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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青魚鎮封印

  道聖等人看着那些符文,只見這些用來封印的符文華麗無比,而在符文的背後卻有一層湧動的黑暗,黑暗在符文的光芒後變化,極爲詭異。   他們甚至隱隱聽到誦唸聲從符文封印壁壘的後方傳來,彷彿魔神的竊竊私語,誘惑人們墮落。   光明和黑暗相互衝擊,鬥爭激烈。   而在黑暗之後,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畫面,只是有封印之牆在,無法看到究竟是什麼。   “道聖前輩,你見過如此詭異的封印嗎?”   瑩瑩道:“我上次見到這種奇異的記憶封印時,着實被嚇了一跳。”   “不敢稱前輩。算年齡的話,我可能比你還要小一兩歲。”   道聖客套兩句,打量蘇雲的記憶封印,沉吟片刻,遲疑道:“這些符文我倒是見過。”   池小遙和瑩瑩精神大振,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七年前,曲進曲太常命人送信給我,信中便有這種符文印記,不過並不完整。”   道聖遲疑一下,取出一封信,那信用的是金紙,信上的文字在道聖元氣的催動下不斷變化。   池小遙和瑩瑩讀去,信中說,晚輩曲進奉東都大帝之命來天市垣研究鬼市現象,有所發現,將來會把他們的成果公佈於衆。現在他們需要道聖的幫助,他們設計了一些符文,需要道聖幫忙完善,懇請道聖賜教云云。   “那時我正在閉關,試圖延壽。等到我出關收到這封信時,天門鎮劇變已經發生了。”   道聖不緊不慢道:“我心中很是難過,或許倘若能早點接到他的信,便能救下這些人。只是我研究這些符文卻發現這種符文是一種封印符文,這些符文並不完整,但符文神通中蘊藏的封印卻是極爲可怕。他們到底要封印什麼東西,即便是我也感覺到恐懼……”   他說到這裏,不由連打幾個冷戰。   池小遙與瑩瑩對視一眼,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曲進曲太常等人,開創這些封印符文,是爲了封印蘇雲蘇士子的!”   道聖繼續道:“我沒能幫上忙,出關之後曲進曲太常已死,性靈不知所蹤,我的疑問已經無人解答了。”   他曾經去過天門鎮的舊址,只在那裏發現了一座座墳冢,並未尋到曲進等人。   這時,蘇雲靈界中的封印之牆晃動,壓着黑暗和黑暗後的記憶向後退去,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瑩瑩正要說話,池小遙已經搶先一步,連聲道:“青魚鎮!青魚鎮!”   昏迷中的蘇雲抽搐了兩下,靈界中的蘇雲性靈也跟着抽搐不已,封印之牆又再度向前湧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池小遙眨眨眼睛,心道:“蘇師弟應該死不了吧?不過,他靈界中擁有如此生猛的封印也沒死……”   “我知道這種符文是封印符文之後,便想他們試圖封印的是什麼,若是強行破解的話,倒也將之破解出來,幫蘇士子一把也不是不可。只是……”   道聖打量封印之牆,面帶難色,搖頭道:“只是我先前不知道,這種符文之後還有一層黑暗。現在,我有些不敢解開封印了。”   池小遙不解道:“前輩的意思是,黑暗也是一種封印?”   道聖有些不敢肯定,道:“有可能是封印,但也有可能是一種生物,或者是性靈。”   瑩瑩和池小遙不禁呆滯。   道聖在封印之牆前走來走去,不斷打量牆後變化莫測的黑暗,道:“老道懷疑,有可能曲進把一種可怕的生物或者性靈封印在蘇士子的記憶裏,然後將其記憶封印,將那生物或者性靈鎖住,不讓其逃脫。”   “把生物或者性靈封印在記憶中,這怎麼可能?”池小遙驚駭萬分。   “有這個可能。”   瑩瑩面色凝重,落在她的肩頭,伸手一揮,無數文字圖案飛了出來,在她們面前排開。   “天道院的書籍中有這方面的記錄,其中,曲進曲太常是這方面的大行家。”   瑩瑩調取一連串的文字圖案,道:“曲太常有過關於這方面的許多研究,他說性靈是精神,記憶也是精神的一部分,完全可以把其他人的性靈封印在一個人的記憶中。”   池小遙看着面前飛過的文字圖案,其中有些圖案赫然是猙獰恐怖的魔怪!   那些魔怪高大魁梧,魔怪的腳趾旁邊往往都站着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伯,手裏拿着斧鑿,面帶微笑,似乎正在看畫面外的池小遙等人。   “天道院士子做研究,每次都會帶着善於繪畫的士子做格物速記。這些格物速記,記錄的便是曲太常當年做過的研究。”   瑩瑩伸手輕輕一揮,一幅幅圖案從他們面前飛過,有些圖案極爲血腥,赫然是曲太常做人體試驗的情形。   他們嘗試着把魔怪封印在靈士的記憶裏,有些封印並不成功,魔怪反噬靈士的性靈,有些靈士的性靈腦袋爆開,肉身也隨之爆開,場面慘烈異常!   “曲太常當年是個瘋子。”   瑩瑩道:“他許多記錄都極爲瘋狂,但好在有皇帝給他兜着,這纔沒有惹出大亂子。皇帝命他前往天門鎮做研究,應該也是看中他的瘋狂……青魚鎮!青魚鎮!”   蘇雲即將醒來,聞言抽搐不已,封印之牆又再度清晰起來。   瑩瑩繼續道:“有些生靈,如靈犀這種生物,本身便是生活在靈界之中。因此某些特殊的生靈,也是可以封印在記憶裏。只是那時候的蘇士子應該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吧?”   她皺緊眉頭,不解道:“爲何曲太常等人會拿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做試驗?”   她想不通,池小遙也想不通。   “道長……道聖前輩!”   池小遙急忙改口,道:“前輩剛纔說有兩個可能,一是蘇師弟的記憶中封印了某種生物或者性靈,另一種可能則是封印。那麼這種封印又是什麼意思?”   “倘若是某種生物或者性靈,倒還好辦,曲進他們殺不死這種生物或者性靈,因此封印在蘇士子的記憶。他們辦不到的事情,老道未必辦不到。再說老道還可以尋來幾個好朋友,總該能解決吧?”   道聖嘆了口氣,道:“但老道最怕的,正是另一種可能。倘若這黑暗也是一種封印的話,兩種封印疊在一起,我從未見過這種規格的封印。”   他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恐懼。   曲進曲太常等人都是當今世上最頂尖的存在,智慧高絕,他們費盡心力想要封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蘇雲記憶中的某種可怕生物,還是……   道聖咽喉有些發乾,低聲道:“他們想要封印的或許不是某種生物或性靈,他們想要封印的,或許就是蘇士子……”   池小遙呆了呆,急忙看向瑩瑩。   瑩瑩面色凝重,輕輕點頭,道:“道聖猜測的很有道理。曲太常他們的用意,的確有這兩種可能。我們想要知道真相,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去青魚鎮!”   蘇雲又抽搐幾下。   道聖緩緩道:“瀅道友說的不錯。青魚鎮這個詞,作爲觸發封印的條件,那麼青魚鎮這個地方,肯定與封印背後的祕密有關。曲進曲太常等人顯然不想讓蘇閣主回想起青魚鎮,回想起一些事情。”   “既然如此,只有去一趟青魚鎮,才能知道背後到底有什麼!”   蘇雲幽幽轉醒,卻見自己趴在桌子上,耳畔傳來悠揚的龍吟聲。   他急忙起身,只見自己此刻身處在行進中的燭龍輦上,外面樹木向後飛馳,遠處,可以看到巨大的礦山,更遠的地方則是朔方城的高樓廣廈。   他距離朔方城越來越遠,燭龍沿着驛道疾馳,向天市垣而去。   因爲塞外的可汗入侵的緣故,通往塞外的燭龍輦已經停車,現在的燭龍輦只是行駛到天市垣驛站。   “我記得,我被瑩瑩弄昏之前,是在杏林藥材鋪,怎麼現在會出現在燭龍輦上?”   蘇雲頭疼欲裂,雙耳中傳來陣陣耳鳴,腦袋像是被大斧頭劈了一下又一下,這次瑩瑩觸發青魚鎮封印帶來的後遺症,可比他上次自己觸發時的後遺症嚴重了許多倍。   “瑩瑩一定是報復我念叨真龍十六篇,報復來得真猛烈……”   這時,燭龍漸漸減速,慢慢停在一片小鎮外。   古怪的是,以前會有鎮守燭龍輦的靈士通報到了哪一站,而這次居然沒有人通報。   蘇雲驚訝,向外看去,只見春日的驕陽掛在中天,雖然是春天,但外面卻有了幾分夏意。   那座烈日下的小鎮依山傍水,很是秀氣。   蘇雲四下看了看,車廂裏只有自己,而書怪瑩瑩此刻也沒有在自己的靈界中。   他猶豫一下,看向外面的小鎮。   小鎮的入口處有一座五門的牌坊,與天門鎮的天門有些彷彿。   他鬼使神差的來到燭龍輦的車門前,拉開車門走了下去,來到那座牌坊前,仰頭打量。   牌坊中央的門戶上寫着三個黑色的文字。   青魚鎮!   蘇雲精神恍惚,抬起腳,腳下有些遲疑,卻還是落下,走入青魚鎮中。   鎮外,道聖、池小遙和瑩瑩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池小遙猶豫一下,沒有說話。   “大嬸,你聽說過鎮裏有人家走丟了一個孩子嗎?”   他們聽到蘇雲問道:“七年前走丟的……沒有啊,謝謝……”   “大叔,你聽說過鎮裏有人家走丟了一個孩子嗎……謝謝。” 第二百零一章 蘇家   蘇雲走在這個小鎮中,這個小鎮讓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小鎮的房屋建築與天門鎮幾乎一樣,陌生的是這裏的人。   不過,但凡遇到稍微上點年紀的人,他便要停下詢問是否有人家在七年前走丟了一個孩子。   ——他就是走丟的那個孩子。   青魚鎮不大,還可以看到天門鎮的影子。   這個小鎮與天門鎮有着莫大的關係,七年前,天門鎮劇變之前,曲進曲太常等人已經意識到,他們要做的事情可能會牽連到天門鎮的居民,因此把天門鎮的居民遷出天市垣。   那時候的天門鎮在本地人口中並不叫天門鎮,而是青魚鎮,因爲鎮子靠近北海,海中產青魚,因此而得名。   曲進等人在天市垣的邊緣建造了另一個城鎮,建築幾乎與天門鎮一樣,鎮民們遷徙到這裏,定居下來。   雖然這裏遠離北海,但是青魚鎮這個名字還是保留下來。   蘇雲在這座小鎮中走了一圈,詢問了一遍。   與鄉下其他鎮子一樣,這座小鎮中的年輕人往往都離開了小鎮,前往城裏或者務工或者求學,還有些人變成了城裏人,留守小鎮裏的人多以老人和孩童爲主,務農爲生。   蘇雲有些迷茫,在天門牌坊下停下腳步,怔怔出神。   他離開天市垣來到朔方後,對青魚鎮心心念念,一直想來這裏尋根,但是心中始終有些膽怯,不敢前來。   而現在他不知不覺間來到青魚鎮,試圖尋找到自己的父母,然而尋了一圈,這裏並沒有人家在七年前丟過小孩。   