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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妙哉!妙哉!

  翌日,清晨。   鍾華和曹德華開着車去車站接何教授。   “哈哈……何教授,歡迎您來指導工作呀,這次又要辛苦您了。”   鍾華和曹德華都迎了上去。   何東軍教授是省中醫院的大專家,也是南中醫大學的教授。跟他們中醫院有合作協議的,他每個月都會來坐診幾天。   何東軍教授六十多歲了,非常精神,也非常儒雅,他微微笑着,跟兩人握手,他道:“不用客氣。”   曹德華忙道:“您請,您請。”   他們把何教授請到了車裏,然後開車往中醫院趕去。   兩人在車上,跟何教授說了病人的病情,也請何教授一同去會診幾個棘手的病人,何教授欣然應允。   到了醫院。   齊主任也在那邊等着了。   一羣中醫早在大門口候着了。   何教授到了門口,掌聲頓起。   然後一羣人簇擁在何教授身後,浩浩蕩蕩地往住院部走,省裏來的大專家還是很有派頭的。   患者一家也很驚喜了,他們也沒想到居然有省裏來的大專家給他們治病。   何東軍教授來到了患者牀頭,態度非常溫和,詢問起了病情,又看了看舌象。   他對後面跟着的一羣中醫說道:“患者舌紅,中根燥幹,這提示了什麼呢,患者胃液乾涸,所以胃氣不降,不停嘔吐,診治時候一定要注意這一點。”   後面圍着的一羣中醫跟小學生似的,拿筆仔細記錄下來。   何東軍教授又診了脈,他說:“患者脈大,按之而散。這位病人是氣虛而導致的腸梗阻,可不能一概而論以實熱論處啊,一定要學會辯證。”   “這個西醫手術之後,患者肯定會氣血虛弱的。你們要注意到這一點,以後在配合西醫手術之時,一定要做到術前術後的補氣血工作,這樣術後,恢復起來很快,也不容易留下麻煩,預後會比原先好很多。”   其他人又趕緊記筆記。   齊主任也認真地點了點頭,像他們做慣了臨牀的人就會發現,在手術前後讓中醫參與進來,那預後就是會好很多。   何東軍站了起來,揹着手,繼續道:“那麼我們說啊,治一切痞塞不通,都在於治氣。三焦之氣的樞紐在哪兒,在脾胃,脾宜升則健,胃宜降則和。治氣之要,在於升脾降胃。”   “這位患者是典型的氣機逆亂,上不得入,下不得出,而至關格。這就是導致他腸梗阻的原因。那我們應該怎麼治啊?”   何東軍看了看後面的一羣年輕中醫。   大家都有點不敢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教授是大學教授,他鼓勵道:“沒事兒,大膽點說嘛。”   徐原壯着膽子道:“理應益氣降逆,增液行氣。”   何教授誇獎道:“哎,這個年輕人不錯啊,很快就找到治療思路了。”   鍾華瞥了一眼徐原,這不是昨天許陽的原話嗎?   徐原頓時有些飄,這種看過答案再去回答問題的感覺,好爽呀!   其他小中醫也都看了看徐原。   何東軍又問:“那麼用藥的思路應該是怎麼樣的啊?”   小中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東軍又點名徐原:“來,這位同學,你再說說。”   徐原又弱弱道:“治療這種關格大症,必須要用掃蕩攻堅之藥,而且必須要氣藥掛帥。”   “哎!不錯。”何東軍眼神中頓時充滿了讚賞。   鍾華和曹德華都一臉嫌棄地看着徐原。   齊主任也是一臉古怪。   何東軍還問:“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呀?”   徐原心臟立刻撲通撲通在跳:“我……我叫徐原。”   何東軍點點頭:“徐原,不錯,那如果讓你來開方子,你會怎麼開?”   “額……”徐原露出了一絲尷尬之色。   曹德華看向了徐原,這小子不會要把許陽的方子背出來吧?   見徐原不敢說,何東軍就像是在上課一樣鼓勵道:“說說嘛,大膽一點,醫學就是要交流的,不要怕說錯,說錯了然後再糾正,其實這就是進步。大膽一點,說吧。”   其他人都看着徐原。   小中醫們也都看着這傢伙,就這麼一會兒,徐原都裝了兩個逼了,他還能再裝下去嗎?   徐原嚥了咽口水,左看看,右看看,試探地說道:“生芪90g,紅參20g(另燉),生地30g,元參60g,麥冬90g,厚朴30g,沉香、木香各5g(磨汁對入),赭石粉50g,萊菔子30g(生熟各半),薑汁10毫升對入。”   曹德華翻了個白眼,這貨還真把許陽的方子給背出來了。   中醫們紛紛面面相覷,這劑量稍微大了一些了吧?患者這麼虛了,如此破氣行滯可以嗎?   鍾華也是一臉膩歪。   何東軍初時臉上還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但是他越聽眉頭越皺,到最後,徐原背完了,他還是一言不發,神色有些凝重。   過了稍頃,他抬頭道:“你把方子寫下來,我再看看。”   還不等徐原動手呢,鍾華直接把手上的紙條遞給了何東軍。   “已經寫好方子了?”何東軍接過來仔細斟酌,他越看越是驚訝,他對旁邊站着的鐘華道:“妙啊!這方子的配伍極其合理,很是巧妙,簡直是絲絲入扣啊。”   “你看看,患者本就是氣虛失運才窒塞不通,所以才該塞因塞用,重用參芪大補元氣,思路是很正確的。”   “而且妙就妙在還加入了少量的木香和沉香磨汁對入,更助大氣流傳。我們不只是要單純補氣,患者是氣機逆亂,大氣健康流傳了,見效纔會快。”   “而且你看看患者胃氣不降,他加了赭石和厚朴來降胃逆。但是患者是胃液乾涸,單純降是降不下來的,所以他這方子裏還藏着一份大劑的增液湯!以圖增液行舟啊!”   “患者是腸粘連不全梗阻,上氣不入,下氣不通,關格大症。那肯定是需要破滯開結的,單純的補氣見效肯定是不佳的。”   “你看他又用了萊菔子,什麼是萊菔子,這是白蘿蔔成熟後的種子啊。白蘿蔔生食則噫氣打嗝,升氣寬胸,上焦先通。熟食則轉矢氣,腸鳴轆轆,下氣極速,通利二便,中下二氣可通。”   “萊菔子與蘿蔔同性,而他巧妙地用了生熟各半,以圖迅速通理三焦氣機,畢竟現在患者上下皆病嘛,妙哉妙哉!”   徐原被誇得臉都紅了。   其他人都“哇”的這樣看着徐原。   鍾華則是疑惑地問:“可是何教授,這個劑量難道沒有太大嗎?您看患者現在極其虛弱,動則氣喘,連坐起來都氣喘啊。   “此時不該大補或者大瀉,尤其他的劑量還這麼大。恐怕患者此時難以承受萊菔子如此攻伐開破,難道不該徐徐圖之嗎?”   何東軍擺了擺手:“哎!雖說萊菔子通利下焦,速度極快,有推牆倒壁之功。但是你要知道,萊菔子本身就不易傷正,適合用於老年人或者體虛之人。”   “這個患者苦病良久,極其體虛,的確不宜強行攻伐開破,不然極易生變。但是你看看他開的參芪劑量。你以爲他參芪用這麼大的劑量就只是爲了補氣?”   “不對,此方妙就妙在他用了比較大劑量的萊菔子,但是卻用了更大劑量參芪來統領它,以至於讓它有推牆倒壁之特長,又剋制其開破之弊端。確實很妙啊!”   鍾華和曹德華終於聽明白了,可聽完之後,兩人都有些尷尬了。   何東軍拿着方子繼續稱讚道:“此方看似用量不小,看似患者不受開破攻伐,但是其中配伍卻是絲絲入扣,而且是增無可增,減無可減,劑量也是極爲巧妙的。”   “益氣降逆,增水行舟,開破而不傷正,反而扶正理氣。太妙了,此方一下,三焦之氣當迅速恢復,沖決窒塞,所以應當是會效如桴鼓,諸症立愈啊。”   其他小中醫們也都震驚地看着徐原,臥槽,這貨什麼時候這麼牛了?居然被何教授這一頓爆誇!   何東軍有些歎服地抬起頭看着徐原,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欣賞:“小夥子,你叫徐原是吧?後生可畏啊!年紀輕輕,遣方用藥的水平竟然如此之高,簡直讓我歎爲觀止!你師從何人啊?可是中醫世家出身啊?”   徐原臉都憋紅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你說他叫什麼?   不過,這一刻,徐原感覺迎來了自身的高光時刻啊。   這麼大庭廣衆之下,被何教授如此誇讚,這可是何教授啊,省級大專家啊!   徐原看了看旁邊同事這些震驚的眼神,女中醫的崇拜眼神,男中醫的妒忌表情,徐原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   可是還沒起來,馬上就掉了下來。   因爲他看見了好幾個嫌棄的眼神。   曹德華的,鍾華的,齊主任的,還有那個女住院醫師小慧的。   咦!   都嫌棄死了。   徐原也尷尬起來了,他紅着臉道:“何教授,這不是我的方子,這是……這是許醫生開的方子,我只是背出來。”   “哦,原來如此!”何東軍這才明白過來。   其他人也搖了搖頭,是說呢。他們剛纔全都被嚇一跳呢。   何東軍點點頭:“那看來這個許醫生的水平很高啊,你可要跟着人家好好學習啊。咱們這些年輕中醫,跟着老中醫抄方也是一種極好的學習方式。”   齊主任聽半天了,他問:“何教授,那這方子能用嗎?”   何東軍道:“能用,當然能用了,就算讓我來開,也不見得能比這個方子更好。嗯,這個許醫生確實厲害,有機會我真想認識認識。”   這話一出。   那幾個知情人都聽傻了。   