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你是怎麼做到的
翌日。
馬主任從牀上起來,他現在住在外面的一家酒店裏,是他們醫院包下來的。他不敢回去,害怕把病毒帶回去。
儘管他已經得過一回了,可現在誰也沒有弄清楚病原體到底是什麼,甚至還有些人在說是衣原體病毒,害的媒體也一直在報道衣原體。
可要真的只是衣原體病毒,那這個病也不會這麼難搞了!
馬主任也相信自己應該不太會第二次感染這個病了,但是他還是不敢回家,儘管每日他都會給自己消毒清洗,但他還是不敢。
家裏有他的老婆孩子和父母,他輸不起,他一點風險都不敢冒。
學校已經停課了,馬主任早期照例跟家人通過電話,叮囑一下孩子學習的問題,又稍微聊了兩句,幫他那個沒什麼主意的老婆決定了一下接下來的日常生活喫點什麼。
再後,馬主任就掛斷電話了,他心裏想着得抽空去買個攝像頭,醫院裏有幾臺電腦能上網的,還能跟家裏人對個話,視個頻,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馬主任下了樓,就往醫院那邊趕。
廣東作爲最早一批改革開放的城市,作爲這個年代南方製造業的代表,從來都是外地人口湧入最多的地方。
可是現在街道上竟然陷入了有些詭異的冷清,偶爾有出來買東西的,都是行色匆匆,低着腦袋,跟做賊似的,遠遠離開其他人,都不敢靠近。
偌大的一個城市,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樣。
倒是也有不少外來的務工人員跑回去了,可還有不少人在冒險工作,也還有很多工廠在開工。
街面上在經過最初的驚慌亂象之後,相關部門已經在闢謠了,現在已經好多了,雖然醋和大蒜還是供不應求,但不至於像之前那樣哄搶物資了。
馬主任很懷疑這背後是不是有人屯了很多蒜和醋啊,不然放這種假消息幹嘛?今年賣醋賣蒜的,算是發財了。
馬主任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作爲一個醫生,社會上的事情他還真管不了,他能管的只有病人和病情。
只是,到現在爲止,醫院的整個抗疫過程都沒有太多值得欣喜的事情。
病人還在增多,重症患者也越來越多,死亡的人也越來越多,倒下的醫護人員還在不停地增長着。
……
馬主任站在醫院門口,迅速地呼吸幾下,調整了自己的心情,然後快步走進去,又是需要拼命的一天啊!
“馬主任好。”
“馬主任好。”
大家都在跟馬主任打招呼。
年輕的住院醫迎上來,手上拿着厚厚的病例:“馬主任,這是住院病人的反饋。”
馬主任道:“讓治療組的先開個小會吧,然後……病人的情況有沒有出現別的變化?”
“額……”年輕的住院醫有些遲疑。
馬主任轉過頭,問:“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住院醫道:“別的倒還好,有三個病人轉重了,然後也有兩個重症轉輕了,不過……不過……”
馬主任更奇怪了:“不過什麼呀,你倒是說呀!”
住院醫抬頭看一眼馬主任,然後道:“就是昨天下午收進來的那個垂危的病人嘛,不是後來許主任堅持要給他用中藥嘛。”
馬主任馬上點點頭,他想起來了,又嘆了一聲:“是有些可惜了,唉……都是因爲無知,好好的害了一條命,以後家裏可怎麼過啊,還是宣傳不夠到位啊!”
住院醫小心翼翼地說:“主任,那人沒死。”
馬主任愣了一下:“啊,這麼堅強嗎?”
住院醫又道:“他醒過來了,還喫了早飯。”
“啊?”馬主任聲音都變了三變:“你認錯了吧?”
住院醫頓時噎了一下。
這話出來之後,馬主任自己都覺得自己問的離譜,這還能弄錯嗎?可他瞬間也懵了一下,什麼情況?昨天不是身體都涼了嘛。
“走,先去看那個病人。”馬主任匆匆說了一聲,便快速過去了。
到了那邊。
儘管現在醫院裏忙的不行了,可還是有好幾個醫生在這邊嘖嘖稱奇地觀看。不過也是因爲太忙了,他們也都是看了幾分鐘,馬上就走了。
一批換一批,這邊都快成觀光景點了。
馬主任趕到的時候,中醫婦科的趙主任也在給病人診斷,他診完之後,也驚歎不已,站起來搖頭晃腦地出去了。
馬主任愣是沒來得及跟他聊上一句。
進門之後,馬主任目光也愣了愣,這人還真醒了。
那病人還有些愣愣地看着馬主任,對他點點頭,說:“好。”
馬主任吸了一口涼氣,嘶,還說話了。馬主任第一時間看向了監測儀器,各項數據都上來了。
馬主任扭頭問年輕的住院醫:“這個病人的相關檢查做了嗎?做了,但是結果還沒出來。”
馬主任很喫驚了。
……
這件事情也很快就傳出去了,昨晚是下班時間,許陽施展的救治,今天上班大家一看結果,連院領導都驚動了。
昨天給許陽批條子的副院長,也很意外。
他們醫院的中醫也是救治過重症的,但都是跟西醫一起治的,這是大醫院,西醫的力量很強,各種儀器,手術力量,急診和ICU建設也很完善,根本輪不上中醫來搶救。
有些時候找中醫過來,分配點任務過去,亦或者是搶救下來之後,情況穩定了,再找中醫一起治療。
單獨上的情況很少很少,就更別說這種垂危要死的,連馬主任都覺得當晚要沒的病人了,結果還被許陽給救了回來。
可不是吊着一口氣的那種啊,而是人家第二天就甦醒了,還能喫東西,這才一晚上過去啊。
你說這怎麼能不成爲一道奇觀啊。
許陽也來到了醫院,沈玉言興沖沖地過來報告了。
許陽就直接找那個病人了,一番診斷之後,病人妻子和病人看許陽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許陽對沈玉言說道:“這就是典型的陽證轉陰證,病從三陽而來,逐漸傳入三陰,病情也一步步加重,到最後危及生命。”
“現在雖然把命救回來了,但危險仍在,邪之來路便是其歸路,從三陽而來,就從三陽而去,扶正祛邪,決不能忘!”
沈玉言認真點點頭。
許陽說:“繼續用藥吧,再開個方子。”
沈玉言馬上拿出紙筆來。
旁邊的醫護都在看許陽,眼神全是驚疑不定。
許陽又給沈玉言留了方子,沈玉言把方子給尋吳生,就讓他去了,她自己是不肯離開的。
這邊弄好了,許陽準備離開。
馬主任纔上來非常驚疑不定地問:“不是,許陽,你是怎麼做到的?”
許陽疑惑地反問:“你不是全程看着嗎?”
“我……”馬主任頓時語塞。
第四百零一章 我怎麼哭了
許陽用中藥救活這個垂死病人的事情,也在快速地小範圍地往外擴散着,很快就有不少人知情了。
任何年代,騙子都特別多。
尤其是信息不暢通的年代,各種神醫層出不窮。
中醫爲什麼老被人嫌棄呢,民間當然是有很多很牛的中醫存在,但是騙子也很多。宣稱無病無知的,癌症剋星的,尿毒症王者啊,什麼艾滋病痊癒。
亂七八糟一大堆。
真正的中醫都是很謹慎的,哪怕是國手都很可能在一次普通感冒上翻車。誰敢保證自己百分之百的治癒率啊?
你說你治好過癌症,可任何一家醫院的腫瘤科都治好過癌症啊,這又不是百分之百必死的病,你能保證自己每次都能治癒病人嗎?
