門,自言自語。   “出什麼事?”   “趕緊下樓!快快快快!”李煜推開金玥,從樓梯上滑下三樓。   “張繡山!齊先!快上二樓!”   齊先就是那個留在一樓的年輕人,張繡山此時正領董原往二樓南邊一個房間走。   聽見李煜的喊聲,張繡山以爲遇襲,衝向樓梯口,齊先也從一樓跑上來。   “抓緊!把週記堂和鄭介銘控制起來!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