何東軍教授是什麼人,省級的中醫大專家啊,行內公認的高水平中醫,這在他們省裏都是能排的上名次的。   這樣的大專家居然說許陽的水平跟他差不多。   這讓這幾個貨怎麼不驚呆了。   曹德華和鍾華對視一眼,都有那麼一丟丟尷尬。他們之前還懷疑這方子有問題,搞半天,合着是他們自己水平有問題。   齊主任也小心地看了這兩個傢伙一眼。   徐原也暗自心驚,他已經很高估許醫生的水平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   女住院醫師小慧也不禁齜了齜牙,許醫生這麼厲害的嗎?   天吶!   小慧的少女心再一次萌發了起來。這麼帥氣又這麼有本事還這麼年輕的醫生,天下難找啊!   可是……她一想到許陽騎着粉色電動車,戴着粉色頭盔的模樣,她就又覺得太可惜了……   這個病人看完了,下方子煎藥去了,然後一羣中醫跟在何東軍屁股後面趕赴下一個。   看了幾個住院的病人,何東軍開始坐門診了,他是中醫院名醫館的簽約專家,每個月都會來坐診幾天,他的號也早就約滿了。   何東軍在診室接診病人,診室裏面圍着好多年輕中醫,正在記筆記。   何東軍是出了名的脾氣好,醫德好,又很愛提攜後輩,會毫不保留地教人臨牀經驗,所以每次他來坐診,診室裏都會擠滿了年輕中醫。   何東軍每次都會不厭其煩地仔細地告訴他們辯證要點,遣方用藥的注意事項。   而對這些年輕中醫來說,這也是難得的好機會。   這一坐診,一下子就到中午了。   他們招待何教授喫午飯,幾個主任作陪。   齊主任首先道:“何教授,這次辛苦您了,其實我該敬您一杯的。”   何東軍擺了擺手,笑呵呵道:“下午還要坐診,不喝酒。”   齊主任道:“那我以茶代酒。”   何東軍也端起了茶杯,道:“那好,齊主任客氣了。”   齊主任忙道:“您客氣纔是。”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   何東軍問:“那個梗阻病人怎麼樣了?”   齊主任笑道:“您還別說啊,那方子的效果太好了。病人服用下去,肚子就一直不停響動,而且嘔吐很快就停止了。”   何東軍道:“這是氣機開始恢復正常了。”   齊主任道:“前面患者終於感覺舒服了,肚子也有了餓意,他已經二十五天沒喫東西了,現在終於想喫東西了。”   何東軍笑眯眯地點點頭:“這是身體機能恢復的徵兆,他之前胃氣一直上逆,所以一直嘔吐,根本喫不下。胃以降爲順,這會兒胃氣終於降下去了,嘔吐停了,中氣恢復,自然會覺得餓。”   桌上的幾個中醫連連點頭。   齊主任道:“剛剛喫飯的時候,我讓小慧去查了一下房,去看看那個病人現在怎麼樣了。哎,回來了。小慧!”   齊主任叫了小慧。   小慧趕緊小跑過來:“老師。”   齊主任問:“那個梗阻病人怎麼樣了?”   小慧開心地說道:“病人剛剛通了大便,腸道功能已經恢復了,而且腹痛也停止了。”   齊主任也很驚訝:“這麼快啊!前後不過四五個小時吧?”   就連何教授本人都有些意外:“見效居然比我預料的還要快!”   齊主任無不讚嘆道:“中醫的治療手段,有些時候療效真的不比西醫慢,甚至還要快,還要好。”   何教授呵呵笑了笑:“所以現在要提倡中西醫相互配合,發揮各自優勢,才能互補不足嘛,我們要共同提高臨牀診治的水平。”   “是,是。”齊主任連連點頭:“我們那邊還有幾個比較棘手的病人,要不下午也辛苦您幫我們一起會診一下。”   “沒問題。”何東軍教授答應的很痛快。   實打實的療效放在這兒了,鍾華和曹德華對視一眼,尷尬之色就重了,還真是跟許陽說的一模一樣,一劑下去,諸症立愈,兩劑下去,可以出院。   “哦,對了。”何東軍扭頭看向鍾華和曹德華:“開這個方子的許醫生呢,怎麼沒看見他來喫飯?”   “額……”兩人就更尷尬了。   齊主任也看這兩人。   曹德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解釋道:“那個許醫生不是我們醫院的醫生,他是外面診所裏的中醫,我們之前有請他來會診過。”   “哦……那這個許醫生很厲害呀!民間還是有高人在的,你們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啊,哈哈……”說完,何東軍伸筷子去夾菜。   曹德華也道:“對,要不我們晚上就請許陽醫生喫頓飯吧,正好何教授也在,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何東軍夾菜的筷子突然啪嗒一下掉了下來,他不敢置信地扭過頭看着曹德華,他問:“你……你說他叫什麼?”   曹德華一臉懵逼。   其他人也很納悶。   怎麼了,怎麼這麼大反應啊?   曹德華回道:“許……許陽啊。”   “哦……”何東軍應了一聲,撿起筷子,搖了搖頭,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有些失態了。也好,我也特別想認識一下這位老中醫。”   曹德華道:“許陽醫生年紀不大的,他應該還沒到三十吧?研究生剛畢業沒多久。”   “你說什麼?”何東軍一下子聲調都變了。   曹德華又被嚇一跳,什麼情況,何教授怎麼又這麼大反應?   其他人也懵了,何教授什麼情況?   何東軍抓着筷子就趕緊站起來,急急忙忙比劃:“他是不是有這麼高,然後……然後長得……長得……”   小慧補充道:“長得很帥!”   何東軍重重點頭:“對,長得很帥!”   說完之後,還不等他們回答,何東軍便急忙問:“許陽在哪兒?” 第一百零二章 老師上門   中午。   明心堂櫃檯上放着一個飯盒,這是她給許陽準備的,她也要給她中風的老爸準備午飯,又見許陽老是沒午飯喫,所以就順便多做一點了。   她早就把飯盒拿下來給許陽了,然後纔上去服侍她老爸喫飯,她都下來了,結果許陽竟然還沒喫飯,還在給人看病。   雖說現在診所生意不錯吧,但是也沒到這個程度,關鍵是這個病人唧唧歪歪,說個不停,都多久了,還讓不讓人喫飯了!   許陽也還在跟他不厭其煩地說着。   張可實在是等得有些不耐煩:“咳!咳咳!”   張可連咳了好幾下。   宋強還問呢:“可可,你感冒了嗎?”   張可翻個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終於那邊交代完了,病人過來拿藥付錢,然後才走。   張可把便當盒拿去給許陽,她道:“你能別跟人一聊聊半天,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飯都涼了。”   許陽打開飯盒,喫了起來,他也餓了,他道:“還是要交代清楚的,剛纔這個患者是高血壓,我給他用了升發的藥。”   “他喫完之後,血壓有幾天是會比之前還要高的,我把服用之後的情況跟他說清楚,他就不會害怕了。”   “現在的高血壓患者,每天都會測血壓,他要是看見自己血壓突然飆升了,不得嚇壞麼!所以一定要跟人家說清楚的,這個不能省的。”   張可道:“那你也不能不喫飯啊!”   許陽笑了一下,捧着便當盒,說:“這不是在喫嘛,唔……味道不錯!”   張可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宋強聽得一臉迷惑,他問:“治高血壓用升發的藥?那不是越升越高了,越來越厲害了嗎?”   許陽把飯盒放下,趕緊嚼了幾口,把飯菜嚥下去,他道:“並非如此,首先高血壓這個病,在中醫裏面是沒有這個病名的。現在中醫大部分都是按照肝風內動去治的,效果也常常不好……”   張可忍不住打斷道:“你能不能先把飯喫完再聊這個?”   許陽被堵了一下。   張可又扭頭對宋強不滿道:“你幹什麼呀?就不能等人家喫完了再問?”   “得,我不問了。”宋強趕緊擺了擺手。   張可對許陽沒好氣道:“趕緊喫飯!”   許陽迫於淫威,只能默默喫飯。   張可搖了搖頭,這許陽真是一聊中醫就上頭,跟病人也說半天,跟同行說的就更多了,這兩天宋強天天被許陽教育。   許陽繼續悶頭喫飯,他打算等他喫完了,再跟宋強說一說診治高血壓的誤區在哪裏。   不過,顯然今天沒這麼平靜。   “到了,就是這裏。”   “許醫生!”   門口響起了叫聲。   “再等半小時,現在不上班。”張可看都沒往外看,就來了這麼一句。   “沒事兒。”許陽應了一聲,把便當盒放下,往外一看,卻是一愣:“曹醫生?”   老曹在門口引路:“來,何教授,這就是許陽醫生。”   許陽頓時一怔。   張可也看向了門外,這一看,她便立刻把脖子一縮,然後直接把自己縮到櫃檯裏面躲起來了。   門外急匆匆闖進來一人。   正是何東軍教授   何東軍快步跑進屋內,轉身看許陽,他呼吸一下子就變得粗重起來了,不知道是因爲剛纔跑的太快,但是情緒過於激動。   “許陽……”何教授的聲音顫了幾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許陽。   許陽也徹底呆住了:“老……老師。”   圍觀的幾個人大眼瞪小眼,難道許陽是何教授的學生?   曹德華拍了拍腦袋,許陽是南中醫畢業的,而何東軍是南中醫的教授。嘿,他前面怎麼沒想到這茬。   