不過話說到了這裏,其實也想說說癌症這個治療。
的確,有些中醫致癌還是有一套的,但是治癒率都不會很高。而且有些中醫用藥巨狠,現在也沒人敢效仿人家的方子。
我是特別討厭中醫黑的,但是更討厭中醫吹。
不否認有特別牛的中醫存在,但是從整體上來說,得癌症了,能做手術的,一定要做手術。身體能喫得消用化療的,最好也要用化療。
但是可以在這個過程中,使用中藥配合治療。因爲中醫認爲,人之所以生病,就是人體內的整體失衡。
就像癌症做完手術之後,三到五年內,是個危險期,雖然摘除腫瘤,但很可能會復發的。如果你體內的失衡沒有得到調整,危險就很大,使用中藥是有幫助的,能減少複發率。
化療也是一樣,在這個過程中使用中藥,能降低化療的副作用。因爲中藥治病講究扶正祛邪,祛邪不傷正。
但有些時候病邪太厲害了,你體內的正氣就是幹不掉他呀。這個時候就需要化療藥,就跟天上架着大炮往下轟,病邪被轟飛了,但是正氣也傷到了,所以副作用很大的。
這個時候配合中藥使用,匡扶正氣,這就是個不錯的選擇了。就像有些患者剛上化療,就上吐下瀉,完全喫不下去東西,沒多久人就瘦得不成樣子了。
這個用上中藥,調養脾胃,往往能在很大程度上進行改善。胃氣強了,病都會好的快一些的。現在也有不少中醫在研究這個配合治療腫瘤的方向。
還有些人有冠心病需要心臟搭橋的,也是體內整體失衡了,這個平衡不去調整了,過不了兩年又得去了,有些厲害的患者,都搭七八次的,人也早就不成樣子了。
唉……
不過西醫騙子也很多,什麼亂七八糟的莆田系醫院,電話柱子上貼着的各種男性廣告,不孕不育啊。還有些扔上手術檯,再跟你說得加錢。還有那個最慘的小夥子……
包括保健品行業,以前是中醫騙子多,電視臺垃圾時間段全是各種神醫賣家傳祕方的。現在與時俱進了,都在買所謂的高科技產品了。
唉……
但不管怎麼說,許陽的名聲在這兒呢。若是一個大家聽都沒聽說過的中醫,說他治好了垂危病人,大家肯定嗤笑一聲,要不就是認爲是假消息,要不就是歸因於人體的自愈奧妙。
但是許陽不一樣,他再怎麼說也是廣東名中醫。
這事一出,倒是也沒有人一上來就質疑了,就是大家都很驚疑不定,就連中醫界的人都是如此。
一上午時間,許陽接到了好幾個詢問的電話了,煩的許陽直接把電話給關機了,他還忙着呢,哪有空理這些啊。
不過顯然這件事情沒這麼容易消停。
下午的時候,主管中醫的副院長過來找許陽。
“許陽主任,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
許陽回道:“我關機了。”
副院長道:“我是說呢,都說聯繫不上你,我也打不通你電話。”
許陽又問:“怎麼了,什麼事兒?”
副院長道:“鄧老找你。”
“啊?”許陽一怔。
副院長笑着道:“鄧老知道你搶救那個垂危病人的事情了,他對你的方子很感興趣,我就把你的方子告訴鄧老了。只是,鄧老打不通你電話。”
……
許陽又趕緊回了辦公室,趕緊撥通了鄧老的電話:“您好,鄧老。”
鄧老開着玩笑道:“許陽醫生,你可是真是大忙人啊,電話都打不通了。”
許陽面不改色:“不好意思,鄧老,手機沒電了。”
鄧老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就直接開門見山道:“我看了你昨天的方子了,那個病人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病人現在怎麼樣了?”
許陽回道:“已經甦醒了,早上還喫了點,只是仍然很虛,昨天的方子還需要再用一劑,然後我也開了新的方子了。”
鄧老說:“我抽空也過來看看那個病人好吧?”
許陽立刻回道:“您能過來,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至於那個方子……”鄧老語氣說有些遲疑:“是破格救心湯嗎?”
這話一問,許陽頓時愣住了:“是……是……”
他能記住這個方子的名字和配伍,還有使用方面的經驗,但是他卻記不得這個方子是怎麼來的了?
鄧老問:“這個方子是山西靈石一個老中醫的方子,你怎麼會用這個方子的?”
“我……”許陽一臉茫然,腦袋裏面突突突的再跳。
鄧老等了一會兒,等不來答案,他又說:“是不方便說嗎?”
許陽卻還處於呆滯的狀態。
鄧老有些疑惑,但還是說道:“你是看到他的醫案了嗎?只是你開的這個方子,也不完全是破格救心湯,而是其變方。奇怪,你不止敢用,還這麼會用,連變方都用的這麼好,你是用過嗎?”
“不應該啊,你一直在南方,人家在西北啊,而且一直沒有名氣,到現在都沒有幾個人認識他。奇怪了,你好像很會的樣子。”
許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嘴上就跟沾了膠水似的,怎麼也張不開。
一說到那個老中醫,鄧老有些興奮地說:“不過那個老中醫啊,別看人家在西北偏遠的地方,但是人家的實力那可是相當厲害啊。”
“尤其是對於危急重症的救治,堪稱中醫第一人,我看他的醫案都看的心潮澎湃。本來我是打算請他來廣東講學的,結果遇上了這個非典。”
“只能等夏天,看看病情退不退了,再看能不能請人家來。正好,你對這個方子也有研究,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你也可以跟人家學習學習。好吧,其他的等我來了再聊吧。”
“好。”許陽微笑着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
許陽剛想離開,卻覺得眼角有些癢,他伸手擦了擦,卻發現發現手指上帶下了晶瑩:“哎……我……怎麼哭了?”
第四百零二章 主導醫治
鄧老當天也來許陽他們醫院了,他親自去給那個垂危病人做了診斷,然後又仔細地看了相關檢查和病案,也問了醫護人員情況,確認當時這哥們真涼了半截了。
鄧老非常驚疑地跟許陽聊了一會兒之後,才意味深長地回去了。
馬主任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倒是醫院主管中醫的副院長來勁兒了,非說要讓中醫全程參與搶救危重患者。治療小組和領導小組又趕緊把一衆負責人叫過來討論。
最後的結果,自然也沒有別的意外,那就是先小規模地讓中醫參與治療危重症試試看,若是效果不錯,後續就可以全程中西醫一起治了。
而這件事情自然也被廳裏的領導知道了,但上頭知道的可不僅僅只是許陽救活了這個垂死病人的事情。他們更在意的是,這段時間來中醫參與治療的成效。
各個案例,各項數據不停地在往上反饋,也有人在專門分析這件事情。領導的桌子上不停有新的報告出現。
現在中醫參與的主要是輕症患者和一部分重症患者的治療,但是垂危重症的,就很少了。還有些是西醫已經搶救下來了,然後再讓中醫來配合。
領導這段時間也非常忙碌,黑眼圈都深了不少,他也一直在看中醫相關的反饋報告,當初也是他一力推動中醫儘早參與治療的,所以他現在關注的非常密切。
領導拿起新報上來的這個案例,幾度審視,眼中還是忍不住露出詫異的驚豔之色。
“許陽……”領導又輕輕地念了這個名字。
領導目光有些深邃,當初也是因爲許陽控制住了那十二個被感染的醫護人員的病情,才讓他下定決心讓中醫儘早參與治療的。
現在又是這個許陽,難道說中醫全面參與治療危重患者也要從他開始嗎?許陽他們醫院現在已經開始逐步讓中醫參與進來了,這件事情他也是點頭應允過的。
領導思考了一會兒,當初在會議結束的時候,他說看治療的表現,如果效果很好的話,後續也不是不可以讓廣中醫的附屬醫院獨立收治非典病人。
當時他說這個話,一個目的是出於對中醫地位的考慮,因爲從明面上和法律上來說,中西醫地位是平等的,他要是一直讓中醫配合的話,恐怕會有人說他不重視中醫。
另外一個也是爲了激發這些中醫人的鬥志,可以更好的治病救人。但是從結果來看,還是很超乎他的預料啊。
這些數據已經很能說明中醫的療效了,有了中醫的介入治療,輕症轉重的概率迅速下降,這些都是有案例和數據可查的。
痊癒率,也越來越高。退熱時間越來越短,症狀減輕的時間也縮短了很多。這都是中醫療效的證明,領導也很慶幸,自己讓中醫介入的早,這都可以算是他的政績了。
現在要是許陽那邊證明了中醫治療危重症肺炎病人的話,那讓中醫獨立收治的事情,也可以快速上馬了。
領導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神,一時間想到了很多。
……
不止領導能想到這一點,中醫自然也能想到,之前他們還苦於不能主導搶救危重患者呢,誰知道許陽來了一波這麼猛的。
現在許陽這邊已經撕開一個口子了。
一時間,多少雙眼睛都盯在這邊啊。
廣州中醫大佬們紛紛過問。
連其他各地的中醫大國手們都在問了,有些老中醫大國手,年紀很大了,人在外地,不適合來一線,但他們也一直是全程關注的,在出言獻策的。
所以許陽身上的壓力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至少別人都是這麼覺得的,倒是許陽自己渾然不覺,安之若素。
“哎,許主任,面對這麼多危重病人,你都不緊張的嗎?”