蘇雲閉上眼睛:“我的心境太亂了,忽略了一些細節。”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睛,回首打量青魚鎮,心中默默道:“這裏是按照天門鎮的格局重造的小鎮,那麼房屋應該也是與七年前的天門鎮一樣。天門鎮中有四十五棟宅院,加上我的宅院,有四十六棟。而這座小鎮也有四十六棟房屋,那麼我住的宅院對應的是……”   他來到那棟宅院前,這座宅院早已荒廢,院子裏雜草叢生。   “老伯,住在這裏的人呢?”蘇雲攔下一位種地歸來的老者,問道。   那老伯放下鋤頭,笑道:“你說的是老蘇家?他們家發達了,七年前就搬走了。”   “老蘇家?”   蘇雲精神大振,剛纔的迷茫與惶恐一掃而空,詢問道:“他們搬去哪裏了?”   “說是搬到東都去了。”   那老伯想了想,道:“他家的兒子考上了東都的什麼學,又有貴人相助,送他們去東都讀書……六嬸,六嬸!”   他喚住一個洗衣的老婦人,問道:“老蘇家是去東都了嗎?”   那六嬸老眼昏花,耳朵也背,沒有聽清,老伯又問了兩遍,六嬸這才聽清,笑道:“嗐!什麼考上的?是賣兒子換的!老蘇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雲,小兒子叫葉。那時候鎮裏不是來了許多貴人嗎?說是要買幾個機靈的孩子,去鬼市幹活……”   “賣兒子……”蘇雲腦中轟然,瞪大眼睛,呆呆的站在那裏。   “……那些城裏貴人當時找了好多孩子,有個那錘頭的老頭找到了蘇家的大兒子,說他很好,靈性很足。然後就買下了。”   那六嬸絮絮叨叨,口齒不清:“老蘇娘開始的時候還不願意賣,但人家給的錢太多了,又許給她搬到東都,讓她小兒子蘇葉能夠上學讀書,她一咬牙也就賣了。”   蘇雲怔了怔:“也就賣了?”   “當然要賣啊!”   老伯理所當然道:“天市垣總是天災人禍的,一個孩子都難養活,更何況兩個?賣了一個,能讓另一個活得更好。他們一家都搬到東都去,成爲人上人了,把鎮里人羨慕死了。何況被賣的又不只是他?當時被賣掉的孩子還有好多。”   蘇雲頭腦暈暈沉沉,取出一些五銖錢塞給老伯和六嬸,問道:“那個被賣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他有些頭暈,只得坐在蘇家的門檻上。   老伯倚着鋤頭,道:“你說蘇家的長子?還能怎樣?被城裏來的人帶着,和其他被賣的小孩一起進入鬼市,說是要去抓和天門上一樣的神魔。後來差不多都死了,蘇家的那個小孩多半也死了。”   老婦人六嬸搖頭道:“胡說!我有次回去取東西,還看到那個小孩。很秀氣的,只是坐在那裏,城裏的貴人正往他眉心裏塞什麼東西,特別大,長得像龍一樣,不知怎麼的,就塞進去了。有個人說,七十二號了,不知道是否還能封得住。那小孩子很安靜,一聲不吭的……”   她昏花老眼突然亮了起來,看着坐在那裏的蘇雲,笑道:“你坐在這裏的樣子,和那個小孩簡直一樣一樣的!那小孩也是這樣坐着,一聲不吭的!”   ……   蘇雲送別了兩位老人家,依舊坐在那裏,久久不曾動彈。   過了良久,他站起身來,走入蘇家的宅院,這裏已經荒廢,顯然蘇家的人得到了一大筆錢財之後便離開了青魚鎮,前往東都,沒有在這裏生活過。   蘇雲走出青魚鎮,在小鎮驛站上默默等待前往朔方的燭龍輦。   “大亂之後,燭龍輦一天兩班,不如從前密集。”   池小遙不知從哪裏走出來,坐在他的旁邊,輕聲道:“蘇士子,你的封印解開了嗎?”   蘇雲搖頭,聲音有些嘶啞:“封印還在。”   “那麼你回想起當年的事情了嗎?”池小遙問道。   蘇雲搖頭,怔怔出神,過了片刻,起身道:“沒有想起來。我離開天門鎮的時候,曲伯說,是岑伯讓他們照顧我,岑伯對他們說,他們欠我的,必須要照顧我長大。”   他邁開腳步,沿着驛道向朔方城走去。   池小遙白衣如雪,泛着鱗光,跟在他的身後,兩人沿着驛道前行。   “我始終以爲,他們是因爲天門鎮和北海的劇變,連累到我,因此內疚,所以要照顧我,直到我重見光明。”   蘇雲回頭,向少女笑了笑:“我沒想到的是,其實是他們在我身上做試驗。”   池小遙跟着他,有些心疼。   “七十二號?我可能是他們買來的第七十二個小孩。”   蘇雲轉身,向青魚鎮的方向揮了揮手,笑道:“我拿定主意了,我要離開朔方,去東都!我要去東都看看我弟弟,看看父母賣了我,讓他上學讀書,他到底學得怎麼樣,是否能對得起賣我換來的錢!”   池小遙遲疑一下,停下腳步。   蘇雲轉身,笑道:“小遙學姐,你要隨我一起去東都嗎?”   池小遙搖了搖頭,道:“等到學業完成,我便要回天市垣無人區。我的夢想是在天市垣無人區開辦一個學堂,再開一個藥材鋪,讓那裏的人們能夠上學讀書,有了傷病也可以診治。我不能隨你去東都了。”   蘇雲看着她,過了片刻,笑道:“好。等我回來,我去無人區找你。”   他伸出手來,池小遙看着他的手,遲疑一下,也伸出手掌。   蘇雲拉着她的手,邁開腳步向前衝。   池小遙被他帶着,有些踉蹌,但隨即便放開了,跟上他的腳步。   她畢竟修爲高,很快超過了蘇雲,在前面咯咯笑着,牽着蘇雲的手疾馳在鄉野上。   春日的陽光讓萬物復甦,春色有嫩綠,有清波,有鵝黃,也有各色的花朵,成簇成團的鋪在驛道的兩旁。   少年少女在春光中邁開腳步,向遠處的城市奔去。   空中,道聖盤膝坐在雲端,兩條白眉越來越長,從雲端垂下。   書怪瑩瑩在下面拍着紙質翅膀,抓着他的兩道長眉,給他編辮子,編了一根長長的馬尾,然後又飛到雲上,繼續認認真真的編着他的眉毛。   “七十二號,是什麼意思?”   道聖看着下面撒歡般奔跑的少男少女,皺眉道:“真的是第七十二個試驗品的意思嗎?我總覺得這裏面有古怪……”   瑩瑩一直編到他的眉心,這才停手,眨眨眼睛,問道:“道聖去過天道院嗎?”   道聖搖頭,道:“以前去過,不過那是百十年前的事情了。最近百年沒有去過。”   “帝平命天道院的士子,依照曲太常等人在天門鎮的所得,復刻了八面朝天闕。每面朝天闕上有十二神魔,八面朝天闕,九十六神魔。”   瑩瑩轉過身來,向下看去,目光閃動,低聲道:“所以那位六嬸聽到的七十二,未必是第七十二個小孩,有可能是第七十二尊神魔。那麼當時已經封印到七十二神魔,後面還有二十四神魔……”   道聖不由得打個冷戰,哈哈笑道:“瀅道友,你是瞎猜的!”   瑩瑩噗嗤笑出聲來,咯咯笑道:“沒錯,我就是瞎猜的!曲太常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把九十六頭神魔抓起來,封印在一個孩童的記憶裏?”   道聖哈哈笑道:“就是啊!更何況,那些神獸、神聖、神魔,平日裏幾十年也見不到一個,曲太常他們豈能一下子抓來九十六個?”   瑩瑩拍手笑道:“正是這個道理!既然沒地方尋到這些神魔,肯定是假的!”   “沒錯!沒錯!”道聖連連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目光錯開,各自怔怔出神。   “我要和他一起去東都。”   瑩瑩突然打定主意,道:“我爲的是尋找秦武陵的下落,並不是擔心蘇士子,擔心九十六神魔。”   道聖眉頭舒展開來,眉毛紮成的麻花辮立刻也舒展起來,越來越短,恢復如常,起身道:“我也要回東都。我也不是擔心蘇閣主,他畢竟是通天閣的閣主,輪不到老道來擔心。我快要老死了,七年前雖然爲自己續命一次,但壽元終於要走到盡頭。”   他嘆了口氣,幽幽道:“我須得儘早安排道門新的掌教尊。當然,蘇閣主既然也要去東都,那麼與他同行,路上彼此有個照應,也是理所當然。”   瑩瑩連連點頭。   蘇雲回到朔方,並沒有立刻趕往東都,而是躲入山水居,也不去上課。   池小遙這幾日也住在山水居,瑩瑩也在山水居住下,道聖死皮賴臉的進入山水居,也住下不走。   蘇雲等了幾日,終於抓到回來探望青丘月等人的花狐,笑道:“二哥,別走!我這幾日整理出完整的洪爐嬗變,破綻已經極少,傳給你們。洪爐嬗變傳授完了之後,我便要去東都了。皇帝詔我,不得不給他個面子。”   道聖原本不打算聽他傳授洪爐嬗變,蘇雲笑道:“洪爐嬗變並非不傳之祕,聖人聽一聽無妨。倘若覺得對聖人有用,那麼不妨教狐不平他們幾天作爲補償。”   道聖笑道:“也罷。倘若你的洪爐嬗變值一日,我便教他們一日。值兩日,我教他們兩日。” 第二百零二章 別了,朔方   山水居中,蘇雲把自己補全的洪爐嬗變功法細緻的講解給青丘月、狐不平等人聽。   道聖坐在旁邊,原本只當是普通的功法,待聽到蘇雲講解的洪爐嬗變之中夾雜着造化、陰陽嬗變時,這才覺得有些意思。   “造化之術與陰陽嬗變之術,是驪淵境界纔開始修煉的法門。”   道聖向一旁的池小遙笑道:“龍女也是驪淵境界,你知道驪珠有四種練法嗎?”   池小遙不睬他。   道聖鬧個沒趣,轉過頭來向花狐道:“……驪珠練法分爲道門、儒家、佛門和雜家四種,然而我道門纔是正宗。小道友,你……”   “我儒家的。”花狐道。   道聖閉上嘴巴。   蘇雲繼續講下去,道聖的面孔漸漸嚴肅起來,心裏有些慌,想要起身離開,不受通天閣主的人情,然而蘇雲講的東西又對他極爲重要,他哪怕是漏一個字也會抓耳撓腮心癢難耐。   開始時,蘇雲講的只是洪爐嬗變大框架,之後講的便是應龍感應、饕餮感應等感應篇功法,這些感應功法,是他用仙圖格物的成果,極爲深奧!   其實,這十二種感應篇每一篇拿出去,都是天下第一等的築基功法,十二篇便顯得有些重複,多而不當,築基境界完全沒有必要修煉這麼多的功法。   然而,當蘇雲將這十二門感應篇與洪爐嬗變融合在一起的時候,道聖便意識到這種融合,帶來的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修煉這門功法的士子,肉身強大,元氣豐沛,氣血雄渾,遠超同儕,甚至可以說這種提升是質的提升!   但最大的提升,還是身體各方面的提升所帶來的另一個後果,那就是修煉者的身軀發生了一次極致的蛻變!   道聖畢竟是元朔國的四大神話,道門的聖人,眼界見識要勝過池小遙、花狐等人良多,立刻意識到這種融合了造化之術和陰陽嬗變之術的蛻變,怕是讓修煉者的肉身達到一種從前的靈士無法企及的成就!   “仙的成就……”   他頭皮發麻,腦中一片混亂,忽略了蘇雲講的幾句話。   他心中懊惱不已,想開口讓蘇雲重講一遍,但是又拉不下這張臉,心道:“等他講完,老道請教瀅道友罷。倘若這是一門仙法,老道恐怕要欠下天大的人情,不知猴年馬月才能還完……”   他暗暗後悔,適才他對蘇雲說,倘若蘇雲講的東西對他來說值一日,他便教青丘月等人一日,值兩日他便教兩日。   倘若蘇雲講的真是可以讓人長生的仙法,那麼這價值便不可估量了!   他這位道門的掌教尊,就算是果真修成了長生不死的仙人,這後半輩子無窮歲月,恐怕也只是給蘇雲打工,教書的命!   這就是他有些慌亂的原因。   