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臨淵行 100 / 880

第一百章 敲山震虎

  這時,朔方侯喚道:“左僕射,不要鬼鬼祟祟的在背後說人壞話,到這邊來。童僕射有話要說。”   左松巖走過去,笑道:“侯爺,我正在問我文昌學宮的首座,得知他在這場動亂之中捨生忘死立下汗馬功勞,心中感慨,正在褒獎他幾句。”   朔方侯瞥他一眼,想起自己一雙兒女像是被人下了蠱一般,非得要報考文昌學宮,便越看這老頭越是生厭,不鹹不淡道:“左僕射,你們學宮塗明大師是立了大功的,這次若非他及時救援,劫灰怪逃出去只怕會引起莫大災劫。”   左松巖稱是,道:“塗明首座菩薩心腸,上次劫灰怪動亂,死了不少人,也是塗明在附近,聞訊衝過來幫忙鎮壓的。”   “劫灰廠每次有事,塗明大師與文昌學宮的先生都恰巧在附近,有些令人不解。”   九原學宮的文麗芳僕射笑道:“文昌學宮離這裏頗遠,塗明大師爲何每次總能恰巧出現在附近?”   左松巖回頭向塗明招手:“塗明,過來,你爲何每次總能恰巧出現在附近?”   塗明和尚上前,雙手合十,不卑不亢道:“小僧查過劫灰怪,最近一個月,劫灰怪連續作亂十七起,每一起都死傷慘重,從前可不曾有劫灰怪作亂。因此小僧猜測朔方城的地底可能出了問題,擔心四周民衆安危,於是每日守在這裏。”   童慶雲動容道:“大師慈悲,令人欽佩。”   他轉過頭來,向朔方侯躬身道:“劫灰廠屢次生亂,是我童家治理不力,童家這次爲了護礦,死傷慘重,折損了許多靈士,更折損了近二十位學宮的老師、先生,甚至連西都太學院的畫壁先生也葬送在此!我童家不敢再鎮守地底,懇請侯爺與各大世家、學宮能派來精銳靈士,鎮守此地。童家願意將劫灰廠的獲益,分潤出來。”   朔方侯感動不已,雙手托住他的雙肘,嘆道:“童僕射快快起來。劫灰怪動亂,童家精忠爲朔方捨生取義,戰死了這麼多靈士,連童慶羅師弟也……”   他眼睛泛紅,嘆了口氣,繼續道:“朔方學宮的先生慷慨赴死,激昂壯烈!童家和朔方學宮,爲朔方城負擔了太多!”   童慶雲順勢起身,臉側到一旁,哽咽落淚。   朔方侯更加感動,慨然道:“這劫灰城的重擔,不能由童家一力承擔!我們朔方所有世家,所有官員,所有學宮,都要承擔,爲童家分憂解難,不能只讓童家奉獻!”   他慷慨激昂的陳詞:“各大世家,各大學宮,都要派出十幾個靈士來,鎮守劫灰城,不能讓童家的靈士白白犧牲了!”   朔方城各大世家的家主會意,紛紛附和稱是,道:“從前童家貢獻了太多,我們不知,現在知道了,便不能讓童家繼續這樣奉獻了。”   朔方侯嘆道:“正是有童家這樣的世家,元朔才能如此壯大,才能國泰民安,國運昌隆。童僕射放心,這劫灰廠的產出,還是你們童家的,我們不會要。”   童慶雲面色不改,低頭道:“不敢。侯爺,地底劫灰城是元朔的,是朔方的,童家已經佔據了幾十年,豈敢繼續佔據下去?我童家願將劫灰廠獲益的三成分出來……”   朔方侯正色道:“童僕射快別如此,我們不能要!”   童慶雲遲疑一下,道:“劫灰城乃是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我童家的德運已經不足以鎮壓劫灰城。童家願意拿出五成獲益,分給各大世家,各大學宮,辦教育,提振民生!”   朔方侯嘆了口氣:“童僕射太客氣了,既然僕射一片好心,爲民生教育,那我們也只得勉爲其難收下了。諸位家主,諸位僕射,你們意下如何?”   衆人紛紛欠身道:“侯爺聖明!”   ……   “一羣土匪,像是聞了血味的鯊魚,上來就咬!”   左松巖從劫灰廠走出來之後,還是有些意難平:“這次明明是我文昌學宮出力最大,那些世家大閥和學宮,屁都沒有出一個,便巴巴的跑來,把咱們那一份給分薄了!”   塗明和尚跟上他,笑道:“僕射,學宮能賺這麼多,已經出乎意料了。倘若沒有侯爺與那麼多世家大閥來壓着,童僕射肯大出血?”   “這倒也是。”   左松巖哈哈大笑,讚許道:“這次和尚你居功至偉。”   塗明和尚笑道:“這次上使居功至偉,小僧只是跑跑腿而已。”   左松巖想起蘇雲,又想起童家、朔方學宮死的那些高手,以及如此恐怖的劫灰怪暴亂,還有那屈死的畫壁先生,便不由得一陣頭大。   “這傢伙,到底是來查案的,還是來作案的?”   他感覺到腦袋裏有根筋在抽抽的疼,腦袋似乎都要大了三圈:“最關鍵的是,我還犯傻把他請進學宮,還大言不慚要給他兜底,撐場面。這場面,早晚有一天老子會撐不住!”   蘇雲第一次出來查案,便死了一大片靈士和西席先生,甚至連童慶羅這等天象境界的大高手都死了,還搭上一個西都來的畫壁先生,不能不讓左松巖感覺到壓力。   誰知道蘇雲下次出門查案,會死多少人?   文昌學宮,真的能爲他兜住這個底?   左松巖不由打個冷戰,萬一哪天兜不住呢?   “不行,一定要去敲打敲打他!”   童府,神仙居。   朔方童家可以說是極爲龐大的世家,童府指的是那十幾座高樓形成的樓宇羣落,這些樓宇都屬於童府。而神仙居則是建在這些百丈高樓之上。   童慶雲面色陰沉,看着夜色中的朔方,低聲道:“到底是誰做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我童家?”   他轉過身來:“武縣尉,童家元氣大損,只能調動你的力量,去底層世界查一查了。”   “老師放心,我掌管朔方所有差役,破壞劫灰廠的那人無論怎麼做,都會留下蛛絲馬跡。”武神通後退兩步,潛入黑暗之中。   童慶雲看向遠處,那裏是聖人所居之地。   他的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麼。   杏林藥材鋪的密室中,蘇雲坐在釜中,一邊休息,一邊催動玄武感應篇,漸漸地他感應到玄武元氣,體內天地洪爐上也多出了玄武的形態烙印。   蘇雲眯着眼睛,靜靜地用功,觀想對他來說也是一場深度的睡眠,讓他身與心都得到休息。   過了不知多久,他又換做麒麟感應篇。   漫漫一夜過去,等到池小遙喚醒他時,蘇雲已經將其他的感應篇練了一遍。   “師弟,喫早飯了!”   蘇雲慌忙穿上衣服,池小遙等到他穿戴整齊,這才進來把大釜中的藥材和藥水處理掉,道:“你昨晚勞累一宿,養傷的時候又在做功課,因此這次先生多買了些早飯。你先去喫,我馬上過去。”   蘇雲笑道:“我等學姐。”   池小遙趴在大釜邊,召來清水把大釜清理一遍,蘇雲從她身後看去,只覺這女孩真好看,身段窈窕,曲線優美。   池小遙回頭,見他正在看自己,臉色微紅,心道:“師弟什麼都好,可惜就是天門鎮的,出身不好……”   她穿上鞋子,兩人一起出去,只見董醫師買了足足有一二十人飯量的早飯,道:“蘇士子,你多喫一些。我飽了,你們先喫。對了蘇士子,這頓你請我,待會把飯錢結了。”   蘇雲嚇了一跳,心道:“這麼多飯菜,誰能喫完?難道學姐胃口這麼大?”   他肚子咕咕作響,急忙坐下來用餐。   董醫師摸了摸沒有鬍子的下巴,小眼睛眯成兩條縫,心道:“昨天晚上,他身後異象連連,顯然是在修煉什麼奇功。從他喫多少,便可以看出他昨晚的修爲進境有多少……”   池小遙坐下,卻見蘇雲已經在一旁狼吞虎嚥,少女很是文靜,小口小口的喫着自己的那份早飯。   過了不久,蘇雲便將近二十人飯量的早飯橫掃一空,只覺還是有些餓。   池小遙早已看得呆了,心道:“師弟是條龍嗎?喫的這麼多?如果是龍的話,那就門當戶對了……”   董醫師小眼睛中精光閃爍,向她努嘴道:“他昨晚做功課太久,身體虧虛,再去買十人份的早飯給他補一補,多些肉。”   池小遙慌忙去了。   蘇雲心中有些惴惴,道:“董先生,我喫得太多了?”   “你若是不喫,便會餓死。”   董醫師搬了條凳坐在他身邊,打開木箱取出銀針,慢吞吞道:“富貴子弟做功課,都要備好上等飲食,質量越高越好,因爲氣血修爲提升越快,體能消耗越快。若是不進食,甚至有可能會餓得昏死過去。”   蘇雲嚇了一跳。   董醫師用銀針在蘇雲的皮膚上戳了戳,銀針漸漸變彎,道:“修爲提升有兩條路,一是從天地間借元氣,奪天地造化,一是從自己體內汲取能量,奪自身的養分。你昨晚做功課,我看到你身後浮現出古怪的虛影,天地元氣近乎成形,是你吸收天地元氣形成的異象。你的功法很厲害,能讓天地元氣成形的功法,根本不是築基、蘊靈境界的功法!”   蘇雲心中微動,想起帝平所說的大一統功法。   “不過古怪的是,你的功法有些不對勁,你引來的天地元氣並未滿足你的修爲提升,導致你自身的體能也在飛速消耗,所以你需要補一補。”   董醫師加大力度,以氣血加持銀針,過了片刻,銀針終於刺破蘇雲的皮膚。   他不禁動容,這次他所動用的元氣,比昨晚提升了兩倍!   也就是說,蘇雲在一夜之間,修爲提升近乎兩倍!   “你的問題出在功法上。”   董醫師壓下心頭的悸動,順手取來一個小瓶子採血,沉聲道:“你的功法精勇猛進,極爲霸道,但是並不完美。導致修煉時天地元氣不能滿足你的需求,長此以往修煉下去,必然會傷到你的根基,讓你身體陷入病態。時間越久,病態越深!”   蘇雲想起帝平的模樣,心道:“帝平總是病怏怏的,不斷咳嗽,難道說他也是修煉大一統功法把自己弄的病態了?”   “董先生,可以食補嗎?”他問道。   董醫師這次取了一點血便收手,搖頭道:“食補並不能完全補回來。你身體裏消耗掉的某些東西,是食物中所沒有的,有些是母胎裏帶出來的,道家稱之爲精元、性命。因此,你這種功法最好少練,會折損性命,當心小命不保。”   蘇雲悚然,突然醒悟過來,道:“董先生,我這門功法還在修改,等我改好你再看看是否還有弊端。”   董醫師把那一小瓶血收起來:“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池小遙買來早飯,蘇雲又把這十人份的早飯喫完,心中有些恐懼:“我修煉一夜,身體便虧到這種程度。幸好董醫師發現得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必須要去一趟天門後的世界,必須去……”   他儘管對天門後的世界很是恐懼,但這次無論如何也必須冒險一次,進入那個世界查看仙圖,完善大一統功法!   在沒有完善之前,他絕對不能再修煉這門功法,更不能把這門功法傳授給花狐、青丘月他們!   “帝平也是因爲大一統功法才一身傷病,我萬萬不能步他後塵!”   早飯過後,蘇雲和池小遙走在街道邊,這少女拉着他興奮的去逛底層世界的店鋪買衣服,儘管是給蘇雲買衣服,但這女孩興致卻比蘇雲還要高,拉着他逛來逛去。   最終,蘇雲抱着堆積如山的衣物,踉蹌跟在她身後。   這裏面不僅有他的衣裳,還有花狐、青丘月等人的衣裳,而且每個人都有三五套之多。   就在這時,一輛負山輦停在路邊,左松巖推開車窗,道:“兩位士子是回學宮嗎?上車,我載你們一程。”   “謝謝僕射!”   池小遙大喜,爬上車去,蘇雲在後面喫力的捧着衣裳,蹣跚上車。   左松巖目光閃動,心道:“這位上使看起來像是個老實巴交的普通少年,但極難應付。這次一定要敲山震虎……”   蘇雲放下衣物,向左松巖見禮:“士子蘇雲,見過老瓢把子。”   左松岩心頭劇烈跳動兩下,悶哼一聲,宛如後腦勺被人重重敲打了一棍。   “我被他敲山震虎了!”   老者心中悚然:“上來便給我一個下馬威,好厲害的心術!” 第一百零一章 新晉財主   負山輦上,左松巖盯着蘇雲,蘇雲則是老老實實的坐在對面,池小遙識趣的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這少女溜到樓下。   左松巖氣派非凡,威壓蓋世,蘇雲卻風輕雲淡,天塌不驚。夾在這一老一少中間,讓她倍感壓力,如同站在兩大絕世高手中間。   ——她卻不知道,蘇雲從前眼睛看不見,後來眼睛治好了,但也養成了睜眼瞎的習慣。即便左松巖如何威嚴,如何霸氣,他也面無表情視若無睹。   “小丫頭不錯。”   左松巖關上第二層小樓的門戶,又以元氣封鎖了第二層樓,這纔回到蘇雲面前坐下,淡淡道:“蘇上使,你都知道些什麼?”   蘇雲搖了搖頭:“我什麼也不知道。”   他確實什麼也不知道,他只是聽到董醫師說了一聲老瓢把子,又聽出說話那人是左松巖僞裝過的聲音,所以才知老瓢把子是左松巖。   至於老瓢把子是做什麼的,爲何稱左松巖爲老瓢把子,蘇雲就一無所知了。   左松巖死死的盯着他,過了片刻吐出一口濁氣,想要敲打他的話也無從說起。   顯然,蘇雲已經猜出他的身份,然而卻拿捏着他的身份並不點明,而是當成與他討價還價的本錢。   左松巖早就知道蘇雲很厲害,只是沒想到這麼厲害!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爲何塗明和尚、閒雲道人面對蘇雲時的那種無奈,他也有一種上了賊船無法下船的感覺。   “難怪大帝會選擇你爲上使。”   左松巖嘆了口氣,看向窗外,道:“上使查過劫灰怪案之後,下一個案子是什麼?可否提前知會老朽一聲?”   蘇雲眼中的淡然消散,瞳孔聚集起來,顯然是想到了什麼,道:“劫灰怪案還沒有完,童家運走了許多黑石棺,這些石棺運往何處,童家想要做什麼,這些還沒有查出來。