許陽扭頭看了身邊的副主任,笑着說:“人家年輕醫生有點緊張還說的過去,你都是老同志了,還緊張啊?”
副主任嚥了口口水,壓低了聲音,小聲說:“年輕醫生可不是緊張了,而是害怕。我們這些老同志,纔是緊張呢。”
許陽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副主任又小心地看了看許陽,問:“你真的一點都不緊張嗎?”
“緊張只會影響自己的判斷。”說完,許陽拍了拍副主任的肩膀,說:“以後,你治的多了,就不會緊張了。”
說完,許陽進了病房,只留副主任一個人愣在了外面。
“嗯?治的多了?我跟你共事十幾年了,怎麼沒見你獨立治過危重症啊?”副主任見許陽已經進去了,他也趕緊追進去了。
病房內。
許陽手上拿着病例在看。
尋吳生在一旁介紹病情:“這個病人是25號發現自己發熱38度,然後就入院了,西醫那邊檢查是右下肺炎,確認非典。”
“中醫的診斷是見其發熱,微惡寒,乾咳,動則心慌氣短,頭痛,微感胸痛,口乾口苦,納差,神疲乏力,舌淡紅,苔薄白,脈濡細。”
“我們的診斷是春溫伏溼,治法以清涼解表,透熱達邪。方子在病歷上有,配合清開靈滴注,西藥是用了泰能,穩可信。”
“27號的時候,病人還是發熱,體溫上升,到了38.6,肢體睏倦,夜間和午後發熱更甚,舌脈未變,二便通暢。”
“然後西醫那邊做了化驗,首診白細胞是5.0,二診反而下降到了2.9,右下肺的感染病竈也比首診時候明顯擴大,爲大片竈。”
“我們診斷是溼熱蘊毒,阻遏中上二焦,然後繼續用清熱解毒,解表宣肺化溼。但是今天28號,病人的發熱還沒有退去,反而繼續上升,現在是39.2度。”
“症狀沒有減輕,疲倦加重,雙肺呼吸音粗,肺底聞及少許溼鑼音。然後白細胞降到了2.5,所以請您來看看。”
聽尋吳生介紹完,許陽也把先期的病歷都看完了。
副主任緊皺眉頭,神色也凝重了起來,以這個目前情況,再按照他們的經驗分析,恐怕這個病人很有可能會轉變成雙肺肺炎,然後立刻就會轉成重症,最後很有可能會呼吸衰竭,甚至會喪失生命。
第四百零三章 停用西藥
這個病人來的算是早的,跟之前許陽碰上的那個病人不一樣,那個病人是拖到要死了,才送的醫院,也真是人才。
要不是碰上許陽,他應該已經涼了。
可就算勉強救回來,他這一下也夠嗆的。
況且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好運,而且許陽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救活率啊。這種垂危病人,誰的把握都不大的。
所以像這個病人,剛發熱就來醫院了,治療就很及時了。
可是這個病太厲害了,而且這個病人正氣太虛了,正虛邪進,這才幾天時間,發熱就一步步加重,肺炎病竈面積越來越大,但她的白細胞卻還越來越少,這就是抵抗不足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這個病人再有一兩天就會轉成重症,情況已經非常危險了。而且她發熱住院才三天,就已經危險到這個程度了,怕是轉重之後,救治也很困難。
說的再直白一點吧,這個病人到後期,是很有可能危及生命的。
現在只能請許陽主任親自出馬了。
這個病人經過治療小組的商議,已經決定讓中醫來進行主導救治了,因爲西醫那邊沒什麼好辦法了,一旦轉重的話,他們就只能使用大劑量的激素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超劑量過多使用激素,是會給病人留下嚴重後遺症的。但是沒辦法呀,你總不能看着人家轉重而亡吧?死亡和後遺症,你總得選一個啊。
現在這個病人就是這麼個情況,轉重幾乎是很明確的,能預見的。能不能保住命不說,就算救下來了,以她的身體情況來說,後遺症肯定也會非常大。
所以現在就交中醫主導了,這正好也符合院裏的要求,但要是中醫還控制不住的話,還就只能用大劑量的激素了,真沒什麼好辦法了。
而中醫要是在這個自己主導的病人身上翻了車,那無疑是給他們剛打開的口子上蒙上了一片巨大陰影,甚至可以說是當頭一棒。
所以就不怪副主任那麼緊張了,要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他們呢。
……
許陽的心態非常穩,他看完了全部病歷,然後上去給患者做了診斷,舌質淡紅,苔薄白,脈象濡細。
舌象和脈象倒是跟之前首診和二診的一樣,沒有變化,但病人的情況卻是加重了。副主任也上來診斷了。
診斷完成之後,幾人出了病房討論。
許陽問:“老王,你怎麼看?”
副主任思忖了一下,回道:“病情已經經歷衛分和氣分了,看這樣子,馬上就要入營了,這就要轉重症了。”
“現在是溼熱蘊毒,毒勢很盛,耗氣傷陰,損傷正氣。按說我們的治療方案和方子是沒有問題的,但仍舊不能阻斷病勢傳變。嗯……”
副主任重重吐出一口氣,說:“這個病人很不容易啊!”
許陽卻微笑着說:“真要那麼容易,咱們的主導醫治,意義就不大了。”
副主任笑了笑,說:“倒也是,那許主任,你怎麼看這個病人?”
許陽說道:“病情就是這麼個病情,你也能辨證出來,她之所以舌象和脈象一直沒有發生變化,其實就是我們的達邪之法,沒有把病邪引導出來。”
“現在病情是毒淤互結,而且變證多端,馬上要入營血,我們的治療思路是沒有問題的,但要及時阻斷病勢傳變,需要勢大力宏,所以我建議在用原方的基礎上,現在可以服用一枚安宮。”
旁邊幾人聞言都是一愣。
許陽看向他們,微微一頓之後,說道:“當用則用,不必太過顧慮。”
衆人都不由苦笑一聲,不是他們不敢用。安宮當然是不能亂用的,但是病情已經到了熱入營分了,爲了防止逆轉心包,用安宮是合適的。
只是現在各個醫藥機構都說中藥裏面的三寶含有重金屬,不能使用,搞的現在臨牀上都不好用了。(也不知道十幾年後,怎麼安宮莫名其妙變成保健品了,藥店裏都能隨便買到)
不過現在病情都這樣了,他們要用安宮治療,也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了,應該也沒有阻力了,畢竟西醫都用大劑量激素呢。
尋吳生把安宮記在了處方上。
許陽接着說:“病情到了這個階段,毒淤互結,需要化瘀,軟堅,散結,再少用益氣之品。按照西醫的觀點,現在是炎症的滲出期,需要注意肺纖維化。中醫的辨證也是一樣,所以我建議用仙方活命飲化瘀軟堅散結。”
其他人都點頭,許陽是老大,他們都是聽許陽的。
尋吳生把本子拿好,正準備聽許陽說具體的配伍,卻聽許陽來了這麼一句。
“至於西藥的話,暫時先都停掉吧。”
“啊?”這幾個貨都忍不住驚訝出聲了。
說是說中西醫共同治療,但是實際上,是他們中醫配合人家治療,人家是佔據主導地位的。
好傢伙,結果你現在上來就要停了人家的藥。
副主任都有些驚住了:“這……許主任,這會不會有點不合適啊?”