道聖畢竟是道聖,很快發現蘇雲這門功法的不足之處,心中漸漸沒有了剛纔的慌亂:“他這門功法並不算是真正的仙法,只是有了仙法的某些特質。老道若是修煉了,大概可以提升二三十年的壽元。”   蘇雲的這門新洪爐嬗變功法的複雜程度,早已遠超裘水鏡開創的洪爐嬗變。   新的功法只有築基和蘊靈境界的功法,而且蘊靈境界的功法也並不完整,缺少了蘊靈境界的十二神魔。   而且,蘇雲對應龍、饕餮等十二神魔的研究遠未達到《真龍十六篇》的層次,新的洪爐嬗變遠不能稱得上完美。   只能說,而今的洪爐嬗變沒有了那麼大的弊端,修煉這門功法不至於內虧太多,把自己煉死。當然,這是對蘇雲而言。   對道聖而言,這門功法完全可以在他修煉過道門的續命之法後,繼續爲他續命二三十年!   “恐怕也是爲人家打工教書二三十年……”   道聖心中暗暗叫苦,同時又捨不得離去,他早已經踏足在這個世界的巔峯上,長久以來遲遲沒有再進一步。   他也知道渡劫時,會有仙劍來斬的傳說,也知道其中的兇險,更知道從古至今沒有一人能夠平安渡過仙劍之劫。   本來,他的壽元即將走到盡頭,打算在臨終前拼一拼,看看能否渡過仙劍之劫,不料帝平命他來殺薛青府,打亂了他的計劃。   然而讓他更沒有料到的是,他受傷之後居然會碰到蘇雲,在臭名昭彰的文昌學宮中,他竟然從蘇雲這裏得到了殘缺的仙法,憑空爲自己延壽二三十年。   “哪怕被當成牲口使喚,也足了。”   道聖心中一片安寧:“這是場大變局之世,五千年未嘗有之大變局,老道若是提前死了,恐怕必然會三尸神暴跳,死後也有所不甘。”   蘇雲用了十幾天,纔將這門功法講了一遍,又請瑩瑩寫下精要,交給花狐等人,道:“我此次將要前往東都,此行兇險,二哥,你多照顧三位弟弟妹妹。”   花狐已經是個高挑的少年,這半年來長勢喜人,跟蘇雲差不多高了,比蘇雲還要秀氣俊美一些,道:“你儘管放心,等到弟弟妹妹都修成靈士,有了照顧自己的能力之後,我纔會離開。”   蘇雲點頭,向道聖道:“前輩,你看能指點他們幾日?”   道聖微微欠身,道:“不敢,蘇閣主直接喚我道友便是。我先教他們兩三日,看看他們個人的資質。”   他在山水居中,也不避諱,直接講起道門的道法神通,來考驗花狐、青丘月、狐不平和狸小凡。   兩日之後,道聖向狸小凡道:“你可願拜入我道門,成爲我關門弟子?”   狸小凡懵懵懂懂,看向花狐和蘇雲,花狐不知這老道人的來歷,蘇雲則悄悄點頭。   狸小凡於是便畢恭畢敬的磕了頭。   道聖道:“蘇閣主再等老道兩日,兩日後老道與閣主一起趕赴東都。”   蘇雲稱是。   道聖帶着狸小凡飄然而去,等到兩日後,狸小凡回來,頭頂梳了個小道髻,手裏拿着個小拂塵,笑嘻嘻的,儼然是個小妖道。   “東方兇險無比,你留在朔方修煉,等到有所成就,你再去東都尋我。”   道聖教給他一塊玉牌,道:“這是我道門令牌,你若是出門歷練,天下道觀都可以去的,都可以調動。你只要亮出這個玉牌,別人便知道你輩分。文昌學宮雖然名聲不佳,風氣不好,但也算是好學校,好好學習,不要辜負了道門。”   狸小凡稱是,兩隻耳朵動了動,把兩隻狐狸耳朵中間的道髻打亂了,道:“我輩分很大嗎?”   道聖又替他整了整,道:“你有個師侄,就是閒雲道人,若是有難處,可以去尋他。我傳授你的功法,你也可以傳授給他,不要藏私。至於你的輩分,你二哥要叫你一聲師叔。”   狸小凡稱是,耳朵又動了動:“那麼小云哥呢?他也要叫我師叔嗎?”   道聖又給他整了整道髻:“他是通天閣主,論輩分的話,你得叫他師叔。”   狸小凡又問道:“修道之人可以娶妻嗎?我還要給妹妹娶幾個嫂子。”   道聖任由他道髻散亂,囑咐道:“若是道心不亂的話,娶妻無妨。若是亂了道心,不如不娶。女人哪裏有修仙有趣?”   狐不平聞言,大是放心,向青丘月道:“小凡是不行了。給你娶嫂子的事情,便交給平哥哥了!”   蘇雲已經備好了負山輦,負山輦停在山水居前,等到道聖安排妥當,來到山水居外面時,只見左松巖已經率領一些西席先生在外等候。   道聖上前見禮,左松巖以平輩的禮節還禮。   衆人看了,驚訝不已。   左松巖相送,向蘇雲道:“上使守護朔方百姓,卻不居功,戰功赫赫,卻不揚名,朔方承蒙你的搭救,纔沒有毀於戰火,百姓卻不知你的恩情,只當成薛聖人的功勞。讓我心中頗爲感慨。”   蘇雲笑道:“我不辜負朔方,內心無愧,至於功名,真的不曾放在心上。”   左松巖肅然道:“以德報德,世上方有人積善行德,以直報怨,世上方能少些壞人和壞事。你做好事不求功名,但上位者若是不給你功名,這便是失德,會失信於民。”   蘇雲沉默,思索片刻,展顏笑道:“雲,受教了。”   左松巖將他送出文昌學宮,蘇雲轉身道:“僕射請回。”   左松巖停步,道:“我雖然想一直送君,直到東都,但是我名聲不好,只會讓皇帝猜忌你。東都若是無法容納君,君可乘桴浮於海。”   蘇雲怔了怔,笑道:“多謝僕射指點。”   他轉身登上負山輦,負山輦啓程,蘇雲從後窗看去,只見左松巖站在那裏,遙遙揮手相送。   “老瓢把子當年在海外風生水起。”   道聖坐在他對面,身子隨着車廂的擺動而擺動,笑道:“當年他在海外名聲很響,他說閣主乘桴浮於海,自然是有萬全之策,可以保護閣主。不過,以德報德,以直報怨,那是儒家的說法。我道門不敢苟同,我道門講的是報怨以德。”   蘇雲收回目光,笑道:“道門心境高明,但道門說的是自我修養,並非是治世之道。老瓢把子說的是治世之道。”   道聖正要與他細細講一講兩家的分別,這時,一輛鳳輦從後方行駛過來,大鳥天鳳親切的向蘇雲打招呼:“果兒~”   李竹仙坐在窗邊,李牧歌坐在她的對面,興奮的向蘇雲招手。   蘇雲驚訝。   “大師兄,我們兄妹倆在裘太常身上花了很多錢!”   李竹仙雙手抓着胸前的雙馬尾,興奮得臉蛋通紅:“這次一起去東都大考,一定能考上天道院!”   蘇雲錯愕不已。   忽然,又有一輛蛟龍輦駛來,那蛟龍是一條肥龍,大腹便便,肚皮都差點拖在地上。   這是葉家的車,車中家丁衆多,靈士守護,葉落公子榮光滿面,向蘇雲招手道:“大師兄,這次朔北動亂,皇帝說我立了大功,宣我進京褒賞。”   蘇雲笑道:“白月樓也隨着薛聖人前往了東都,我們文昌學宮格物院,只剩下梧桐留在朔方了!”   等到他們來到驛站,只見一輛車廂中紅衣勝火,血色的霓裳在空中飄蕩。   梧桐已經坐在燭龍輦的車廂中,對面坐着黑衣男子,正是蛟龍焦叔傲。   “東方的魔性更重,那裏人們心中的魔性如同一個大漩渦,孕育着無上的魔王。那裏纔是我的成長之地。”梧桐赤着腳行走在他眼中的天門鎮裏,對蘇雲淡漠道。   不久之後,李竹仙花了大價錢,把燭龍輦的一節車廂拆掉,大鳥天鳳蹲坐在燭龍的背上,好奇的看着上車的人們。   它的不遠處,葉落公子的肥龍化作一個三五百斤的大胖子,拎着兩個箱子,正喫力的往車上爬。   車窗邊,焦叔傲一臉嫌棄。   蘇雲已經來到車上,看着窗外,笑着對前來送行的花狐等人揮手。   池小遙一身銀色衣裙,在風中飄飛。   陸地燭龍緩緩起航,向城外奔去。 第二卷 元始元年 第二百零三章 鏡中一月當天   陸地燭龍的速度漸漸加快,蘇雲回首望去,朔方城的漸漸遠去,而天市垣卻越來越近。   燭龍輦的下一站是天市垣,第二站是天市垣東邊的河西。   蘇雲曾經跟隨野狐先生學習過元朔的地理,知道天市垣是天外飛地落入朔方,將河西河東與朔方隔開。   想從朔方趕往河西,須得穿過天市垣最平緩低矮的一處天塹。否則,便需要繞道,要跑到河東,從河東繞了一大圈,多走好幾千裏地。   所以,最近的路還是從天市垣走河西,儘管道路險峻,但是用時較短。   當陸地燭龍駛入天市垣時,那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再度傳來,不過這種不適感很快消失。   天市垣的時間比朔方快了約三個時辰,燭龍輦從朔方出發,到天市垣時正值中午,但是到了天市垣的領地,便是夕陽西下,落日映紅。   蘇雲看着窗外的夕陽,木頭盒子被他放在桌子上,化作一道道飛沙,在他指掌間變化不定。   道聖對坐在旁邊的少女梧桐很是反感,每當瞥見梧桐,總是微微皺眉。   梧桐也出奇的安靜,沒有招惹他。   她能看得出道祖的強大,甚至連誘惑起道心墮落的念頭都不敢動一下。   李竹仙則很是興奮,喋喋不休的詢問李牧歌關於偃師傀儡的事情,打算到了夜晚便去幫鎮守燭龍輦的靈士對抗偃師傀儡。   “道友,鬼神完成的心願之後,會去何方?”蘇雲收回目光,看向道聖,詢問道。   老道士目光落在他指掌間流動的塵沙上,搖頭道:“很多人都在探索這個事情。有些人說,他們的心願了卻之後,身上沒有了寶藏財富,便會進入鬼市的深處,被人遺忘,消失。也有人曾經看到鬼神沒有了心願之後,便會變得無比輕盈,飛昇天外。至於真實情況是什麼,老道也不知曉。”   蘇雲把玩木頭盒子,目光幽幽道:“我小時候,鎮口的老柳樹下住着一位岑伯,很照顧我。我的眼睛復明前夕,他說他沒有了心願,要離開天門鎮和天市垣,然後他便走了。”   他抬起頭,面色平靜道:“我甚至從未見過他的臉,不知道他的樣子。可能我的童年裏,他是唯一一個一心一意對我好的人。是他點撥,讓我有了時空觀,讓曲伯等人照顧我。也是他讓我結識了天市垣的攤友,有了友誼。”   他將木頭盒子收起,看向窗外,道:“通天閣前閣主樓班,便是我在鬼市中結識的攤友,他將此寶託付給我,我原不知鑰匙事關重大,非但要揹負起守護朔方的責任重擔,還要去做什麼通天閣主。他請我在離開朔方時,與他見一面。”   窗外的夕陽沉入山下,天市垣陷入黑暗中。   燭龍輦中的劫灰燈亮起,而二樓閣樓中的一個個靈士則催動佛門神通,化作一面面明鏡,照向黑暗。   黑暗中,掛在山谷中,密林中,甚至神魔身軀上的一隻只偃師傀儡,紛紛甦醒,振翅飛來。   李竹仙立刻跳出窗,李牧歌無奈,只得跟上她,免得她有什麼閃失。   “我若是去見他,他沒有了遺願,恐怕便會如岑伯般消失無蹤,再也不能見到他了。”蘇雲目光復雜道。   過了不久,燭龍輦在天市垣驛站停下,燭龍口銜龍珠,光芒如炬,照耀過去,將黑壓壓蜂擁往驛站衝去的妖魔驅散。   驛站中有些來自天市垣的居民,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往上車爬。   這時候是災後的旺季,有許多天市垣居民準備往河西城裏務工。   天市垣驛站的這一邊是老無人區,另一邊便是無序地帶,無需走多遠,便可以來到供奉樓班的天師廟。   蘇雲遲疑一下,遙望天市垣無序地帶,那裏光芒盈霄,鬼神們又在夜間出來遊玩,極爲熱鬧。   “你若是想去的話,還有時間。”道聖輕聲道。   蘇雲搖了搖頭,沒有下車。   道聖不再說話。   過了不久,燭龍發出悠揚的龍吟,緩緩啓程,向東方而去。   夜晚的天市垣燈紅酒綠,到處都是宮殿廟宇,張燈結綵,燈光中,影影幢幢到處都是人。   燭龍輦駛入了無序地帶,燭龍銜珠,照亮前方數十里。   突然,天空中車馬轟如雷,一支車隊在空中奔行,越來越低,車隊中多是偉岸神魔,環繞着大帝的車駕。   道聖見狀,揚了揚眉,冷笑道:“偷天下的老賊!”   