再加上人魔出現,以及而今朔方詭異的時局,讓我深信,朔方的水深不可測,裏面藏有大魚!”   左松巖終於放心,蘇雲暫時不會查他。   “上使準備查多深?”左松巖試探道。   蘇雲遲疑一下,試探道:“要不,先探探底?”   左松巖側過身來,皺眉道:“太深了吧?探得太深,我怕我兜不住,會傷到上使。”   蘇雲有樣學樣,也側過身來,問道:“左僕射以爲多深爲宜?”   左松巖也喫不准他的底線,只得先說出自己的底線,道:“昨晚上使探到的深度即可,再深的話,我和文昌學宮便兜不住了。”   蘇雲喫不準昨晚的深度到底是多深,繼續試探道:“是童慶羅那個深度,還是劫灰怪那個深度?”   左松巖頭皮發麻,心肝有些亂顫:“童慶羅那個深度?是每次探案,要死一個天象境界的大高手麼?劫灰怪的深度,是橫掃劫灰城那等層次麼?”   “要不,再淺點兒?”左松巖試探道。   蘇雲鬆了口氣:“那就淺點兒。”   左松巖如釋重負,展顏笑道:“上使照顧老朽了,這份恩情,銘記在心。昨晚六口黑石棺的報酬,已經放在山水居了,上使回去的時候清點一下。”   負山輦停頓下來,蘇雲看向窗外,只見他們已經來到文昌學宮。   左松巖起身道:“我先下車,讓車伕送你們去山水居。對了。”   他停下腳步,道:“上使可否把洪爐嬗變與畢方神行,傳授給我文昌學宮?也算是造福我文昌學宮的士子了。”   蘇雲肅然道:“區區功法,倘若有益於士子,我定然不吝惜!更何況,我的畢方神行還是從學宮裏學來的。”   左松巖怔了怔,沒有料到他如此大方,思量片刻,笑道:“我讓閒雲、塗明跟隨上使修行一段時間,學會這兩種功法。他們二人還要打擾上使幾日。”   蘇雲目送他下車,突然想起一事,道:“僕射,劫灰案與人魔案,其實是一個案子。”   左松巖身軀大震,緩緩點頭,道:“上使肯告訴我這件事,是沒有拿我當外人。那麼我也告訴上使一件事,有人在查你。”   蘇雲心神微震:“有人查我?”   左松巖淡淡道:“你我之間協議還在,你儘管放心,沒有地下世界的老瓢把子擺不平的事情。在朔方城,就算是東都大帝來了,也要像蛇一樣給老瓢把子乖乖趴好!”   負山攆又自啓程前往學宮中的山水居,池小遙走上來,笑道:“師弟,你與左僕射很熟嗎?”   蘇雲搖頭,心中默默道:“來城裏上學實在太難了,總是要被逼着查案子。左僕射要求我查昨晚那種深度的案子,這哪裏是求學?分明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隨時可能送命!”   少年看向窗外,心中湧起幾縷閒愁:“幸好我機靈,抓着劫灰怪案不放。他還逼我,我才把人魔案拉進來。只是不知道能拖延多長時間……”   左松巖目送負山輦遠去,向走來的塗明和尚道:“是個老江湖啊。英雄出少年,不愧是天道院出來的,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他心術極高,我原本打算敲打他,卻被他連敲帶打。這一代的年輕人,不容小覷。”   塗明和尚詢問道:“僕射,上使怎麼說?”   “他發現了我在地下世界的身份,先下手爲強,以此敲打我,然後又給了我甜棗,說不會查其他案子,讓我寬心。”   左松巖邁步往山上走去,灰袍,布鞋,一派灑脫,不無得意道:“但我也警告了他,我是老瓢把子,他得像蛇一樣趴着。他很識趣,當時的表情很驚訝。”   塗明和尚讚歎連連。   左松巖面帶憂色,道:“但是,他要繼續深挖劫灰礦這個案子。”   塗明和尚打個冷戰,失聲道:“這是要把童家往死裏逼!對童家逼得太狠的話,童家會拼命的!難道說,大帝打算對童家的老神仙下手了?”   左松巖輕輕點頭:“上使查童家,說明咱們懷疑的不錯:童家的確有問題。我適才跟上使說,讓他放得淺一些,不要挖得太深。他好歹給了我一點臉面,答應下來。而且,他甚至查到我們查不到的地方。”   他目視遠方,吐出一口濁氣,搖了搖頭:“他說,人魔案與劫灰案,是一個案子。”   塗明和尚呆了呆,過了半晌這才明白這兩個案子之間的聯繫,讚道:“高明!”   左松巖道:“這年輕人,厲害!塗明,你和閒雲去見他,我已經和他說過了,讓你們把他的洪爐嬗變和畢方神行抄錄下來。”   負山輦把蘇雲和池小遙送到山水居,兩人下車走入山水景,便見花狐和三隻小娃娃正在數錢。   山水居里堆着一堆的青虹幣,數量極多,想來,這便是左松巖所說的報酬!   蘇雲也被嚇了一跳,他知道劫灰怪值錢,但萬萬沒有料到值這麼多錢!   “主要是活的劫灰怪貴。”   池小遙道:“劫灰怪幾乎從未抓到過活體,而且單純的劫灰便已經價值不菲了。學宮用不了這麼多的劫灰怪,多半會賣給其他學宮大賺一筆。左僕射從不做喫虧的買賣。”   她對金錢倒不怎麼看重。   畢竟回龍河是通往北海的,青虹蟹往往聚集在入海口處,回龍河池傢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   花狐倒是對此很是看重,道:“小遙學姐,我們這裏有三千枚青虹幣,應該可以煉製一口靈兵了吧?”   池小遙搖頭道:“遠遠不夠。倘若靈兵是這麼容易煉成的,那麼靈士便人手一件了。想要煉製靈兵,青虹幣是最適合的,對氣血的損耗較小。不過最低需要上萬枚青虹幣才能打造出一口靈兵,因此被稱作性靈神兵,這個神字,其實是罕有,花錢多的意思。”   蘇雲和花狐都嚇了一跳,上萬塊青虹幣才能煉製一口性靈神兵?   這豈不是說,大部分靈士畢生可能都沒有屬於自己的靈兵?   “等閒世家也沒有幾口靈兵,大部分靈士都是一邊修煉,一邊賺錢攢錢,等到修煉到驪淵、天象境界,錢也攢得差不多了,便可以煉製屬於自己的靈兵了。”   池小遙笑道:“但幾個人能煉到驪淵天象境界?士子能成爲靈士的,都是有大毅力之人,能修成元動的,更是稀少,能修成驪淵天象的,更是少之又少。整個朔方城,明面上只有三十個天象境界的大高手,昨天晚上還死了一個。”   蘇雲想起童慶羅,心道:“天象境界的確不凡,那童慶羅是個厲害人物。不過,童軒好像有一把摺扇,難道那摺扇不是靈兵?”   他將自己的疑惑問出,池小遙還未來得及回答,只聽閒雲道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道:“靈士沒有足夠的財富煉製靈兵,便會取巧,先以靈器替代。靈器也分爲多種,有的靈器也可以用來戰鬥。”   蘇雲迎上前去,將閒雲道人和塗明和尚請進來。   塗明和尚道:“煉製靈器簡單,許多士子在修成靈士之後,自己便可以在學宮裏學會煉製。但是煉製靈兵那就難了,牽扯到的方方面面極多,需要有學冶煉的靈士,還需要有學術數的靈士,學烙印的,學祭煉的,學打磨的……單單請這些靈士,花費的錢財都可以造一口靈兵了!”   閒雲道人笑道:“因此靈兵是世家之物。”   塗明和尚嘆了口氣:“天門鬼市中倒是有靈兵,而且個個威能強大,可惜……”   閒雲道人也嘆了口氣,對天門鬼市的靈兵很是心癢癢,卻不敢去取。   “等閒靈士,用靈器便可以了,這些年靈器風靡,誕生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閒雲取出一片玉質樹葉:“這個叫天眼,也是靈器。可以貼在人的眉心,化作一隻眼睛,用此寶可以看破虛妄,甚至直接看到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出門行走,必備此物。一塊青虹幣一個。”   蘇雲大是心動,正打算買幾個,池小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一塊青虹幣能買十個!”   閒雲道人大急,連忙道:“池家的姐姐!這是道爺開過光的,與普通的天眼不一樣!我這天眼是道門天眼,看人性靈,破人陣法,識破妖邪,甚至觀察入微,都是輕而易舉!”   蘇雲心中微動,詢問道:“是道長親自煉的?”   閒雲道人連連點頭。   蘇雲想了想,道:“一塊青虹幣兩枚天眼,我要六十個。”   閒雲道人大喜,急忙從袖兜裏取出一個布袋子,笑道:“果然新晉財主,財大氣粗!好,我便虧一些,反正也沒有賣出去過。六十枚天眼,算你三十青虹幣!”   蘇雲向花狐道:“二哥,給道長三十青虹幣。”   花狐應了一聲,數了三十枚青虹幣給他。   閒雲道人連忙收下錢,數了六十片玉葉,笑道:“你們用過之後,保管說好。其他人的天眼都是靈士煉的,但這是我自己煉的!我好歹也是……境界的大家!”   他囫圇過去,並沒有說自己的境界。   塗明和尚見他一下得了這麼多錢,羨慕非常。蘇雲問道:“大師也會煉製天眼嗎?”   塗明和尚頓時來了精神,取出一個小布袋,笑道:“我煉的天眼是佛門天眼,也是開過光的,讓人心腦聰明,還有佛光腦後庇佑,諸邪不侵!士子若是要買的話,也給你一樣的價錢!”   蘇雲向花狐拋個眼色,花狐會意,取來三十枚青虹幣付給塗明和尚。   塗明大喜,慌忙給他六十片玉葉。   蘇雲從兩種玉葉中各取出十片,交給池小遙,道:“送給師姐上學之用。”   池小遙怔了怔:“上學之用?”   蘇雲左手一片道門玉葉,右手一片佛門玉葉,貼在自己的左右眉毛上方,只見那兩片玉葉漸漸隱沒消失。   下一刻,他兩條眉毛上方,各自有眼簾向兩旁分開,露出兩隻眼睛,骨碌滾動幾下,這才聚焦視線。   尤其是那佛門天眼,真的有異象,讓蘇雲的後腦勺多出一圈淡淡的佛光。   只是眉毛上長眼睛,而且是豎起來的眼睛,很是古怪。   蘇雲的靈界之中,他的性靈翻閱文昌學宮的書籍,四目掃過,果然如閒雲、塗明所言,一目四行,無論是記憶力還是領悟力都大大提升!   “用天眼學習?”   池小遙、閒雲和塗明驚訝莫名,這還是天眼靈器被創造出來之後,第一次有人用天眼來學習!   花狐、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也各自取來兩種玉葉,有樣學樣,貼在各自眉毛上方,他們也各自又長出兩隻眼睛。   蘇雲四隻眼睛從花狐、青丘月等人身上掃過,沉聲道:“用這個學習更快!爭取十天,把所有課程補完!”   “嗯!”四隻小狐狸一起重重點頭。   蘇雲憂心忡忡:“左僕射太精明瞭,火眼金睛一般,在他面前不知何時我的身份就會暴露被他拆穿,現在能多學一點是一點……” 第一百零二章 一天重傷一次   池小遙遲疑一下,也取來蘇雲送的玉葉,貼在自己的眉毛上方。   兩枚天眼相繼開啓,她頓時驚訝的發現,自己的確變得耳目聰明,腦筋轉得更快,甚至連自己的性靈神通的運轉,也變得精細入微!   “這兩種玉葉,比街上賣的要好了太多太多!”   她不禁驚訝,其他靈士打造的天眼玉葉她也買過不少,都是格物時要用,功效都差不多。   而閒雲和塗明兩位文昌學宮首座煉製的天眼玉葉,竟然多出了道門和佛門的各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將天眼用在學習上,的確可以學得更快,學得更多,領悟得更深!   “蘇師弟的腦子真靈便,居然可以想到這麼用!和他生的小孩一定聰明!嗯,我若是和他生小孩,一定要叫蘇雲遙,等到蘇雲遙六歲的時候……等雲遙結婚的時候……不行,我的思維轉的太快!”   她連忙停止胡思亂想,立刻開始講課。花狐、狸小凡等人也是又驚又喜,池小遙無論講什麼,他們都可以輕易記憶下來,池小遙無論觀想什麼,他們都可以觀察到任何細節!   天眼讓他們觀察到的東西比平時更多,領悟的東西比平時更深,再對照文昌學宮的書籍,參悟得更快!   閒雲和塗明對視一眼,各有所思。   他們也沒有想過天眼可以這麼用,如此一來,士子無論領悟還是學習,都進境神速,省去不少時間。   但是,這也需要強大的財力,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蘇雲那樣,直接拿出六十塊青虹幣。也不是每一位煉製天眼的靈士,都有閒雲和塗明這樣的造詣和修爲。   池小遙講得喉嚨發乾,終於停了下來,這時她才駭然的發現,自己這一堂課竟然把自己最擅長的《藥理》講了大半!   要知道,這可是半年才能學完的課程!   當然,這半年來還有其他十三門課需要學。   不過這麼短的時間講完這麼多課程,而且蘇雲、花狐等人竟然學了下來,非但學了下來,而且記憶、理解、領悟甚至掌握住了,這纔是令人無比震驚的!   一個兩個人擁有這等聰明才智倒也罷了,怎麼可能一下子有五個人都擁有這等聰明才智?   更爲可怕的是,池小遙覺得自己似乎也擁有這樣的聰明才智!   因爲她發現自己在講課過程中,竟然從這些早已學過的課程裏領悟出新的東西,新的見解!   “這兩種天眼,的確值這個錢,甚至可以說是賣便宜了!”池小遙讚歎。   午間休息時,蘇雲沒有休息,而是與閒雲塗明二人講解他改良的洪爐嬗變和畢方神行,又以氣血化作蛟龍和畢方,任由兩人觀摩細節。   到了下午,池小遙把《藥理》講完,又開始講《解剖》。到了傍晚下課,《解剖》也講了小半。   池小遙與蘇雲等人額頭上的兩枚天眼還在,依舊沒有消失,池小遙嘖嘖稱奇,心道:“以往買的天眼玉葉,只能維持半天時間。兩位老師煉製的天眼功效居然可以維持這麼長,就算是一塊青虹幣一枚,也是賺大了。”   