許陽反問:“哪裏不合適?”
“額……”
許陽皺眉道:“現在病人本來就正氣很虛,再用抗生素會進一步傷害正氣,於病不利。現在還需要適當益氣扶正,所以我還要另燉西洋參給她服用,就更別說要用抗生素了。”
副主任和尋吳生相互看了看。
尋吳生也非常果斷地說:“我支持許主任,這都交給咱們主導醫治了,咱們當然有權決定怎麼用藥了,停了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副主任苦笑一聲,看了看這兩人。再要是真停了抗生素,這可就是純中醫治療重症了,治好了,自然是開門紅。要是更嚴重了,那樂子大了。
畢竟抗生素和激素纔是目前的主流治療方案,越嚴重用的越多,病人現在都這麼危險了,而他們卻把這個利器給停了。你說最後要是沒控制住,這可不是當頭一棒了,而是一炮了。
“好吧,我同意。”副主任最後只能同意了,他也搞不贏許陽。
許陽把具體的配伍告訴尋吳生,就讓他開方子了。
很快,許陽停用西藥的事情,立刻就被院裏的人知道了,然後也很快就傳出去了,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反應。
期待者、質疑者、還有嘲諷者都有。
中醫界自然關注更加,因爲這一場仗是中醫的命運之仗。
現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着許陽呢。
用藥倒是也沒什麼阻力,許陽開了藥,安宮就給病人服下去了,仙方活命飲也熬好給病人用了。西藥也都停了,畢竟現在是中醫主要。
只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病情反饋。
是夜,無數人失眠。
……
翌日,病人體溫降至37.5。
第四百零四章 病竈增多
病人的體溫終於降下來了。
消息一出,全院振奮,尤其是中醫們都興奮壞了。
在這種危急關頭,在一線的臨牀上,其實中西醫之爭是非常淡的,尤其是許陽早就用他的醫術證明了自己,又救治了自己醫院裏這麼多醫護。
所以在許陽他們醫院裏,大家都是非常尊重和敬佩中醫的。這個消息一出,西醫的第一反應是懵了。
現在的治療方案最主要的就是大劑量的抗生素和激素,病情越嚴重,用的越多,尤其這個病人,都這樣了!
結果許陽給她停了所有西藥,她的體溫反而降下來了。
這……
衆人皆有些驚詫莫名。
然後就又趕緊給患者做了各項檢查。
到結果出來的時候,患者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了,檢查報告顯示白細胞降到了2.3,尤其是胸片檢查。
顯示了病竈增多了,密影。
這是肺炎擴散了?
“這……”尋吳生拿着胸片的時候,腦子稍稍懵了一下。
連副主任這種老同志一時間心裏都猛地顫了一下,不會是病情加重了……難道許主任失手了?
副主任頓時頭腦風暴了起來,一下子把各種可能出現的流言都在腦海裏面過了一遍。
“不管炎症,強行降熱有個屁用。”
“看吧,這就是停用抗生素的後果,所以抗生素和激素是絕對不能停用的。”
“中醫只能配合治療,絕對無法勝任獨立救治。”
至於有些更難聽的話,副主任都沒敢在腦子裏面想了。
副主任臉都快綠了。
許陽看了他們一眼,好笑地問道:“怎麼了,一個報告就給你們嚇成這樣了?”
副主任和尋吳生對視一眼,都苦笑了一聲。
許陽說:“心態穩一點,你們也是很成熟的中醫了,自然應該要知道西醫的檢查報告只能作爲參考,一切臨證還都需要我們來診斷辨證。”
“是,您說的是。”副主任也應了一聲。
許陽看了看他們,也沒說什麼,他知道這兩人只是太在意了,反而失去了冷靜客觀的判斷。
走吧,先看患者。
許陽等人進去做複診。
患者體溫正常,但是神情疲憊,乏力,頭暈,偶有咳嗽,白黏痰,無口乾。
許陽說:“舌頭伸出來我看一下。”
患者吐舌。
幾人都把目光放了上去。
“咦?”副主任輕咦一聲,患者的舌象發生變化了。
原本一直是舌淡紅,苔薄白,診斷不出來明顯的信息,因爲正常人的舌象就是這樣的。
之前的三次診斷都是如此,患者的舌象一直不曾變化,但是今天卻不一樣了。
副主任和尋吳生齊齊稍稍皺起了眉頭。
現在患者的舌象是舌質淡,苔薄白膩。
舌苔開始出現白膩苔了……
這是……
要是換做水平比較次的醫生,結合之前的胸片考慮,估計就要嚇一跳了,因爲舌象都顯示出病象來了,那肯定是更嚴重了呀!那隻能證明他們的純中醫治療方案出現了問題了。
只是在場的這幾位的水平都是相當可以的。
白膩苔,主溼!
“這是……這是……”副主任有些驚疑,又有些驚喜地說:“這是伏溼開始外透了嗎?”
尋吳生也冷靜點頭:“很有可能,之前患者的舌象和脈象一直沒有變化,其實是伏溼藏內不出,外表上難以判斷。現在應該是有外透趨勢了,再要看看她的脈象。”
許陽對着他點點頭,尋吳生就趕緊上前診斷脈象。
“怎麼樣,怎麼樣?”副主任抓緊問道。
尋吳生皺眉回道:“脈象還是濡細脈,亦是溼邪爲患,溼邪真是最難搞的一個病邪了!又容易化熱,又容易傷氣,又容易夾淤,變化多端,纏綿悱惻,粘之不去,麻煩死了!”
副主任又看向許陽,他問:“許主任,您怎麼看?”
許陽說:“病人的病情呢,首先是比較重的,幾天時間就發展到重症了。但是我們分析的她的病情是屬於春溫伏溼,現在已經開始外透了。”
“所以你們別看她的胸片顯示病竈增多了,其實這不足爲慮,病邪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這話一出,兩人都是一怔。
許陽接着解釋道:“小尋說的沒錯,溼邪本來就是很難搞的一個病邪,尤其是病人是熱、毒、溼爲患,不停損傷正氣。”
“病人幾次檢測白細胞和血小板都下降了,其實這就是正虛邪進的表現。我們昨日的治療是已經成功阻斷病勢轉重了,但是因爲病人的正氣太虛了,無力鼓邪外出。”
“所以病邪留戀不走,你看起來是病竈增多了,但其實只是他最後的掙扎了。此階段,我們要做的只有四個字,扶正祛邪!要增大扶正的力度。”
“同時要重視化溼,活血。對付溼邪,不能蠻幹。我們說的祛邪,是要把他趕走,而不是弄死。所以一定要注意利溼和滲溼,使邪有出路。重新開個方子吧。”
許陽開了四診方子,化溼活血扶正,他在方子裏面用了太子參扶正養陰,然後爲了加大補氣用了性情比較溫和的五爪龍。然後前方仙方活命飲也沒有變。
但是因爲病人已經不發熱了,所以許陽讓他們停用了清開靈注射液,改用了參麥注射液也是扶正益氣和養陰。
尋吳生把新的處方記錄好,但是這兩人的神色還是有些擔憂。
許陽看了看他們,提點兩人道:“我知道你們的擔心和顧慮,但是臨證之時,我一直要求的是純粹,完全是病人病情出發和考慮。看看什麼樣的治療方案最適合病人。”
“我不希望的是我們把病情以外的考慮帶到治病裏面來,尤其是我們治療危急重症,情況都是很緊要和危險。”
“根本沒有多少時間留給你考慮,你要是被治病以外的事情所困擾,那很可能就會喪失搶救的機會啊!所以啊,治病就是治病,別想其他的!”