那車隊正是東陵主人在巡遊天市垣,跟隨着燭龍輦一起前進,像是在守護着這輛寶輦,燭龍長鳴,拉着東陵主人寶輦的龍驤也仰頭長嘶。   蘇雲推開車窗,向坐在幕簾後的東陵主人見禮。   幕簾後,那位大帝的性靈欠身,有一尊鬼神飛身前來,道:“主人說,樓天師在前方等候攤友。”   蘇雲怔了怔,車隊隨即加速。   李竹仙和李牧歌此刻正站在燭龍輦的車廂上,抬頭看去,東陵主人的車隊從他們上空駛過,各種異獸躍過時,流光溢彩。   突然,驛道前方燈火通明,燭龍銜珠,沿着驛道向前衝去,進入那片城鎮之中,只見這城鎮宛如疊加的木塊,在他們前方千變萬化,斗拱承枋,長橋臥波,畫廊書坊,宮闕大殿,不斷向前延伸。   又有高樓大廈拔地而起,驛道化作了雲橋,燭龍帶着一輛輛小樓般的車廂奔上雲橋,行駛在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之間。   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燭龍背上,冒充車廂的大鳥天鳳此刻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雙眼放光,鳥喙張開,發出果的一聲驚歎。   燭龍輦中,衆人看着窗外的各種匪夷所思卻又壯闊絢爛的建築拔地而起,燭龍沿着雲橋奔行,行走在城市的夜空中。   那城市、街道、雲橋,越來越高,宛如天上的明珠,壯闊壯觀,卻又秀麗,燭龍輦像是明珠中的塵埃。   燭龍輦雖然在前進,但是卻是在明珠中行走。   而在明珠外,一隻巨大的手掌緩緩攤開,將這座天上城市託在掌中。   “蘇閣主,還是去見一見吧。”   道聖仰頭看向天外的神人面目,目光閃動,笑道:“樓天師有聖人神通,廣大無邊,在新學的造詣上已經百年無人能出其右。你若是不去見他,我恐怕我們難以走出天市垣。”   蘇雲遲疑一下,推開車廂,走了出去。   塵幕天空從他的靈界中飛出,千變萬化,將他托起,讓他如同走在雲端。   燭龍輦在他下方奔行,速度卻要比塵幕天空的速度慢許多,很快蘇雲來到燭龍的頭顱處,只見前方一片黑暗,無數磚瓦嘩啦啦飛來,在燭龍腳下鋪就雲橋。   而在兩旁,塵沙飛卷,化作天上的樓宇。   蘇雲躬身:“樓班攤友。”   燭龍前方,突然一座大殿出現,大殿門戶開啓,燭龍衝入那座大殿之中,雲橋出現在燭龍腳下,燭龍帶着車中人在殿內攀登,一路盤旋向上。   但見這座大殿不知多少層,向天外而去。   蘇雲從燭龍背上落下,塵幕天空化作一片雲臺升起,小小的天師廟出現在雲臺上。   燭龍輦還在上方,不斷向上攀爬攀登,越來越高,距離這裏越來越遠。   蘇雲推開門,樓班正站在自己的廟宇的大殿前放燈。   蘇雲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千燈放出,萬焰當空,一輪明月掃去羣星,只剩下空中的燈火與圓圓的月亮。   他們明明是在一座大殿之內,然而此刻卻是空間變幻,看不到那座大殿,也看不到那輛燭龍輦。   天空中的這輪明月顯得無比明亮,千燈萬焰如同繁星,排成一條道路,直通天外。   “通天閣主,是要建造一條橋樑,直通世界彼岸的仙境。”   樓班站在大殿門戶前,殿內便是自己的雕塑金身,看着天空中的燈火,笑道:“我剛剛成爲通天閣主的時候,便發誓要尋到這個仙境。我此生,在凡間建造仙宮,建造神城。我的抱負是讓凡人像是生活在天上一般。”   蘇雲站在他身邊,順着他的目光抬頭往天外看去,低聲道:“我還沒有準備好做通天閣主……”   “這個世上,永遠不存在準備好這回事。”   樓班笑道:“蘇閣主,你長大之後會發現,你越是想準備好一切,越是發現自己準備不足。而時間會在你準備得過程中慢慢流逝,所以,去做吧。”   他腳下一道橋樑生出,廊橋橫空。   樓班站在橋樑之上,從天師廟中升起,橋樑懸在明月與天師廟之間,一盞盞明燈的焰火照亮這條橋。   樓班轉身,向他揮了揮手:“我已經找到了下一任閣主,該去完成我的初心,尋找世界彼岸的仙境。當我找到的時候,蘇閣主……”   橋樑不斷向虛空中鋪去,樓班漸行漸遠。   “你來搭建這道橋樑!”   蘇雲仰望,天空中的燈火漸漸遠去,樓班不知所蹤。   “哤咕——”   燭龍的叫聲傳來,蘇雲腳下燭龍奔行,一排排小樓從他腳下的塵沙下駛過。   他靜靜的降落下來,落在一棟小木樓上。燭龍正沿着一道大峽谷的峭壁奔行,腳下便是萬丈懸崖!   那是天市垣與河西的界線。   終於,燭龍輦來到一道橋樑,衝入這道鋼鐵長橋上,向下衝去。   下方,長河滾滾,滔滔江水如萬馬奔騰。   蘇雲回到車廂,取出裘水鏡贈給他的那面明鏡,鏡中有明月一輪,寄託他的思念。   這時,他怔了怔,他看到了明鏡中的月亮旁邊,一條細線般的橋樑正在向外蔓延。   蘇雲呆了呆,揉了揉眼睛,打開道門的天眼細細看去。   明鏡中的月亮旁邊,的確有一條橋樑!   而且樓班的性靈正走橋樑上! 第二百零四章 月上廣寒宮   蘇雲打開車窗,探頭向外看去,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懸。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明鏡,鏡中的明月與天上的明月,讓他有些不解:“這兩個月亮,像是同一個月亮……”   “只是爲何,這輪月亮在鏡中?”   突然,蘇雲腦中靈光乍現,想出關鍵:“這面鏡子中的月亮與天上的月亮是同一個月亮,不過並非月亮在鏡中,而是這面鏡子其實是兩面,兩面連在一起的鏡子!就像是天道院的天道令一樣!”   他激動起來,天道院的天道令是一座門戶,這座門戶其實與天道院的門戶相連。   每個天道院士子手中的天道令,都可以化作門戶與天道院的門戶重疊,這樣他們通過他們的天道令,便可以進入天道院。   “我手中的鏡子也是同樣的道理,它也是一座門戶。天道令連接的是天道院,而這面鏡子連接的是……”   蘇雲驚訝的抬起頭來,仰望天上明月。   他心念微動,將裘水鏡贈他的這面鏡子收回自己的靈界。   他的性靈揮手,明鏡飛起,一道月光照下來,映照出方圓三四尺,如同一道橋樑。   蘇雲的性靈順着這道月光之橋,嚮明鏡走去。   書怪瑩瑩正在躺在他的黃鐘上休息,見狀連忙骨碌爬起來,飛身跟上他:“蘇士子,你去哪……兒?”   她跟隨蘇雲的性靈走入明鏡中,不禁呆住了,只見他們四周是一片荒涼無比的景象,到處都是環形山,遠處還有一個星球漂浮在黑暗的天空中,泛着蔚藍色的光芒。   瑩瑩呆滯,落在蘇雲的肩膀上,向那藍色星球看去,但見一座巨大的陸地橫插在那座星球上,這座陸地延伸到天空中的地方,是一片浩瀚海洋,雷雲風暴正在海洋中醞釀,形成巨大的漩渦。   而那片海洋的另一端,卻隱沒在虛空中,不知通往何處。   更遙遠的地方,她還看到天空中漂浮着零星的陸地,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撞擊這個星球留下的一個個巨大殘片!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瑩瑩喃喃道。   她即便是天道院的書怪,當年的率領天道院士子格龍的瀅士子、瀅學姐,也沒有見過這番景象。   “這裏是月亮上。”   蘇雲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我們此刻正站在月亮上,下面的星球,便是我們生活的地方。”   瑩瑩順着蘇雲的目光看去,只見黑暗的天空中長橋鋪來,不斷延伸。   樓班的性靈行走在長橋上,在月亮上空停頓下來。   蘇雲在鏡中向這位故友遙遙揮手,樓班像是感應到什麼,四下巡視,卻沒有看到他,於是搖了搖頭。   一道長橋如虹光,載着他飛逝而去。   “攤友走好。”蘇雲輕聲道。   樓班雖然只是被皇帝封爲天師,沒有聖人的名頭,但是其功績卻是聖人的功績。   其他人,哪怕如四大神話道聖儒聖,其功績也不能與樓班媲美,至於民間封聖的薛聖人薛青府,其薛家三代聖人的功績也無法與樓班相提並論。   而今,他死亡之後性靈離開這片養育他的故土,奔往宇宙的深處,尋找那虛無縹緲的仙界去了。   “蘇士子,快看快看!”   瑩瑩興奮的指着遠處,道:“月亮上有一座樓宇!”   蘇雲失笑道:“月亮上怎麼可能有樓……”   他目光呆滯,果真看到了一座樓宇,那座樓宇很高很高,足足有百十丈,如同一座小山!   這棟樓宇是六角樓,每層樓都是一座宮殿,斗拱相承,宮殿層層疊加,拔地而起,極爲壯麗!   “天方樓……”   蘇雲驚訝的看着這棟樓,立刻認出這棟樓,便是朔方城消失的天方樓!   前段時間,七大世家造反作亂的當晚,天方樓突然間消失,戰亂平息之後,蘇雲尋了良久,也沒能找到這棟樓宇到底在何處。   要知道他掌控塵幕天空,塵幕天空掌控整個朔方城,朔方城別說丟一棟樓,就算丟一根燈柱,都瞞不過他的感應!   然而,天方樓整棟樓憑空消失,任由他感應,也無法感應到天方樓到底在何處。   沒想到,這棟樓不知怎麼便跑到月亮上!   “誰把我的樓扔到月亮上的?”   蘇雲茫然,他是朔方城最大的地主,整個朔方城都是他的,雖說他從未收過租子,別人也不知道他是地主,但一聲不吭便把他的樓丟到月亮上,也未免太膽大包天了吧?   “這面鏡子是水鏡先生留給我的,難道說……”他挑了挑眉毛。   “那邊還有戰鬥的痕跡!”   瑩瑩指着遠處,興奮道:“還有一個巨大的箭頭!”   蘇雲向那邊張望,果然看到神通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地面上的塵土不知被何人畫出一個巨大的箭頭,指向遠處的環形山。   “這個箭頭,難道是水鏡先生所留?”   蘇雲不解,向那處環形山看去。那環形山看起來沒有那麼遠,但實際距離恐怕有數十里。   “那邊還有一片宮殿!”瑩瑩向遠處飛去,興奮道。   蘇雲臉色一黑,心道:“難道宮殿也是水鏡先生搗鬼,把我朔方的宮殿丟到月亮上的?他是怎麼弄上來的……咦,不是我的宮殿!”   瑩瑩飛去的地方,是月亮上的一片盆地,那裏有神通掃過的痕跡,露出塵埃下方掩蓋的一片宮殿羣落。   那些宮殿極爲古老樸拙,門前有麒麟、白象等石雕,幾座宮殿環繞之地,還有一座殘破的祭臺,四周立着幾根殘缺的華表柱。   這裏應該已經廢棄了許久,表面落滿了塵埃。   瑩瑩嘭的一聲貼在一面無形的壁壘上,咯咯吱吱的滑了下來。   蘇雲小心翼翼向前走去,伸出雙手向前抹去,果然摸到了一面無形的壁壘。   “我們是在鏡中。”   蘇雲沿着那無形的壁壘四下摸索,道:“月亮上有一面鏡子,我手中也有一面鏡子,兩面鏡子所蘊藏的靈界其實是同一個靈界!所以我們能從一面鏡子的靈界中進入另一面鏡子的靈界中。”   瑩瑩飛身而起,看着外面的宮殿,目光閃動,道:“有一個辦法可以出去。我們的性靈,可以通過神通挪移出去,也可以直接打破鏡面出去。”   