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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游的村民

  “其實不是這樣的,他們不喫魚並不是將魚當作什麼神靈,咱們在迪慶看到那麼多牛羣羊羣,可是雞鴨卻非常少有,知道爲啥嗎?因爲藏人的飲食習慣不只是不喫魚,所有小的生命,藏區一般都不喫,喫小生物來維生,就得多殺生,一條小魚,別說一個成年漢子,就是個小姑娘也喫不飽,可是象牛羊這些大牲口,能讓一大家子喫很久。而且藏族人有殺生都會記錄,殺生太多,他們會覺得承擔不起罪業果報。呵呵,只是有的人已經成了例外。”羅漢最後一句說得是自己,或許在國外和漢族羣體中的生活已經將他徹骨的改變了。   “你們如果想帶着魚到迪慶去換牛羊,帶個口信,就說是羅桑讓你們去的,一定能換成功。”羅漢說完,搬起一個箱子,奔着廚房走去。   付站長喜不自勝,“好!好呀!等這場颱風過去,我們就多打些魚去迪慶,你們可真是貴人吶……”   早餐大家只是簡單的喫了些米粥鹹菜,中午纔是大餐,兩頭烤全羊的肉香味飄滿了宿舍樓,不止水電站的員工們饞得直吸口水,我們也不住的抽鼻子。   除了這兩頭羊,我們還開了一箱酥油茶,請水電站的員工們品嚐。   這頓美餐加上昨夜的共同禦敵,將我們的關係瞬間拉近,大家彼此安慰,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我們這小小的幾十個人,顯得是那樣的渺小,這場颱風究竟會肆虐到什麼程度,誰也不敢說,只能藉着一頓好飯,減輕着內心的恐懼。   我們對水電站是充滿感激的,如果前一晚我們沒被他們收留不得不跑到下游的某個村莊找屋子過夜,那麼泄洪閘一開,我們這會已經不知道給衝到哪裏去了。   而現在,無論水流多大,只要大壩的閘門開着,我們就是安全的,並且有了高壓電封門,我們也不必對喪屍突襲提心吊膽。   大雨一直在持續,我們人類倒是不缺喫的,可是苦了三匹馬兒,它們總要喫草呀。   而馬和大熊貓不同,當初仔仔可以和我們一起分享肉罐頭,可馬不是雜食動物,它們很固執,只認準青草,無奈,我們只得穿着雨衣和能充當雨靴的絕緣長靴,請付站長暫時關閉高壓電,帶着三匹馬兒出了倉庫奔着大壩邊的草地上去餵馬。   馬兒絲毫不懼風雨,它們來到草地上低頭就開始啃喫被暴雨拍得東倒歪的青草,順便也補充了水分,而且無視澆在它們身上的雨水。   我們對於青草的柔韌十分感觸,靠着水庫的幾棵大樹都被狂風連根撥起倒在地上狼狽不堪,可這些柔軟的草兒卻仍然鋪滿大地,象地球的皮膚一般,看來大自然偶爾發個脾氣對本身的破壞永遠沒有人類巨大,能讓地球的皮膚變成沙漠的也就只有人類的威力了。   三匹馬兒餓得狠了,伏着腦袋在雨中喫個不停,甚至拉尿都不能使它們停止咀嚼,看着達瓦邊拉馬糞邊扯青草的搞笑樣子,我們幾個忍不住咯咯樂起來,把暴雨加身帶來的溼寒不適感拋在了腦後。   “我靠!”羅漢忽然爆了句粗,隨即將我和念念向他身後一扯,打了聲唿哨,達瓦拉屎都不耽誤喫,可是對主人的召喚卻非常敏感,立刻衝到了羅漢的身邊。   “怎麼啦?”我和念念知道有異,四處張望,發現水邊竟爬上來一頭喪屍,這麼湍急的水流,喪屍想從水下走過來是不可能的,那麼它的出現只能說明,這廝是不小心從上游衝下來然後不知怎麼上了岸的。   “達瓦,去把它腦袋踢爛,然後踹回水裏。”羅漢拍拍達瓦的脖子,象模象樣的吩咐道。   這三匹駿馬極有靈性,主人簡單的話語都能理解,可是這句話是不是複雜了點……   達瓦似乎明瞭主人的心意,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奔着那頭晃晃悠悠剛起身的喪屍跑了過去。   接着我們就無語的看到,達瓦圍着那頭喪屍轉起圈來,一會正對它,一會用屁股對它,就是不下蹄子。   “羅漢,都怪你,下的命令太複雜了,你看把達瓦都弄蒙圈了。”