閒雲與塗明二人也未曾離開山水居,二人一直都在整理洪爐嬗變與畢方神行,遇到疑問便徑自詢問蘇雲,蘇雲也知無不答。   只是他們整理之後,發現單純論招法的話,畢方變比蛟龍吟也是不遜,但是比心法的話,畢方神行比洪爐嬗變就遜色太多太多。   他們越學這門功法,便越是覺得深奧。   更可怕的是,蘇雲竟然開始教他們造化之術!   造化之術是元動境界驪淵境界才能接觸到的東西!   除了造化之術外,還有形氣轉續,變化而嬗,這就更加高深複雜了,牽扯到形氣變化的各種形態,以及五行相生,即便是天象境界的大高手也未必能夠摸完全清楚!   更離譜的是,蘇雲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花狐也是覺得理當如此,即便是狐不平、青丘月和狸小凡,也覺得他們有些大驚小怪。   築基境界學這些,不是應當的嗎?   閒雲道人是青苗院首座西席,塗明和尚是釋迦院首座西席,兩人各有來歷,修爲深不可測,但是即便是他們,也覺得洪爐嬗變有些太難,不是築基境界的士子能學會的東西。   蘇雲五人卻能學會,着實令人震驚。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蘇雲五人之所以能學會,主要還是教導他們的是裘水鏡,帝師裘水鏡!   裘水鏡不僅僅教會了蘇雲五人,還教會了其他二十個士子!   而且裘水鏡創造洪爐嬗變這門功法,根本不是用來築基的,而是用來做大一統的,是用以長生的功法!   這一天的學習,蘇雲也是收穫頗豐,學到了在鄉下庠序中學不到的知識。   系統的學習對現在的他來說大有好處,從前他只是專精於舊聖絕學,眼界較窄,而學習《藥理》、《解剖》等學問,讓他眼界變得更加寬廣。   正所謂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又所謂觸類旁通,有時候真的需要從其他看似沒有交集的學問中汲取知識,才能解決困擾自己的難題。   夜色漸深,蘇雲清靜下來,靠在座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催動眼中的八面朝天闕,天門開啓,蘇雲性靈晃動,再度出現在天門後的那個奇異的世界中。   古怪的是,他的性靈的額頭居然也長有兩枚眼睛,正是那兩枚天眼!   閒雲和塗明的修爲的確強橫,煉製的天眼也極爲持久,現在也沒有消失。   蘇雲飛速向前,很快來到曲伯的屍身面前,手掌放在仙圖上。   仙圖中的內容在飛速變化,化作應龍圖!   “真有應龍這種生物!”   蘇雲四隻眼睛立刻觀察圖中應龍!   他必須爭分奪秒,忽秒都不能浪費,必須要在仙劍到來之前,儘可能的完善觀想應龍!   仙圖中,應龍正在對抗天劫,蘇雲雖然早已習慣,但心中還是不免有些納悶:“爲何仙圖所照的神聖,每個都是在渡劫?這仙圖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他顧不得多想,細緻的查看仙圖中應龍的方方面面,擁有兩枚天眼,省時省力,觀察更細緻,觀想更深。   蘇雲甚至一邊觀摩一邊修改應龍感應篇!   終於,一道劍光襲來,仙圖中的應龍應劍而裂!   蘇雲趁此機會,觀察應龍身體內部構造,將應龍裂開的那一幕映入腦海中,轉身撒腿狂飆而去!   “仙劍,你追不上我——”   蘇雲一路狂飆,縱身一躍跳入天門!   鄉下少年睜開眼睛,心裏怦怦亂跳,站起來走了兩圈,去看看狸小凡狐不平青丘月等小狐狸是否已經睡着。   只見三個小狐狸跑到一個房間裏,在牀上踩着花狐的背蹦來蹦去,大呼小叫。   蘇雲呵斥兩句,讓他們睡覺,又把花狐也訓了一頓,四個小傢伙這才乖乖回房睡覺。   蘇雲心境平復下來,這纔回到飯桌前,心道:“仙劍已經離開了吧?這次我要去查看開明獸!”   他再度潛入另一個世界,果然仙劍不知所蹤。蘇雲立刻興沖沖向仙圖奔去,還未來到跟前,手掌便已經探出。   又過不久,仙圖中的開明獸被一劍劈成兩半,蘇雲轉身撒腿狂奔。   臥室裏,狸小凡和狐不平原本睡在兩張牀上,此刻卻滾到地上,狸小凡正揪着狐不平的衣領,拳頭向對方臉上招呼,打了幾拳便被狐不平掏襠,捏住他的要害。   狸小凡嗷嗷直叫,然後兩個小狐狸便被蘇雲拎着耳朵分開。   蘇雲陰沉着臉,把他們塞回各自的被窩,呵斥兩句,讓他們睡前做功課。兩個小妖怪這才乖了下來。   蘇雲回到飯桌前,再度進入天門後的世界,直奔仙圖,觀察檮杌。   過了片刻,少年狂奔而歸,哈哈笑道:“仙劍,你追不上我,我修爲大增!”   青丘月的臥室裏,睡夢中的小女孩把被子蹬到一邊,四仰八叉的睡着了,蘇雲悄悄爲她蓋好被子。   天門後的世界,蘇雲興致勃勃的往前衝:“這次完善饕餮!”   片刻後,少年狂飆而回:“仙劍還是追不上我!”   花狐做完功課,正在洗澡,蘇雲推門看去,又關上了門:“二哥好像長高了點……”   ……   “仙劍還是追不上我!哈哈哈哈!”   蘇雲來到山水居二樓的亭臺上,藉着學宮路邊的燈光看去,只見幾個學宮的先生正在拖一具屍體。   蘇雲目光閃動,這時一個光禿禿的腦袋出現在他窗邊,低聲道:“蘇士子放心,監控你的眼線,已經被處理掉了!”   蘇雲茫然:“塗明大師,這是……”   ……   “就是追不上我!”   ……   終於,蘇雲觀摩到第十二神聖獬豸,撒腿狂奔,哈哈笑道:“仙劍只能在我屁股後面喫……”   嗤!   一道劍光閃過,蘇雲性靈迴歸自己的靈界之中。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只見屁股上多了一道劍傷。   蘇雲站起身來,卻見自己身體的屁股後面也裂開一道大口子,深幾見骨。   鮮血很快把整條褲腿染紅。   花狐洗好澡披着衣服出來,見到蘇雲一條腿紅了,驚訝道:“小云,你怎麼受傷了?”   不久之後,蘇雲趴在董醫師的杏林藥材鋪的病榻上,董醫師爲他縫合傷口,瞥了他一眼,只見蘇雲趴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備受打擊。   池小遙用銀針在他白嫩的屁股上戳一戳,蘇雲的屁股蛋子動了一下,但是人還是一動不動。   “下午我離開的時候還是好端端的,怎麼晚上便受傷了?”池小遙頗爲不解。   “皮的。”   董醫師道:“小遙,把線剪了。”   池小遙把縫合的線剪斷,董醫師向花狐道:“他是性靈受傷,連累肉身。讓他現在這裏養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這幾天,你讓他老實學習,不要四處亂跑。我雖說免費醫治,但一天重傷一次,我這藥材鋪早晚要虧本關門!”   花狐也是納悶:“小云沒有四處亂跑,他好端端的在家裏,我做完功課去洗了個澡,然後他屁股便中了一劍!小云,你說是不是這樣?”   蘇雲用枕頭蒙着臉,一言不發。   花狐道:“先生,學姐,你們多多照顧他,我還需要回去,家裏還有三個孩子。”   池小遙把他送出門,等他坐上車這才放心回來,只見蘇雲依舊趴在病榻上,屁股露在外面。   池小遙連忙上前,幫他提了提褲子,卻見蘇雲沒有反應,於是在他另一瓣屁股蛋子上拍了一下,只見那半個屁股蛋子像豆腐一樣彈了兩下。   池小遙低笑一聲:“有趣……”   蘇雲哼了一聲,回龍河的小螭龍落荒而逃,心裏怦怦亂跳:“師弟沒有睡着,我還以爲睡着了呢!” 第一百零三章 董醫師與育天將   文昌學宮中,左松巖面色一沉:“蘇士子是怎麼受傷的?我告訴過你們,讓你們剷除武神捕安插進來的暗樁,爲何他還會受傷?”   塗明和尚也是納悶,小心翼翼道:“暗樁的確被我們除掉,屍體也裝上車了,馬上便會處理掉。我們也不知上使怎麼就屁股中了一劍……”   “敵人狡猾啊!”   左松巖向文昌帝君拜了一拜,給文昌帝君上香,嘆道:“我們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疏忽了。塗明,我們答應了人家,要護他安全,他卻在我們學宮裏遇襲,我這老臉往哪兒擱?他去治傷,有人跟着嗎?”   塗明和尚道:“道士跟着。”   左松巖放下心來:“有道士跟着就好。奇怪,武神捕是怎麼查到蘇雲頭上的?”   塗明和尚想了想,道:“僕射,我們今晚除掉的人,可能未必是武神捕的人。我適才檢查過屍體,他們不是官府差役。”   左松巖面色凝重:“這麼說來,還有第二股勢力在查蘇雲。”   “糟了!”   塗明臉色微變,急忙道:“道士可以面對武神捕,但是倘若多一股勢力的話,道士便危險了!我儘快過去!”   左松巖搖頭道:“不用。蘇雲在杏林藥材鋪治療傷勢,有董醫師在,沒有大礙。他可能是學宮中除了我之外,實力最高的人。”   塗明和尚怔了怔,低聲問道:“僕射,敢問董醫師到底是道上哪位高手?”   左松巖瞥他一眼:“和尚,我倘若對你說出他的來歷,那麼也會對他人說出你的來歷,你還會放心我嗎?”   塗明和尚肅然,搖頭道:“老瓢把子威震元朔,靠的便是信用,道上的朋友都知道老瓢把子義薄雲天,是小僧多嘴了。”   地底。   武神通來到蘇雲靠過的柱子前,仔細觀察上面留下的劫灰痕跡,蘇雲第一次直面童軒的攻擊,被千劍臨體,幸好被小黃鐘護住,但他也被撞得靠在柱子上。   武神通沉吟片刻,微笑道:“修爲蘊靈境界。”   他施施然向外走去,一路檢查街道上負山獸留下的足痕。負山獸極重,在狂奔的情況下街面的石板無法承受它們的重量,被生生踩裂!   武神通在街道上兜兜轉轉,走過幾條街,突然微微一笑,縱身而起,落在街邊樓宇的一樓檐上,只見這裏有童軒踩碎的幾塊琉璃瓦。   他又從樓檐上跳下,揹着雙手弓着腰,如同大犬趴在街角一路嗅嗅聞聞,抬頭笑道:“這裏的劫灰,掃一掃。”   幾個差役從一樓的暗處跳下來,立刻用毛筆在街角清掃,果然掃出一些細小的黑色塵土,正是劫灰。   武神通邁開腳步向前走去,悠然道:“昨晚有風,風從西邊刮來,把負山獸身上的劫灰吹落,吹到街道東邊。只要沿着這條街掃下去,便可以知道那七頭負山獸的下落。”   他在前方施施然行走,後面差役不斷清掃。   到了街道轉彎處,只見百十個差役已經出現在東西街道上,搜尋劫灰。   “大人,劫灰到這裏便沒有了!”幾個差役仰起頭,街邊一塊匾額,匾額山寫着“杏林藥材鋪”的字樣。   武神通揮手,所有差役縱身向後躍去,身體貼在街道兩旁一間間店鋪的門前,但凡店鋪中有人起來查看,這些差役便敲一敲們,低聲說一句:“官府辦事。”   店鋪裏自然就沒有了動靜。   武神通邁步,向杏林藥材鋪走去,他身後神通舒張,一條條鎖鏈如同毒龍大蟒緩緩抬起頭來。   他正欲強攻杏林藥材鋪,突然感應到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下半夜的朔方城一片寧靜,只有昏暗的劫灰燈的燈光。   街角,一個道人緩緩走出,右手持拂塵,搭在左手的臂彎處。   那道人走路之時姿態極爲端正,左腳右腳準確無比的行走在一條直線上,寬袍大袖,在凜冽寒風中變得鼓囊囊的,像是兜着風前行!   唰!   拂塵萬千塵絲沖天而起,根根塵絲直達三五十丈高,被高樓上的燈光一照,根根雪白晶瑩!   同一時間,那道人背後突然有無邊光芒迸發,將街道照亮,但見光芒中巨大的白鶴緩緩展開翅膀,又猛地一收,化作一尊高大無比鳥首人身的鬼神!   “朔方城有三十位天象境界高手,昨晚死了一位,還有二十九位。”   武神通仰望那尊鳥首人身的鬼神,淡淡道:“這些人我都認識,只是不知道何時又多了一位?”   他的身後突然有光芒湧出,光芒中他的性靈所修成的元靈浮現,化作狴犴,虎首龍角龍鬚,又自雙腿站起,化作狴犴神人,無數鎖鏈圍繞周身旋轉。   武神通站在狴犴神人下冷笑:“閒雲,你我也是老相識了,我也是這二十九人之一。我一直以爲咱們是朋友,我並不想對你動手。”   那道人正是閒雲,以極爲古怪的步伐走來,微笑道:“武神捕,這裏是底層,底層有底層的規矩。你到了下五層,便不是縣尉,須得按照底層世界的規矩來。”   他身後那尊鳥首人身的鬼神突然一動,抓起拂塵,萬千塵絲如劍唰唰唰向武神通刺去!   街道兩旁,那些官府差役正欲出手,突然一根根銀白色雪亮的拂塵唰唰從他們脖子旁邊刺過,刺在那一間間店鋪的門上。   那塵絲看起來是絲,但實則是一片片無比柔軟的劍!   所有差役不敢動彈,只剩武神通直面這一擊!   轟——   街道上如同憑空炸了一聲驚雷,兩大天象境界存在碰撞,武神通向後倒飛而去,無數鎖鏈嗞滋啦啦在街道上翻飛,纏繞住一根根燈柱,將那恐怖的力量卸去。   他修煉的是典獄類的神通,又擅長近戰,近距離格殺兇徒,但是與閒雲道人這一番碰撞,他頓時只覺狂暴無比的力量碾壓過來,讓他難以抗衡!   “閒雲與全村喫飯動手時,可沒有表現出這麼強的戰力!”   兩人邊戰邊退,武神通幾次三番險些被閒雲逼出地上五層,只能苦苦支撐。   他們兩人離開這條街道,街道兩邊的差役這才鬆了口氣,正欲離開此地,突然只見街道上一盞劫灰燈黯淡下來。   一個個差役紛紛向那裏看去,只見劫灰燈下有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蹣跚的向這邊走來。   