何教授往前兩步,抓住了許陽的手,他緊緊盯着許陽,問:“許陽,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面對何教授的目光和詢問,許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答。   何教授突然發起火來,鬆開許陽的手,怒拍桌子,粗着脖子吼道:“許陽,你去哪兒了!”   旁邊人全都嚇一跳。   跟着來的鐘華、曹德華還有徐原,還有女住院醫師小慧四人全都面面相覷,在他們的印象裏何教授一直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而且也很愛提攜後輩。   所以每次何教授過來,都是他們這些年輕中醫最開心的時候。因爲可以跟着大佬學習,有疑問還可以問,人家也會不厭其煩地告訴他們。   他們都說何教授是最沒有架子的一位大佬。   但是徐原也沒想到,何教授今天居然發火了,而且還是這麼大的火,他都被嚇住了。   小慧也是一臉懵逼,她在想許醫生到底幹了什麼,能讓好脾氣的何教授發這麼大的火。她想到了許陽騎粉色電動車的風采,嘶……他不會跟何教授的兒子……   小慧又開始腦補大戲了。   許陽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何教授卻還是怒不可遏,他指着許陽的鼻子怒罵,口水都快噴到他臉上去了:“手機號碼也換了,微信也不登了,所有聯繫方式都弄沒了,你到底想幹嘛?玩人間消失啊!”   許陽頭低的更深了,捱了罵也不敢還嘴。   何教授繼續怒吼道:“你逞什麼英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跟你們院領導都商量過了,醫院會幫你出面的,這個事兒你本來就沒多大責任!醫療鑑定這關你是能過的!”   “不過是讓你去休息一段時間,讓這件事情冷靜冷靜,你裝什麼孤膽英雄啊?你要求被開什麼除啊?你知不知道這對你意味着什麼啊?”   “啊?你這個混蛋小子!”何教授又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怒不可遏啊。   許陽小聲回道:“我……我沒辦法。”   何教授怒問:“你有什麼沒辦法的?”   許陽苦笑一聲:“我有醫院保我,姚柄他們家怎麼辦?”   何教授一怔,然後道:“醫療鑑定沒事,他們家就會沒事。”   許陽道:“那只是法律上的沒事,可現實卻不會,那家人不會善罷甘休的。禍是我闖的,自然我來承擔!”   其他圍觀的人相互看了看,皆露出疑惑之色,許醫生到底幹嘛了?   小慧則是有些迷惑,怎麼又多出來一個姚柄,好像也是個男的呀!   只有曹德華嘆了一聲,他之前在許陽的同學楊辰那裏聽到了一些經過。   何教授沉默了,他重重呼出來一口氣,剛剛一頓火發出來,現在他也冷靜下來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扭過頭不看許陽。   他搖了搖頭,道:“那你也不該刪除所有聯繫方式,自己偷偷躲起來了。你有事兒不能跟我說嗎?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師了?   許陽低着頭,非常慚愧道:“那事之後,我也沒臉再見所有人了。”   何教授抬頭看許陽,他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許陽抿嘴不語。   曹德華突然問:“何教授,您不會是爲了找他,所以才答應來我們縣中醫院坐診的吧?”   鍾華和徐原也是一怔,對啊,從省城來他們縣裏可不怎麼方便。就算何教授要支援基層,完全可以選一個方便一點的地方嘛。   難道是因爲他們縣是許陽的老家,何教授覺得許陽總有一天是會回來的,他總是能守得到許陽的?   “老師……”許陽想說什麼,可是一時間心裏卻堵得厲害。 第一百零三章 遲來的作業   其他人也很驚訝。   何教授這麼老遠來他們縣中醫院坐診,就是爲了在這裏等許陽?我的天,這得多看重這個學生啊!   許陽內心也是慚愧之極,他知道何教授在找他,他上次也聽楊辰說過了,只是沒想到何教授居然就在他們縣中醫院裏。   何教授是他的老師,本科的時候許陽一直在上他的課。何教授一直很喜歡許陽,所以許陽後來就報考了他的研究生。   前前後後,許陽跟着何教授學了八年的中醫。這是他第一個老師,也是醫學上的啓蒙老師,許陽那麼紮實的理論基礎就是何教授給他砸的。   只是許陽臨牀本事沒有學到多少,這也很正常,學校裏的學生,哪有剛畢業就能治病的?不過許陽在那一批學生裏面還是很強的,只不過確實算不上成熟。   而且被開除後的那段時間,他的自信心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本就不怎麼會治病的他,就更不敢治病了,所以成了四物湯大王。   後來許陽去系統裏第一次跟師錢老,一年時間,他的水平就衝到了縣級專家的地步,不是學了什麼祕籍,而是因爲他的基礎足夠紮實。   只有厚積才能薄發。   這裏面也有一部分是何教授的功勞!   何教授一直都說只有理論基礎足夠紮實了,上了臨牀才能穩紮穩打,進步飛快。理論不紮實,就算教你怎麼治,你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永遠是糊里糊塗地治病,療效也是時有時無。   許陽也是因爲理論基礎打得極牢,所以才受用無窮。   ……   何東軍有些失望地搖搖頭,嘆了一聲,他捶着桌子道:“許陽啊,你是我最看重的學生!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   “你看看你,你瞎任性什麼呀!你看看你,現在都混成什麼樣了,窩在這裏!這都是什麼地方呀!”   許陽低頭不語。   躲在櫃檯裏的張可悄悄露出半個頭,看了一眼自己診所。哪兒差了?這老頭子!   張可翻了兩個白眼,又躲了下去。   何東軍嘆息一聲,說道:“你看看你,荒廢半年多的時間了吧。你再這樣下去,你小心連楊辰都比不上。”   許陽不敢搭話。   鍾華和徐原則是有些喫驚,鍾華小聲問:“老曹,你知道這楊辰是哪位高人?竟然比許醫生還厲害?難道是哪位國手?”   曹德華頓時一臉便祕色,這尼瑪要怎麼答?   何東軍又道:“哎,算了,現在也來得及。這樣吧,你把這邊的工作辭了,跟我回省城去,我去跟院裏溝通一下,你就來省中醫院上班吧,你以後就跟着我吧。”   躲在櫃檯下面的張可都快待不住了,這老頭兒怎麼還跟她搶許陽啊?   許陽卻搖搖頭,他道:“老師,謝謝您的好意,但是目前我不想離開這兒。”   張可鬆了一口氣。   何東軍眼睛一瞪,又生氣了,他感覺自己過去十年都沒今天一天生的氣多:“你到底想幹什麼?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顧着你所謂的面子嗎?我是你的老師,走走我的關係怎麼了?”   許陽道:“不是,我不想再去醫院了,不想待在體制裏了。我想待在民間,醫院裏面掣肘頗多,還是診所裏自由。”   何東軍都氣的要笑出來了:“你這個時候跟我犯什麼倔驢脾氣?還民間自由,你在這裏能學到什麼?啊?這裏有人能帶着你嗎?哦,對了,那個治腸梗阻的方子,你是從哪兒抄的?”   其他幾個人都是一愣。   徐原也是一懵,你剛剛不是還一頓爆誇嗎,怎麼這會兒就變成抄來的了?   曹德華忙解釋道:“那個……何教授,那個方子是許醫生開的。”   何東軍滿臉不信:“胡扯,他能開出什麼方子來,我能不知道?”   曹德華幾人相互看了看,他們是親眼看着許陽開方子的,這難道還能有假?   許陽也解釋道:“老師,那方子真是我自己開的。”   何東軍上下打量了許陽幾眼,說道:“許陽,我半年沒見你小子,你什麼時候染上吹牛的毛病了?”   許陽頓覺尷尬。   其他幾人也有些尷尬,他們來的匆忙,倒是沒時間跟何教授介紹許陽同志的戰績。   許陽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何東軍看了看許陽,說:“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啊,荒廢了半年多時間,還不肯承認。現在是臨牀治病,不是在學校在讀書!你要是不懂怎麼把理論應用到臨牀上來,就全白費了。”   “這樣,你跟我來,我下午還要診治幾個病人,你要是能說出點子醜寅卯來,我就讓你留在這裏。不然跟我回省中醫院去,瞎逞什麼能耐!”   “好吧。”許陽只能應下,面對何教授,他還真不敢跟他硬着幹。   何東軍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問:“你現在拜師父了嗎?”   許陽頓了一下,他不是沒有師父,只是他不能說自己這些奇幻經歷,他只能低着頭,沉默着。   何東軍搖了搖頭:“連個師父都沒有,誰來帶你臨牀啊?你還要怎麼進步啊?這麼好的天分,那麼多年的努力,你想全部白費啊?”   許陽還是不回話,就是一直沉默着。   