我和念念樂不可支,並不擔心達瓦會被喪屍傷到,它們倆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達瓦似乎終於下定主意,上前高高躍起,兩隻前蹄重重落在迷惘喪屍的肩頭,喪屍秒倒,然後達瓦象玩耍一般,在喪屍身上蹦跳着,主要是踩那顆屍頭,不用想,肯定已經扁了。   “別耍了達瓦!那玩具不衛生!把它踹到水裏去!”羅漢吼着。   達瓦轉身,用後蹄狠蹬,死喪屍如落葉般飄進了水庫,被衝得不見蹤影。   完成了任務的達瓦得意洋洋的跳着小舞步迴轉,羅漢笑罵道,“你這小子真淘氣!”大手卻愛撫着達瓦的腦袋和脖子,又拍了拍馬屁股,“去吧,繼續喫去。”   這時兩個穿着雨衣的人向我們三跑過來,臉遮着,看不清是誰。   “水電站外面來了不少人!”原來是唐曉又和艾米兩口子。   “啥人啊?還不少?”羅漢頓覺好奇。   “說是下游的村民,颱風把他們的家給毀了,這是來水電站請求入夥呢。付站長和他的人在交涉中。”艾米的雨衣有些寬大,嬌小的身材被長長的雨衣蓋住了膝蓋,非常可愛。   “這是他們自己的家事,咱們就是一過客,不跟着摻合。”我一想,這附近的村民和水電站那都是這片的人,湊一塊過也沒啥大不了的,這事跟我們就沒啥關係了。   “付站長說讓咱們幫他出出主意呢,是收還是不收?”唐曉又此言一出,我們幾個都愣了。   “這事讓外人給拿啥主意,老付真是……”羅漢十分不解,不過我們與付站長他們相處融洽,人家開了口,我們自然要替人解憂,於是召回三匹肚皮鼓鼓的小傢伙,向電站院裏迴轉。   “付站長咋說的?”回去的路上我問曉又和艾米。   “他說水電站以前與那些村民的關係有點緊張,所以末世後,他們各自生存,互不干擾,這場颱風和開閘泄洪淹了村民的村子,他們無家可歸,只有水電站這一個地方投奔,不收吧說不過去,收了吧,情況略複雜……”艾米一番話讓我們也迷糊起來。   將三匹馬兒送回倉庫,我們直接來到前門處,付站長和幾個同事正隔着那斷了高壓電的伸縮門與門外的村民們對着話。   我們靜靜的站在水電站的人身後,打算先聽聽他們怎麼說。   “以前的事都是過去式了,領導,現在你不能見死不救哇!你看看我們這幾十口子,有家難回,房子都給淹了,要不是我們及時跑到山上,人這會都到處漂了。”爲首的村民是個在南方算是蠻魁梧的男人,我猜不出他的年齡,頭髮烏黑,身軀挺撥,聲音底氣十足,頂多四十啷噹歲的樣子,可臉上的皺紋看上去至少五六十歲,鄉下人操勞,面容早衰,看着挺大歲數的人往往才三四十歲,所以此人的真實年紀我不敢判定。   “老鄉,你們要是十個八個,我二話不說開門放人,可是你們這三十個多人,我們的房間不夠,你們進來也住不下,再說,我們這的食物也不充足哇。”付站長解釋着,可我們聽着覺得彆扭,宿舍樓裏的空房間還有不少,況且那些房間裏全是上下鋪,這三十來人擠擠是能住下的,至於水電站食物的存量,看付站長開始對我們的慷慨勁,應該不會太缺乏,付站長肯定是有苦衷。   “領導,領導,我們不住你們宿舍也行,你們給我們個大廳,我們打地鋪,我們都是鄉下人,啥苦喫不得?只求給個安身之地!領導們,做做好事吧……”村民們說得悽苦,聽得我都要落下淚了。   “這個……你們等會行嗎?現在這水電站也不是我這個站長一個人啥事都說了算的,這裏所有人全是水電站的主人,今天這是個大事,容我們回後面商量商量,你們多等一會好吧?”付站長無奈之極。   付站長留下幾個小青年盯着點前門,示意我們都跟着他轉到控制樓後,村民們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太自私了?”付站長瞅着我們苦笑道。   “咋回事?”羅漢直接問道,誰都看出來,付站長有隱情。   “這些村民都是下游的百子村的,這村子離我們水庫最近,發生過許多矛盾。”付站長嘆口氣開始說。   水電站是禁止周圍村民到水庫裏游泳和捕魚的,因爲大壩兩側水位很深,下水很容易出危險,水電站可擔不起這個責任,乾脆就從根上掐起,在所管轄範圍內的水邊豎起許多牌子:“禁止游泳”“嚴禁下水”“下水捕魚危險,後果自負!”