蘇雲心念微動,一口大黃鐘浮現,瑩瑩連忙落在鐘上,蘇雲也坐在鐘上,黃鐘悠悠,飄出這面明鏡。   到了外面,瑩瑩立刻掐住自己的脖子無法喘息,蘇雲心中一驚,連忙把這小書怪送回鏡子中,瑩瑩回到鏡子裏之後,便立刻復原,道:“外面沒有空氣,肉身沒用,只能用性靈。”   她的性靈從身體裏飛出,又被蘇雲帶到月亮上。   兩人的性靈站在大黃鐘上,大黃鐘向那遠處山谷中的宮殿飄去。   “停步!”   瑩瑩突然緊張起來,攔下蘇雲,謹慎的盯着那片宮殿,如臨大敵,低聲道:“蘇士子,我感受到了靈的氣息!你看那頭石麒麟!”   蘇雲立刻催動道門天眼,向那片宮殿看去,那片宮殿的佈局頓時歷歷在目。   瑩瑩所說的那頭石麒麟,是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宮殿門前石雕,道門天眼相當於有無數個視線,無數個焦點,可以從四面八方同時觀察一個事物!   蘇雲立刻將那頭石麒麟查看一遍,微微一怔,只見石麒麟腳上的一片鱗片熠熠生輝,泛着金屬的光澤,而其他鱗片則還是石頭顏色。   他向前一步,突然那頭石麒麟腳上多出了十幾片熠熠生輝的鱗片,麒麟利爪也開始變得有了血肉之色。   “那頭石麒麟中藏有一個可怕的性靈。”   蘇雲收回腳步,道:“不是我們所能對付的。”   瑩瑩點頭,道:“我剛纔就是感念到這裏有極爲強大的靈,而且不止一個,距離我們最近的便是它!這些靈的實力,比人魔和龍靈弱不了多少!”   “不比龍靈和人魔弱?而且不止一個?”   蘇雲頭皮發麻,望向這片月亮谷地中的建築,喃喃道:“什麼人在這裏建造了這些建築,又因何留下這些強大的靈?這些靈爲何沒有被天市垣所吸引?”   他的天眼向其他宮殿看去,只見那祭臺旁邊寫着奇特的文字,蘇雲將這文字記下,道:“這次我們來的匆忙,毫無準備。先回去再說。”   瑩瑩道:“我們先去那邊的箭頭看看!”   兩人坐在大黃鐘上,大黃鐘一路向那箭頭所指之處飄去,待來到那處環形山,兩人站起身來,蘇雲向下看去,道:“山裏面好像一座門,還有一具屍體……咦?”   他臉色微變:“這座門……”   過了片刻,蘇雲性靈和瑩瑩離開鏡子,迴歸蘇雲的靈界,兩人都是心事重重。   蘇雲定了定神,取來紙筆,在紙上寫下自己在月亮建築上看到的文字,求教道:“這兩個字道聖是否認識?”   道聖凝目看去,搖頭道:“這並非是我元朔文字,也不是古語,我不認得。”   同車廂的少女梧桐瞥了一眼,突然說了一句拗口的話,不像是元朔語。   蘇雲怔了怔:“什麼?”   梧桐淡淡道:“我說的是,廣寒。這兩個字,念做廣寒。” 第二百零五章 東都怪事   “廣寒?”   道聖看向少女梧桐,似笑非笑道:“人魔懂得這文字?莫非是魔文?”   梧桐瞥他一眼:“道聖不懂的文字便是魔文?老道士,你要豁達,否則遭雷劈。”   “勸老道豁達的,都被老道打死了。”   道聖挑了挑眉毛,難以按捺住殺意:“人魔一出,必有災疫!你作爲人魔,進東都莫非要禍亂天下?東都乃是龍脈所在,皇朝氣運昌隆,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焦叔傲噌的一聲拔出劍,殺氣騰騰:“老牛鼻子陰陽怪氣,早就看你不爽了!”   道聖冷笑:“再爲虎作倀,抽了你的龍筋,扒了你的龍皮!”   梧桐動怒,猛地拍案,站起身來。   道聖起身,哈哈大笑:“今日便降妖除魔……”   蘇雲猛地一錘面前的桌子:“夠了!”   車廂中劍拔弩張,被他一嗓門吼得安靜下來。蘇雲氣得發抖,環視一週,放緩語氣道:“都坐下來。”   梧桐坐下,道聖見狀也坐了下來。   焦叔傲遲疑一下,收了劍也自坐下。   李竹仙看得津津有味,李牧歌和葉落公子則躲在角落裏,抱着肥蛟龍瑟瑟發抖,李竹仙不知道這車廂裏的險惡,他們卻知道這裏面的緣由。   道聖乃是道門的大聖,道門雖說是個閒散的學派,但許多學宮中都有道門的課程,道門的士子正義感極強,視降妖伏魔爲己任。   道聖這麼長時間一直坐在那裏,沒有對少女梧桐下手,已經是很剋制了。   至於梧桐,雖然是少女的形象,但畢竟是人魔,所過之處到處都是災難,先是一百五十年前的雪災,後是朔北七大世家動亂。   現在她又要去東都,天子腳下,不能不讓人懷疑她是否會在東都散播災難。   道聖對皇權正統極爲看重,歷代元朔皇帝繼位之後都要封賞道門,提拔道門的領袖,封爲道門聖人,因此道門也是極爲維護皇權。   維護皇權,便是維護道門,維護皇家的利益,也是維護道門的利益。   道門,便相當於另一種形式的世家。   否則這次道聖也不會被帝平請動,前來截殺薛青府。   道聖擔心人魔此去東都,會威脅到皇帝的統治,巴不得尋個理由除掉梧桐。   倘若道聖與人魔打起來,自然殃及池魚,這輛燭龍輦上的人恐怕都不會好過!   蘇雲瞥了道聖一眼,又看了看少女梧桐,頗爲頭疼。   他與道聖相處得還算不錯,沒想到道聖在他面前是個世外高人的形象,很好說話,即便是開點過分的玩笑也不生氣,但在梧桐等人面前,道門聖人的威嚴,嫉惡如仇的形象便暴露出來了。   這一切,其實都是地位使然。   鄉下少年是通天閣主,地位到了一定程度,道聖自然不會輕易翻臉,也不會給蘇雲臉色看,開點玩笑也能拉進彼此距離。   但對梧桐,便沒有這個必要了。   其實,蘇雲與梧桐的相處,何嘗不是如此?   梧桐畢竟是人魔,因爲奈何不得蘇雲,這才彼此和睦相處,甚至梧桐和蘇雲之間常有相互幫助的事情發生,梧桐還幫助朔方度過七大世家造反的災劫,還吸收了劫氣劫運,造福百姓。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蘇雲有了可以與她合作的本錢。   “梧桐,廣寒是何來歷?”蘇雲笑問道。   “這兩個字是仙界文字,我曾經聽人說過關於廣寒的傳說。”   梧桐道:“傳說廣寒是仙界的月亮沉降之處。每當到了冬至之日,月亮便會沉降到廣寒山,廣寒山中有月池,月亮浸泡在池中,煉就月魄。我上上世生活的地方,有一個傳聞,廣寒山應該是仙界的某個地方,冬至之日,月亮與廣寒山相通,可以從月亮到達仙界廣寒山,採集月魄。”   蘇雲心中微動:“冬至之日?仙界廣寒山?月亮上的那些宮殿,莫非是守護那座祭臺的?到了冬至之日,祭臺便會出現一條直達仙界廣寒山的道路?”   梧桐問道:“你從哪裏看到的這兩個文字?”   道聖也關切起來。   蘇雲道:“我在月亮上看到的。”   梧桐還待追問,蘇雲卻不回答,把她急得牙根癢癢,恨不得撲上去抱着他的腦袋啃兩口,看看他腦子裏都知道些什麼。   “師妹,你認識這文字,你家鄉是哪裏?”蘇雲笑眯眯問道。   梧桐不答。   蘇雲鬧個沒趣。   到了太陽昇起的時候,他們來到河西城,河西城與朔方有所不同,有老城和新城,老城破敗,新城與朔方相比也不遑多讓,極爲奢華。   蘇雲等人在河西歇腳,採購食物。中午又再度換車,乘着燭龍輦趕往河內。   如此走走停停,從元朔的朔北,一路來到朔東,經歷了十多次換乘,總算來到東都。   這一路行來,雖然是一國,但各城各地風土人情大相徑庭,讓蘇雲大開眼界。   待來到東都,遠遠看去,便見一座陸上神城拔地而起。   那東都是建在一片平原上,平原上有一座玉峯,瑰麗雄起,山峯的山腳下是東都第一城,六角八角的樓宇拔地而起,層層宮殿宮闕疊加,宛如山峯長出的小山峯!   那些樓宇沿着山麓盤旋着往上鋪,初晨的陽光灑下,照耀在樓宇宮殿的琉璃上,煞是絢麗多彩。   而那玉峯上又有飛流瀑布,草木成林,樹木成森,鳥語花香,遍佈城市之中。即便是樓宇之間,也多有樹木湖泊。   甚至遠遠看到白鶴成羣,在硃紅色的樓宇和藍色的琉璃窗之間飛行。   但這只是第一層。   到了山上還有第二層的城市。   第一層的樓宇最頂層並沒有像朔方那樣的神仙居,而是一棟棟樓宇共同托起從玉峯山體中延伸出的靈芝瓣狀的平臺。   這種從山體中延伸出的靈芝瓣,共有九朵,像是九葉靈芝。   東都的一個個城市羣,便是建立在這些靈芝瓣上!   而最高層的靈芝瓣上,便是皇宮皇庭,帝平所居之地,統治元朔的天下之處!   靈芝瓣的邊緣,還有飛瀑垂下,飛瓊泄玉,讓這東都上下,掛着一道道彩虹。   蘇雲遠遠張望,不禁心曠神怡,如此壯麗壯觀的一幕,真可謂是遂了樓班的心願,他的確打造出一片凡間的神城,凡間的仙境!   燭龍輦長鳴,駛入東都。   蘇雲袖兜裏突然木頭盒子劇烈跳動起來,蘇雲急忙把手揣在袖兜裏,死死抓住這個木頭盒子,心頭怦怦亂跳:“歷代通天閣主,都是狠人,尤其樓班攤友,更是狠人中的狠人!”   整個東都,共分爲十層,燭龍輦衝入東都底層,立刻便將蘇雲手中的鑰匙激發。   蘇雲頓時感覺到燭龍輦所過之處,一棟棟樓宇悉數落入他的精神“視野”,在他的靈界中,塵幕天空這件大聖靈兵開始千變萬化,化作東都底層的樓宇建築,不斷向前延伸。   瑩瑩在他的靈界中,飛行在這些樓宇之間,驚呼不斷。   此時,道聖驚訝,向蘇雲看來,眉心突然裂開,長出一隻道門天眼。   同時,梧桐也露出震驚之色,向蘇雲的靈界中看去。   蘇雲心中微動,大黃鐘倒扣在塵幕天空外,阻止他們的探查,笑道:“東都到了。”   燭龍輦緩緩停下,蘇雲等人下車,走出東都驛站,只見這東都的底層水氣很重,地面潮溼,雖然有陽光,但很難照到這裏。   這裏像是雨林一般,有些悶熱,隨處可見攀爬到樓宇上的藤蔓,街道上的人們也比朔方要多得多,衣着也比朔方底層人光鮮靚麗許多,談吐舉止,都顯得倍有文化。   蘇雲還是頭一次來到東都這等城市,只見路上的車輦負山輦不再是主流,而是各種各樣的異獸巨獸,揹着一棟棟小樓。   李牧歌李竹仙走的慢一些,因爲還要把天鳳從燭龍輦上弄下來,天鳳剛剛下來,便果果的往蘇雲身邊跑,氣得李竹仙身子發抖。   “在東都也想飛?”   蘇雲笑道:“簡單得很。不過現在不能讓你飛。我畢竟剛剛來東都,強龍難壓地頭蛇,還是要低調行事爲妙,給帝平留點顏面……”   梧桐、李竹仙、李牧歌等人都是頭一次來東都,葉落公子以前倒是來過一次,道:“皇帝詔見的話,我們須得去玉皇山的第五層落腳,那裏有外省的官員進境述職的官驛,叫做賢良院。”   那隻肥蛟龍從箱子裏取出一套小木樓,卻是一套靈器,肥龍身軀一搖,化作一隻胖碩肥大的蛟龍,把靈器祭起,落在自己身上。   葉落公子上樓,道:“大師兄,我帶你們去賢良院落腳!”   蘇雲、李牧歌等人登上肥龍輦,梧桐和焦叔傲也跟了上來,焦叔傲一臉嫌棄。   肥龍輦雖然速度慢,但是卻極穩,坐在小樓中絲毫也不顛簸,大鳥天鳳則跟在後面,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很好奇。   待來到東都第二層時,卻見有守衛擋路,盤查身份。   葉落公子取出聖旨,守衛急忙放行。   路上,蘇雲只見街道上漸漸多了些異族人,衣着更加華麗華美,眼睛顏色與元朔人的眼睛顏色不同,他們身邊往往跟着許許多多僕人,都是元朔人。   “色目人?”   蘇雲又看到有些色目人在元朔成家,帶着三妻四妾,耀武揚威,即便是東都的守衛對他們也是唯唯諾諾,點頭哈腰。   “那是東都上等人。”   