何東軍氣不打一出來:“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行了,趕緊跟我去中醫院,我倒是要看看你出來之後長了幾分本事,可以讓你瞎逞能的。”   “好吧。”許陽只得答應,他把便當盒收拾好,然後對櫃檯那邊道:“可可,我出去一趟,等下回來。”   “哦!”櫃檯裏面傳來沉悶的聲音。   何東軍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櫃檯,裏面好像蹲着個女孩,但是看不見人,何東軍也沒管那麼多,就出了門。   一行人又回中醫院了。   車上,許陽和何東軍都不說話,兩人都沉默着,只是各有心思。   直到汽車轉過拐角的時候,何教授才突然問:“你這半年多……過的怎麼樣?”   車上幾人皆小心地看了過來。   許陽鼻頭微微一酸,他笑着說:“挺好的!”   “嗯。”何教授輕輕嗯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汽車窗外的眼神多了幾分心疼。   ……   到了中醫院,進了診室。   小中醫們早就在診室裏面拿着筆記本候着了。   見到何教授帶了許陽進來,衆人都在竊竊私語。   何教授看了看這場面,又扭頭看了一眼許陽,他擔心許陽可能會被嚇到,會有些不習慣。   可是扭過頭,他才發現許陽竟然比他還淡定。   何教授在桌子上旁坐下來,他對許陽道:“自己去找條凳子坐着吧。”   許陽還沒動作呢,徐原便趕緊把自己的凳子拿過來給他。   何教授扭頭看了一眼。   鍾華和曹德華也跟進來看熱鬧了。   何教授在電腦上點了叫號的按鈕。   點完之後,何教授微出一口氣,小聲對身邊的許陽說:“這麼多人呢,就不讓你出醜了。培養一箇中醫不容易,別浪費你的天賦和基礎。別任性了,跟我回去吧。”   許陽心中也很感動,他扭過頭,說道:“老師,我們也很久沒見了,我想我也是應該向您交一份遲來的作業了。”   何教授頓時一怔。 第一百零四章 我會一點點   何教授一臉彆扭,這都荒廢半年了,還交什麼作業,瞎吹什麼牛?   只是現場這麼多人坐着,他爲了給許陽留面子,也就沒說什麼了。   很快,一個阿姨帶着一個小孩就進來了。   阿姨一看這陣仗,當時就有點懵,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醫生。   何教授問道:“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阿姨看看了這一羣醫生,她道:“不是我,是我小孫子,他一直咳嗽。”   衆人心中微微一沉,兒科素來是中醫裏面極難診治的一門學科,古時是被稱作是啞科的,因爲兒童是很難準確表達他的感受和症狀。   換句話說,中醫四診裏面直接廢掉半個問診了。   而且這孩子得的還是咳嗽,咳嗽者,醫生之對頭也。而且在中醫看來,五臟六腑皆可令人咳嗽。咳嗽病機本就難尋,再加上患者還是個幼小孩童,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何教授也很明顯地想到了這一點,他有些猶豫。他自然是不相信以許陽的臨牀水平能治這樣的病人,他不想讓他當衆出醜,但又想讓他知難而退,跟他回省城。   何教授一時有些糾結。   而許陽卻直接說:“來,坐吧。”   阿姨帶着她的小孫子坐了下來。   阿姨有點懵:“這個誰看病啊?不是說省裏的專家來了嗎?”   許陽解釋道:“這位就是省裏的專家何教授,我是何教授的學生,這些醫生也都是一起過來跟着何教授學習的。”   “是這樣,等會兒我先來診斷,然後何教授會再診斷一次的,這是何教授利用這個機會給我們這些年輕醫生上上課。”   “哦,好的好的。”阿姨明白了。   何教授瞥了許陽一眼,這小子怎麼這麼死要面子呢?而且是不見黃河心不死,還自己主動非要湊上去診這個難診之病。   何教授微微搖了搖頭。   而許陽則是已經開始診治了:“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阿姨又回答一遍:“咳嗽呀。”   許陽又問:“有痰嗎?”   阿姨回答道:“有,有時候會吐白色的口水。”   許陽看了看這孩子,這孩子靠在奶奶身上,也不說話,臉色通紅,神情疲憊。只是從進來到現在,這孩子一直沒咳嗽。   許陽問:“他咳嗽的厲害嗎?我看他到現在一直沒咳。”   阿姨回道:“現在沒咳,等睡覺就開始咳了,可厲害了,連覺都睡不好,可憐呀。”   許陽問:“咳嗽多久了?”   阿姨接着道:“已經咳3天了,之前喫過藥也沒好一些。然後聽說今天有省裏的中醫專家來,我們就去買了個……去掛了個專家號過來看看。”   衆人也相視苦笑,他們這小醫院也就只有何教授這樣的省級專家過來,纔會有買號和賣號這樣的事情發生。   許陽點了點頭,就對小孩說:“小朋友,把手給我,爺……叔叔給你診診脈,等下你就坐好不要亂動好不好?”   “好的,醫生叔叔。”小孩乖巧地說。   許陽聽了聽他的聲音,發現他的聲音有些暗啞。   小孩把手伸出來,放在脈枕上。   何教授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許陽,他問:“你會診脈了?”   許陽笑了笑,道:“我會一點點。”   “哦。”何教授點了點頭,得,半年多了,還是一點點,果然沒進步。   後面一羣小中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露出凜然之色,這個一點點……   許陽摸了摸孩子手心,發現他手心發熱,他問了一聲:“小朋友,你的手心和腳心,有沒有發熱的感覺?”   小孩想了一想,纔回道:“好像有吧……”   許陽微微頷首,不再問了,他伸出三指按在了小孩的寸關尺三部上,這孩子已經是六七歲的樣子了,可以三指診寸口脈了。   許陽細細地診斷着脈象。   何教授看了看許陽的脈診手法,感覺似模似樣的,他問那個阿姨:“之前給孩子喫了什麼藥?”   阿姨答道:“有去醫院配過藥,這是當時的開藥單,只是沒有用,還是咳。”   何教授接過來看了兩眼,然後把處方單遞到了後面去,一衆中醫開始傳閱。   之前患者服用了止咳糖漿等藥,效果不佳。然後去醫院找西醫用了祛痰鎮咳的西藥,效果也不好。   傳閱了一圈,後面的那羣小中醫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鍾華和曹德華也在思考,在中醫看來,咳嗽的病因不是那種容易找到的。   許陽還在診脈。   何教授稍稍有些驚訝,訝異許陽診脈居然這麼久。   何教授則拿起了小孩另外一隻手,也診斷了起來。   過了半晌,兩人各換了一隻手。   小孩子倒是也乖,一直坐得住。   又過了半晌,兩人診完。   何教授問:“什麼脈象。”   許陽答道:“滑數之脈。”   何教授微微有些驚訝,許陽還真判斷對了:“不錯啊!”   “滑數之脈?”其他中醫又開始思索了。   許陽再道:“小朋友,舌頭伸出來看一下。”   小孩把舌頭伸出來。   兩人看了一眼。   舌紅,苔黃。   何教授想了一想,問後面的人:“你們說這個病應該如何辯證判斷,如何開方子啊?”   這一次,大家有點躍躍欲試了,畢竟所有的診斷結論都給到他們了。   何教授直接點了名:“那個……叫徐原是吧,你來說。”   徐原有些雀躍,他也沒想到何教授居然會記住他的名字,他馬上道:“嗯,滑數之脈,可主痰熱,舌紅苔黃也主裏熱證。”   “患者身熱面赤,也證明了這一點。所以應當是痰熱阻肺,以至咳嗽。治法當以宣肺、清熱、化痰、止咳。”   其他人也微微頷首。   就是鍾華看着手上的處方單,面露疑惑。   何教授也皺了一下眉:“那個處方單在哪兒?”   “我這兒。”鍾華應了一聲,把手上的單子遞了過去。   何教授拿在手上斟酌了起來。   而許陽則繼續問:“小朋友,肚子有沒有感覺脹脹的?”   小孩點了點頭:“有的。”   許陽又問:“大便怎麼樣?是拉不出來呀,還是一直拉很稀的,跟清水一樣啊?”   衆人皆是一怔。   何教授也有些錯愕地看着許陽。   小孩道:“拉很稀的,跟清水一樣。”   許陽點點頭,他又問那個阿姨:“孩子咳嗽之前的那幾天是不是喫了特別多的東西?”   阿姨頓時一怔,回憶了一下:“哎,對對對,我當時還跟他說小心喫壞肚子呢。可是這跟咳嗽有什麼關係?”   不說她了,就連後面那羣小中醫們都是一臉懵逼。   許陽點點頭:“是有宿食了,熱結旁流,爲陽明腑實之證。”   大家還是一臉迷惑,滑數之脈是可主痰食,但也可以主痰火啊,當然婦人懷孕的時候,也會出現滑數之脈。   許陽問的這些問題,都是跟痰食有關的,事實上也證明了患者是有宿食,而且已經陽明腑實了。可大家還是沒搞懂,陽明腑實跟咳嗽有什麼關係?   鍾華思索了一下,露出恍然之色,然後又還有些許疑惑。   而何教授則是再次看了看患者的處方單,微微頷首,的確是宿食導致陽明腑實而至咳嗽的。他再看許陽,眼神中就充滿了欣賞。   因爲他知道許陽已經悟透了其中的道理,別人沒懂,而他懂了。何教授有些欣慰,許陽在年輕一輩裏面果然還是這麼優秀,他的基礎一直都這麼紮實。   真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何教授滿意地笑了一笑。   “咦?不對!”何教授突然一驚:“許陽是診完脈之後,就直接奔着陽明腑實去問的,他根本沒有看過處方單,他根本就不知道患者前面用過什麼藥!”   “他是診完脈之後就已經判斷出病機了!可他怎麼就能判斷孩子是宿食而致咳嗽,而不是痰熱阻肺?”   何教授頓時喫驚地看着許陽。 第一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之法   一個病,就能把現場這些中醫劃分等級出來了。   這些小中醫,告訴了他們答案,他們都沒想明白原因。   而鍾華則是有些不敢確定。   何東軍則是在看完之前的處方單之後,就已經判斷出來了。   這就是他們水平高低的區別。   只是讓何東軍有些想不通的是,爲什麼許陽可以在沒有看前醫處方單的情況下,就能判斷出來,他是猜測的嗎?   其他小中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小聲問:“宿食也能導致咳嗽?”   許陽則是答道:“患者是因爲過食而導致食積,以至於到了大腸成了宿食,無法排泄,實熱蘊結大腸成了腑實證。陽明腑實證的確沒說會咳嗽,但你們不能死讀書啊!中醫治病當以整體來辯證,你們難道忘了肺與大腸互爲表裏嘛?”   小中醫們皆是一怔。   許陽又道:“肺主肅降,若是腸中的實熱移於肺,就會導致肺的肅降功能失常,自然會有咳嗽。不僅如此,我們在臨牀上會發現這樣的咳嗽,比普通咳嗽咳的更劇烈一些。”   小中醫們相互看了看。   許陽接着指點這些小中醫,道:“這也是爲什麼有些小孩子食積之後,便祕好幾天了,但是卻出現了發熱,咳嗽,呼吸道發炎等症狀,這時候單純的清上焦之熱,是不行的。”   “就算用消炎等西藥,也常常不會有好的效果。原因很簡單,因爲大腸之實熱未除,這就跟釜底之火一樣,你底下火燒的那麼旺。”   “上面自然會很熱,你一味地給上面降溫,是降不下來的。要把下面的火給滅了,這纔是病機根本,這就是中醫裏面的釜底抽薪之法。”   大家終於聽明白了。   鍾華還是不解地問道:“可是許醫生,爲什麼你就能一下子判斷是陽明腑實之證呢?痰熱阻肺,也是很有可能的啊,而且患者表現出來的症狀都符合啊。”   其他人也點了點頭,這也是他們所困惑的地方。   何教授也看向了許陽,他也沒搞懂許陽是怎麼直接就判斷了。   《素問·咳論》中曰:五臟六腑皆可令人咳,非獨肺也。   咳嗽這個病,本來就不好治,五臟六腑,內淫外邪都會引起咳嗽,有些時候把不準病機,就會久治不愈。   這個時候就要看醫生水平了,前面診脈診出來是滑數之脈。那麼滑數之脈能主的證也有好幾個,有痰熱,也有食積。   再加上患者咳嗽有痰,面紅多見於痰熱壅阻,舌象也是主熱證,所有證據都導向了痰熱阻肺,而至咳嗽。   所以很多醫生會直接用止咳化痰清熱的方子,治完之後,沒效果。患者第二次來的時候,他可能纔會想到食積,纔會更改方子。   但很多時候,你一次沒見效,人家第二次根本不找你了。你還以爲自己已經治好了呢,那你的水平就無法提高了。   而對於那些有經驗的老中醫來說,他就不能這麼簡單判斷了,一定要謹慎,既然診出來是滑數之脈,他肯定也會問一問有沒有痰食的情況。   如果問出來有了。   這裏又要篩選掉一批人,到底是因爲積食而致咳嗽,還是痰熱阻肺。用藥要怎麼側重,如果還是判斷不好,那又要試一試了。   水平再高一些的中醫,就會找出更多依據了。   許陽則是道:“你們前面沒有聽見家屬說孩子睡下之後就開始咳了?爲什麼白天不咳,而晚上睡覺才咳?”   衆人皆是一怔。   許陽又道:“若是痰熱阻肺,豈有白天不咳之理?而且痰熱阻肺咳出來的痰,多是黃痰啊。你沒聽仔細嗎?患者咳出來的是白色的口水啊,痰都沒出來呢。”   許陽接着道:“而且根據十二經行的規律,陽明腑實而至咳嗽,一般是晚上,尤其是凌晨的時候會咳嗽的更劇烈一些。”   “對對對對。”那阿姨忙答應:“就是後半夜咳的厲害,我們都被他弄得睡不着。”   這下子所有人徹底明白了。   只是何教授還皺着眉,他不是不明白這個病,他在看完處方單之後,就已經判斷出來,之前用了宣肺止咳的藥無效,而且也用西藥也無效。   那多半就不是上焦的問題了。   這就是以經驗和水平做依據的。   像鍾華也看了處方單,但他就不敢直接斷定,他反而在想有可能是藥不對證,沒有很好地注重清熱,所以效果不佳。他也不敢確定,也在猶豫。   但是讓何教授搞不懂的是許陽並沒有看處方單,他是診完脈之後,就已經判定對方是積食所致。   他還不是單純在問食積,而是早就判斷了陽明腑實,一直在問陽明腑實的情況,好像他已經知道答案。   是因爲湊巧嗎?他看過這類的醫案?   何教授心生疑惑。   人羣裏面有個人弱弱地問:“可是患者不是有拉清水出來嗎?這也是算腑實嗎?”   許陽有些無語地看着這個學渣:“《溫疫論·大便》:熱結旁流者,以胃家實,內熱壅閉,先大便閉結,續得下利,純臭水,全然無糞。不是告訴你熱結旁流了嗎?無大便,拉出來臭水,也是腑實證。”   那人神色一滯。   許陽又問那個學渣:“那應該用什麼方子?”   那人想了想,道:“既然是食積而致的話,那保和丸吧……”   許陽則道:“保和丸呢,消積食,或者治療小兒食積而發熱,問題不大。但是這孩子已經是陽明腑實之證,你這個見效就慢了。”   那人臉上頓時露出了尷尬之色。   許陽看着那人,道:“而且陽明腑實之證,是很有可能見於重症的,甚至會危機生命,你這樣慢吞吞治病,不怕嗎?”   像這次疫情,很多患者早期就表現出了疫毒閉肺,陽明腑實證,出現了高熱、咳嗽、大便不暢,喘憋氣促等症。然後迅速傳變,兩三天後就成了邪熱內閉,陽氣暴脫等垂危大症!   治病,在辨證正確的基礎上,就是要果斷出手的,這樣纔能有效阻斷病情傳變,挽救患者生命!   “啊?這麼嚴重嗎?”那阿姨被許陽的話嚇一跳。   許陽回道:“你家孩子到不了這個地步的。”   阿姨這才放心一點。   許陽接着道:“《金匱要略》曰:‘脈數而滑者,實也,此有宿食,下之愈,宜大承氣湯。’不要畏懼這種峻下劑,辯證正確了,是可以用的,醫聖的指導是不會錯的。”   何教授看了看許陽,他道:“那你開個方子吧。”   “好。”許陽點頭,寫起了方子。   大承氣湯是峻下劑,很多中醫畏懼其力,害怕傷正,而不敢用。   但陽明腑實之證,有些時候是會危及生命的。在這種緊要關頭,不是這種猛烈的峻下之劑,不能救人性命。   所以經常有中醫說,能在臨牀上真正掌握此湯的用法,才能說是一個成熟的能治病的中醫!因爲你不止要會用,更要敢用!   許陽寫完方子之後,交給了何教授:“老師,您過目。”   何教授接過來看,眉頭稍稍皺起,這方子是在大承氣湯上加了幾味藥,加了清肺熱的藥,還有扶正的元參。   何教授有些驚疑地看着許陽,這才半年多時間不見,許陽進步這麼快嗎?他要是在待在醫院裏好好學臨牀,何教授相信許陽進步會飛快的,他是有這個自信的。   畢竟他當初給許陽的基礎打得太瓷實了,上了臨牀之後,自然會進步神速。可他都被開除半年多了,都淪落去那種小診所了,他跟誰學的?   何教授有些疑惑,還是說這個病人他湊巧看過一模一樣的病案?畢竟許陽的理論基礎太紮實了,病案的閱讀理解也是基礎之一。   此時,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   小慧推門進來,她道:“何教授,齊主任請您過去一起會診病人。” 第一百零六章 真棘手的病人   “好。”何教授答應了,然後把方子開了下去,他並未更改上面的劑量和配伍。   何教授囑咐患者喫完藥,在這裏等一段時間,他需要看看服藥後的效果。   那阿姨也答應了。   然後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往住院部趕去。   上了住院部。   “許醫生?”旁邊傳來驚喜的聲音。   是倔老頭!   許陽一怔,他已經記不清這人是誰了。   “許醫生,你好。”何滅絕也在。   許陽看了看何滅絕,也沒想起來。   何教授也看向了許陽。   倔老頭則是興奮地對許陽道:“哎呀,許醫生啊,我跟你說你的方子太靈了呀,我喫下去馬上就好了,我都可以出院了,他們非不讓我走,還非要讓我再觀察兩天。”   “我都待不住了,醫院又不是好玩的地方,對不對?你看我闌尾炎都好了,他們還不讓我走,不講道理啊!”   許陽終於想起來了,他就是因爲治好了一個闌尾炎,才被那個公衆號發文推廣的,自己才攢夠曝光,可以回到過去跟師。   何滅絕則是冷着臉道:“讓你再觀察幾天,是對你負責任,你哪兒那麼多意見?”   “好,好,住,我再住幾天!”倔老頭可算遇見剋星了,他現在也不敢再跟何滅絕爭了。父女倆的關係好不容易纔緩和一點,再被他爭沒了,那就完了。   何滅絕對着許陽,倒是露出了罕見笑容,她道:“許醫生,還是要多謝你纔是,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喫個飯。”   許陽搖搖頭:“沒空。”   何滅絕神色頓時微微一僵,她又道:“那……加個微信吧……”   許陽剛想拒絕。   