可是村民們哪管這套,夏天炎熱,不管大人還是半大孩子,都以泡在水庫裏爲樂。 第一百零六十章 村民被收留   而水電站員工們的工作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有人有時間天天在水庫周圍巡邏檢查有沒有人違反規定,再說那些牌子也只是水電站的一個警告,作爲水電站這個單位來說,並沒有真正執行罰款的權限,卻被村民們無視甚至當成笑話。   結果,前兩年就有人出了事,幾個村民在水庫裏游泳加抓魚玩得正高興時,正趕上閘門大開放水,水流奔騰,幾個村民的水性又一般,四個人淹死三,就逃上岸一個,這下百子村可炸了,全村人抬着那三人的屍體打上了水電站,要償命賠錢,不依不饒的鬧騰,直到市裏領導知道這事後,派了武警大隊過來,又花了一大筆錢安撫死者家屬,才把這事平息,從那時起,水電站與百子村就落下了仇,本來水電站的肉食蔬菜原來都去百子村購買,這下寧可繞點遠,到上游的村鎮採購也不肯再進百子村了。   這還沒完,百子村又抬過死牛,死豬的屍體跑到水電站討債,說是在水庫裏淹死的,他們看上回水庫淹死人,水電站領導給賠了鉅款,就覺得這是個發財的捷徑,也不知是哪位大神支的損招,竟然將自家的豬牛弄死說成是在水庫裏淹死,非讓水電站賠大錢不可。   他們這行爲簡直要把付站長給氣炸了,他見村民人多勢衆,自家保安只有兩個,討不到便宜,只好又從市裏調人過來,這回上面領導也沒客氣,直接給武警大隊下了命令,讓村民們抬着死豬死牛回去,並且把村長也罷免了,這纔再次解決了水電站的難題,可從此水電站與百子村的敵意更濃,達到了在路上見面彼此怒視的地步。   末世後的第一時間,付站長就下令將外界的電力全部中斷,這是爲了保護水電站的發電機組,這個發電站負責的可不是隻是周圍村鎮,還有整個百色市,混亂中,所有的電器電路電線全部失去控制,到處着起電火,造成多點短路,這會對發電站的機組造成極大的破壞,一旦發電站廢掉,付站長知道,他和同事們在這裏就沒法生存下去了,而且就算他很無私,堅持供電,也只是讓發電機組被燒燬而已。   而百子村的倖存村民因爲電力被中斷,怒不可遏,竟然將大糞潑到水電站的圍牆上,付站長其實已經想好,如果百子村有幸存者過來討電,他會給單獨扯根線路供電,無論之前有多少矛盾,這是末世,他不會再計較,沒想到這些村民不肯和平議事,卻用這種很幼稚的方法來表達不滿,令水電站裏的人也很憤怒,當然不會主動去送電了。   所以一直以來,百子村的倖存村民過得就是原始生活,而水電站裏的人則依然過着現代生活。   “今天他們的態度大轉彎,若不是之前他們的種種行徑,我豈會硬着心腸不肯放他們進來呀。”付站長看着同事們,又看看我們,“大家好好考慮考慮,到底怎麼辦?他們村淹了,沒地兒落腳是事實,可一旦他們進來,萬一發生什麼衝突,到時可就不是天災,是人禍了。”   “放吧,看他們現在也挺可憐的……”   “堅決不放啊!你忘了之前他們有多兇,跳着腳罵咱的祖宗哩。”   “人都有好壞兩面嘛,這會不放他們進來,到了晚上他們遇到屍羣,就團滅了。”   “這是什麼世道了?首先得確保你們自己能活着,再考慮當個好人吧!看之前他們那悍樣子,半夜趁你們睡着摸上去把你們給剁成肉餡也有可能!”   ……   水電站的員工們七嘴八舌,吵個不休,我們卻無人發表言論。   無論我們怎麼想,可這不該我們多嘴,我們能在這住幾天?我們又有什麼權利去決定外面那羣人的生死?假如不放他們進來,他們晚上就會被喪屍殺死的話。   付站長的表情有些無助,最後他將目光定在我們身上,“朋友們,雖然你們來到站裏的時間有點短,可我很信任你們,你們能不能給出個主意?”   我們充滿歉意的看着他,仍然無人應聲,付站長十分失望。   “付站長,這件事,我們不便發表任何言論。”祝紅沉聲說,作爲代表替我們表明立場。   “明白!我們自己都想不通的事,讓你們幫忙考慮是太爲難了。”