葉落公子道:“色目人這些年超越了元朔,哀帝時打了幾次仗,元朔丟了些土地,又賠了錢。後來東都裏的色目人就漸漸多了,有些官老爺很恨色目人,恨不得趕盡殺絕,有些官老爺見面就是跪色目人,還說咱們元朔人種差,要引進更多色目人,改良咱元朔的人種呢!”   “改良他娘!”李牧歌怒道。   蘇雲不解,納悶道:“我觀史書,五千年前我們建造宮殿,開始修煉的時候,色目人還住在樹上,住在山洞裏。他們的人種怎麼便比我們好了?”   “別說五千年前,就算兩三千年前,他們也住在樹上!”   葉落公子憤憤的啐了一口,無奈道:“但誰讓人家現在變強了?我還聽人說,東都裏當官的還打算同化色目人,說色目人加入元朔,成爲元朔人,元朔不就變強了?大師兄熟讀舊聖經典,見過這番道理沒?”   蘇雲搖頭:“五千年曆史中,沒有哪一朝元朔,靠外國人幫忙靠外國人生孩子變成強國的。不靠國人,不扶持國人,不扶持教育,去靠外國人,沒有這個道理。”   “你們是要被殺頭的。”梧桐笑吟吟道。   焦叔傲拔出龍牙劍,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冷笑不已。 第二百零六章 我是你哥   這東都越往上走,便越是繁華,達官貴人也就越多。   蘇雲這一路觀察,卻見海外來的色目人真的不少,有的是來做生意,有的給名門望族做私學先生,個個鮮衣怒馬。   東都對色目人也確實優待,色目人事事優先。   但東都中也的確有人因爲仇視色目人而仇視新學,視新學爲異端邪說。   “我來的時間太短,看不出什麼。”   蘇雲收回目光,心道:“再觀察一段時間。”   他們來到玉皇山的第五層,停在賢良院外。   有主簿急忙來迎,登記他們的名姓來歷,這才引領着他們入住賢良院,安排他們在一個小宅院裏住下,道:“幾位大人是頭一次進京?有幾件事須得吩咐幾位大人。”   蘇雲肅然道:“請講。”   那主簿道:“這裏是天子腳下,不是朔方,諸位須得仔細。稍有不慎,得罪了什麼人,別說官,命都有可能丟了。”   他豎起一根指頭,道:“這第一等不能得罪的,便是色目人。第二等不能得罪的,便是東都的官。第三等不能得罪的,便是東都上層人。這上層,哪怕是掃地的,都有可能是丞相家裏五品的官,當心喫罪不起!至於東都底層人,那就沒有這個顧忌了。”   蘇雲稱謝,送那主簿離開。   葉落公子道:“剛纔那主簿說的沒錯,對於東都人來說,咱們就是鄉下來的土鱉,就算是立了大功的官,也被瞧不起。”   李牧歌好奇道:“葉落世兄,聽說你以前在東都住過一段時間。難道你唯唯諾諾四處撿漏的習慣,便是在東都養成的?”   葉落公子苦笑,道:“我跟你們說正經的,不要打趣。東都聚集了整個元朔最有勢力的世家,這些世家的力量,大得你無法想象,左右你的生死易如反掌!咱們也是出身世家,在地方上也算是豪強,但在東都,像李家葉家這樣的世家比比皆是!超越我們幾家的,也是數以百計,所以必須小心!”   蘇雲不以爲意,笑道:“我們這次來東都不是來惹是生非的,牧歌和竹仙來考天道院,梧桐、焦叔是來吸收這裏的魔氣修煉,你我是來面聖的,道聖是回來交差的。誰會有事沒事便闖禍?”   葉落公子面帶憂色,道:“但願不會出事。”   衆人安頓下來。   道聖笑道:“老道在東都有道觀,便不在這裏打擾了,告辭,告辭。蘇閣主,倘若有時間,可去老道的清虛觀品茶。”   蘇雲起身相送,剛剛來到賢良院外,突然只聽有人敲鑼打鼓,四下奔走,叫道:“皇帝陛下改年號了!皇帝陛下改年號了!”   道聖露出驚訝之色,停下腳步,喃喃道:“改年號?不是新年第一天才會改年號嗎?這快夏天了,怎麼這時候該年號?”   “皇帝陛下承天之運,得神仙方術,得道永生,改年號元壽爲元始!自今年起,便是元始元年!”   蘇雲和道聖看到大街小巷中人們奔走相告,不禁面面相覷。   葉落公子、梧桐等人聽到喧譁聲,也走出來觀望。   只見東都中一片其喜洋洋,人們開始張燈結綵,等待慶祝。   “這裏的魔性,充沛得能凝聚出水來。”梧桐聳了聳鼻翼,閉上眼睛,滿臉陶醉之色。   她的驪淵中,滾滾魔氣震盪不休,極爲恐怖。   道聖面帶憂色,低聲道:“元始元年……嘿嘿,陛下是打算修成仙人之後,還要繼續坐在帝位上,一直統治下去嗎?千秋萬代一統天下倒也罷了,萬代都是一人,恐怕便會讓皇族也會坐不住,更何況其他世家大閥?皇帝長生,可能不是一件好事啊……”   “老道,這正是魔性壯大的原因。”   梧桐幽幽道:“這可不是我引起的,也不是我的到來引起的。我是被這裏的魔氣魔性引來的,不要顛倒了因果。”   道聖嘆了口氣,邁步離去。   蘇雲抬頭仰望,看向東都的最高處,那裏正是皇宮的方向,心中默默道:“神仙方術?難道是水鏡先生把洪爐嬗變的之後幾層功法,傳授給了帝平,薛聖人把七面朝天闕也傳給了他?”   他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這兩人都是老狐狸,不可能直接交出來,必然要留着拿捏皇帝。況且,薛聖人只有七面朝天闕,第八面在我手中……”   他突然失笑,搖了搖頭,轉身走入賢良院,心道:“我過問這些事情做什麼?我此次來,第一件事是來尋領隊學哥所化的筆怪,第二件事,便是見一見父母。至於其他事,與我無關!”   這次是帝平詔他來東都面聖,估計是有什麼封賞,但蘇雲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他取出木頭盒子放在桌子上,輕輕催動,木頭盒子輕微震動,賢良院外的地面上,一塊青磚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改變,磚上浮現出木頭盒子圖案。   蘇雲做完這一切,打個哈欠,他們長途跋涉,好些天才來到東都,都很是疲憊,各自休息。   深夜,蘇雲突然醒來,只見月光下,一個紙片人從門窗中擠進來,站在窗臺上躬身道:“閣主吩咐。”   蘇雲驚訝的打量那小紙人,但還是把蘇葉的資料告訴那紙人,道:“有人說他們是七年前從朔方來到東都,蘇葉被安排入官學讀書,可以查出來嗎?”   那紙人點頭道:“此事簡單。只需去戶部便可以查到。通天閣在戶部有人。”   蘇雲放下心來,又道:“一百五十年前,四大神話中的岑聖人買下來一個筆怪,筆怪應該跟隨他修行,不是沒有名姓的人。這支筆怪的下落,也尋一尋。”   紙人稱是,從窗縫中離開,消失不見。   蘇雲合身躺下。   路途中,道聖把岑伯的來歷對他說了,不過對於領隊學哥所化的書怪,道聖也知道不多,所以他只能請通天閣來打探領隊學哥的下落。   蘇雲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洗漱一番,喫了早飯,只見梧桐、李竹仙、李牧歌等人都已經離開,想來去城中游玩。   他雖然也想出去遊玩,但通天閣的消息還未來到,只得留在賢良院。   他性靈來到眼中的天門鎮烙印,一遍又一遍的催動朝天闕,觀察朝天闕烙印,嘗試着自己推導出蘊靈境界的大一統功法。   蘊靈境界的洪爐嬗變功法,裘水鏡已經傳授給他,但還需要融合另外十二種神魔的感應篇,纔算是蘊靈境界的大一統功法。   這些日子,蘇雲勞心勞力,沒有時間去完成這件事。   此次來東都的路上,他難得靜下心來,嘗試開創新的感應篇。   他的築基境界感應篇,是從天道院學來的,天道院的士子所開創。自己參研朝天闕上的雕塑,參悟功法,對於蘇雲來說還是頭一次。   不過這幾日,他已經大致將十二種新感應篇的框架開創出來。   這十二種神魔,分別是天鵬,大鯤,九鳳,猙,獰,肥遺,白澤,辟邪,朱厭,雷神,相柳和鬼車。   他須得一點點的揣摩各種神魔的形態,推測其身體構造,模擬其氣血運行,甚至還要嘗試着是否能即將神魔形態符文化。   將神魔形態化作各種神通,極爲困難,但是先化作符文,那就簡單許多。   將符文烙印在自己的神通大黃鐘上,可以讓神通的威力大大提升。   其實,想要做到這一切,需要有名師指導指點,最好還要有同學相互提攜共同進步,自己獨自摸索,絕對是一件喫力甚至痛苦的事情。   但好在蘇雲有瑩瑩在身邊,隨時隨地的請教瑩瑩。   瑩瑩將天道院文淵閣各種典籍悉數背下,無論修煉上的什麼難題,她都能找到解決之道。   不過對於蘇雲來說,瑩瑩固然是好,但其見識固定在天道院的典籍上,比起裘水鏡見證了古今中外的絕學的人,還是要遜色許多。   “有時間的話,還是去見一見水鏡先生,哪怕花錢,也要請他指點我的新功法。”   蘇雲把新功法整理一番,心道:“東都這麼大,我到哪裏去尋領隊學哥,去尋父母?不知道通天閣是否能在東都尋到他們的蛛絲馬跡?”   蘇雲儘管是通天閣主,但通天閣的人神出鬼沒,他這個閣主,竟然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但好在他知道如何聯繫通天閣的強者!   他正在參悟,突然心有所感,睜開眼睛,只見一個紙片人不知何時來到自己的面前,靜靜的站在那裏。   “閣主,已經查明瞭。”   那紙片人見他醒來,躬身道:“七年前搬來的蘇葉,一家三口,蘇葉被人安排,考入天下第三的東都學宮。今年打算考天道院……”   “東都學宮排名天下第三?”   蘇雲驚訝道:“我聽水鏡先生說,天下學宮,天道院第一,太學院第二,文昌學宮第三。水鏡先生應該不會騙我,你爲何說東都學宮位列第三?”   那紙片人遲疑一下,道:“衆所周知,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學宮,是沒有爭議的,但排名第三的學宮,元朔各地都有一座,總的來說有十幾個。但在東都,東都學宮排名第三,是東都人認定的事。”   蘇雲皺眉,勉爲其難道:“好吧。那麼,岑聖人筆怪的下落,你知道嗎?”   紙片人道:“岑聖是儒門大聖,通天閣有一位道友在儒門,他來消息說,岑聖人的確有一個筆怪,後來化作了人,成爲岑聖人的弟子,叫做丹青。”   蘇雲精神大震,笑道:“知道他的下落便好!”   他的靈界中,書怪瑩瑩也是精神大震,很是激動。   “……二十年前,丹青被人所殺。”那紙片人繼續道。   蘇雲和瑩瑩神色呆滯:“丹青死了?”   那紙片人道:“他的死,好像與哀帝之死有關。他懷疑哀帝並非自然死亡,於是調查哀帝之死,然後便死於非命。”   蘇雲皺眉:“誰殺了他?”   紙人搖頭道:“無頭懸案,至今沒有結果。不過自那之後,岑聖便離開了東都,不知所蹤。”   蘇雲怔怔出神,岑聖的神仙索還在他的袖筒中,岑聖離開了東都,難道是去調查丹青之死嗎?   可是,岑聖爲何又要自縊在天門鎮外的歪脖子柳樹下?   他握緊拳頭,拳頭又輕輕舒展開來:“還是先去見一見父母,見一見弟弟,了卻一樁心願罷。”   不久之後,他來到東都的最底層,尋到自己父母所居住的地方,只見這對老人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過着大富大貴的生活,反而很是拮据。   