那身影每經過一盞燈,那盞燈便會漸漸變暗,彷彿燈火中蘊藏的能量被什麼怪物吸食了去一般。   不僅如此,那佝僂身影經過的地方,旁邊的差役也突然捂住咽喉,痛苦倒地,抽搐兩下便一動不動!   從差役捂住咽喉到倒地死亡,竟然沒有一人發出聲音!   其他差役見狀,一個個紛紛退後,突然縱身一躍跳到二樓,各自施展手段向樓上跳去,飛速離開地上五層樓的範圍。   劫灰燈還在不斷熄滅,終於那佝僂身影來到杏林藥材鋪前。   咯吱,杏林藥材鋪的門戶開啓。   大腹便便的董醫師拎着小木頭箱子,從門中走出。   “活着不好嗎?爲何要走出老無人區?”董醫師淡淡道。   “嘻嘻!有人請我出山,來擒拿一人!”   那佝僂身影仰起頭,露出一張無比蒼老的臉,像是由無數皺紋堆在一起形成的臉,幾乎找不到眼睛鼻子和嘴巴:“他對這人非常有興趣!”   這個奇特老者的身後,是長長的黑暗,像是影子,又像是巨大無比的軀體,而那老者,像是軀體上的一個小小的觸角!   街道上的劫灰燈,完全熄滅了,整條街陷入黑暗。   在這黑暗中,一股清淡到若有若無的花香吹來,突然街道上傳來一聲蒼老的驚呼:“你也是老無人區的,我認識你!你是董天……”   雪亮的光芒閃現,照亮街道,隨即暗淡下來。   蘇雲屁股還是火辣辣的疼,只能趴着,但還是注意到這光芒,像是刀光。   他正要抬起頭來,卻見藥材鋪的門被推開,董醫師提着木頭箱子返回,掩上門戶。   蘇雲注意到他的右臂,鮮血淋漓,這種傷勢很像蘇雲施展仙劍斬妖龍這一招時,手臂因爲承受不住氣血衝擊而形成的傷!   “董先生……”   “沒事了。”   董醫師放下木頭箱子,淡淡道:“可能是位故人。他留下一條手臂之後,便知難而退了。”   蘇雲沉默片刻,試探道:“先生也是來自天市垣?”   董醫師原本打算進密室,聞言停下腳步:“不錯,我也是來自天市垣。不過我的族人只剩下我一人,因此我離開天市垣尋找我的同類。”   “先生找到了嗎?”蘇雲問道。   劫灰燈下,董醫師的臉藏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目前沒有。我以爲你是,但我目前還沒有看出來。你或許是,也或許不是。早點休息吧。”   蘇雲稱是,心道:“董醫師有一招刀法,與那一招劍法有些類似。那麼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嗎?”   就在此時,突然龍吟聲傳來,蘇雲怔了怔,撐起身子,向窗外看去,但見街道上一條神龍飛舞圍繞閒雲道人上下搏殺,靈動至極,閒雲道人被逼得一退再退!   那真龍乃是神通,神妙無比,活靈活現,宛如真正的神龍降世!   蘇雲腦中轟然:“真龍十六篇……”   武神通縱跳連連,騰空而起,跳出地上五層,站在第六層上俯視閒雲道人,哈哈笑道:“閒雲,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與你分生死的。既然道長死守底層世界的規矩,那麼武某隻能退避了。讓我奇怪的是,你這位大高手,爲何會隱藏在朔方這種小地方?我對你的來歷很好奇……我們走!”   一個個差役追隨着他呼嘯而去。   蘇雲竭力仰頭,只是已經看不到武神通的蹤影。   “真龍十六篇!是真龍十六篇!”   蘇雲趴在病榻上,腦中掀起驚濤駭浪:“領隊學哥的傳人,出現了!全村喫飯渡劫時,以真龍神通救走全村喫飯,把全村喫飯丟進葬龍陵的,就是他!”   他久久難以平靜,腦中思緒萬千,這時,閒雲道人走到街邊,在蘇雲病榻旁的牆邊坐下。   蘇雲聽到外面傳來閒雲道人的聲音:“我這樣的高手爲何會隱藏在朔方?武神通,你這樣的高手又爲何會隱藏在此?”   蘇雲聽在耳中,心中一怔,武神通的確是一個極爲可怕的人物!   閒雲道人靠在杏林藥材鋪的屋檐下,不多時傳來酣睡聲。   蘇雲一是睡不着,索性悄悄催動改良後的洪爐嬗變。   大一統功法運轉,只見天地元氣在藥材鋪中悄然匯聚,在他身後漸漸成形,化作應龍、開明、檮杌等神聖的虛影。   董醫師忙於解剖劫灰怪,期間偶爾經過病榻,目光落在那十二神聖的虛影上,心道:“比昨天晚上的元氣更加充沛充足。他那一招劍術像是仙術,那麼他會是我的同類嗎?”   池小遙探出頭來:“老師,劫灰怪又醒了!咱們才拆了一半,他就醒了!”   董醫師急忙走過去。   第二天早晨,蘇雲起牀,洗漱一番,只覺屁股還是有些疼。   董醫師正在拆門板,瞥他一眼,蘇雲笑道:“今天早飯我請。”   藥材鋪門板被拆下來,蘇雲探頭向外張望,突然怔了怔,只見街道上有一條巨大的手臂,東西走向橫在那裏,約有十幾丈長短,佔據了半個街道!   那手臂極爲粗壯,上面佈滿漩渦狀紋理,充滿了力量感!   古怪的是,那手臂的指頭紋理居然像是褶皺,形成一個人臉的形狀,想來這條手臂的主人,其觸覺一定驚人的敏銳!   旁邊有些早起的底層人們,有人大着膽子上前,掀開指頭上的褶皺,驚聲道:“這手上長了眼睛!”   有人低聲道:“好像是老無人區的育天將。我坐燭龍輦離開天市垣的時候經過老無人區,遇到了育天將,他的手便是這樣。他是老無人區最爲古老的巨頭之一……”   蘇雲聽在耳中,看了看身邊這個其貌不揚的胖醫師,心道:“老無人區的育天將?昨天晚上,董醫師的刀光斬斷了這位育天將的手。那麼董醫師是什麼來歷?他爲何在文昌學宮教人醫術?” 第一百零四章 師弟,要入會嗎?   早飯過後,董醫師從蘇雲身上抽血,道:“蘇士子,你昨晚修煉時,我查看你牽引天地元氣的速度,雖然還是不能與修爲提升速度平衡,但危害沒有先前那麼大了。你可以先修煉一段時間,每天來抽……嗯,檢查一次。”   他把血瓶交給池小遙,這位胖醫師溫和笑道:“觀察十幾天,便可以知道這套功法對你有沒有傷害了。”   蘇雲稱謝。   池小遙悄聲道:“老師,咱們藥材鋪快堆滿他的血瓶了,沒多少瓶子了。”   “從前抽的血倒掉。”胖醫師笑眯眯的衝蘇雲點頭,向池小遙悄聲道。   喫罷早飯,蘇雲與池小遙走出藥材鋪,只見街道上正有人試圖將那隻大手拖走,蘇雲走到跟前,只見那怪手的五指上各自長有眼睛。   而在路邊還有幾具已經乾癟的屍體,看服飾應該是官府的差役,像是被抽乾了水分,乾癟癟的。   “武神通和老無人區的育天將,爲何要對我下手?”蘇雲思索。   “師弟,快點!”池小遙向他招手。   蘇雲快步追上少女,問道:“學姐,老瓢把子是什麼意思?”   池小遙道:“土匪強盜的總盟主,便叫做老瓢把子。匪盜搶劫叫做添水,老瓢把子的意思是說這個人是掌瓢的,所有匪盜劫來的財富他都可以舀第一瓢水,分第一份贓,叫做抽水。老瓢把子也可以舀水分給其他土匪,給其他土匪分贓。能夠做老瓢把子的人,江湖地位必須非常高!”   蘇雲怔了怔:“這麼說來,左僕射是朔方所有土匪的總盟主?不對,看董醫師對他的態度,他應該不止是朔方的老瓢把子。”   他長長吸了口氣,目光明亮:“左僕射是他第一層身份,十錦繡圖主人是他第二層身份,那麼老瓢把子是他第三層身份。水鏡先生說左僕射如同海上冰山,九成藏在水下,左僕射應該還有其他身份!”   池小遙來到一家店鋪前,敲了敲門,向那店家道:“我需要一輛鳳輦,出城的,租一天。”   那店家打開大門,道:“一天一百錢,自備飲食。”   池小遙付了錢,向蘇雲道:“師弟,這錢算你的,回頭還我。”   蘇雲點頭。   那店家收了錢,笑道:“客官稍等,容我準備一下。”   蘇雲和池小遙在門前等待,卻見那店家身軀一搖,突然變化,羽毛紛紛揚揚從體內鑽出,頃刻間化作一隻青色大鳥!   那大鳥極爲高大,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只是已經蒼老,脖子上的羽毛脫落了很多,身上還帶着濃烈的妖氣,顯然是一頭年老的鳥妖。   青鳥催動法力,搬運一棟破爛木樓放在背上,叫道:“客官,一百錢是工錢,還要管一天的飯!”   蘇雲看得瞠目結舌,突然醒悟過來,詢問道:“學姐,我們租鳳輦做什麼?”   “我們文昌學宮士子,學習功課之後,都要去外面歷練闖蕩,能活着回來的士子才能進一步學習。”   池小遙見他臉色微變,噗嗤笑道:“我是嚇你的,大部分士子都可以活着回來,只有少數死在外面。”   “少數死在外面……”蘇雲還是嚇了一跳。   那老青鳥垂下頭來,巨大的腦袋俯在他身邊,笑道:“你不知道文昌學宮的規矩?文昌學宮的老師,只負責把學生活着帶出去,從不負責活着帶回來。”   池小遙喝斥一聲,那青鳥感受到龍威,連忙閉嘴。   兩人上車,蘇雲屁股還是有些疼,想要尋個位子坐下,卻見小破樓裏沒有座椅,只有一堆稻草。   那稻草裏還有幾隻較小的青鳥,一人多高,也是一羣小妖怪,居高臨下看着他們,應該是青鳥的孩子。   池小遙埋怨道:“一百錢一天貴了,這人要我們包喫,居然還帶着三個孩子。”話雖如此,她還是停下來,在街上買了許多肉食分給這幾隻幼鳥。   老青鳥走了幾步,突然雙翼震動,竟然振翅而起,載着他們飛上天空。蘇雲呆了呆,急忙向下看去,只見他們越升越高,正在向文昌學宮而去!   “李竹仙的鳳輦都不會飛,這鳳輦竟然可以飛起來!”他驚訝不已。   儘管這青鳥很老,儘管小樓很破,裏面還有三隻小鳥,但是僅僅可以飛起來這一條,便勝過李竹仙的鳳輦了!   池小遙道:“李家的鳳輦也可以飛,不過那隻鳥還未成年。那隻鳥叫天鳳,很是罕有,成年之後翼展如雲,聽聞能揹負起一座宮殿,日行千里,比咱們租來的好多了。”   老青鳥載着他們飛入文昌學宮,在山水居前盤旋幾周,然後徐徐落地,沉穩無比,沒有半點顛簸。   蘇雲走入山水居,喚來花狐等人。   老青鳥揹着小樓跑動兩步,這才振翅而起,衝上雲霄。   池小遙趁着旅途時間在小樓中講課,把今天的課程講了一遍,樓裏的幾隻小青鳥也跟着聽課,很是認真。   到了目的地,老青鳥盤旋降落,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顛簸,衆人從輦上走下來,只見他們身處在一片山脈的外圍,那山中不斷傳來雷音,天空中雷擊如雨。   “這裏是雷擊谷,算是四大學宮試煉的一個地方。”   池小遙在前面引路,道:“雷擊谷是朔方城外的一處寶地,傳聞有一位高人看出這裏有一處寶礦,叫做炎龍金晶,乃是炎龍曾經在這裏沉睡留下的寶地。那位高人於是在這裏佈下各種陣法,煉一口極爲厲害的性靈神兵。至今,這口性靈神兵已經煉了一百五十多年了。”   花狐向那裏看去,只見寶光四射,直衝雲霄,不解道:“一百五十多年了,那麼那位高人應該已經死了,性靈神兵是無主之物,爲何沒有人取走那件性靈神兵?”   “無主之物?”   池小遙噗嗤笑道:“花師弟,你太單純了!這雷擊谷中的性靈神兵可不是無主之物,相反,這種看起來像是無主之物的寶藏,都是一個個大坑!”   花狐不解。   “這些天材地寶,往往都是世家的祖輩相中的,他們圈起來,佈下各種封印各種禁制,機關重重,爲的是把天材地寶煉製靈兵,留給自己的後人。”   池小遙笑道:“這些寶地危險重重,裏面孕育着威力強大的靈兵。等到寶藏出土時,寶光沖霄,有許多士子靈士便會貪這天材地寶,前來收寶,但往往就變成了祭品。”   “祭品?”   蘇雲也有些不解,問道:“何謂祭品?”   池小遙在前面帶路,道:“自然是獻祭的物品。這等上乘靈兵,是需要血祭來開光的,前來尋寶的人便會成爲被血祭的祭品,被各種機關各種封印禁制殺死,助靈兵提升威能。世家的後人便可以毫無阻礙的闖入禁制封印中,沒有任何危險便可以得到其中的寶物。”   蘇雲和幾隻小狐狸都呆住了。   “天材地寶不是那麼好拿的,你算計着拿天材地寶,別人則算計着拿你的人頭祭寶。”   池小遙道:“世家子弟得了靈兵,還要說是自己的運氣和福德,其實就是自己家先祖留下來的。最壞的是,這些寶地都有十里餘一的規矩。”   青丘月詢問道:“小遙姐,何謂十里餘一?”   池小遙解釋道:“十里餘一是說,這些寶地會煉製兩件靈兵,一件最爲貴重,佔了九成寶地能量,留給自己的後代,一件或者一堆較差的,只能吸收佔據寶地一成能量,是給前來尋寶的人的。所以叫做十里餘一,美其名曰福澤衆人。”   蘇雲打個冷戰,低聲道:“好狠。生怕別人不來尋寶,所以用一件較次的寶物來吸引人送命。”   池小遙道:“但貧寒之家的士子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還是要去搏一搏。”   狸小凡仰頭問道:“小遙姐,難道沒有真正的寶地嗎?”   “朔方四周,有寶地二十七處,處處都是有主之地,集中在世家的手裏。別說朔方,就算是整個元朔國,寶地三千,各大寶地都被世家們圈完了。元朔的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池小遙道:“不過這個雷擊谷寶地是無主之地,不是朔方世家的寶地。這塊寶地應該曾經有主,估計那個世家可能因爲戰爭或者其他原因滅絕了,所以很多士子都來這裏歷練,打算尋到一些寶物。我第一次歷練時,也是來這裏。”   蘇雲沉默,寶地三千,悉數在世家之手。   