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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要接待省委書記,有重要接待任務,市府車隊的司機除了幾個領導同志的專車到賓館接送領導以外,其他司機都老老實實地在值班室待命,誰也不敢像往常那樣找個藉口就亂跑。這個時候找藉口也沒用,市委市政府辦公室給車隊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藉口擅離崗位。司機們待在值班室裏不外乎辦三件事:打牌、看電視、吹牛聊天。   最近一段時間可供司機們當瓜子嗑的話題太多了。省委書記到銅州市視察,魏奎楊的鉅額財產,持續不退的高溫天氣,還有就是挖掘出一個鉅貪的那場車禍。這些司機長年累月在領導身邊提供服務,領導不經意間漏出來的隻言片語往往就能成爲他們議論的重大話題。有的司機和領導處得極好,私人感情已經越過了上下級之間的界線,結成了“領導喝酒他幫忙、領導喫飯他端湯、領導洗澡他搓背、領導泡妞他站崗”的鐵哥們。當然,能夠和領導建立這種雖然權利義務不對稱卻也夠鐵夠硬的親密關係大都是那些專車司機,開值班車的司機除非特別機靈、特別會來事、特別富有犧牲精神,一般情況下很難把自己同領導的關係上升到那個層面。   不管是專車司機還是值班司機,都得整天圍着領導或者機關幹部轉,所以內部消息極多、極快。今天由於有重要接待任務,司馬達之類的專車司機這陣都在銅州賓館待命,不在值班室,剩下的都是開值班車的二流司機。這些司機由於物質和精神上都比專車司機缺少領導的關懷,難免心理不平衡,平時胡吹的時候多多少少還顧忌那些專車司機給領導耳朵眼兒裏灌私話,這會兒眼前少了可能向領導傳話的專車司機,所以聊天的時候話說得也就更加開放一些。   魏肉醬現在是熱門話題,隨着事情的發展這個話題持續發燒,不管聊什麼內容,最終不知怎麼搞的,話題都得繞回到魏肉醬身上。今天司機們研究的主題是,據說市紀委那個煙焦油味道能飄出十里地的單立人書記已經開始對市宏發建設開發總公司組織審計調查了。   “這裏頭肯定有貓膩,說不定還能查出更大的貪官呢。這事是明擺的,哪有政府下文件要老百姓給一家企業交費的道理。”開值班大巴,專門接送市政府普通幹部上下班的司機老楊說。   “查個屁,人家早就把賬做好抹平了,查也查不出什麼名堂,現在的人腦子都不是白給的。”開值班越野吉普車,專門負責接送市領導越野狩獵瀟灑的司機老張說。   毛毛雨向來是這種場合這種話題的熱心參與者,他說:“不管能不能查得出來,查得清楚,有人查就說明我們銅州市的領導也不都是昏官。不過,可別忘了,宏發公司的總經理是誰啊,所以,這件事情肯定是半途而廢。”   驚歎號問:“我靠,總經理是誰?”   毛毛雨:“市長老婆啊。”   聽到這話誰也都不再吭聲了,誰都怕這話說得太深入,傳到萬魯生耳朵裏。   老張說:“現在哪有昏官,昏了還能當上官?一個個都明白得很,礙着誰的利益都不會讓份兒,都知道給自己漲工資謀福利。你們收沒收到這樣的信息,我念出來你們聽聽啊:我是主人你是僕,你漲工資我受苦,我是主人你是僕,你坐專車我走路,我是主人你是僕,我流血汗你享福。”   老張唸完這條信息,司機們齊聲叫好,讓老張轉發給他們,他們再給別人轉發。於是老張便開始給這幫司機轉發信息。第二天,這條信息就轉到了市委書記洪鐘華的手機上,這是後話。   驚歎號從當司機到當車隊隊長,在車隊幹了半輩子,對於司機們研討的各種話題已經有些麻木。他知道,這幫人說歸說,也就是圖個嘴上痛快、心裏舒服,多多少少還有一點兒顯擺,實際上見了領導就一個個都變成了模範公民外加優質服務員,巴不得哪一天把領導伺候高興了給自己扔一個麪包圈。所以,對於司機們的話,他向來是似聽非聽,用“我靠”來表達驚訝、不驚訝、肯定、不肯定種種同向或逆向的意見。   可是,毛毛雨突然說出來的一句話讓他怦然心動,心驚肉跳,馬上把注意力從電視上正在上演的肥皂劇中拉回到到現實:“我靠,車軲轆什麼地方惹着你了?”   這幫司機不知道怎麼又把話題拉回到了這場車禍的製造者車軲轆的身上,毛毛雨鬼鬼祟祟地通報了一個令所有人大驚失色的最新消息:據消息可靠人士透露,出車禍的時候開車的是車軲轆,而不是他的司機葫蘆。司機們都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市裏有明確規定,不準處級以上幹部駕駛公車,司機如果把車交給處級以上幹部駕駛,不管這個處長有沒有駕駛執照,不但要嚴肅處理開車的領導幹部,還要比照將車交給無照人員駕駛處理司機。其實關於車軲轆駕車導致車禍的傳言現在已經成了公開的祕密,只不過凡是知道驚歎號和車軲轆關係的人都不會當他的面說出來。今天毛毛雨吹得興起,一時忘了照顧這層關係,便把事情捅到了驚歎號面前。遺塵整理校對。   驚歎號連連追問:“我靠,你這話是從哪兒聽來的?”   毛毛雨正說得痛快,讓驚歎號這麼一問,才猛然醒覺自己的嘴招惹是非了。不過話已經說出來了,此時收回已經來不及,人家也容不得他收回了,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驚歎號這位車軲轆的連襟、車隊隊長、自己的頂頭上司肯定不會不了了之的。   毛毛雨眼珠子轉了又轉,只好用交警隊來打馬虎眼:“咳,這種事情誰敢自己胡編亂造?還不是交警隊的人傳出來的消息嘛,說這件事情正在查,只不過是懷疑,還沒有最後定案呢。”   驚歎號窮追不捨:“交警隊?交警隊誰說的?”   毛毛雨說:“交警隊都這麼說,不信你可以打電話落實一下,他們把車軲轆的司機,就是那個外號叫葫蘆的駕照都扣了。你也別刨根問底了,我告訴你吧,這件事情是魏肉醬的司機揭發出來的。”   驚歎號本能地替車軲轆拆解:“我靠,魏肉醬的司機知道什麼?我靠,他當時摔得稀裏糊塗暈頭轉向,怎麼可能看得清楚是車軲轆開車?淨瞎胡扯呢,我靠!”   驚歎號是領導,而且是頂頭上司,毛毛雨不敢再固執己見,馬上見風使舵:“誰說不是了?我也不相信,所以我才替車局長打抱不平呢。”   封住了毛毛雨那張臭嘴,驚歎號暗暗心驚,他知道市紀委專門發過文件,嚴禁處長以上幹部私開公車。如果車真的是車軲轆開的,即便交警隊不會把他怎麼着,紀委也饒不了他。想到這兒,驚歎號心裏怦怦亂跳,連忙跑到值班室外面給車軲轆掛電話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