副主任和尋吳生對視一眼,都是苦笑一聲。
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着他們,他們這些人心裏別提多沉重了,反倒是他們的扛把子許陽心態好的出奇。
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第四百零五章 終被認可!
正如副主任擔心的那樣,真的很多人在關注着他們啊。
只是幸好現在大家治病都忙的不行了,所以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傳出什麼閒話來,現在就要看他們的表現了。
這可是開門第一個啊。
副主任都快要擔心的失眠了,就是許陽穩如老狗。
四診用藥後,五診。
病人已不發熱,只是乏力,偶有咳嗽,肺部原本的溼囉音現在已經消失了。舌淡、苔厚微膩,脈象還是濡細。
胸片顯示,已經在吸收陰影了。化驗報告變化不大,白細胞2.4,中性粒47.8%,紅細胞3.62,血紅蛋白131,血小板191。血小板上來了,之前幾次診斷都是隻有90
這是病勢已經開始逆轉了。
已經提示的很明顯了。
衆人皆是振奮。
只是這個溼邪真的是很難搞的一個病邪,纏綿悱惻。有個詞可以形容溼邪襲人,叫做如油入面,往麪粉裏面潑了一杯油,你再怎麼樣把它弄出來啊,這得多難啊。
所以不怪廣東人一年到頭都在祛溼。哦,還有去火。
許陽給她開了五診方子,還是以清熱利溼,益氣活血爲主,同時增大扶正的力度,繼續扶正祛邪!
六診。
患者自覺身體清爽了,舌苔由膩轉淡了,脈象也由濡細轉爲細脈了。這是溼邪已經被趕出來了,只是身體仍然很虛。
化驗報告顯示白細胞上升至6.5。
胸片顯示肺炎吸收近半。
……
許陽守前方,稍稍加減,再用四日。
四日後,胸片顯示患者右肺炎症全部吸收,痊癒出院。
……
至此,這位重症非典病人痊癒出院!
這是許陽他們獨立接受的第一個重症病人,也是用純中藥治療的第一個重症病人。
而許陽他們交的答卷也非常完美!
從發熱開始算起,其實他們退熱只用了五天時間。第五天的就已經及時逆轉病勢了,放在輕症病人身上,這個成績當然不算什麼。
但你要知道這個病人的正氣已經虛到什麼地步了,才幾天時間就發展到那個地步了,其實她是妥妥的會轉重,甚至垂危的,而許陽只用了五天就退熱和逆轉病勢,這就已經很厲害了。
其實這次病邪真的很難搞,沒看以許陽的實力都治了這麼久嘛。
你就知道這次的非典多可怕了!
幸好是比較完美的完成了這次任務,後續並沒有使用抗生素或者激素治療,他們還是挽回了病勢,治好了病人。
而且從整個治療過程來說,全程許陽都堅持扶正祛邪,固護胃氣。整個治療過程,病人的納食除了最初受到影響之外,後續就被調整回來。
雖然病情越來越重,但是納食和二便一直都是正常,這就是胃氣正常,胃氣正常和強盛,病都會好的快一些的。
還有就是病人的肺炎,多數病人會演變成雙肺肺炎,但此病人沒有,而且較低的白細胞和血小板也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肺部的病竈也吸收較快。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她痊癒之後,基本不太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因爲她全程沒用什麼大劑量的藥物啊,更是都停用了抗生素和激素了。
其實這就是中醫扶正祛邪的理論,這套理論最大的價值就在於祛邪,不僅不傷正,反而要伏正。所以恢復快,痊癒快,副作用小。
……
有這個病人打底,許陽他們就直接更大程度上接手危重症患者了,基本上是西醫什麼時候上,他們也是什麼時候上。
甚至有些重症患者直接劃分給他們了,由他們中醫作爲主導來進行醫治。這些全是許陽帶領着他們打出來的戰績。
許陽也根據自己的經驗,在原有的治療方案上提出了在疾病早期就可以使用人蔘扶助正氣,能停用抗生素,就及早停用,不然會進一步傷害正氣。
另外早期應可以用活血散淤軟堅之法,以防止肺纖維化,防止病竈擴散,他建議使用仙方活命飲。
到了該用中醫三寶的時候,一定要果斷使用,及時阻斷病勢,且不可遲疑,以至於錯失良機。
最後就是全程一定要注意扶正祛邪,此爲治本之道!
……
許陽他們醫院的中醫在許陽的帶領下直接上手治療危重症患者了,隨着時間的推移,一份份數據,一個個案例,一張張報告都在向上傳遞。
當然,這些都是中醫藥在治療危重症上的優勢的報告。
上面也不停地在開會。
其實不止是一線的醫護人員忙碌,院領導也很忙,天天開會,各種佈局統籌,還有後勤服務和各種物資的供給,事情也是很多的。
那麼多雙眼睛都盯在許陽他們身上,砸了,那自然是丟人丟大發了。可要是成了,那露臉也會露大發了。
許陽他們交出來的答卷實在是太漂亮了。
上頭已經在考慮讓那幾個中醫院獨立收拾非典病人了,而一線的救治工作,肯定比上頭的命令要快一些的。
在很多醫院裏,都非常早的就引入了中醫治療了。在見到許陽他們展現出來的這麼好的療效,他們也讓許陽儘早介入危重症的治療了。
還有許陽,作爲萬衆矚目的高手,也在被其他醫院邀請去會診一些危重症。
還有鍾院士的呼吸病學研究所,在病疫最艱難的時刻,好多醫院都不敢接手危重症患者,是鍾院士說把最危險的病人送到他這裏來的。
前期治療88例,死亡了十例。後來就邀請中醫會診了,最開始只是會診,後來見效果不錯,直接邀請中醫全面介入了。
中醫科的五個大夫每天都去他那裏參與查房和指定相關方子,這就已經是戰鬥主力軍了,後來有中醫參與治療的71個病人,只死亡了一例。
療效纔是最有說服力的東西,輕症一般可以快速退熱治癒,重症有了中醫介入也能在極大程度上轉輕,而且可以極大的降低死亡率。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這一次嶺南中醫都露了大臉了,戰績太彪炳了。
而鄧老所在的廣中醫第一附屬醫院也被上級批准可以獨立收治非典病人了,中醫的療效終究是被認可了!
許陽也接到了邀請,去鄧老所在的醫院參與討論,介紹經驗。
第四百零六章 復興之契機
“許主任好,這邊請。”
廣中醫一院的專家們對許陽非常客氣,這些人許陽也認識,但是不熟,許陽一直給人的印象都是非常高冷的,非常不願意交朋友,不然他們醫院也不至於開那樣的賭局了。
其他醫院的中醫專家跟許陽的地位是差不多的,大家都是專家主任,沒理由你非要高人家一頭。至於醫院的那些老專家,那更是老前輩老資歷了。
但現在所有人都對許陽很尊重,是出於許陽這個身份地位的尊重和客氣,那沒辦法,誰讓人家乾的這麼漂亮呢。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從病疫發生到現在,中醫裏面就許陽乾的最漂亮,幾次重要的節點都是許陽推動的,所以你說能不尊重他嗎?
醫生這行裏,說到底了,還是實力說話!