曲進曲太常當年給了他們很多錢財,但是他們畢竟是漁民,沒有一技之長,坐喫山空,如今只是靠蘇葉賺些錢勉強度日。   蘇雲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們並沒有認出自己來。   蘇雲沉默,來到東都學宮外,等了很久,蘇葉終於放學。   他看着這個與自己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從自己身邊走過,突然間對父母的恨意不翼而飛。   “喂!”蘇雲喚住蘇葉,拋過去一袋子青虹幣,轉身離開。   “你是誰?爲何給我錢?”蘇葉呆了呆。   “我是你哥!”蘇雲擺了擺手,走入人羣中。 第二百零七章 必死之心   蘇雲離開東都學宮,他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只覺身心再無束縛,氣定神閒。   他沒有乘坐寶輦,而是步行,走在東都的鬧市中。   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彷彿化作了從籠中逃脫的猛虎,行走在城市的森林中,身邊摩肩接踵的人羣像是羊羣。   他的靈界之中,七十二洞天張揚,旋轉,十二神魔烙印出現在洞天內壁,而洞天外壁,形如他的黃鐘,有七重刻度,最底層有三百六十烙印,浮現出各種神獸形態。   瑩瑩飛來飛去,幫助他糾正功法運行上的小毛病:“蘊靈,蘊靈,蘊養性靈。這一境界的最關鍵地方,其實不在於你的修爲提升多少,而是你的性靈提升多少。”   “你的蘊靈十二神魔,大鯤以壯其形,化天鵬以壯其志;”   “九鳳耳目聰明;”   “猙、獰桀驁,不屈不遜;”   “白澤識變化,辟邪驅妖邪;”   “朱厭生偉力,熬煉力氣,雷神控雷霆,腳踏大澤;”   “肥遺不生瘟疫,相柳可避百毒,鬼車神鬼難近。”   蘇雲已經開始將新的十二神魔感應篇與洪爐嬗變相融合,整個靈界,宛如一個巨大的銅爐,銅爐四壁浮現出十二神魔形態。   七十二洞天中湧來的天地元氣如爐中碳火,讓新十二神魔變得越來越清晰。   “天地銅爐,熔鍊精神,應龍者是你,鯤鵬者是你,一切都是陰陽嬗變。”   瑩瑩查看十二神魔形態,又對照他的功法中的各種步驟,不斷提醒他,道:“所以天地銅爐煉就的不是十二神魔,也並非二十四神魔,而是你的精神,你的性靈!”   蘇雲經她提點,心中恍然,天地洪爐中的新十二神魔逐一烙印在他的性靈之上,完成蘊靈境界大一統功法的最後一步。   天鵬大鯤九鳳猙獰等十二神魔完全鑽入他的性靈之中,性靈映照,在頭頂化作神通,大黃鐘悠悠旋轉,內壁上也自浮現出十二神魔的烙印。   神通是性靈投射,新十二神魔烙印在他的性靈之中,性靈投射,化作神通,自然也會浮現出神魔烙印。   他又催動道門天眼,觀察自己的靈界,觀察自己功法運行時靈界的變化,進行細微調整。   蘇雲一路行走,腳步越來越快,身子越來越輕盈。   他不知不覺間來到玉皇山的第八層,諸多官員簇擁着裘水鏡正在向皇城走去,裘水鏡像是感應到什麼,驚訝的轉過身來,目光越過人羣,看到了蘇雲。   只見蘇雲的氣度不斷隨着功法變化而變化,忽而像是振翅翱翔的應龍,時而是潛游海中的巨鯤,躍出水面時又化作擊九霄的天鵬,從天而降化作腳踏大澤的雷神。   他行走在人羣中,各種常人難以覺察的異象層出不窮,別人難以看出,裘水鏡卻歎爲觀止。   隨從中有人上前,正要阻攔蘇雲接近,裘水鏡擺手,笑道:“是故人。”   “水鏡先生!”蘇雲來到裘水鏡面前,躬身見禮。   裘水鏡還禮,笑道:“你還是來了。”   蘇雲笑道:“先生說過我眼中藏有野性,便應該知道,朔方已經留不住我了。但凡有野性的少年,總是要來東都闖一闖。”   裘水鏡哈哈大笑。   蘇雲見他意氣風發,心中微動,道:“水鏡先生這些日子在東都應該過得不錯吧?”   “這是自然。”   裘水鏡神采飛揚,道:“我先薛青府薛聖人一步來到東都,第一日,皇帝宣佈讓我官復原職,重新擔任天道院的太常,封帝師,掌管天道院,麾下有太史、太樂、太祝、太宰等文臣。第二日,皇帝加封我爲執金吾,掌管東都城上下十層的北軍、南軍和禁衛軍,整個東都城的兵力,都在我掌握。”   他身旁,太史官笑道:“陛下對水鏡先生言聽計從。先生回到東都第三天,陛下又封先生爲御史大夫,讓先生掌管百官調度。”   蘇雲躬身道:“恭喜先生。”   裘水鏡哈哈笑道:“我此次上朝,便是奏請陛下,改革民生。蘇閣主,你問我邊走邊談。”   蘇雲與他並肩而行,裘水鏡道:“我與左僕射不同,左僕射總想着造反,卻拿不出治世之道,他砸碎一切,卻無法建設一個更好的世界,不可取。我此次回東都,文武百官景從,掌權革弊,簡單來說分爲兩步。”   他豎起一根指頭道:“一是削藩,削世家權勢,課稅以補國庫,將各大世家的寶地收歸國有,讓國庫充裕;二是從教育着手,削世家權勢得來的錢財,用在官學上。如此以來,民生興旺,用不了多少年,底層民衆靈士衆多,學有所用,便可以改變元朔積弱之現象。”   蘇雲心頭微震:“先生,削世家權勢,帝平支持你嗎?”   裘水鏡笑道:“他想長生,除了依靠薛青府薛聖人之外,便必須依靠我。而且,我削世家,集權於皇帝之手,皇帝的權力比從前更大,掌握更多資源,所以他必須支持我!”   蘇雲沉默片刻,道:“那麼,世家呢?世家支持你嗎?”   裘水鏡哈哈笑道:“我要削弱的就是他們,他們怎麼會支持?”   這時,另一對車馬駛來,緩緩停下,牽着牛車的正是白月樓,見到蘇雲又驚又喜:“大師兄!”   薛青府推開車窗,見到蘇雲和裘水鏡,於是從牛車身上下來,笑道:“水鏡,你先請一步,我與蘇閣主說會兒話。”   裘水鏡微微頷首,向蘇雲道:“這次皇帝論功行賞,但官職安排都交於我手,你想做什麼官?”   蘇雲搖頭道:“目前還沒有打算。”   裘水鏡向宮中走去,道:“我先替你看一看,是否有適合你的官職。對了。”   他停下腳步,側首道:“封你爲督外司少史如何?”   “督外司少史?是做什麼的?”   蘇雲納悶,不好直接追上去詢問,目送他走入皇城,轉過身來,向薛青府見禮,道:“拜見朔方聖人。”   薛青府哈哈大笑,還禮道:“蘇閣主,愧殺我了!你我平輩,不至於這般客氣。”   他直起腰身,看着裘水鏡的背影,目光閃動:“水鏡春風得意,但也沒有得意過我。我入京之後,東都民聲沸騰,萬衆高呼聖人,擁護我一路向上,一直湧着我來到玉皇山最頂峯!皇帝在金鑾殿外看着我,聽到了鼎沸的民聲,於是當天便下旨,封我爲聖。”   蘇雲笑道:“恭喜。”   薛青府笑道:“第二日,皇帝又加封我爲安朔公,異姓封侯已經是少見,封公,更是罕有。第三日,皇帝封我爲太尉,掌管天下軍馬,聖恩浩蕩。”   蘇雲讚歎道:“聖人功業驚天,足以當此讚譽。”   薛青府瞥他一眼,笑道:“你的功勞也不小,但可惜你打過皇帝,所以不能做大官了。這次水鏡打算革弊,你覺得如何?”   蘇雲虛心求教,道:“我剛到東都,還不瞭解。請聖人賜教。”   薛青府臉上笑容斂去,道:“裘水鏡,離死不遠了。”   蘇雲心頭一跳。   薛青府不緊不慢道:“一舉得罪天下所有世家,太不智了。我雖然對水鏡很是欣賞,也視他爲敵手,但是並不希望看他就這樣死掉。”   蘇雲怔了怔,求教道:“帝平支持水鏡先生,又是爲何?”   “因爲對陛下有百利而無一害,若是能收天下世家的寶地爲皇帝所有,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把水鏡推出去殺頭便是。”   薛青府嘆道:“我不希望我這位學生,就這樣送命。因此朝堂之上,我也往往替他說話,只是他這次太激進了。剛纔水鏡說,請皇帝封你爲官,是什麼官?”   蘇雲道:“督外司的少史。”   薛青府點了點頭,向皇城走去,道:“督外司少史是外派的官職,負責帶着學生留學海外。看來水鏡已經抱有玉石俱焚之心,準備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先將你送走。”   蘇雲心頭微震,道:“聖人留步!”   薛青府停下。   蘇雲上前,低聲道:“水鏡先生這次回京是打算革弊,以利民生,壯大元朔,抵禦外敵。那麼聖人這次回京的目的又是什麼?”   薛青府身軀不動,頭卻轉過頭來,目光與他的目光接觸。   蘇雲心頭微震,恍惚間彷彿又看到萬千座聖人居,裏面掛滿了一個個面具。   而在重重面具之下,哪個纔是真正的薛青府?   “我的目的,與水鏡相同。”   薛青府淡淡道:“但是,路徑卻可能不同。我乃太尉,也有職權,當與水鏡一起保舉你爲督外司少史。你立刻離開東都,或許可以保住你一命!”   蘇雲目送他走入皇城,這才轉身向外走去。   瑩瑩道:“他真正的面目,便是韓君的面目!蘇士子,阻止他!”   “爲什麼?”蘇雲不解。   瑩瑩坐在大黃鐘上,面色嚴肅道:“他適才說目的相同,但是路徑不同。那麼與水鏡先生不同的路有幾種?無非是兩種,一種是老瓢把子和七大世家的路,造反,推翻皇帝。另一種,便是不改變這個朝廷,換一個皇帝,自己做皇帝!薛青府顯然是第二種。”   蘇雲面色古怪,轉過身來,向白月樓走去,道:“誰說皇帝不能換一個?倘若做得好,換一個又何妨?”   白月樓快步迎上前來,躬身笑道:“白月樓拜見格物院大師兄!” 第二百零八章 山川異域,大秦使節   “到了東都,才知天地之大,從前在朔方,實屬井底觀天。”   短短一個多月,白月樓的談吐又有不小進步,感慨道:“大師兄,我先前還不願離開朔方,但到了東都,反倒慶幸跟了過來。我這些日子不斷學習,不斷進步,每一日都比昨日有着莫大提升。所以……”   蘇雲笑道:“所以?”   白月樓淡淡道:“我來做大師兄,你覺得如何?”   蘇雲哈哈大笑。   白月樓也跟着大笑起來,笑着笑着便見眼前的蘇雲越來越高,越來越偉岸,心中頓覺不妙:“我的氣血被他壓制了!此刻我的大腦缺血,視線扭曲,形成了幻象……”   他的眼中,蘇雲如同一尊天神,遍體綻放毫光,屹立在那裏,自己則站在他腳下,變得無比渺小!   這正是氣血壓制造成的幻象!   蘇雲的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飄渺而深遠,在他腦海深處炸開:“白師弟,破開我的氣血壓制,方有資格挑戰我。你,破的開嗎?”   白月樓額頭冷汗滾滾,咬緊牙關,拼命鼓動氣血。   若是兩人的修爲差距太大,根本無需動手,直接以氣血壓來,便可以弱小的那一方直接壓成白癡!   他若是無法破開蘇雲的氣血壓制,的確沒有挑戰的資格!   白月樓氣血遊走,化作日月,一陰一陽,交替變化,同時又有洪爐嬗變的奇妙,隱隱有化作太極圖的趨勢。   裘水鏡的洪爐嬗變本來在陰陽嬗變的造詣上,便不如薛聖人,白月樓可以說集裘水鏡和薛青府兩家之所長,修爲造詣提升之快,即便是蘇雲也感到驚訝。   白月樓把氣血變化當成攻伐之術,一路衝殺,可謂是將遇良才,殺得酣暢淋漓。   突然,他長嘯一聲,終於擊潰蘇雲壓在自己身上的氣血!   白月樓神采飛揚,放聲大笑:“大師兄,我是否有挑戰你的資格了?”   