何滅絕就道:“那篇公衆號文章發了之後,好多人在後臺問你們診所的地點在哪兒,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商量怎麼宣傳呢?”   許陽道:“這樣吧,我讓我們老闆聯繫你,我還得去會診,告辭了。”   說完,許陽直接走了。   “哎!”何滅絕頓時有些氣餒,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老是想走啊,自己有這麼嚇人嗎?何滅絕都快懷疑自己的魅力了,同時在懷疑許陽……   一行人繼續往樓上走。   何教授問:“這是你之前治過的病人?”   “對。”許陽點了點頭。   何教授有些疑惑地問:“這種急腹症你也會治?”   許陽笑了笑,回道:“我每樣都會一點的。”   之前在系統裏的那些年,許陽一直都遊走在縣城和農村幾十年,在農村有什麼優勢,就是你沒辦法選擇病人,病人生什麼病你就得治什麼病。   所以李老在農村幾十年,他什麼病都會治的,因爲病人生什麼病,他就得鑽研什麼病,他又沒得選。   這跟城裏不一樣,大醫院有很多科室,醫生也是專門研究某一個門類,每個醫生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   許陽是謙虛了。   何教授就更狐疑了。   曹德華覺得自己有必要幫許陽解釋一波:“何教授,之前這個患者是異位闌尾炎,右下腹不疼,而是右上腹疼,B超也是提示急性膽囊炎,所有人都誤診了,就許陽醫生一個人判斷正確了。”   “嗯?”何教授這回是真的驚訝了:“怎麼可能?你是怎麼做到的?”   曹德華吹着彩虹屁道:“脈診啊,嚯嚯,我老曹活了大半輩子真是大開眼界啊!許醫生一上手,診完脈之後就直接說脈行膽腑沒有病象,反而是大腸內一片熱象,他立刻就判斷是腸癰了,結果還真的是,我老曹立馬服了。”   何教授這次看許陽的眼神都不對了:“呼吸行脈?這是難經的脈診法,你怎麼會這個的?”   許陽微微一笑,回道:“會的不多,一點點。”   後面跟着的那羣中醫,都蛋疼了,又特麼一點點?   何教授喫驚無比:“你……你這半年幹嘛去了?”   許陽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曹德華又吹彩虹屁道:“何教授,其實許醫生真的很厲害。上次還治過一個腺病毒肺炎重症的幼童,也是一劑下去,諸症皆退啊!沒多久就出院了。”   “還有一個產後二便閉結的,還有那個那個長期咳嗽的,那人去找了好多醫生都沒給治好呢。還有上午那個術後粘連性梗阻的患者,那方子是許醫生當着我們的面寫的。”   何教授徹底呆滯了,連路都不會走了,他扭頭看許陽:“不可能啊!你的水平我太清楚了,就算這半年多時間有一羣大國手沒日沒夜地教你,你也不可能進步這麼快啊!”   何教授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許陽只能硬着頭皮道:“他過獎了,我沒那麼厲害。老師,走吧,病人還等着呢。”   何教授只能糊里糊塗地往前走,他這會兒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沒人比他更知道許陽的水平,這小子不可能進步這麼快!   一羣人走到了ICU病房外面。   齊主任等人在門外候着了。   齊主任趕緊上前伸手:“又要辛苦你了,何教授。”   要診治病人了,何教授也趕緊把心中疑惑壓下,他微微頷首:“不客氣,應該的。”   齊主任給何教授介紹道:“何教授,這位是ICU的石仁通主任。”   何教授也伸手:“石主任,你好。”   石仁通主任個子很高大,手掌也很寬厚,聲音也很粗:“你好,何教授。”   齊主任繼續介紹旁邊的一箇中年女人:“何教授,這是患者的妻子。”   何教授看了過去,患者妻子靠在牆上,神色憔悴,一言不發。   “達華。”曹德華叫了一聲。   “哥。”患者妻子身旁站着一個跟曹德華長得比較像的男子,只不過他更年輕,也更高大,身形非常挺拔,雙目炯炯有神。   大家都看曹德華。   曹德華呵呵笑了兩聲,說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曹達華,是刑警大隊的隊長,人稱刑警隊之虎,他是患者的徒弟。”   曹達華也過來跟何教授握了握手。   何教授問:“說說患者什麼情況吧。”   齊主任道:“患者叫高興亮,55歲,35年前,患者曾有過嚴重凍傷,後經治癒。十年前,患者突然發現自己雙下肢冷痛,多次住院治療無效。”   “一直到今年過年,他的病情突然惡化。然後就直接去省城了,分別在省一、省二、省人民醫院住院治療過,共住院治療7個月。”   “確診爲腦動脈硬化、心肌下壁梗塞,雙下肢血栓閉塞性脈管炎。醫院的建議是截肢,但是患者不同意,所以出院了。回到了縣裏,但是患者當日便覺得冷痛非常,胸悶憋漲刺痛。”   “含了硝酸甘油片之後稍稍緩解,在家屬建議下,就先來我院住院住院治療了,我們讓他直接進了ICU。患者情況不容樂觀,但是他仍不願意接受手術。這是患者的病例。”   齊主任把病歷本拿過來。   何教授接過來,眉頭大皺,他也沒想到是這麼一個棘手的病人。   刑警隊之虎曹達華對着何東軍正色道:“何教授,我師父是個英雄,他當年之所以凍傷這麼嚴重,就是他當年當兵戍邊的時候,遇到了大雪災,雪災又引起了雪崩。”   “爲了救助受災羣衆的生命,他們全連都撲了過去。前後犧牲了五個戰士,還有不少人被凍壞了腳指頭,落下了終身殘疾。”   “我師父算幸運的,保全了身體,但也留下了後遺症。後來退伍轉業回縣裏工作,又兢兢業業在派出所工作這麼多年。要不是身體原因,以他的貢獻和能力,肯定不會止步於一個副所長。”   “所以無論如何,請您多多費心,一定救救我師父。拜託了!”曹達華一聲落下,朝着何教授敬了一個禮。   何教授頓時神色一凜。   而患者的妻子則是靠在牆上,也不看何教授,就是自己低着頭,臉上全是平靜的絕望。   省城他們又不是沒去過,去的還是最好的醫院,接受的也是最好的專家治療。   中醫他們也治過,也是省裏的大專家,可不還是這個樣子嗎?何教授是省專家沒錯,可那些大專家也是啊!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次進ICU?   外面跟着的那羣中醫在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心全部沉了一下,他們不是不相信何教授的醫術和能力。   關鍵是何教授也沒到天下無敵的地步啊,患者之前去的就是全省最好的幾個醫院,治了足足七個月,什麼專家都看過了,全都不行啊。   何教授是很厲害的省級大專家,但那些專家也不是混飯喫的啊,而且中西醫的大專家都一起會診過了。   他們不覺得何教授能比那麼多專家都強。   就連患者的老婆也是這麼覺得。   其實何教授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也打了鼓,八成他也沒轍,只是病人當前,他斷然沒有不治的道理。   何教授認真的點點頭:“我一定竭盡全力!”   曹達華再度跟何教授握手:“拜託了!”   何教授點了點頭:“好……嗯,許陽,跟我一起換衣服進去。”   “好。”許陽也答應一聲。   曹達華有些錯愕:“這個小醫生也進去?”   ICU的石仁通主任道:“何教授,裏面有專門的醫護人員協助您,ICU裏面情況複雜,不適宜太多人進去。”   曹德華則道:“老石,這位是許陽醫生。”   石仁通疑惑:“哪位?”   曹德華道:“就是治好闌尾炎的那個……”   石仁通一下子想了起來:“哦,是發現異位闌尾炎的那個?”   何教授也扭頭看了一眼許陽,這小子還挺出名!   石仁通稍稍重視一點許陽了,治好異位闌尾炎不算能耐,但是能發現這就叫本事了。不過他也僅僅只停留在稍稍重視而已,原因很簡單,因爲治好不算本事嘛。   石仁通微微頷首,道:“嗯……不過,我個人還是不建議一起進去。”   衆人皆是一怔。   老曹趕緊過去,拉了拉石仁通:“老石,你幹嘛呢?”   石仁通小聲道:“不是我不給面子,第一他是外面的醫生,不是我們醫院的。第二,他進去也沒用,患者都這樣了,只能截肢了,誰來也沒用啊。”   老曹道:“人家許醫生已經跟咱們醫院簽了邀診協議了,他現在是咱們請來的邀診專家。”   “啊?”石仁通微微一怔。   何教授也在此時道:“許陽醫生是我的助手,他必須要進去。”   “額……”石仁通沒話說了,他只能苦笑一聲道:“好吧。許醫生沒進過ICU吧?進去之後,一定要聽從裏面醫護人員的指導。”   後面那羣小中醫相互看了看,他們也沒進過ICU,因爲輪不到他們進啊。ICU本來就是西醫的地盤,就算要邀診,也是邀請主任級別的中醫,也輪不到他們。   “好。”許陽微微頷首。   石仁通說:“那就換衣服吧。”   許陽和何教授過去換衣服了。   曹達華過來問:“哥,那小醫生什麼情況?”   曹德華不滿道:“什麼小醫生不小醫生的,你別看人家許醫生年輕,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你對人家客氣點,保不齊你哪天就要求到他頭上。”   曹達華斜眼看了過來,問:“你在教我做事啊?”   