這次也把許陽找過來介紹經驗了。
不是說其他醫院的中醫缺乏治療經驗,而是一種尊重的態度,另外在治療非典危重症上,許陽的確積累了更多的經驗,讓他介紹也在情理之中。
會議室內都是專家們,鄧老過來跟許陽聊了幾句之後,會議也就開始了,主持會議的是這邊中醫內科的一個副主任,醫院裏的院長也在,一衆專家也在。
副主任開了個場,稍微客套了兩句,鄧老就把話接過去了。
鄧老道:“別的也就不多說了,該強調的,昨天在會議上也都已經強調了。方案呢,基本上大體也都確定了,今天呢,主要是請許陽醫生講一講關於治療這次新肺炎危重症的相關經驗。”
鄧老又扭頭看了一眼許陽,說:“許陽醫生呢,大家也都認識,都不是什麼陌生人,我也就不另外介紹了。許陽醫生,接下來你來說吧。”
“好。”許陽點了一下頭,開門見山地說了起來:“你們醫院新的治療方案,我前面也都看了,其實做的已經很完善了,目前來說,也沒有辦法進一步改進。”
“那麼我主要講的是臨牀治療重症時候的一點經驗。首先,面對這次疾病,我們一定要堅持中醫的扶正祛邪治療。”
“尤其你們醫院被批准可以獨立收治病人,那更是要堅持以中藥爲主體治療,抗生素和激素,能不用則不用,能少用則少用。一是對病情不利,二是對愈後不利。”
“尤其是在治療危重症上,看似只能用大劑量的激素才能穩定病情,把病人搶救回來,其實不然,中藥也是可以建功的……”
許陽認真地分享着自己的經驗,會議室內的專家都仔細地記錄着。
其實這邊醫院也是一個試點,是中醫能不能更大範圍介入或者說獨立收治的重點,這次的意義也是非常重大的。
爲什麼呢?
因爲這一次的抗疫也是中醫的命運之爭,實話實說,雖然從法律上來說,各地都在說要復興中醫,但實際上中醫已經岌岌可危了,隨時可能徹底完蛋。
也是因爲這次抗非打底,呂炳奎老先生纔在今年上書最高層,要求廢除各種不利於中醫發展的條款。
雖然最根本的動不了,但是其他使得中醫艱難行醫的條款都廢除了不少,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中醫也因此迎來了復興的機會,在隨後的那些年裏,有了抬頭的趨勢。
尤其是作爲這次抗非中醫的主力軍,嶺南醫派也迎來了快速發展期,各種政策的不斷支持,各地名醫不停地南下傳藝,有真本事的老中醫的學術傳承基地在嶺南遍地生花。
其實這都跟這次抗非是分不開的。
就像之前鄧老說的那樣,這一次是上天把中醫的命運交給了嶺南醫派。而慶幸的是,在鄧老的領導下,嶺南醫派幸不辱命。
他們到底做出了那些成績呢?
第一,是輕症可以大幅度提高痊癒的概率,也可以極大降低轉重的幾率。
第二,重症在中醫介入之後,能極大提高轉輕的概率,而且能極大降低死亡率。
第三,中藥治癒之後,後遺症很小。醫護人員感染的也很少。
廣中醫附屬第一醫院,收治的那些病人,是零死亡,零轉院,醫護人員零感染,痊癒病人零後遺症。
這是四個零的奇蹟,而這些病人用的就是以中藥爲主的治療方案。而那些大劑量激素治療過的病人,都有很明顯的股骨頭壞死的後遺症,甚至影響到了以後工作和生活。
醫護人員都是一樣,大家都是一樣的防護措施,只是以中藥爲主治療,他們就極少會打開氣道了,這就極大的降低了感染的幾率了。
另外就是每天喝涼茶了,這是特飲。鄧老今年已經八十七了,一樣每天查房,奮戰一線。還有一位老中醫叫劉士昌,89了,也照樣去一線會診病人,也沒感染。
非典雖說是首發於廣東,但是廣東的死亡率只有3.8%,廣州只有3.6,一水之隔的香港是17%,全球是11%,彎灣是27%,中國大陸是7%。
當然了,我們不能說抗非都是中醫的功勞,亦或者因爲各種原因而否定西醫的貢獻,這肯定是不客觀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中醫都證明了自己的療效和能力。
只是後來疾病蔓延,傳到了京城去,當地衛生部門把這個病歸納到傳染病醫院裏,拒絕讓中醫參與治療。
對廣東中醫的經驗,不學習,不吸收,不借鑑。
逼的京城中醫天天找領導,甚至後來還喊出來只要讓他們參與治療,他們可以不用其他防護措施,只要口罩的口號。還要找領導立軍令狀,承諾要多少時間內完成退熱的任務。
你就知道這個年頭的中醫多慘多麼卑微了!
最初發現在廣東的病疫,到最後竟然變成北京最嚴重了,廣東反而完成的最漂亮。而且嶺南醫派已經用療效和案例證明,各種數據都有。
就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讓中醫上,你就知道在21世紀初的中醫是真的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了,在領導眼裏,中醫是一個什麼樣的地位了。中醫在那時,真是生死攸關啊。
好在中醫還是浴火重生,活下來了!
中醫要想復興和崛起,只要一條路,也只有兩個字,那就是療效!也只有療效!
第四百零七章 殘酷
許陽在這邊醫院介紹了經驗,也與他們探討了一下。許陽平時不愛跟人聊天,但是聊起病情來,他還是很能說的。
這一聊,就聊了幾個小時。
許陽面前杯子裏面的水都幹了,這時候趕緊過來一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中醫提着水壺走過來,又給許陽灌上。
正好現在是下面另外一個專家在發言。
“許老師,您喝水。”
“好,謝謝。”許陽轉過頭,瞥了一眼身邊站着的這人。
“咦!”許陽突然驚疑一聲。
正在發言的那個專家當時就閉嘴了,大家也都齊刷刷地看着許陽。
發言的那個專家有些不安地問:“許主任,是不是我哪裏說得不對?”
許陽卻沒有看他,只是直愣愣看着站在許陽身邊的那個身形高大的年輕中醫。
其他人見許陽一直在看這個小年輕,他們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是不是這個年輕衝撞了許陽?
“咳。”臺下有個中年專家輕咳一聲,沉聲道:“壯壯,快過來坐下好好聽着,做好筆記。”
“是,師父。”身形高大的中醫答應一聲,就趕緊拎着水壺下去了。
他師父還問許陽:“許醫生,怎麼了,是不是這個孩子有什麼得罪的?”
許陽看着壯壯,見他落座在了鄧老徒孫孫子易的身邊,他才微微頷首,然後說:“哦,就是感覺剛剛腦子裏面好像跳出了幾個陌生的畫面。沒什麼,可能是沒休息好。我看這個小夥子有點熟悉的感覺,對了,他叫什麼名字啊?”
他師父反倒是愣了一下,然後扭頭問壯壯:“許主任問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啊?”
壯壯頓時有些委屈道:“師父,別是你也不記得了吧?”