世家佔據這麼大的資源,還要留下陷阱等待貧寒之家的士子主動跳進去,爲他們的寶物獻祭。   他抬頭看向雷擊谷,心中默默道:“元朔大帝是最大地主,窮者卻無立錐之地。呵呵,這元朔,大抵是好不了了。”   “所以需要老瓢把子,搶劫這些世家的財富。”   池小遙像是能看出他的想法,低聲道:“蘇師弟要入會嗎?”   蘇雲毛骨悚然,轉頭向她看來。花狐、狸小凡等人也紛紛炸毛,不過他們並不知道老瓢把子的事情,主要是看到蘇雲炸毛,他們也習慣性的炸毛。   蘇雲心中一驚,道:“學姐你……”   池小遙噗嗤一笑,淡淡道:“我是開玩笑的,回龍河池家也是世家,我怎麼可能做土匪?那不是搶劫自己家嗎?”   蘇雲鬆了口氣,池小遙低聲道:“董堂主很欣賞你,你若是入會,我可以把無人區香主的位子讓給你。畢竟,你也是來自無人區的。”   蘇雲眨眨眼睛,喫不准她的話是真是假,池小遙也眨眨眼睛,含笑不語。——她顯然並不知道蘇雲上使的身份,因此自作主張拉蘇雲入會。   突然,花狐打破兩人之間的沉悶,詢問道:“那麼士子來這裏尋寶,能尋得到嗎?”   “雷擊谷寶地比較仁慈,禁制只傷人,不取人性命。”   池小遙改變話題,笑道:“而且,爲了吸引人來,雷擊谷寶地並沒有把炎龍金晶完全據爲己有,經常有人在這裏尋到一兩塊破碎的炎龍金晶,也能賣不少錢。現在放假,來這裏尋寶的士子肯定有不少……奇怪,今天的雷擊,爲何這麼密集?”   她抬頭上望,疑惑道:“以往都是隔一會纔有一場雷擊的,我們來到這裏短短時間,雷擊便有百餘次了。”   蘇雲抬頭仰望,雖然是天寒地凍的冬天,但天上卻有一朵雷雲,閃電在其中不斷醞釀,雷霆一道接着一道,向山谷中的某處劈去!   狐不平詢問道:“學姐,雷擊谷的寶物,是否有可能要出世了?”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池小遙說完,不由臉色微變。   只見山谷中一股濃烈的寶光直衝雲霄,照耀在那朵雷雲上!   就在這時,蘇雲突然問道:“學姐,你真的確定雷擊谷的天材地寶是無主之物嗎?”   池小遙微微一怔,道:“雷擊谷不是朔方城世家的寶地,早就有消息傳出來,這個寶地的主人已經滅族了。”   蘇雲面色凝重:“那麼朔方林家,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第一百零五章 招黑先生   雷霆落下的地方不遠處,已經聚集了許多士子,人頭攢動,顯然都是被雷擊谷的異象吸引過來,打算尋寶的貧寒之家的士子。   這些士子之中,有一位蘇雲很熟悉的人,來自朔方林家的林清盛!   除了林清盛之外,還有一些靈士,應該是林家子弟。   朔方林家,也是一大世家!   按理來說,世家子弟是不會出現在其他世家的寶地中的,哪怕是無主之地。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進入別人家寶地,隨時有可能成爲別人家寶物的祭品,但是林清盛等人卻出現在這裏,所以不能不引起蘇雲的懷疑。   “學姐,有沒有可能,雷擊谷的寶物可能需要很多人的性命來獻祭,才能完成這件靈兵。所以掌握雷擊谷寶地的世家纔會故意放出消息,說雷擊谷一脈已經死絕,引誘更多的士子送命。”   蘇雲極目遠望,看着聚集在雷擊谷中的衆多士子,輕聲道:“而這個世家,其實就是朔方林家。”   池小遙連連搖頭:“不對不對,掌管雷擊谷這處寶地的世家已經滅絕,是很多年前就已經傳出的消息了。倘若是假的,爲何其他世家沒有揭露……”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些不敢肯定了。   林清盛乃是兩年前大考第一的人,林家未來甚至都有可能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他出現在這裏絕對不簡單!   難道,雷擊谷真的是林家布的局?   “上前看一看便知道了。”   池小遙面色凝重,道:“我去一趟那裏,蘇師弟,花師弟,你們留下看好三位師弟師妹。這次歷練已經不是普通的歷練了,有可能會有生死搏殺!”   她英姿颯爽,邁步向前走去,咬牙道:“不能讓這些世家胡來!”   就在此時,天空中的雷雲中一道閃電在向下劈的途中,突然偏離了雷擊谷,向谷外劈去。   咔嚓!   雷霆落在山谷外,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蘇雲、花狐等人回頭看去,只見谷外黑煙滾滾,衆人仰頭看去,但見天空中的雷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不再劈向谷中的重寶,反而一道又一道的雷霆劈向谷外,不知道谷外發生了什麼事!   谷外的黑煙越來越濃烈了。   池小遙連忙道:“幾位師弟,有什麼邪物過來了,比那雷擊谷的重寶還要恐怖!快點過來!”   蘇雲和花狐連忙帶着三個小娃娃衝過去,池小遙看着天空中的雷霆不斷往外劈,不由驚疑不定,喃喃道:“這是什麼邪祟跑出來了嗎?”   谷外,黑煙滾滾而來,不斷向前湧動,天空中雷雲原本是雷擊谷的異寶出世形成的劫雲,此刻卻被那黑煙中的“邪祟”吸引,一道接着一道雷霆劈入黑煙之中!   蘇雲、池小遙和花狐各自護着一隻小狐妖,飛速退到雷擊谷的大裂縫前。   雷擊谷地勢險峻,谷中有一道寬半里長四五里的裂縫,像是山谷裂開的嘴巴。   這道裂縫,便是炎龍金晶礦脈,傳聞大地被震裂,有炎龍駕馭大火,從地底飛出,人們進入裂縫中,看到石壁上到處都是閃閃發光的金晶!   後來雷擊谷被人封鎖,佈下各種封印禁制,用來煉寶,漸漸這裏變得人跡罕至。   裂縫前,許許多多士子也被谷外的黑煙異象驚動,驚慌失措,紛紛進入這道裂縫之中躲避。   只見那黑煙越發近了,黑煙之中鬼哭狼嚎,慘烈異常,而天空中的雷霆更急,閃電一道一道劈進黑煙中,不知裏面是什麼魔怪。   蘇雲、花狐和池小遙向後退去,後面便是大裂縫,他們已經無處可退。   蘇雲向後看去,只見筆直向下的深淵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道道石樑橫七豎八的連接深淵兩岸。不少士子各自施展武學或者神通向下縱躍而去,甚至有不少人已經走在那巨大的石樑上!   即便是林家的那十幾位靈士,此刻也被黑煙逼得不得不進入這深淵中躲避。   這時,黑煙漸漸變淡,天空中的雷雲也不再被黑煙吸引,像是對黑煙中的魔怪沒有了興趣,一道道雷霆從空中的雷雲中劈落下來,從橫七豎八的深淵石樑之間穿過。   雷聲在地底炸開,極爲沉悶,不知道這些雷霆轟擊在什麼東西上。   每一次雷擊之後,都可以看到豔紅色的光芒從地底往上衝,嗡的一聲如同大潮,衝上天空,照耀雷雲!   雷霆落下時,照亮深淵中諸多士子的身影,石樑上的身影顯得極爲細小,影子卻被飛速拉長。   蘇雲匆匆一瞥,進入深淵的士子恐怕有三五百位之多。   倘若是世家的寶地,肯定無法吸引來這麼多士子,但雷擊谷是無主之地,大家都想得到雷擊谷的寶物,因此人數很多。   不顧先前,很多人都在觀望,並不敢進入深淵尋寶,但是那從谷外襲來的黑煙着實嚇人,讓他們不得不進入深淵中。   蘇雲回過頭來,卻見把他們逼到這裏的黑煙愈發淡了,但是越來越近,依舊極爲恐怖。   “蘇師弟,我們也下去!”池小遙緊張萬分,喚了一聲。   她當先一步,雙足化作龍爪,抓住峭壁上的山石向深淵中而去,心道:“蘇師弟屁股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不知道能否跟下來?”   她回頭看去,只見蘇雲直接以氣血化作蛟龍,站在蛟龍背上,蛟龍載着他向深淵而去。   花狐、狸小凡等人跟着他,同樣也是踩着蛟龍,很是從容。   池小遙放下心來,過了不久,他們來到第一道石樑上,向下看去,還不見底。   衆人抬頭看去,只見那黑煙已經來到大裂縫的上方,滾滾黑煙將長達四五里寬達半里左右的大裂縫完全封鎖!   咔嚓!   大裂縫被堵住,天空中的雷霆頓時變得極爲暴烈,數十道雷霆劈在黑煙之中,只聽黑煙中傳來哎呀一聲,一個儒士手舞足蹈的從黑煙中掉了下來。   啪嗒!   幾隻小狐狸心中一驚,急忙躲到蘇雲、花狐和池小遙身後,只見他們前方的石樑上,那儒士大字型趴在那裏。   咔嚓!咔嚓!   一道道雷霆從上空劈落,轟在那儒士的後腦勺上,卻見那儒士四肢抽搐不已。   過了片刻,雷霆彷彿發泄完怒火,繞過那儒士和石樑,劈向下方深淵。   “那黑煙中的妖魔,好像是人。”   蘇雲驚訝不已,狸小凡撿起一塊石頭,丟在那儒士的屁股上,那儒士突然抬起手撓了撓屁股。   衆人駭然:“還活着!”   池小遙臉色微變,低聲道:“等一下,這個人好像是咱們學宮的……真的是他,靈嶽先生!快走快走,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她話音未落,卻見那儒士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池小遙看着那儒士,眼中露出恐懼之色,不斷向後退去,催促道:“師弟,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儒學院的靈嶽先生,天生便是遭雷劈的,離他太近會被雷劈的……”   蘇雲、花狐帶着小狐妖們連忙跟上她,池小遙不敢再走石樑,索性從崖壁上行走。   蘇雲遠遠看去,只見文昌學宮的靈嶽先生已經站起身來,扶了扶被雷霆劈歪的帽子,隨即又有一道雷霆劈下,正中腦門,把他帽子劈得歪了。   那靈嶽先生突然回頭,衝蘇雲他們咧嘴一笑:“原來是太醫院的小遙。”   池小遙驚叫一聲,險些從石壁上摔下去,帶着哭腔道:“老師,你離我們遠一些!我們這裏還有孩子!”   她緊緊抱住青丘月,當成救命稻草。   蘇雲納悶,不知道池小遙爲何這麼怕靈嶽先生。   那靈嶽先生邁出腳步,腳下頓時黑煙滾滾,無數文字在黑煙中飛來飛去,蘇雲和花狐這才嚇了一跳。   別的儒士都是文章天成,儒家神通一出便傳來郎朗的誦讀之聲,而他的文章一出,便鬼哭神嚎,慘淡無比。   靈嶽先生行走在黑雲之上,黑煙四面八方瀰漫,一路走來,黑煙越來越濃,已經將這位儒士淹沒了大半,只剩下腦袋露在外面。   此時,即便天空中的雷霆也不劈向深淵,而是對着他的腦袋一陣狂劈!   短短片刻,他便被劈了幾十道天雷,卻依舊毫髮無損,只是儒士帽子裏的頭髮有些冒煙,不知是他的儒家神通,還是被燒焦了。   “還有幾位是新晉的士子。”   靈嶽先生在距離他們十幾丈處停下,面色和善,笑道:“你是叫花斛對不對?你儒學神通已經小有成就,開學之後,你便是我門下的士子了。”   他目光流轉,落在其他三隻小狐妖的臉上,笑眯眯道:“還有不平、丘月和小凡,你們是否也要學儒?”   三隻小狐妖一臉驚恐的看着他,只見文章所化的黑煙已經淹沒到他的嘴巴,來到鼻下。   三隻小狐妖連連搖頭。   “還有這次大考排名第一的蘇士子。”   靈嶽先生笑眯眯道:“蘇士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儒學院?”   蘇雲躬身見禮,道:“士子拜見靈嶽先生。我還未曾考慮要進哪個學院,先生是否有建議……疼!”   池小遙伸出手在他屁股的傷口處扭了一下,打斷他的話,大着膽子顫聲道:“靈嶽老師,我們這裏還有三個孩子,你還是快點走吧……”   靈嶽先生嘆了口氣,正色道:“世人多辱我謗我誤解我,不知我滿身正氣,即便連學宮的士子也不理解我。”   他搖搖晃晃,行走在黑雲之中,向下方深淵中而去。   蘇雲、花狐等人向下看去,只見黑雲越來越濃,漸漸將這道大裂縫塞滿。   轟!   數十道雷霆一發落下,擊中滾滾黑煙中靈嶽先生的腦門。   “哎呀!”   黑煙散去,蘇雲張望,只見靈嶽先生大字型趴在下方几十丈深的石樑上,一道道雷霆如長長的怒劍,不斷刺在他的後腦勺上,宛如剛纔那一幕。   而在更遠的地方,其他士子紛紛落荒而逃,如避瘟神。   花狐喃喃道:“這人得造多大的孽,才能如此遭老天記恨?”   蘇雲也有些心驚膽戰,悄聲道:“小遙學姐,咱們還要下去嗎?”   池小遙卻長長鬆了口氣,笑道:“自然下去!靈嶽先生來了,不但咱們安全了,其他來這裏歷練的士子也都安全了!”   蘇雲大惑不解,這靈嶽先生分明是作惡多端天理不容的人,爲何他來了,反倒安全了?   池小遙當先一步向前走去,解釋道:“靈嶽先生雖然名聲狼藉,文昌學宮的壞事,傳聞大半都是他做出來的,但是他這個人有個好處,就是招黑。”   “招黑?”   “招黑的意思是,所有的壞事都會莫名其妙的找上他,他就像一株行走的屍香魔芋花,壞事就像蒼蠅。只要靈嶽先生一出現,所有厄運便都向他飛去,其他人也就安全了。”   池小遙認認真真告誡他們,道:“但是與靈嶽先生走得很近的話,那就會被他連累,甚至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莫名其妙的就被他剋死了。” 第一百零六章 桀驁不馴,如神如魔   蘇雲等人沿着崖壁往下走,遠遠只見靈嶽先生被劈散的黑煙又自凝聚起來,裏面傳來鬼哭狼嚎般的讀書聲。   