付站長嘆了口氣,向着同事們揮了揮手,“大家別吵了!我想好了,讓他們進來吧。”   “站長!”那些反對收留村民的人很震驚。   “人命關天,再說,不管多厲害的人,捱了好幾年的末世苦,可能也都磨圓了,他們只是一羣想要活下去的人。”付站長說完,目光堅定,看來是下了決心了。   “好吧,站長你說了算。”水電站的員工們十分尊重付站長,見他態度如此,就沒人再激烈反對了。   “你們去收拾下倉庫的二樓,把二樓的糧食與三樓的糧食歸到一起,二樓就先給他們了。暫時,不讓他們進宿舍樓跟咱們一塊住。”付站長平靜的吩咐着員工們。   電站員工們默默的去倉庫樓幹活,等他們將二樓騰空後,付站長這才向着前門走去。   村民們被放進水電站院內,個個面露喜色,不住的向付站長道謝,付站長帶領村民上了倉庫樓的二樓,指着那空曠的樓層說,“這一整層都歸你們,你們好象沒帶行李吧?”   “全讓水淹嘍,就剩下這個臭皮囊了。”村民們苦哈哈的回答。   “你們一會到我們宿舍樓搬些鐵架牀過來,都是上下鋪的,鋪上都帶着行李,湊合用吧。”付站長說完叫過來兩個水電站員工,讓他倆帶領村民去搬牀,估計是去搬那些空房間無人住的牀鋪。   村民們這會特別有精神,把身上的大包往地上一丟,都跟着過去搬牀,這牀得先拆,運過來後再重組,不然宿舍門窄,兩層鋪出不來。   我們幫着幹些力所能及的活,男人就幫着搬運牀架和安裝,我們三個女子,見這些村民衣服上全是泥巴,沒一個人穿着乾淨的,便讓他們把外衣先脫給我們,然後拿去水電站的員工洗衣房用大滾筒洗衣機開洗,說實話,我都擔心這些衣服上的泥土會將洗衣機的部件堵塞,還好,這個洗衣機十分給力,馬力也足,轟鳴着開始工作,而且帶烘乾功能,不然就這麼個陰溼天氣,這些外衣一時半會也幹不了。   村民們忙到晚上,總算把他們的牀鋪安裝擺放好,原來牀鋪上現成的被褥,付站長也讓他們一併拿過來用了。   這幾十人又排隊去沐浴房洗澡,洗去了全身的泥水和疲憊,晚餐時,我們將被烘乾的外衣送到餐廳,村民們已經在那裏等待晚飯了。   之前聽付站長說了不少他們的“事蹟”,我們對他們多少有點忌憚,照顧是照顧,可沒太敢跟他們走得太近太熱絡,雖然他們有幾個面相蠻憨厚的男人接過衣服時,對我們說了謝謝,但大多數人還是悶悶的從我們手上扯過自己的衣服,既沒看洗得乾不乾淨,也沒對我們說隻言片語,只隨意的將外套往身上一披,眼睛直瞅着廚房的方向。   肯定都餓壞了!我們三個送還衣服,又走進廚房,看看能不能幫把手,畢竟從今晚起,喫飯的人增加了不少。   廚房的師傅果然忙得腳打後腦勺,人多,靠那兩大電飯鍋燜米飯肯定不夠喫,所以他們用大籠屜蒸的饅頭,這會高高的籠屜中冒着白汽,饅頭的面香已經竄了出來。   菜就只有各種魚,爲了省事,師傅們沒弄花樣,就是用大鍋做的紅燒,各種不同的魚雜燒在一起,這在過去的魚館也算是一道挺棒的菜餚,叫紅燒雜魚,只是以前的飯店不可能用這麼大的鍋去做,這是真正的大鍋飯。   並不是付站長不捨得給村民們做別的喫,颱風破壞了水電站的自有菜地,冰箱裏又沒存多少蔬菜,昨天就都做喫了,這會冰箱裏除了大量凍魚,已經沒什麼其它食材。   當大盆的,熱騰騰的饅頭和同樣用大盤子裝着的紅燒雜魚端上桌,村民們的眼睛全亮了,他們顧不得燙,抓起饅頭就啃,我在旁邊看着直抽氣,那一口饅頭下去,我分明能看到一股熱氣從他們的嘴角竄出,嘶,別把嘴燙壞了……   “老鄉,慢點喫……”我忍不住出聲去提醒坐在我們桌旁的村民們,誰知幾個人猛抬頭,嘴裏塞得鼓鼓,眼神卻極爲兇惡,嚇了我一跳,後半句話直接吞回去了。   我想提醒他們,小心別讓魚刺卡着,喫魚哪能那麼急。   羅漢拉了我的手臂一下,我轉身坐好,大家默不作聲的喫着饅頭,看着我都憋着笑。   “我怕他們卡着……”我尷尬的對夥伴們說,剛纔真是挺丟人的。   “這個時候最好別打擾他們,估計人家以爲你是過去搶食的。”羅漢靠近我小聲說,我只覺得一團黑線從腦門上翻滾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