他師父嚥了咽口水,說道:“這不是……這不是叫壯壯都叫習慣了嘛。你自我介紹一下吧,正好許陽醫生也想認識你。”
“哦。”壯壯答應一聲,站起來正準備說,卻見許陽壓了壓手。
許陽說:“就叫壯壯吧,聽着很貼切,也很親切。”
“啊?”壯壯有些傻眼。
旁邊中醫們紛紛笑了出來,這個小插曲也很快就過去了,大家繼續研究討論。
但是細心的人卻發現許陽在這個插曲之後,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了,神色也更放鬆了。
會議完畢,許陽準備回去了,鄧老與許陽道別,鄧老是這次中醫組的組長,也是領導嶺南中醫抗非的。
鄧老和許陽慢慢往外走,孫子易這個孫子就跟在後頭。
鄧老微笑着說:“其實抗非到了現在,我們的治療方案也逐漸成熟了,反而不像最開始的焦頭爛額和手忙腳亂了。”
許陽點點頭,語氣中充滿了感慨,作爲最早在參與的治療的中醫,他的感觸是最深的:“是啊,一步步艱辛走來。我們也摔過不少跟頭,確實很不容易啊。”
鄧老慢慢說道:“好在都會過去的,這一場大戰中,許陽你居功至偉啊!全國中醫都應該感謝你。”
許陽微笑着搖搖頭:“言重了,我不過只是一個普通醫生而已。中醫的崛起和復興,需要許許多多的有能力有本事的真中醫。”
鄧老扭頭看許陽,眉目含笑:“若是你這樣的中醫,再多一些,那纔是一件莫大的幸事。”
許陽也慢慢地笑着,說:“別放棄,都會有的。總有人,會一直奮鬥下去的。總有人,不肯停下腳步的。也總有人,是不會服輸的。”
跟在後面的孫子易抬頭看了一眼許陽的背影。
幾人走到了大門,夕陽灑落下來,金黃色的陽光全照在幾人身上。
鄧老抬頭,眯着眼睛看夕陽:“都傍晚了,太陽要落山了。”
許陽也看向夕陽處,淡淡說道:“我倒是看着更像太陽剛躍出山頭,是朝陽,而非夕陽。”
鄧老扭頭看許陽,笑了起來。
孫子易看看這兩人,然後又抬頭看陽光,至於他在想什麼,別人就不知道了。
鄧老送許陽出去,頓了一頓,鄧老說:“前面我接到一個電話,是省中醫院打來的。”
許陽看向鄧老。
鄧老說:“張德中,你認識嗎?”
許陽點點頭。
鄧老語氣有些沉重:“他也在救治病人的過程中被感染了,現在情況有些嚴重,正好你在這兒,你就替我過去做一趟會診吧,你對治療非典危重症還是很在行的。”
許陽沒有推辭,看了一眼時間,就匆匆告別鄧老,往省中醫院趕去了。
鄧老反而還看了許陽的背影好一會兒。
……
車上,許陽直接電話聯繫了那邊的負責人,那邊自然也熱情的予以接洽,許陽也就趕緊過去了。
到了省中醫院,也早就有人在等着許陽了。許陽現在可是名人,說是廣東中醫圈子裏面最靚的仔也絲毫不爲過。
“許主任,你好,這次辛苦你了。”
許陽也跟對方握手,許陽道:“您客氣,這都是應該做的,張醫生的病情怎麼樣?”
對方主任道:“已經轉成重症了,高熱不退,有點麻煩。那個劉醫生,病例在哪兒。”
劉醫生快速跑過去拿病歷,然後給許陽。
許陽卻遲遲沒有接,他則是在盯着劉醫生看。
劉醫生扭頭看一眼看他們主任,然後又看許陽,這人怎麼還呆住了,他提醒一聲:“許主任?”
“啊?”許陽這纔回過神,然後接過了病歷,他道:“你有些面熟啊,你叫什麼名字啊?”
劉醫生露出微笑:“我叫劉何君,是我們醫院中醫婦科的主治醫生。”
“哦。”許陽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然後道:“走吧,先去看病人吧。”
“這邊請。”對方主任帶着許陽過去。
許陽則是在路上就翻閱起病案來。
對方主任介紹道:“唉,張醫是急診科的主任,他們這次碰上了個腸梗阻合併非典的病人,情況危急。你知道的,急診往往沒那麼多時間讓你做好準備。爲了救人,我們醫院急診科被感染了好幾個大夫和護士。”
許陽神情也有些凝重。
幾人到了病房,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防護措施,確認沒問題了,才進去的。
對方主任問:“張主任啊,感覺好點沒?這位是許陽主任啊,他來給你會診了。”
張德中躺在病牀上,呼吸急促,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看一眼許陽,然後又抓緊問:“其他人怎麼樣了?”
對方主任搖搖頭:“其他人還好,就是葉欣護士長……唉……”
張德中神色頓時黯然了下來。
許陽等人的表情也都很沉重,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但並不意味這戰爭不殘酷,他也會死人的。死的不僅僅是患病的病人,還有很多醫護人員。
人力終究是有限的,醫學也不是萬能的。
抗疫的殘酷,體現的淋漓盡致。
第四百零八章 葉欣護士長
許陽一時間也默然了,葉欣護士長他也是知道的,廣東是大省沒錯,醫生也很多是沒有,但其實圈子也就那麼大。
葉欣護士長是省中醫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護士長,她已經在省中醫院擔任二十多年的護士長了。
爲什麼許陽會知道她。
那是因爲葉欣護士長的醫德和奉獻精神早就傳遍了整個廣東,說她是當代的南丁格爾絲毫不爲過。
爲什麼她會選擇一直做急診科的護士長,就是因爲她想把最苦最難最累的工作,交給自己。
這是一個真正的醫者。
她被感染的事情,許陽也有所耳聞,當時省裏最大的領導都過問了,要求全力搶救葉護士長,省中醫院也是誰使盡渾身解數,到處邀請專家,可最終還是天不遂人願。
許陽也是心中悲嘆。
躺在病牀上的張德中主任也露出苦笑,一臉落寞,他有些接不上來氣地說:“我和護長差不多是同時感染住院的,病情慢慢嚴重起來,我們在ICU裏還常常發短信相互鼓勵,可沒想到她還是走了。”
對方主任搖搖頭勸慰道:“德中啊,葉護長已經走了,你要堅強起來啊,急診這邊還需要你啊。”
張德中主任飽含熱淚,沉重點頭。
跟着許陽他們進來的一個小護士一直在不停哭泣,現在見張德中都流淚了,她更是控制不住了,嗚嗚哭出了聲。
前面站着的幾人都回頭看他。
劉何君說:“小吳,別哭了呀!”
小吳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哽咽地說道:“護長……護長是因爲我……是爲了我才被感染的。”
對面幾人都是一怔。
小吳淚流滿面,抽泣道:“當時……當時那個病人呼吸衰竭……本來是我去接呼吸機的,但是護長把我趕外面去了,她說這裏危險,讓她來。其實……其實本該是我被感染的。”
衆人都是一嘆,打開氣道,插管的時候,被感染的危險是最大的!而護長卻很果斷地把最危險的任務搶了過來。
許陽的內心也被震了一下,這裏危險,讓我來……這該得有多少勇氣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對方主任看了看許陽,又跟許陽解釋道:“葉護士長一直都是這樣的,最危險的工作都是她去做的。這個病到現在,急診一直都是很忙很累的。”
“但葉護士長還是儘量都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能讓這些姑娘少接觸患者就儘量少接觸,她連吸痰都不讓她們去做,說她們還年輕,就怕她們被感染。”
“被感染之後,哪怕是住進ICU了,她也是能少讓人護理,就少讓人接觸她,接補液這種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這些醫護人員想看她的情況,她也一直是不讓人過來的。”
對方主任也搖頭微嘆。
小護士更是泣不成聲。
許陽一時間也默然。
在病牀上的張德中緩緩地呼吸幾下,看向了正在哭泣的小吳護士,他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嚴肅了:“哭什麼呀!你是很閒嗎?外面沒有事情讓你做嗎?”
小吳淚眼婆娑地看着張德中。
張德中慢慢說道:“護長沒了,沒人幫你們頂在前面了,可這些工作你們還是一樣要做好。護長沒了,工作還在,病人還在,你們也必須要在!”
“是,主任。”小吳哭泣着喊了一聲。
“快去吧,病人還需要你們。”張德中慢慢地閉上了眼。
小吳這纔出去。
許陽也快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道:“張主任,我先給你診斷一下。”
張德中閉上的眼睛並沒睜開,他只是有些無力地說:“好,辛苦你了。”
許陽上前給張德中做診斷。
張德中也病了半個月了,病情也逐漸發展到了極期,都進ICU了,你就知道有多重了。他是省中醫院急診科的主任,在醫院裏也是骨幹人員了。
病倒之後,領導自然也是非常關懷的,也歷經了許多權威專家的救治,可病情還是一步步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你就知道,這次的這個病疫來的是有多麼兇險了。
所以不怪有人說,在六月之後,非典逐漸退去,但其實不是我們打敗了非典,而是它放過了人類。
張德中復又睜開了眼睛,有些呆滯地看着天花板。
許陽在給他診脈。
張德中看了一會兒天花板,才慢吞吞地問道:“你們說……會有人記得我們嗎?”