曹德華當時無語。   許陽則是和何教授去旁邊換衣服做準備了。   何教授問:“這是你第一次進ICU嗎?”   許陽沒回答,只是反問:“老師,您進的多嗎?”   何教授搖搖頭:“其實很少,現在的危急重症本來也不會給中醫治,只是偶爾有邀診的,我就會一起過去看看。”   許陽微微點頭。   何教授把口罩戴上,說道:“這裏面都是些危重病人,進去之後,你不要亂動,也不要亂碰。”   “你是第一次進去,一下子見到這麼多危重病人,難免會有些緊張和不安,到時候多做幾個深呼吸,多看少說。”   何教授在給許陽做心理建設,擔心他進去之後看到這麼多危重病人,一下子會很不適應不習慣。   許陽低頭微微一笑,說了一聲:“好。”   兩人穿好防護服戴好口罩,進了ICU。   ICU裏面的氣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愁雲慘淡,住在這裏面的都是危及生命的病人,哪有半絲輕鬆的氣氛啊。   許陽和何教授跟隨醫護人員的指引往裏面走。   何教授心情有些沉重,他每次進ICU都會很沉重。   他們進了病房。   病房裏面除了高興亮之外,還躺着還幾個患者,都在痛苦地呻吟着。   何教授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看了看四周的病人,心中微嘆,一種作爲醫生的無力感湧上了心頭,他心中更難受了。   何教授微微搖了搖頭,壓下了內心的感慨。他扭頭看向了許陽,他怕許陽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會很慌亂。   結果他卻發現許陽比他還穩得住,他還在這裏感慨呢,許陽已經坐到患者牀邊開始問診了,非常有條不紊,非常地冷靜。   何教授頓時就很錯愕。   這孩子心這麼大的嗎?   何教授也趕緊過去了。   現在患者非常難受,胸部憋漲刺痛,說話都很困難。   許陽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其他情況他在外面已經瞭解了。   許陽繼續診治,患者此時膝蓋以下全部冰冷,左腿更甚,而且左腳大拇指內側還有潰瘍,他的十根腳趾都已經是青紫色了,這是脫疽了。   患者聲音顫顫巍巍道:“難受,腳……腳像一直在被高壓電打了一樣……疼……難受,都麻了……動不了了,左手也麻了。胸悶……脹……像有人在用針扎我的心……難受……疼……”   許陽和何教授眉頭都皺起來了,這是真心痛。   《靈樞·厥病》:“真心痛,手足清至節,心痛甚,旦發夕死,夕發旦死。”   這是會危及生命的大症,很可能會死人的。   而且患者明顯有脫疽之症。   在西醫上患者被診斷爲腦動脈硬化、心肌下壁梗塞。雙下肢血栓閉塞性脈管炎。   但在中醫診斷就是兩種病,真心痛和脫疽,只不過已經是重症了。   情況不容樂觀啊。   何教授想了一想,他對許陽道:“患者上下肢冰冷麻木,雙下肢冰冷非常,還有電擊樣劇痛,既然如此,那可以診一診……”   他話還沒說完呢,卻見許陽已經去患者腳邊診他的足動脈了。   趺陽、太溪、太沖三脈就在足動脈上。   何教授頓時一怔,他怎麼感覺許陽治這種危重症的路子比他還熟悉啊?   許陽診了診後,道:“雙足背動脈已經消失了,無法診脈。”   這話一出,何教授也是心中一沉,情況比他預估的還要嚴重。   許陽說完之後,直接去診患者的寸口脈。   進來這麼一會兒,一直是在許陽在忙活,何教授反倒在旁邊乾站着。何教授一時間竟然有一種錯覺,怎麼感覺進ICU之後,他像是在觀摩學習的啊。   許陽不是第一次進ICU嗎?第一次診這種危急重症,他就這麼熟?   何教授想不通啊。   過了稍頃,許陽診完了脈,他道:“沉細遲微之脈,患者面色蒼白晦暗,神倦畏寒。老師,已經很明顯了,您要診一下脈嗎?”   何教授道:“也診一下吧。”   何教授也上手診了脈象,得出來的結論跟許陽一樣。   許陽道:“那我們出去商量商量怎麼治吧?”   “好。”何教授點點頭。   兩人正準備往外走。   患者忍着疼痛,艱難地顫微發聲:“我不要截肢,我死也不要……”   兩人心情更是沉重。 第一百零八章 開冰解凍   許陽和何教授從ICU裏面出來。   何教授神色非常凝重。   許陽卻還輕鬆一些。   衆人都看了過來。   只有患者的妻子疲憊地靠在牆上。   曹達華過來問:“何教授,怎麼樣?”   何教授面色微沉:“去辦公室聊吧……”   一聽這話,曹達華的心也瞬間沉了下去。   一羣人又去了辦公室。   患者老婆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一言不發,神色憔悴極了。   而曹達華則是站的筆直。   中醫西醫這些主任們也都來了,小中醫們都湊在邊角和門口。   齊主任把厚厚的一沓資料拿過來,他道:“何教授,您先看看,這是患者之前的診治記錄。”   何教授點了點頭,翻閱了起來。   許陽就站在何教授身後看。   看了一會兒,何教授把資料看完了,然後把手上這些診治記錄交給了許陽,讓他看。   何教授看着患者家屬,語氣有些沉重,他說:“患者的這個病,比較麻煩。這個在我們中醫看來啊,就是患者之前被嚴重凍傷過,看似治好了,其實一直沒有。”   “他的寒邪一直潛伏在他的體內,年輕的時候可能氣血旺盛,正氣不虛,所以還能扛着,倒是沒有造成特別大的危害。”   “但是時間一長,這個寒邪就逐漸地進入五臟六腑,現在寒邪已經深入血分了。哦,血分這個是我們的專業詞彙。”   “根據人體衛氣營血來辯證,血分就是說明病邪已經進入了最裏面了,也就是病情已經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了。”   “因爲寒邪深伏血分,所以痹阻血脈,所以導致了他脫疽和真心痛,現在情況已經很嚴重,比之前你們去省裏住院的時候更嚴重,現在很可能會危及生命。”   後面那羣小中醫拼命記筆記。   許陽也在翻看了前醫的診治記錄,辯證都沒錯,畢竟是省裏的專家,還是有水平的。   其實有些中醫治病是很離譜的,他是不會辯證的,他只看檢查報告和西醫病名。尤其是西醫那些有“炎”的病名,比如這個患者是脈管炎。   他們一看炎,兩個火,沒有火熱哪會發炎呢?所以直接清熱瀉火,這就消炎了呀。   像這個患者是寒邪深伏血分,已經是垂危大症了,你要是還用苦寒瀉下藥,估計今天就得死在這兒。   所以這就是爲什麼中醫不能看檢查報告治病,不是排斥現代科學,關鍵是中醫沒辦法靠這個治病。運氣好的時候,病證一致,治療會有效。可是,萬一運氣不好呢……   曹達華站在那兒,直接道:“何教授,您就直說吧,我們能承受。這個病到底能不能治了?”   何教授搖了搖頭:“病情很嚴重了,很難了。”   曹達華緊皺眉頭,又問:“那能不能控制呢?”   何教授還是搖了搖頭:“很難。”   曹達華頓時有些急了:“怎麼什麼都不行啊?那就是治不了了?”   曹德華立馬道:“達華,你瞎嚷嚷什麼?注意態度和語氣。”   曹達華又看了過來:“你在教我做事嗎?”   “我……”曹德華被這個混球弟弟噎的夠嗆,他不理這傢伙,他對何教授道:“不好意思,何教授,我弟弟是個粗人,說話聲音大了些,您別介意。”   何教授擺了擺手,微微一笑:“沒關係,能理解。只是這個病人,我也給不出承諾,我也不敢保證病情不會惡化,我只能說盡我所能。”   衆人心中都是一沉。   門口那羣小中醫都紛紛嘆息,每次這種面對疾病無能爲力的時候,都是醫生們最爲神傷和遺憾的時候。   ICU的主任石仁通朝着鍾華攤了攤手,看吧,他就說沒用吧。那麼多省級專家都治不好,換一個省專家就有用了?   鍾華也無奈嘆息一聲,這個病人他也看過,以他的能力他就更治不好了。委實是太嚴重了,回天乏術啊。   “青燕,哎,你別哭呀。”曹德華馬上勸患者老婆,他倒是路子廣,誰都認識。   衆人都看向患者老婆。   患者老婆靠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面容並沒有多少扭曲,只是沉靜到麻木,連一點點表情都沒有。   就像是一個木偶不停地往下流淚。   臉上沒有表情。   嘴裏沒有聲音。   這是絕望到了極點的哭泣。   十年前患者就發病了,治了足足十年都沒好。今年又在省城裏住了七個月的醫院啊,她也足足陪護了七個月,也提醒吊膽了七個月,也足足絕望了七個月……   一時間,所有人心裏都像是堵了一塊大石,一時間憋的相當厲害。   曹達華更是一拳砸在了牆上,他悲憤道:“我師父明明是英雄,他是爲了救人才這樣的!他媽的,爲什麼好人沒好報!”   齊主任嘆了一聲,道:“要不還是接受醫院的建議,截肢吧……”   曹達華嘴脣動了動,又是重重地一嘆,他又想到他師父的脾氣,他師父是寧願死也不想這樣的,誰能勸得動他啊!   “其實,這也不是不治之症,還是有希望的。”   這話一出,在場衆人紛紛驚愕,都看了過去。   連如木偶一樣患者老婆都稍稍抬了抬眼。   “許陽,不許亂說。”何教授趕緊提醒。   見到是這個年輕醫生在說,曹達華頓時也有些氣。   ICU的石仁通主任也皺眉看了過去。   許陽道:“我沒亂說,雖然患者病情嚴重,沉寒痼冷三十餘年,寒邪深伏血脈,但也不是不治之症。”   “患者是重症沒錯,但卻並未到生死一線的垂危時刻。此時用大辛大熱之藥,開冰解凍,益氣破淤,定會有效。”   何教授皺眉提醒道:“許陽,你好好看看前醫的診治。”   許陽道:“我看了,前醫的診治思路與我一樣,方子也沒錯。”   何教授更搞不懂了,前醫不是已經試過了,但是沒有用啊,你還在這路上走什麼?   其他人也一臉納悶。   許陽翻開手上的資料,他微微搖了搖頭,眉頭皺的很緊,臉上也慢慢浮現了不滿之色,語氣也沉了下來。   他道:“前醫的診治沒錯,只是劑量太低了。患者是35年的沉痾寒疾,就如同一座被凍了35年的老冰山。”   “你扔三五塊紅木炭上去,是化不了的。你看前醫附子最大的用量只有30g,而川烏的用量最大的只有9g。”   “治療這種沉寒頑症,非大辛大熱,通行十二經脈表裏內外無所不至的烏頭、附子之猛將不能克敵也,而前醫猛將用的太低,自然不能開冰解凍。”   這話一出,西醫和家屬聽得一臉懵。   中醫們則是個個咋舌。   何教授的臉色也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他問:“你知道藥典規定的用量嗎?”   許陽道:“我知道,附子不得過15g,川烏不得過3g,前醫其實已經超劑量幾倍使用了。”   何教授沉聲呵斥道:“知道你還說!”   許陽卻搖搖頭:“還不夠。”   何教授頓時一怔:“那你想用幾克?”   許陽道:“川烏的分量需要30g。”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你一下子要超劑量十倍啊!   何教授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他呵斥道:“你別忘了你之前是怎麼出事的!”   許陽則是低下頭微微吐出一口氣,然後心平氣和地看着何教授,他說:“我沒忘,但我更沒忘記我是一個醫生。” 第一百零九章 中醫之過也   “怎麼了?這個藥不能用嘛?”曹達華有些緊張地問。   衆人不知道該怎麼答。   曹達華直接點了名:“哥,你說。”   “額……”曹德華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只能道:“你……你先別急,先聽聽再說。”   何教授面色陰沉,斥責一聲:“胡鬧!”   說完之後,何教授就不再說了,再說的話,許陽就要出醜了。   而顯然許陽卻沒有打算善罷甘休,他皺眉道:“老師,如此危急時刻,當以挽救患者生命爲先!”   何教授瞪了過來。   “等會兒,等會兒,到底怎麼回事,能治不能治啊?”曹達華有些急了。   何教授沉着臉不說話。   鍾華沉吟了一下,解釋道:“嗯……許醫生的思路呢,沒有錯,跟之前那些省裏的專家一樣,只是他的想法是要把劑量加大一些。”   “要不這樣吧,你們家屬先到外面去等待一下,我們在這裏需要仔細商量和斟酌一下。等會兒我們會把治療方案給到你們的,好不好?”   曹達華一愣:“怎麼,聽都不能讓我們聽了?”   曹德華沒好氣道:“你又聽不懂,在這兒也沒用啊。”   曹達華一聽,當時就不樂意了。   “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裏。”患者老婆輕輕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面無表情,非常平靜地說了這句話。   大家一時間不知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患者老婆輕輕抬起頭,看着許陽,她平靜地說道:“都已經這麼久了,已經沒什麼是我不承受的了。這位醫生,有什麼話,直說就好。”   許陽微微頷首,他說:“其實剛剛已經說清楚了,你愛人現在體內就好比有一座凍了三十五年的冰山,所以他才病成了這樣。現在治療方案,必須以大辛大熱的重藥,開冰解凍,方能有效。”   “能治好嗎?”曹達華緊張的問。   許陽道:“現在已經拖成這樣的重症,沒人敢保證一定能治癒。我能保證的是,用藥之後,情況肯定不會更差。”   “許陽!”何教授一聲怒喝,拍了桌子,他真生氣了。   曹達華看的一臉納悶,他問:“既然有效,爲什麼你們不讓他用啊?”   衆人神色各異。   “哥。”曹達華又點了他老哥的名字。   曹德華緊皺着眉,問:“你知道藥典爲什麼規定川烏用量不超過3g嗎?”   “爲什麼啊?”   曹德華眉頭皺的更緊了:“因爲川烏有毒。”   “啊?”曹達華頓時一驚,他這時纔想到剛剛這個年輕醫生打算要超過十倍劑量使用:“你……你怎麼敢這樣?”   許陽眉頭皺的更緊了,又看了一眼手上那一沓診治報告,臉上的不愉之色更甚,他道:“並非如此,治療這種沉寒痾冷的頑疾,小劑量的烏附根本不足以起效,更別說救人性命。”   “川烏是有毒沒錯,但是仲景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敢這樣使用川烏了。金匱裏的烏頭湯,川烏的用量達到了五枚,合現在25g左右。”   許陽盯着衆人,問道:“仲景能用,你們不能用?”   衆人被許陽問的啞口無言。   曹達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他問道:“不是,這到底能用不能用啊?”   曹德華硬着頭皮解釋道:“古人是這麼用過,但是現在……現在藥理研究表明不能這麼大劑量使用……而且藥典早就已經規定劑量。太超劑量使用,其實是不太妥當的。”   不等曹達華說話。   許陽盯着曹德華,問:“有何不妥?你說劑量太超,不妥當,你用過嗎?”   曹德華頓時一噎。   許陽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你是隻看藥理報告就不敢用了嗎?你親身試驗過嗎?”   曹德華看了看兩邊,他舔了舔脣,道:“額……這都說有毒了,我哪裏敢超劑量給病人用啊。”   許陽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不敢給病人用,那你自己嘗過嗎?”   曹德華頓時一怔,他真想來一句。我特麼有病啊,我喝這有毒的玩意兒幹啥?   許陽道:“我喝過。”   曹德華又是一愣,我去,還真來一個有病的。   衆人一聽,紛紛錯愕。   就連何教授也看向了許陽,面露驚訝。   患者老婆也怔怔地看着許陽。   許陽看了看在場衆人,他道:“正因爲我喝過,我才心中有數。爲何仲景用如此劑量的烏頭湯而不會使人中毒,其祕密全在配伍、炮製和煎服方法上。”   “仲景用川烏,是用蜜先煎川烏的。爲何?因爲蜂蜜乃百花之精華也,善解百毒,尤爲川烏之剋星。”   “且用粘稠的蜂蜜文火煎煮川烏,必定影響其毒性分解,川烏剽悍燥烈之性,已經不能爲害。”   “其次,烏頭湯中有三兩炙甘草。漢代一兩合今日15.625g,若以16g計算,恰好爲48g,正好是川烏劑量的兩倍。”   “甘草善解百毒,有兩倍的甘草監製川烏之毒性,延緩其燥烈之性,何必擔心其害?在煎煮上,仲景是先用2升蜂蜜煎川烏,合現在200毫升。”   “煎煮至1升蜂蜜之後,取出川烏。將烏頭湯中五味藥材,用水3升,煮取至1升,然後撈去藥渣,放入之前的一升蜂蜜再煮,煮至7合,約是140毫升,爲原劑的三分之二。”   “如此多次中和其毒性,加長時間煎煮,川烏之毒早已不能爲害,而川烏大辛大熱之效能不變。這纔是中醫駕馭此等毒峻藥物的祕密。”   “你看個兩三頁檢測報告,你能駕馭它嗎?你懂得如何用它嗎?中醫治病豈可只看單藥之毒性,而不管其炮製、配伍和煎煮之法?”   許陽再次質問衆人。   大家臉上都有些尷尬。   曹達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他怎麼感覺現場這麼多人都被這個年輕醫生給問住了。   說着說着,許陽心中也生了惱怒,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那一沓診治記錄,他道:“《傷寒論》是可以救生死於頃刻的臨牀急重症搶救寶典。傷寒疫病的特點,就在於發病急,傳變速,動輒便會轉成垂危大症。”   “傷寒論就是在搶救傷寒疫情中錘鍊出來的,所以仲景立方皆是劑量大、藥簡、力專、效宏,如此方能及時阻斷病勢傳變,挽救患者生命。”   “前醫診治這個病人,之所以不效。皆是因爲劑量過輕,不能開冰解凍。習慣用輕劑,固然四平八穩,醫生也不用擔風險和責任。”   “可是病人呢?”許陽越說心中越氣:“只有你們真正嘗試過,才知道仲景的方子從來無錯。你們不敢給病人用,爲何不敢自己先嚐試?”   “川烏之毒性,你們嘗過嗎?不敢學神農嘗百草,何必做中醫?”許陽盯着衆人,語氣越來越重。   “不懂更不敢駕馭這類峻毒藥物,何以挽救患者生命於頃刻?患者病痛十年不愈,此乃醫生之過也!住院七月,不僅無效,反而傳變至垂危大症,此乃醫生之過也!中醫之過也!”   許陽怒喝一聲,把手上的診治記錄往桌上狠狠一砸,發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