來自朔方各地的靈士對他避之不及,四下逃竄,顯然很多人都聽說過靈嶽先生的威名。   “靈嶽,你不要過來!咱們雖然有過節,但我罪不至死……”下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叫,接着一道雷光劈下,有人中了一道雷霆,摔下深淵。   有人哭訴道:“老師,老師,你怎麼了?文昌學宮的靈嶽,我家老師只是在鄉下平了別家祖墳佔了幾畝地而已,你爲什麼要害死他?”   “文昌學宮的靈嶽又殺人了!”   ……   蘇雲抬頭張望一番,突然問道:“學姐,以前寶地蘊養靈兵,靈兵出世時,也有雷雲嗎?”   池小遙在前面帶路,一路深入深淵,思索道:“以前有過類似的事情,古籍上多有記載,威力巨大的靈兵吸收了天地靈氣,吸收了寶地的力量,出世時便要經歷雷劫洗禮。當然,這等靈兵基本上都屬於鎮族的寶物了。”   這次雷擊谷便屬於鎮族之寶級別的靈兵!   如此規格的重寶出世,其他世家都沒有派人前來,惟獨林家派人前來,這說明,其他世家都知道雷擊谷的重寶是朔方林家的,因此絕不參與,免得得罪林家!   蘇雲仰着頭,面色古怪道:“學姐,那麼以前出世的靈兵,雷雲會進入寶地嗎?”   池小遙納悶,笑道:“師弟,你怎麼會有這麼古怪的問題?我還從未聽說過雷雲能進入寶地……”   她回頭看去,神色呆滯,只見原本應該漂浮在天空中的雷雲,竟然不知何時也擠入大裂縫中,正在不斷的下降!   那雷雲恐怖無比,雲中雷電亂竄,不斷有雷電從雷雲中射出,照亮整個大裂縫!   池小遙頭皮發麻,喃喃道:“靈嶽先生的修爲又有驚人提升,這黴運籠罩範圍越來越廣了……走!快走!”   蘇雲等人急匆匆向下走去,繞過一道道石樑。   很快,其他士子也發現雷雲落下的情形,一個個慌忙向深淵的更深處逃去。   他們身後雷擊如雨,雷雲越來越厚重,雷霆越來越粗大,很是嚇人!   先前,雷雲只被深淵下即將成熟的靈兵吸引,現在又被靈嶽先生吸引,兩個吸引雷雲的“異寶”,導致雷雲不斷向下落去!   蘇雲、花狐和池小遙保護着三個小狐妖,一路向下而去,只見靈嶽先生走在前方,黑煙滾滾,翻騰着向前趕。   其他士子遇到他,紛紛緊緊貼在石壁上,恐懼無比,任由他從自己身邊經過。   靈嶽先生似乎也知道自己“招黑”,竭力控制自己的修爲,四周的黑煙略略少了一些,但還是極爲濃烈,時不時召來一道雷霆。   過了片刻,黑煙收縮成一團烏雲蓋在靈嶽先生頭頂。   後面的士子被雷雲趕着,想往前闖,前面又有靈嶽先生,只得強忍着衝過去的衝動。   靈嶽先生的速度不慢,但後面雷雲追得更快,衆人一路狂奔,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突然,前方一個女子聲音傳來:“靈嶽,我林家不是你能招惹的,不要給文昌學宮惹來麻煩。你給我滾回文昌學宮!”   靈嶽先生笑道:“原來是素衣。素衣,聽說你買了新的肚兜,讓我看看……”   “閉嘴!”   琴聲從深淵中響起,蘇雲遠遠看去,只能隱約看到一座高山泛着光芒,上端有飛瀑傾瀉,飛瀑如同琴絃,錚錚作響,應該是那個叫做素衣的女子的神通。   那女子對靈嶽先生痛下殺手,兩人一路廝殺,速度極快,直奔深淵深處。   而後方,雷雲的速度也陡然加快,一路風馳電騁,電閃雷鳴,趕在衆人後面,一道道雷霆不要命一般傾瀉下來。   衆多士子瘋狂向下狂奔,躲避那雷雲,心中暗暗咒罵靈嶽先生。   終於,衆人平安來到深淵底部,腳踏實地,立刻撒腿狂奔。   蘇雲抱起狸小凡和狐不平,池小遙抱着青丘月,也在賣力狂奔,花狐跟在後面。   蘇雲不經意間抬頭看去,這深淵底部極爲寬廣,前方還有極大的空間,一根根石鐘乳倒掛在洞頂,石鐘乳上掛着許許多多手臂粗細的晶體,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這些晶體,莫非是炎龍金晶?”   古怪的是,所有的石鐘乳都是朝向同一個方向。   突然,一道雷霆從外面飛來,從衆人頭頂飛過,轟擊在炎龍金晶上。   蘇雲在匆忙中仰頭看去,只見無數炎龍金晶頓時光芒大放,數不清的電光在金晶之間躍動,進而將一根根石鐘乳點亮!   嗡!   一道道光芒激射而出,所有光芒匯聚在一起,撞擊在同一個地方。   光芒撞擊的地方頓時變得無比明亮,照亮整個地底深淵,但見光芒擊中的地方是一面嵌在石壁上的古銅色門戶。   那座門戶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紋繪,各種古怪圖案,有飛禽走獸,也有日月星辰。   門戶前是一片漆黑的洞中深淵,沒有任何光亮,只有黑風呼嘯,深不可測。   而靈嶽先生與另一個女子正在那深淵上空廝殺,突然兩人被一股狂風捲過,身不由己跌入深淵之中。   蘇雲身邊,一個林家靈士見狀,不由高呼一聲:“三姨!”   蘇雲怔了怔,深深看了那林家靈士一眼。   突然,他們身後的雷雲跟着靈嶽先生和林素衣,呼的一聲從衆人頭頂飛過,一路雷電交加,盤在深淵上空。   雷雲咔嚓咔嚓作響,一道道雷霆傾瀉,一半劈向下方的深淵,一半劈向洞頂的炎龍金晶。   數以百計的士子紛紛停步,站在那道峭壁前。   蘇雲放下狐不平和狸小凡,撥開擋路的衆人擠上前去,來到那林家靈士身前,面色和善的詢問道:“這位師哥,八月初七,閣下是否去過天市垣?”   那林家靈士看了看他,覺得有些熟悉,道:“我是去過天市垣,你是?”   蘇雲面色更加和善,微笑道:“你認識楊勝和童帆嗎?”   “楊勝?童帆?”   那林家士子想了想,道:“童帆我知道,楊勝是不是那個很高大的士子,他很擅長討好別人,還帶着我們去狩獵。我對他有些印象。”   蘇雲臉上笑容更濃,道:“那麼師兄,當時與你們一起狩獵的還有誰?”   “還有……等一下,你真的很面熟!”   那林家士子上下打量他,突然想了起來,失聲道:“我記得你,你是天市垣鬼市裏的小孩!我經過你的攤位!”   這時,人羣中一片喧譁,有人高聲叫道:“深淵裏有石碑浮現出來了!”   “石碑上有文字!”   衆人紛紛往前擠,要看從深淵中浮出的石碑,花狐和池小遙也在往前趕去,池小遙悄聲道:“這石碑是有講究的,往往要寫着某某是此寶的有緣人。其實這個某某往往就是自己的後代。”   花狐疑惑道:“隔着幾百年,怎麼知道自己的後代叫什麼?”   池小遙噗嗤笑道:“笨啊,留下遺書寫上一個名字,讓後代取這個名字不就可以了嗎?咦,蘇師弟哪裏去了?”   “清逸哪裏去了?”   深淵邊,諸多林家士子也在尋人,在人羣中找來找去,林清盛額頭冒出冷汗,低聲喝道:“快找到清逸!他是這次開啓寶庫的鑰匙!這寶庫沒有他,打不開!”   林家士子們在人羣中不斷搜尋,只是這裏士子衆多,再加上電閃雷鳴,不好尋找。   而因爲深淵中一塊巨大的石碑正在冉冉升起,衆多士子又在往前擠,試圖看到碑上文字,因此更難找到人。   突然,有人高聲叫道:“石碑上寫着,清逸而開!清逸而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又有人猜測道:“這說明是前輩先賢算到了有一個有福的人,叫清逸,他來了,寶庫的大門就可以打開了!”   “清逸,誰叫清逸?”   數以百計的士子紛紛四下詢問,高聲道:“叫清逸的士子,快來打開這座門!”   就在此時,林清盛突然看到了林清逸,也看到了站在林清逸面前的蘇雲。   “轟隆!”   雷音大爆,電閃雷鳴,那懸在深淵前的雷雲中竟然開始下起雨來,一道道雷霆順着雨水嗞滋啦啦往下劈,驚人無比。   就在這雷聲響起的一瞬間,蘇雲向林清逸道:“楊勝和童帆讓我送你下去陪他們。”   林清逸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清逸——”   林清盛頭皮發麻,催動氣血,頭頂性靈神通浮現,一張古琴,林清盛操琴在手便要彈奏,突然又是轟隆一聲雷音大爆。   林清盛看到蘇雲身後浮現出十二神魔的恐怖虛影,猙獰,兇惡,殘暴!   雷暴聲中,蘇雲碾壓着林清逸的身體飛起,半空中雷光宣泄,雷音喧囂。   深淵邊的數以百計的士子正在尋找名叫“清逸”的士子,便見一個少年碾壓着林家林清逸的身軀,在雷光中跨過深淵,狠狠撞在那座從深淵中升起的石碑上!   林清逸全身骨骼碎裂,頭顱歪在一旁,被蘇雲將屍體掛在那座刻有“清逸而開”的石碑上。   鮮血,將石碑染得血紅!   上方,大雨傾盆。   蘇雲站在雷雲之下,大雨之中,少年仰頭,眼神中充滿了桀驁。   “清逸而開……去開!”   他一腳飛出,林清逸的屍體飛起,撞在對面那座古銅色門戶之上!   古銅色門戶咯咯吱吱作響,徐徐開啓。 第一百零七章 背鍋之一代宗師   大雨滂沱,向洞中深淵傾瀉。   蘇雲一腳踢飛林清逸,突然頭頂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口大黃鐘,鐘聲噹的一聲響起,浮現出各種刻度和烙印,將襲來的力量卸去。   林清盛一路狂奔,他的性靈神通所化的古琴在身前翻飛,林清盛雙手十指如飛,琴音大作,一股腦向蘇雲轟去!   蘇雲頭頂黃鐘震盪不絕,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起,向那座硃紅色門戶撞去。   與此同時,林清盛踏步,幾步之間來到深淵之上,在深淵上空狂奔,雙手一翻,古琴飛起。   林清盛大叫一聲,右掌向前拍出,在他頭頂翻轉不休的古琴頓時震盪起來,五音十二律瘋狂變化!   琴聲變化如此激烈,頓時突破大黃鐘的防禦!   大黃鐘能夠抵擋住一忽時間的變化,如果招式變化時間比忽還短,那麼大黃鐘只能擋得住第一擊,擋不住第二擊。   林清盛瘋狂起來,琴聲連續,聲與聲之間的間隙,甚至不到一忽時間!   他上一次奉武神通之命,截殺蘇雲,但是那時他並未施展全力,只是小試牛刀,便將蘇雲打得重傷。   不過這一次,他一上來便動用所有的力量!   蘇雲身軀大震,琴音中只聽嘭嘭嘭一聲聲悶響傳來,如中敗革,將他打得踉蹌後退。   突然琴音爆發,嘈切雜彈,蘇雲高高飛起,轟隆一聲撞入朱門後的龍巢之中。   林清盛心中一沉,他這一連串攻擊,的確打破了蘇雲的黃鐘神通防禦,但是琴聲落在蘇雲身上,卻沒能打破他的肉身防禦!   適才他那一連串攻擊,看起來讓人眼花繚亂,但沒有一擊讓蘇雲受傷,甚至連其皮膚也沒有切開!   “幾天時間,他的神通和修爲提升到這種程度?我不信!”   林清盛殺入朱門後的龍巢,招法突然變得異常剛猛,琴聲清脆,往往是兩聲三聲疊在一起,爲的就是讓蘇雲的大黃鐘無法擋住第二聲和第三聲琴音攻擊!   後方,林家的士子紛紛縱身而起,或者施展神通,或者施展武學,縱躍連連,向對面的門戶趕去。   不過,林家士子雖多,但其他士子更多,也紛紛躍起,試圖橫渡深淵。   這座深淵中原本留有數之不盡的封印和禁制,用來殺死那些膽敢覬覦林家財富的人。   除此之外,封印和禁制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血祭。   但凡有人試圖進入門戶,便須得經過這道深淵,從深淵上空經過便會觸動禁制和封印,死於非命!   林家先祖利用的正是人心中的貪婪,來完成煉寶的最後一步,血祭。   但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靈嶽先生這個怪胎的到來,激怒了林家的林素衣,兩大高手搏殺,滾入了深淵,觸動了不知多少封禁。   這兩人都是朔方城的強者,一個是林家的二當家,掌握林家的實權,一個是被人視作眼中釘卻怎麼也殺不死的靈嶽先生。   那些封印和禁制很難殺死他們,卻被他們破壞了不少。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靈嶽先生招黑,厄運滾滾,竟然把那朵降劫靈兵的雷雲也給召來了,那雷雲對着深淵中的封印和禁制一頓狂劈狂削,將封印和禁制毀了大半。   林家先祖的封印禁制被觸動,那座刻有“清逸而開”的石碑纔會因此浮現出來。   不過,按照林家先祖的設計,這塊石碑不會這麼早從深淵中升起,而是要等到血祭之後,林家的重寶得到了足夠的鮮血滋潤,威力成熟圓滿,石碑纔會升起。   到那時,林清逸打開寶藏門戶,得到重寶,別人便會說,林家積德才有這等福氣,人家有錢有勢理所當然,人家是世家理所當然,又得名,又得利。   林家子弟出門,臉上也光彩,無形中高人一等。   ——怎奈偏偏出了靈嶽先生這個變數!   又怎奈蘇雲當衆把林清逸打死,用林清逸的屍體去開門!   這次臉上的光彩沒了,名和利也都沒了!   箇中滋味,只有林家的人才能嚐出酸甜苦辣。   林清逸的血塗在門上,門前深淵中的一切封印和禁制便各自消散,否則,深淵中的封印和禁制爆發,不知要死多少人。但是現在,橫渡深淵變得不那麼危險。   突然,那朵高懸在深淵上空的雷雲又是一道閃電劈在洞頂的石鐘乳上,萬千石鐘乳一道道光芒射去,匯聚在一起,轟入朱門後的龍巢之中。   