對方主任和劉何君都是一怔。
張德中又問道:“會有人記得我們的拼命嗎?會有人記得葉欣護士長的犧牲嗎?”
張德中扭過頭看着他們,神色中都是落寞和寂然。
對方主任心中也是默嘆,看來葉護士長的離去對他打擊很大,畢竟他們倆一起合作了這麼久,一個是科室主任,一個是護士長,又是一起感染的,也是差不多同時進的ICU。
對方主任看着張德中這樣神色寂然的模樣,心裏也是不好受的緊。他知道,張德中可能覺得他自己也走不出這ICU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召喚。
對方主任想勸上幾句,可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對方也是醫生,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和病情判斷心裏也是有數的很。
越是這種懂行的人,你越是沒有辦法勸。
對方主任數度張嘴,可始終沒有說出話來。
反倒是給他診斷的許陽說了話:“有沒有人會記得你們,會記得葉護士長。等你好了之後自己再慢慢看就是了。”
對方主任頓時一愣。
張德中也看向許陽,他目光黯淡,有氣無力地問:“我還能好起來嗎?”
許陽點點頭,說:“沒到生死一刻呢,還是有機會的。”
張德中看着許陽,問:“聽說……聽說許陽主任很擅長治……非典危重症,許陽主任從沒失手過嗎?”
許陽默了默,並沒有回答。
對方主任緊張地問:“許主任,他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把握啊?”
許陽沉聲說道:“有沒有把握,治了就知道了。”
幾人都有些驚疑地看着許陽,許陽說這話顯得口氣有點大啊。
劉何君也很想做出驚詫的表情,可他很努力,還愣是沒做出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他內心竟非常相信許陽能做到。
第四百零九章 脫險
許陽說道:“你的情況呀,確實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了,你自己也是名中醫,心裏應該也很清楚,現在已經到了極期,屬於正氣虛脫的狀態。”
“身體反而不發熱了,面色蒼白,四肢也開始有了厥逆的表現,這是很明顯的陽證轉陰,病入血分了。”
“明顯不發熱了,但身上卻還一直在出汗,這是無法固表了,陰陽開始離訣了。再往後發展,就要到垂危時刻了。”
這話出來,幾人紛紛皺眉,大家都是行內非常頂尖的醫生,誰能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啊。
對方主任道:“病情我們也都清楚,我們用的治療方案也是益氣固脫,回陽救逆。所以我們用了參附龍牡救逆湯合生脈散,然後再配上西藥一起救治。可是效果不是很明顯。”
許陽說:“效果不明顯是因爲你們配伍和劑量不是很合適。”
其他幾人都疑惑地看着許陽,這個方案也是經過許多名老中醫討論出來的,怎麼突然那到許陽這裏就不合適了?
只是其他人也沒有直接質疑,究竟許陽的戰績在這兒呢。
許陽也看出來他們的疑惑了,他說:“應對一般的正氣虛脫,這個方子還是可以用的,但是一旦病人到了極期,甚至開始陰陽離決了,那就不夠用了!”
“此時需要及時的回陽救逆,益氣固脫。生死關頭,救陽爲上,存的一絲陽氣就多一份生機。而對於固脫,我喜用的還是山萸肉,此爲固脫之最強。這樣吧,我重新擬定一個方子,服用之後,一晝夜內就能看見成果了。”
對方主任和張德中對視一眼,對方主任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許主任。”
張德中則道:“許醫生,你開完的方子能讓我看看嗎?”
許陽則道:“當然可以。”
這邊事了,許陽就出去給他開方了。許陽對於治療危急重症還是非常在行的,他雖然被屏蔽了記憶,扔到了這邊來,但是醫術並沒有被屏蔽。
輪到治療危急重症的本事,許陽絕對能排到全國前幾名去,要是許陽都沒有辦法了,那就只能證明真的是性命該絕了!
許陽只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在前醫的方子上做出了調整,其實裏面藏着的也是破格救心湯的變方,只是要更合張德中的病情一些。
現在張德中雖然病情已經到了極期,但是也沒有到了垂危時分,所以沒那麼危險,但是處方也不能小了,一定要及時阻斷病勢傳變,不然很快就會垂危了。
許陽給他們開好了方子。
對方主任一看就苦笑起來了。
然後他又拿去給張德中看。
張德中看了之後,也不由笑了起來:“早就聽說許陽主任用藥生猛了,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許陽一本正經地說:“沒辦法,不及時逆轉病情,你會很危險的。中醫治療危重症,講的就是速效。稍一拖延,可能就會錯失良機,反倒是貽誤病情,得不償失。”
張德中閉了閉眼,說:“好,我同意你的方子。”
對方主任忍不住喊道:“德中……”
張德中喘息着說:“你們還有別的更好的方案嗎?”
對方主任也沒話說了。
張德中說:“就用這個吧,我信許陽。反正葉欣護長已經沒了,我就算也沒了,那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這句話,把這幾人都堵的厲害。
許陽也就沒有多說什麼了,天都黑了,他出來之後,就走了。至於服藥結果怎麼樣,其實明天就能看的出來了。
許陽回到住處,照例翻出病例和醫書出來看。可是今晚,他卻怎麼樣都看不進去,心一直靜不下來。
許陽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緒很複雜。
“唉……”最後他也只是深深地嘆了一聲,放下手上的醫書和病案。
今晚,不看書了。
……
翌日,天明。
許陽接到電話,邀請他趕緊去省中醫院會診。
許陽知道張德中服藥之後的反饋已經出來了。
許陽就趕緊去了省中醫院,還是昨天那倆,兩人又趕緊帶着許陽去ICU。
許陽又問:“他情況怎麼樣?”
對方主任回道:“昨晚到現在先後付下你開的一整劑藥了,他的出汗已經停下了,四肢也回溫了,喘息也平定了。”
對方主任說的眉飛色舞,神色有些激動。
許陽也是微微頷首。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阻斷病勢傳變的關鍵,各項危險的情況都減輕了。這就證明了許陽的方子見效了,而且效果很好啊。
張主任都病半個月,他們是眼瞧着他情況越來越嚴重,現在好不容易病情有了好轉,他們能不激動嗎?
對方主任看許陽的眼神,都快敬若神明瞭,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進了ICU之後,張德中的情況好很多了,精神也恢復了不少,連說話都有力氣了。
許陽又重新給他做了診斷,脈象也和緩一些了,昨日的險象已經除了,只是病邪仍舊未退,還需要繼續用藥。
這一次,張德中看許陽的眼神也很複雜。昨日,他是覺得自己可能也要死了,但是今日他卻又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了。
張德中的心情很複雜,他見許陽給他診斷完了,他突然出聲問道:“要是早些找你來,你是不是也有把握救下葉護士長?”
對方主任和劉何君一時間都無言了。
許陽的神情也默了默,然後他鬆開了張德中的手,他說:“你昨天問我有沒有失手過?我沒有回答,但我現在可以告訴過你。有!”
“人力終究不是萬能的,醫術也是有侷限的,我們是沒有辦法做到能治好所有病人。我們只有傾盡全力,不顧安危,問心無愧,對的起我們身上穿的這身白大褂。”
這一刻,張德中落淚了。
三日後,張德中轉輕症,開始進入恢復期。再過一週,逐漸痊癒了。
他終究是從死亡線上再度走了回來。
這個民族,總有埋頭苦幹的人,也總有拼命硬幹的人,總有爲民請命的人,也總有捨身求法的人。這場戰爭沒有贏家,有的是隻是前赴後繼,不計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