林清盛和蘇雲剛剛殺到門內,還未來得及看清門中景象,便聽得轟隆一聲巨響,眼前一片雪白,讓兩人齊齊閉上眼睛。   林清盛絲毫不亂,古琴上一根根琴絃飛出,立在四周,借琴聲的波動辯明方位,心道:“這時候我與他誰都看不見,但我的神通可以聽聲辯位……”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蘇雲的侵襲!   蘇雲準確無比的避開他一切琴聲神通,侵入到他的身前,林清盛已經感受到蘇雲狂暴的氣血湧動時帶來的壓迫感!   他靠琴聲辯位,不假思索,抬手便擋,將蘇雲攻來的這一掌擋住。   兩人手掌碰撞,林清盛立刻感應到蘇雲的氣血在肌膚下運行,像是一條條蛟龍一條條大蟒正在其肌膚下狂奔,向自己衝來!   這種氣血,這種肉身,爆發出的力量,一定極爲恐怖!   “我的修爲爆發力不如他……”   他拼命提升氣血,突然只聽哤咕一聲龍吟,蘇雲頭頂大黃鐘之上,三十六條蛟龍一發湧出,衝着林清盛瘋狂衝去!   林清盛右手五指扭曲,那是蘇雲的氣血衝破他的力量,湧入他的五指之中的表現!   他的頭頂古琴瘋狂震動,將一條條蛟龍斬斷,但還是有十餘條蛟龍突破他的琴聲防禦,轟擊在他的身上。   那十餘條蛟龍是武學蛟龍吟的氣血形態,相當於林清盛連中蘇雲十餘招散手攻擊,打得他氣血翻騰,整個人向後倒飛而去。   林清盛嘭的一聲貼在牆壁上,滑落下來,他心中有些惶恐,立刻張開眼睛。   雷霆造成的光芒已經散去,兩人相距十多步,盯着彼此。   “不可能!”   林清盛雙手背在身後,氣定神閒,臉色不改,但右手卻不斷顫抖,右臂也在顫抖。   只見一股股異種氣血宛如蛟龍在他右臂之中游走,破壞他的右臂血肉骨骼,他的手臂彷彿被大蟒死死纏住隨時可能會被絞斷!   “不可能,才三天時間,他的修爲便能提升到這一步!”   林清盛頭頂古琴立起,琴絃波動,一串琴音擊打在他的右臂上,右臂中的異種氣血頓時被打散。   他催動氣血,將異種氣血逼出手掌,只見他的五指指尖各自滲出一滴鮮血,右臂和右手這才停止抖動。   嘩啦——   潮水般的聲音傳來,越來越響,震耳欲聾,像是入海口的怒潮迎着江水往上湧,驚人無比!   蘇雲和林清盛依舊死死盯着彼此,不敢去看那聲音的來源。   這時,第一個林家士子橫渡深淵,來到朱門中,臉上露出驚駭之色,急忙轉身,厲聲叫道:“不要進來——”   他後方,一個個林家士子正在躍來,試圖衝入門中,而其他數百士子也在各自施展手段,企圖衝入這座朱門。   轟——   潮水般的聲音終於湧出,蘇雲和林清盛交匯的目光突然被無數靈器形成的洪流淹沒!   數不清的靈器從朱門後的大殿中湧出,在空中形成一股湧動的狂潮,從蘇雲和林清盛中間呼嘯而過,逼得兩人不得不緊緊靠在牆壁上,避開這股靈器的洪流!   那些靈器乃是炎龍金晶礦脈形成的各種寶物,千奇百怪,姿態各異,有幼龍、雛鳳、飛鳥、奔牛、蜂羣、飛魚、花草、樹木,林林種種,閃爍着各色光芒,衝向門外。   剛剛進門的那個林家靈士見狀,不假思索,轉身向外跳去,試圖避開這股洪流。   然而他剛剛跳起,便撞在衝過來的林家靈士身上,兩人頃刻間便被靈器洪流淹沒!   那靈器洪流中一口口奇特的靈器各自綻放光芒,威力爆發,將兩人撕得粉碎!   其他林家士子也止不住身形,撞了上來,一時間血肉橫飛。   後方那數以百計的士子也在各自施展神通或者武學,企圖橫渡這道深淵,不少人神通或武學被湧來的靈器打斷,手舞足蹈向深淵下跌落,急忙各自自救。   但這股靈器狂潮形成的衝擊實在太大,導致不少人摔傷,甚至有人屁股上插着一口靈器,那靈器還在不斷撲閃着翅膀震動,忽然飛起,卻是一隻長喙的怪鳥,鳥喙比身子還長。   待到衆人各自穩住身形,只見從那座門戶中湧出的靈器在雷雲下方匯聚,呼嘯旋轉,形成一個方圓三十丈的圓環。   圓環中,數以百計的靈器飛行碰撞,極爲壯觀。   花狐和池小遙找到三隻小狐狸,仰起頭看着這一幕,池小遙納悶,不解道:“十里餘一,這處寶地應該只有十分之一的寶物被煉成靈器,其他寶物都應該煉成靈兵纔對。怎麼會一下子形成幾百口靈器?”   他們腳下的深淵中,許許多多士子正在奮力往上爬。   花狐疑惑道:“小遙學姐,不對嗎?”   “當然不對!”   池小遙面色凝重道:“雷擊谷除非是一處特別龐大的寶地,纔有可能擁有這麼多靈器。但雷擊谷只是一個廢棄的龍巢,在寶地中並不算大。林家需要煉製一件鎮族之寶,不可能這麼大方,把寶地中這麼多寶藏煉成靈器,分給前來尋寶的士子。現在看來,這處寶地恐怕兩成的寶物都被煉成靈器了。”   她話音剛落,突然又是一股靈器狂潮,從朱門後的龍巢中湧出!   這一次湧出的靈器,數量也是極爲驚人,多達數百!   這些靈器與先前那一批靈器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靈器還在成形之中,變化成各種神異之物,在這股狂潮中狂奔。   而在漩渦上方,則是厚重無比的雷雲,雷霆依舊咔嚓咔嚓的往上空的洞頂劈去,一道道光芒從石鐘乳上射出,洞照朱門後的龍巢。   每一波雷擊過後,便有數以百計的靈器衝出,讓靈器形成的狂潮愈發壯觀。   “我知道了!”   池小遙心頭大震,失聲道:“我知道原因了!”   她面色凝重:“林家的這口靈兵,因爲缺少了血祭,而且被人打斷,提前開啓龍巢,導致那件寶物沒有完成成形!”   花狐眨眨眼睛:“學姐的意思是?”   池小遙吐出一口濁氣,看向上方越來越大的靈器漩渦,沉聲道:“林家煉製一百五十年的鎮族之寶,分解了!”   她面色凝重:“鎮族之寶尚未形成,便被人破壞,瓦解成一個個靈器,這個樑子,大了。”   她面帶憂色,低聲道:“這口鍋,靈嶽先生能背得起嗎?” 第一百零八章 朱雀盤龍   龍巢之中,蘇雲和林清盛死死貼在牆壁上,動也不敢動彈一下,免得被靈器狂潮傷到自身。   靈器的威力極爲可怕,這些靈器更是吸收了雷擊和炎龍金晶的能量,變化成各種異獸異物的形態暴走。   雖說他們二人都是靈士,但是面對數以百計暴走的靈器,恐怕堅持不到一息時間便會被撕碎!   蘇雲趁機打量四周。   他被打入龍巢中,還未來得及觀察四周的地理,只見他們二人此刻正處在龍巢的入口處,較爲平整。   而到前方便突然變得嶙峋起來,無數比人還要粗的炎龍金晶,彷彿一根根六棱的巨劍,橫七豎八的插滿了所有地方!   這個龍巢像是一個巨大的龍蛋,炎龍金晶便是其蛋殼,金晶所指的方向便是龍蛋的中心。   “難道這裏不是龍巢,而是一顆龍蛋?”   蘇雲心道:“小遙學姐說,一百五十年前有人看到有炎龍從這裏飛出,莫非那條飛走的炎龍其實是條剛剛從龍蛋裏孵化的幼龍?”   龍巢的中心有一根粗壯無比的炎晶石柱,通體通透,只是此時炎晶石柱被人切斷,上下兩根石柱之間相隔了三丈多高。   一口巨大的四足鼎懸浮在被切斷的炎晶石柱之間,雷雲的雷擊過後,便見無數光芒在一根根粗大的炎晶中流轉跳躍,最終注入那四足方鼎之中,提升這四足方鼎的威能。   蘇雲觀察的這短短片刻,便見方鼎中有牛兒馬兒的異獸嘶鳴着躍出,踩着空氣往外狂奔,正是跑出去的那些靈器所化。   “靈器居然可以化作這些東西,倒也古怪。”蘇雲驚訝萬分。   不過靈器的確古怪,如天眼,是一顆可以看到靈界和性靈的眼珠子。   倘若蘇雲煉製自己的靈器,多半會煉成可以化作蛟龍的靈器,或者化作畢方的玉佩。   靈器的種類,很多都是與自己修行過的功法有關,與自己的神通關係反而沒有那麼大。   林清盛也在趁機打量四周,他也知道有十里餘一的說法,因此看到第一波靈器狂潮時,一點也不驚訝,只是埋怨祖宗分給外人的有些多。   但是第二波靈器,如同潮水般從那口四足大鼎中湧出時,他便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我家老祖宗不可能這麼大方……”   他剛剛想到這裏,突然龍巢中地動山搖,一根根粗大的炎晶從洞頂紛紛墜落,砸落下來,摔得粉碎。   炎龍金晶也是極爲珍貴的寶物,很是堅硬,可以用來煉製靈器,但是這龍巢中的炎晶,已經被吸收了大半的能量,一碰就碎。   林清盛看到這一幕,眼角劇烈跳動一下,心頭猛地一涼:“完了,這靈器狂潮不是十里餘一,而是老祖宗煉製的那口靈器在分解!”   第二波靈器狂潮到來時,他已經看到那口四足大鼎的鼎壁變得薄了很多!   不僅如此,他甚至看到鼎口處出現了豁口!   蘇雲也注意到四足方鼎的變化,只見有一頭青銅夔龍借雷霆的威力復甦過來,正在躡手躡腳的從鼎上拔下來自己的腿腳,悄悄的跳入鼎中,準備借下一波雷霆的衝擊力往外跑。   那青銅夔龍的鼻子上還有一根青銅環,是螭龍形態的鼻環,此刻這青銅螭龍環也偷偷的舒展身體,化作青色螭龍滑了下來。   它的體態,要比夔龍小了許多。   鼎壁上,其他林林種種的青銅異獸也紛紛跑了下來。   “龍巢震動劇烈,這說明林家的先祖在此做了嚴密的佈置,只要取走了四足方鼎,這裏便會坍塌!”   蘇雲的目光落在那口大鼎上,心道:“雷擊谷的兩大深淵,都會被埋葬,而這裏所有來不及逃出去的士子都會被砸死在此!好狠!”   現在這口鼎沒有煉成,正在自我解體,待解體完畢,便是龍巢坍塌之時!   第二波靈器狂潮過去,蘇雲當機立斷,趁此時機往外闖去,不料琴聲響起,林清盛殺來,兩人在朱門後短暫碰撞交鋒,隨即第三波靈器狂潮爆發!   兩人只得再度死死貼在牆壁上,躲避靈器狂潮。   這一次,兩人身處的位置調換,蘇雲貼在左邊牆上,林清盛貼在右邊牆上。   龍巢的震動愈發劇烈,更多的炎晶從上方砸下來,根根如劍,而且脫落的越來越多!   蘇雲額頭冒出冷汗,林清盛也是汗流浹背,兩人都看出了兇險。   他們隔着靈器狂潮相望,又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殺意。   就在這一波靈器狂潮還未平息,最後一口靈器化作龍馬屁顛屁顛的跑過時,蘇雲和林清盛隔着這匹龍馬形態的靈器幾乎同時出手!   兩人一邊攻向對方,一邊同時向那只有兩尺高的龍馬抓去。   那龍馬極爲袖珍,但是脾氣卻很是嚇人,突然嘶鳴一聲,一腳一個,蘇雲和林清盛悶哼一聲倒飛而去,狠狠撞在牆壁上,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龍馬對着兩人鄙夷的噴了個響鼻,甩甩尾巴,噠噠而去。   蘇雲和林清盛待那龍馬走遠,這纔敢再度出手,就在此時第四股靈器狂潮呼嘯襲來,二人同時緊靠牆壁,只是這一次他們躲避在同一側的牆壁上,頭顱各自側向對方。   林清盛眉角上挑,突然琴音波動,琴聲連疊,向蘇雲攻去。   同一時間,蘇雲手掌重重拍在牆壁上,氣血爆發!   兩人幾乎是同時動手,蘇雲被林清盛破去護體黃鐘,一連串琴音將他從牆壁邊推出,跌入靈器狂潮中!   另一邊牆壁中一條條蛟龍從牆中湧出,將林清盛轟入靈器狂潮!   兩人剛剛落在靈器狂潮中,便被一件件靈器所化的異獸、異物踐踏,撞擊,二人口吐鮮血,在狂潮中連翻帶滾,腳不着地的向門戶外飛去。   蘇雲頭頂,大黃鐘尚自當當響個不停,林清盛頭頂也是琴音不絕。   朱門外,雷雲已經停止降雨,但雷雲依舊未散,突然一道雷光擊中千餘口靈器旋轉形成的漩渦中心!   深淵的岸邊,諸多士子都在張望,只見漩渦中心迸發出一道豔紅色光芒。   那豔紅色光芒中有一口靈器,從朱雀形態被打回靈器形態,在紅光中冉冉升起。   靈器上升速度不算特別快,深淵邊的士子們紛紛出手,試圖抓住那光芒中的靈器,其中不乏有靈士。   池小遙張望,只見靈器是一個金色圓盤,背面有炎龍紋刻,環繞着展翅而飛的朱雀,中間是顆朱雀鳥首盤龍鈕,應該是由炎龍金晶煉製而成。   圓盤轉到正面,正面是明鏡,明光可以鑑人。   這面朱雀盤龍鏡在瀲灩的紅光中旋轉,鏡面不斷吞噬紅光。   那些士子的攻擊還未來到跟前,便見那明鏡中光芒大放,鏡光所照之處,衆人無論武學還是神通紛紛破滅!   那面鏡子威力很是驚人,一路暢行,越升越高,很快來到雷雲下方。   士子中有很多靈士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出手,各種奇奇怪怪的神通飛出。   有一位年輕靈士在空中搭橋,順着橋樑來到明鏡旁邊,抬手便嚮明鏡抓去。眼看到手,突然有力士縱身躍起,落在那道長橋上,踩着橋一路狂奔,用力一躍,長橋被踩塌,年輕靈士頓時掉落下去。   而那力士卻將明鏡抓住,正在歡喜,突然幾條藤蔓在空中穿梭,如同毒龍大蟒,將他五花大綁。   一個綠衣少女腳踩藤蔓,飛速趕來,從那力士手中奪走朱雀盤龍鏡。   突然,所有瀲灩紅光唰的一聲被吸入鏡中,明鏡的震動更加劇烈,那少女抓不穩朱雀盤龍鏡,明鏡脫手飛去。   那少女向下墜落,急忙催動神通,一道藤蔓飛出搭在深淵旁。   池小遙心道:“藤蔓類的神通,是神農氏一脈的顯學嗎?不過這是一種很古老的舊聖絕學,而今很少有人去學了。”   突然,她身邊三個小狐妖縱身躍起,各自觀想蛟龍,三個小娃娃一路腳踩蛟龍,再度一躍而起,在空中不斷接力,向朱雀盤龍鏡追去。   三個小娃娃即將追上明鏡,但力氣也耗盡,青丘月急忙叫了一聲:“二哥!”   花狐把腦袋上的狗耳朵帽子向下用力扯了扯,縱身而起,從空中一條條氣血蛟龍背上飛速躍過,來到青丘月的頭頂。   青丘月抬手往上一託,將他高高托起。   花狐人在半空,連連觀想蛟龍,腳踏一條條蛟龍,追趕朱雀盤龍鏡。   狐不平等人力量已經耗盡,正在向下墜落,眼看便要墜入深淵中。   池小遙大急:“這幾個小傢伙,太不讓人省心!”   她正欲出手相救,卻見三個小狐妖在空中聯手,各自施展畢方神行養氣篇中的畢方變,兩兩聯手,現出畢方神翼,向這邊滑翔。   青丘月處在狐不平和狸小凡中間,時而與狐不平聯手施展夜煽杭都火,時而與狸小凡聯手施展翩翩戲輕舟。   畢方變本來便是合擊之技,他們儘管是三人配合,依舊完美。   池小遙暗讚一聲,放下心來。   天空中,花狐所化的少年連續施展蛟龍吟三十六散手,待三十六散手耗盡之時,前途無路,而他距離那明鏡只有數尺!   突然,他身遭有華麗文章鋪出,每一個文字光芒璀璨,神聖非凡。   花狐腳踩文字一躍而起,終於在最後關頭將那明鏡抱在懷裏。   那面明鏡大約一尺,又極爲沉重,在他懷裏跳躍不定,竟然帶着他搖搖晃晃的衝向上方的雷雲。   池小遙連忙高聲道:“花師弟,烙印神通!把你的神通烙印在鏡子裏!”   花狐雙手死死抓住明鏡,不敢放手,被明鏡帶着在空中跳來跳去,還有些茫然:“烙印神通?我不會……”   這時,靈嶽先生的聲音竟然在他腦海中響起:“你腳下的文章,就是性靈的映照而形成的神通。控制你的氣血流入那些文字,便可以發揮出神通威力。你只需要把神通烙印在鏡子裏,便能收服這件靈器。”   花狐醒悟,急忙讓自己的氣血與文字相容,湧入明鏡裏。   他距離盤踞在上空的雷雲越來越近,只見雷雲中雷霆交加,恐怖無比,隱約間可以看到一口大鼎,方方正正,穩穩的坐落在雲層中,一股蓋世神威撲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此時,他的氣血神通終於烙印在明鏡中。   那面明鏡傳來的升力終於消散,他抱着明鏡從高空墜落,卻見又有一件靈器從他身邊飛過,飛入雷雲。   那靈器撞在大鼎上,隨即被雲中大鼎吸收,化作鼎的一部分,雷雲中的大鼎威力似乎越來越強。   靈嶽先生的聲音又再度傳來:“性靈熔匠,文章奧府。師侄,這句話中暗藏舊聖絕學中的祭煉之法,你可以用它祭煉你得到的靈器。”   “師侄?”   花狐呆了呆:“靈嶽先生叫我師侄,那麼……他與野狐先生是同門師兄弟!”   他腦中轟鳴,像是被雷霆擊中一般,各種思緒亂飛:“靈嶽先生到底是什麼人?不對,應該說野狐先生到底是什麼人,爲何會與靈嶽先生這樣的大高手同門?” 第一百零九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花狐頭一次對野狐先生產生陌生感,那位教導他八年,抓着教鞭認認真真教他們讀書的野狐先生,變得有幾分神祕。   “可惜,野狐先生已經死了……”花狐黯然。   經靈嶽先生的提醒,他立刻便發現性靈熔匠文章奧府這句話的奧妙,這句話野狐先生曾經講解過,文字含義精深,但是花狐從未往祭煉上想。   他立刻嘗試以自己的性靈來催動氣血,熔鍊文字,頓時只覺他的氣血與朱雀盤龍鏡相連,心意相通。   而他的靈界中,立刻多出了一隻翩翩飛舞的朱雀,一條細小的炎龍盤在朱雀的背上,與朱雀共生,很是奇異。   這是靈器朱雀盤龍鏡在靈界中所化的形態!   花狐嘗試以法力催動朱雀盤龍鏡,只聽唰的一聲,他的身後兩張燃燒的火翼呼的一聲張開,振翅而起,飛行速度極快,讓他措手不及。   嘭!   花狐撞在峭壁上,撞得頭暈眼花,仰面向後倒下,墜入深淵。   深淵中火光一閃,他又振翅飛起,衝上深淵!   得到靈器,沒有三五天休想祭煉純熟,但是他得到靈嶽先生的指點,很快便祭煉如意,催動朱雀盤龍鏡得心應手!   花狐心中又驚又喜,但疑惑也越來越多:“野狐先生和靈嶽先生既然是同門,那麼野狐先生的本領一定極高,不會比靈嶽先生差了,爲何那天他還會死……”   胡丘村被屠村那天,蘇雲不在場,花狐在,僥倖帶着狸小凡等人逃得性命。   對那天發生的事情,他記憶尤深,但是隨着他對野狐先生的瞭解增多,他越是覺得那天發生的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向深淵岸邊振翅飛去的同一時間,蘇雲和林清盛也被一衆靈器打得連翻帶滾,從朱門中飛出,即將被捲入靈器的漩渦之中!   兩人依舊未死,借力對抗靈器狂潮,試圖從這股洪流中逃脫。   “倘若被捲入靈器漩渦之中,只怕在劫難逃,肯定會死在那裏!”   蘇雲與林清盛心中同時升起這個念頭,蘇雲不假思索,袖筒中一道神仙索飛出,將他帶出這片險地。   在龍巢中無法祭出神仙索,不過到了外面便可以將這件寶物祭出了。   就在蘇雲騰空而起的一瞬間,林清盛的袖筒中也有一道金繩飛出,林清盛抓住這根金繩,幾乎是與蘇雲同時升空,避開了下方的靈器洪流!   兩人攀在繩索上,同時發現對方,林清盛不由分說催動琴音,琴音如無形之刀,連連斬去!   蘇雲雙腳連踢,一道道畢方火翼飛出,斬向林清盛的神仙索。   嗤嗤嗤!   一串響聲傳來,林清盛攀住的那根神仙索被斬斷,繩索被畢方點燃,頓時向漩渦中墜去!   他抬頭看去,蘇雲的神仙索卻毫髮無損,甚至連晃也未曾晃動一下。   “他的神仙索不是靈器?”   林清盛呆了呆,隨即催動神通,琴音響起的同時,他大步踏出。   空氣中,琴音形成無形的刀刃,林清盛的腳步恰到好處的落在刀刃上,將他身體托起。   他腳步移動,琴聲響個不停,在空中如履平地,竟然沒有跌落下去。   這等強大的神通控制能力,勝過童軒那樣的儒士不知凡幾!   轟!   又是一道雷霆擊中大漩渦的中心,一口口靈器被激發,升騰而起,向雷雲中飛去,與雲中的大鼎相容。   雷雲中的四足方鼎愈發真實,即便是深淵邊的諸多士子,也可以藉助雷光看到那雷雲中大鼎的陰影。   這幅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蘇雲握住神仙索輕輕一抖,神仙索一字擺開,他的身形落在神仙索上,眼睛餘光瞥見雷雲中的四足方鼎,心頭微震。   “林家老祖煉製的這口靈兵,難道要借雷劫復活?”   雷劫是天地元氣,既是一場磨礪,也是一次莫大的機遇。蘇雲親身經歷過全村喫飯渡劫,對此深有體會。   “這場雷劫,相當於林家靈兵的天地元氣,林家靈兵瓦解,但倘若在雷雲中依照大鼎的元氣虛影,把所有靈器聚集起來,藉助雷雲的劫威,這件寶物多半可以自我修復!不過……”   蘇雲目光落在神仙索外遊走的林清盛身上,心道:“恐怕要死很多人吧?”   林清盛身遭琴聲不絕,依舊在尋找出擊的時機。   “林清盛,你不是說一個成熟的上等人,眼中是沒有世仇的嗎?你我之間並無私人恩怨在裏面,我打死你弟弟也是公事公辦,你何不做個成熟的上等人?”   蘇雲邁開腳步,在神仙索上向他走近,不緊不慢道:“所以死的不是你親友,而且你還是行兇者的時候,你可以說這種話。但死的是你的親友,你是受害者時,你虛僞的一面便暴露出來了。”   林清盛目光陰冷,一言不發。   “你在城裏摸爬滾打,學的是上等人的行爲處事,處處掩蓋你的真實想法,有些謊話說得多了連你自己都信了。”   蘇雲露出譏諷之色:“但我是鄉下人,鄉下人講究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你們城裏人的規矩只是束縛你們的規矩,對我來說屁都不是。林清盛,我能做到知行合一,而你卻做不到!這就是我比你強的地方!”   轟!   一道道雷霆伴隨着他的話,傾瀉而下,擊中漩渦的中心!   一口口靈器從蘇雲和林清盛身旁升騰而起,向雲層中的那口大鼎虛影飛去!   林清盛眼角亂跳,站在這裏極爲兇險,隨時有可能被雷霆擊中。   而且龍巢中一口口靈器還在飛出,現在已經是第七波靈器狂潮了,林家煉製的那口大鼎,應該快完全解體了。   這地底空間距離坍塌,恐怕已經不遠!   他突然轉身便走,冷冷道:“蘇雲,兩個月後,朔方學宮門前,一決生死!”   “你怕了?”蘇雲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林清盛充耳不聞,加快腳步。   突然,蘇雲腳踩神仙索與他並駕齊驅,淡淡道:“我三天時間,修煉到這一步,法力上與你並駕齊驅。十天時間,我便可以活活打死你。不過我要等這兩個月,因爲我答應了我的老鄉,要當着他們的面打死你。”   林清盛強忍着與他血戰到底的衝動,飛速來到深淵的岸邊,高聲喝道:“所有林家子弟聽令,隨我一起離開此地!”   蘇雲也徑自落地,高聲喝道:“這裏要坍塌了,你們還不走嗎?想成爲祭品嗎?”   岸邊的數百士子遲疑,就在此時,地下山體中傳來嘣嘣的斷裂聲,又像是海底傳來的海嘯一般,聲音讓人頭皮發麻,渾身戰慄!   “真的要塌方了!”有人高聲叫道。   突然,漩渦下方深淵之中傳來哈哈大笑,只聽靈嶽先生的聲音從深淵中傳來:“素衣,我爲你作詩一首,你且聽來。《詠肚兜》:錦繡兩朵花,肌膚白如霞。”   靈嶽先生周身黑煙滾滾,從深淵中冉冉升起,手中抓着一條繡着鴛鴦的肚兜,鼻青臉腫,卻得意洋洋,長聲吟道:“不知春帳裏,何人弄香芽?這首詩送你,素衣,你的肚兜,我便收了!”   深淵中傳來林家二當家林素衣羞怒的叱吒,突然,一座高山自深淵底部拔地而起,瀑布飛雪,美婦人林素衣漂浮在瀑布前方,衣衫不整,雙手兜胸,雙腳連環踢去。   只見那大瀑布飛起,一道道雪亮的水線四面八方如同蛛網連接在峭壁之上,美婦人林素衣站在一根根水線上,腳下移動,震得地動山搖的琴音響起!   剛纔,地底山體的崩裂聲讓人頭皮發麻渾身戰慄,而這水琴聲更狠,讓那些修爲稍低一些的士子直接吐血!   美婦人林素衣的琴音並非是針對那些士子,靈嶽先生首當其衝,無數道攻擊幾乎是同時轟擊在靈嶽先生身上,將他周圍的滾滾黑煙打散!   琴音殺伐,錚錚作響,盡顯殺氣,靈嶽先生被打得一路翻滾着往上飄,轟隆一聲撞入靈器形成的大漩渦中。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龍巢崩塌,緊接着地底的山體開始坍塌。   蘇雲、花狐和池小遙各自負責一個小狐狸,向外狂奔。   只聽背後傳來靈嶽先生的大笑聲:“哈哈哈!聖人門戶三千教,老子胸懷百萬兵!陣陣陣!”   蘇雲回頭望去,但見靈嶽先生的文字文章突然化作無數尊黑甲神人,將那漩渦中的所有靈器紛紛抓在手中,陣列整齊,殺氣滔天,竟然將上方的雷雲硬生生衝散!   雷雲中天地元氣所形成的四足大鼎,頓時崩塌,不復存在!   林素衣睚眥欲裂,琴音激烈到極致,盡一切力量催動性靈神通!   花狐也回頭看去,遠遠看到靈嶽先生的儒學神通,突然道:“小云,我想拜入儒學院的靈嶽先生門下求學。”   池小遙連忙道:“花師弟,你拜入靈嶽先生門下,很有可能會被他連累,不知何時就會被雷劈死!”   蘇雲也疑惑的看了看花狐,花狐目光堅定。   地底亂石墜落,衆人發力往外狂奔,蘇雲突然催動氣血,黃鐘浮現,三十六白猿從他的黃鐘刻度內一躍而出,將一些受傷的士子背起,縱躍如飛,帶着這些傷者往外趕去。   “靈嶽先生的確是有大本事的人。”   蘇雲一心多用,控制氣血白猿救人,道:“二哥既然打算拜入他門下,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我不會勸阻你。”   花狐露出笑容:“你現在可能不理解,但以後會理解我的。”   他也催動武學,化作一條條氣血蛟龍去救人。池小遙也自施展神通,幫助那些受傷的士子逃離地底。   他們一路攀登,終於在地底大坍塌追上他們之前,衝出大裂縫。   衆人向雷擊谷外衝去,後面大地不斷墜入深淵,成片成片的山石落入地底,極爲嚇人!   待到士子們衝出雷擊谷,只聽咔嚓一聲巨響,衆人回頭看去,只見雷擊谷羣山突然間坍塌了大半!   “靈嶽先生死了嗎?”   突然人羣中爆發出一片歡呼:“那災星想克我們,被我們剋死了!”   就在這時,塌陷區轟隆一聲炸開,山石亂飛,無數靈器噴泉一般往外湧,四面八方落去!   那些靈器落地化作一隻只奇特的異獸、異物,牛馬豬羊,龍鳳麒麟,鳥獸蟲魚,花草樹木應有盡有。   這些奇特的異獸異物有的遁地,有的搖搖晃晃飛上空中,有的躲入山林,讓士子們看花了眼。   這時,有人醒悟過來,叫道:“靈器……無主的靈器!”   士子們紛紛向那些跑來跑去的靈器追去,池小遙也是從未見過這一幕,連忙帶着青丘月等人興奮的捕捉這些靈器。   塌陷區的大深坑裏,靈嶽先生灰頭土臉的爬了出來,坐在一塊石頭上呼呼喘着粗氣,遙遙看着那些試圖降服靈器士子,露出了疲倦的笑容。   花狐抬頭,看着蘇雲。   蘇雲點了點頭,微笑道:“二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你的儒學,會變得黑煙滾滾嗎?”   花狐走向靈嶽先生,回頭向他揮手,笑容燦爛:“絕對不會!”   蘇雲遙望,只見花狐來到靈嶽先生身邊。   過了片刻,花狐周圍的文字浮現,漸漸地一股股黑煙從他的靈界中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