他雖然身軀一動不動,卻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尤其是最後一擊,擊潰蘇雲壓制他的氣血,端的是身心舒暢!   蘇雲由衷讚道:“白師弟已經很不弱了。”   白月樓歡欣鼓舞,待看到蘇雲與他的距離,心中頓時一涼:“他何時走了這麼遠?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還能壓制我,這差距……”   他此時與蘇雲的距離相差十多丈,隔着十多丈的距離,還能讓他傾盡所能對抗,差距實在太大,讓他幾乎喪失了動手的勇氣。   他雖然得到了動手的機會,但心中明白,只要他一出手,恐怕只來得及遞出第一招,便會被蘇雲擊敗!   “我修行了這麼久,身兼兩大帝師之所長,難道還走不出一招?”   白月樓跟上蘇雲,目光閃動,就在這時,巨獸沉悶的吼聲傳來,地面顫抖,那吼聲形成音浪,將街道兩旁建築的琉璃瓦吹得嘩啦啦抖動!   蘇雲和白月樓被震得氣血浮動,各自心頭一驚:“這巨獸好生強橫,不過在東都隨易大吼,恐怕會把不少人震暈過去!”   兩人剛剛想到這裏,但見玉皇山第八層的街道上,遊玩的人們成片成片的栽倒在地,此刻還能夠站起來的,多是靈士!   但即便是靈士,此時也很不好過,被震得氣血翻騰,乾嘔不止!   蘇雲迎着那吼聲看去,只見許許多多差役湧上前來,將昏厥的人們拖到街邊,還有差役揮鞭驅趕那些沒有昏厥的靈士,喝道:“海外大秦使節來訪,入宮面聖!速速躲開!”   有人來不及躲避,鞭子便沒頭沒臉的抽下來。   “大秦使節?”   蘇雲疑惑,詢問道:“師弟,這大秦,是海外國度?”   白月樓翹首觀望,道:“是有大秦這個國家,極爲強盛,哀帝時,元朔喫的虧,都是大秦跨海來攻引起的。有傳言說,若非大秦與元朔隔着海,往來不便,恐怕元朔早就被大秦給滅了。”   蘇雲皺眉。   “當年,聖師說,他當年去海外留學,便是去大秦。裘太常說,他當年去海外遊學,也是先去大秦。”   白月樓道:“這大秦是海洋對面的第一強國,也是新學聖地,據說有許多位原道境界的存在,甚至有傳言,那裏有人已經修煉到最後一步,探尋仙法仙術了!”   正說着,突然有巨羊走來,一邊走,一邊口中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   那些巨羊身上少毛,宛如人變成的羊,雖有羊身,但肌膚卻是人的光滑肌膚,一身肌肉猙獰,身上有泥塑般的紋理,與夔龍紋很像。   那些巨羊頭頂生角,兩隻巨大的彎角約有十多丈,沿街晃動,掃過街道兩旁的房屋,頓時瓦礫齊飛。   羊角彎曲,裏面有人用羊角雕琢出了屋舍,與元朔的亭臺有些相似,也是八角的亭子,但是到了亭子的頂端卻又變成圓形。   羊角彎曲的地方,各有四個亭子,每個亭子中皆有弓手靈士,都是色目人,彎弓戒備。   而在巨羊背上,也如負山獸一般,揹負着一棟棟樓閣。   這些羊背上的樓閣卻是露天的,中間搭着白色的大帳,兩旁各種靈兵靈器林立。   那大秦國的一衆使節便是坐在大帳下,衣着服飾,盡顯華美。   蘇雲與白月樓來到街邊,白月樓道:“那是盤羊。傳聞大秦的祖先是個女子,有天神愛慕其美貌,於是化作了公羊,與其交媾,生下了大秦的第一代王。後來,大秦便供奉天神,又奉盤羊爲祖。大秦崛起之前,也與一場盤羊之亂有關,聽說叫做羊喫人什麼的……”   “羊喫人?”   蘇雲驚訝,仔細打量那些盤羊,只見盤羊長有人眼,人面,滿口利齒,極爲兇惡。這等巨獸的確有可能喫人。   “我也是聽別人說,說是兩百年前,武帝早年,大秦天降黑暗,有三十年時間暗無天日,黑暗裏有盤羊作亂,四處喫人。大秦建城提防,與這些盤羊廝殺,很是慘烈。”   白月樓道:“那時的大秦可不如我們。後來不知爲何,突然便崛起了,不但平定了盤羊之亂,還打到元朔,把我們打的落花流水。”   大秦使節一路來到第九層的皇城前,卻沒有進皇城,而是停在皇城外。   中央那隻最爲雄偉的盤羊背上的樓閣頂端,白色大帳掀開,一個年輕的色目人站在大帳前,張開雙臂。   又有兩個金裙的色目女子一左一右向他頂禮膜拜,宛如舉行什麼儀式。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裂開,神光浩浩蕩蕩,從天而降!   蘇雲仰頭看去,但見天空中竟然浮現出另一個世界,一片神仙所居的天庭!   突然,天庭的天門開啓,萬千神祇,坐在大大小小的天庭宮殿之上,肅穆莊嚴,中央是一尊神王。   “難道是天庭神照引導篇?”   蘇雲心中微動,瑩瑩傳授他的天庭神照引導篇,正是裘水鏡留學海外帶來的西方功法,不過天庭神照只有築基境界的引導篇,不可能修煉到極高的境界。   而這個色目人使節年紀不大,修爲卻是極爲雄渾,他的天庭神照極爲強大,顯然不是築基的功法。   “海外的大一統功法!”   蘇雲面色凝重,催動道門天眼看去,心道:“而且海外在大一統功法上的進境,甚至還要比元朔更快一些!”   他的道門天眼看向空中的天庭天門,突然心頭大震。   他竟然看到天庭的開啓的天門上有着各種神魔,宛如八面朝天闕上烙印的神魔!   “難道海外的色目人,也打造了類似八面朝天闕的東西?”   蘇雲以道門天眼向那年輕色目人的天庭看去,卻見天庭中諸神宛如真實存在一般。   他的道門天眼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尊神祇身上,那神祇似乎有所察覺,竟然低頭向他看來!   蘇雲的道門天眼頓時破滅,額頭一滴黑血流出!   蘇雲心中一驚:“糟糕!天庭神照,不是假的,而是真有其神!”   他的靈界突然劇烈震盪,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抓住了他的氣息,順着他的氣息侵襲而來!   瑩瑩正藏在他的靈界中修煉,突然便見蘇雲的靈界空間扭曲,七十二洞天中湧出的元氣在劇烈震盪,一張巨大的面孔出現在蘇雲的靈界上,向他靈界擠去。   那面孔張口,聲音如雷聲在蘇雲的靈界中來回滾動:“何方妖孽,膽敢窺探天庭?”   天外,一隻大手探下,向蘇雲的性靈抓去!   瑩瑩呆了呆,突然靈光一閃,急忙喝道:“青魚鎮!青魚鎮!”   蘇雲的靈界中,頓時重重符文湧現,黑暗席捲,將那天神的面目籠罩。   同一時間,皇城外,那年輕大秦使節彷彿有天庭諸神庇佑,大大小小諸神遍灑神光,加持其身,朗聲道:“大秦使節,求見元朔皇帝!山川異域,天下共主,請元朔皇帝出宮,率領羣臣百姓,禮敬天庭聖王!”   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劇烈動盪,天庭中一尊天神突然形容扭曲,被一隻只不知從何處探來的大手抓住,硬生生拖入黑暗中!   天庭衆神,一時間盡皆呆了。   天市垣天門鎮,陰雲慘淡,籠罩着小鎮。   這時,小鎮中的一衆神魔紛紛仰頭,似乎心有所感,同時向東都方向看去。   “又多了一隻神魔,好像快鎮壓不住了……”   曲伯曲太常面帶愁容,低聲道:“已經塞進去九十六隻了,再加上這一隻,便是九十七隻……” 第二百零九章 不太妙啊   那大秦使節驚疑不定,抬頭仰望,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庭中神光盪漾,一尊尊偉岸無匹的神祇紛紛向下張望,天門處,兩尊神祇齊齊冷笑,異口同聲道:“下界妖孽,膽敢放……”   蘇雲本來被瑩瑩那兩句青魚鎮,吵得頭疼欲裂,還未恢復過來,此刻靈界中又是異象迭出,只見兩尊天神的面目出現在他的靈界上空,竟然要硬闖他的靈界!   蘇雲心知不妙,瑩瑩已然又高聲道:“青魚鎮!青魚鎮!”   天庭天門下,虛空扭曲,兩尊天神不由分說被拖入黑暗中,消失無蹤。   天庭上下,一片譁然,立刻又有四尊更爲神聖莊嚴的天神各自出手,試圖解救。   “青魚鎮!青魚鎮!”蘇雲的靈界中,瑩瑩一臉驚恐地叫道。   白月樓身邊,蘇雲面色蒼白,突然咚的一聲倒地,把白月樓嚇了一跳。   天門鎮,曲進、李孝義、雷音閣主等人遠遠眺望。   “又增加兩隻,九十九隻了。封印還承受得住嗎?”   “不知道。這次被封印的,好像比以前的弱了很多,大概是能封住的……又增加了四隻!”   “一百零三隻了,不妙啊!若是那些東西撐爆了封印,逃出來的話……”   天門鎮的鬼神面色凝重,對視一眼,雷音閣主道:“我去託夢給聖佛,請他出手,鎮壓蘇雲!”   火祝張奮韜口吐白沫,氣急敗壞道:“四大神話之一的聖佛,頂不住的!當年仙劍劈下來的時候,都沒有把他劈死!我臨死前,親眼看到仙劍被震開了!”   張奮韜,便是天門鎮的包子張,蘇雲住在這裏的時候,經過他的包子鋪,他總是很和善的送給蘇雲幾個包子喫。   衆鬼神齊齊向曲進看去,羅大娘顫聲道:“曲老鬼,封印被撐爆後到底會怎樣?是你一力主張把這些神魔封印在蘇雲記憶中的,你知道應對之法罷?”   曲伯吐出一口濁氣,仰頭望天,沒有回答。   他還記得那一幕。   七年前,他們研究一衆神魔,研究天市垣的奧祕,於是深入天門鬼市,終於被他們發現鬼市最深處的奧祕。   那時候,他們以性靈純粹的孩童爲誘餌,讓孩童進入鬼市最深處,捕捉神怪。   這些神怪,對應的是天門鬼市的那座天門上的神怪。   蘇雲是唯一一個存活下來的孩童,最終,他們來到鬼市的最深處,尋到了天門上九十六神魔,這九十六神魔被他們塞入蘇雲的記憶中,封印在蘇雲童年的記憶裏。   他們研究這些神魔,終於創造出了八面朝天闕,將另一個世界,所謂的仙界打開!   他們付出了莫大的代價,仙劍從天而降時,整個天門鎮被摧毀,一切化作齏粉!   那時,死的不僅僅是天門鎮的強者,北海中,一道水柱通天,直達仙界,數不清的船隻向仙界前進。   那些船隻中的強者,也無一生還!   那時,只有一人活了下來。   那個孩童站在天門下,八面朝天闕之間,抬頭仰望仙劍。   那時,曲伯等人的性靈,看到了那個孩童的眉心裂開,九十六神魔一半身體從那個孩童的眉心中鑽出,共同對抗仙劍的情形。   那副場面,直接烙印在曲伯等人的性靈之中!   “不要自己嚇自己!”   曲伯突然喝道:“域外神魔比較弱,無法與那九十六神魔媲美,不可能破開封印!七年前他們對抗仙劍,也被仙劍重創,落入封印中沉睡!在封印中,他們無法修煉,更加破不開我們的封印!”   此言一出,小鎮中的鬼神們各自鬆了口氣:“曲老大這麼一說,我們便放心了。”   “沒事了沒事了!咱們都是死人,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若是那裏面的神魔,把這些域外神魔喫掉呢?”水祝越思成突然問道。   熱鬧的小鎮頓時沉默下來,一片寂靜,所有鬼神僵在原地,目光一起落在水祝越思成身上。越思成,便是天門鎮的樂爺爺,是個白髮老者。   越思成不禁哆嗦一下,連忙道:“你們看我作甚?你們想轍啊!”   天門鎮中越來越安靜。   “岑老頭而今不在這一界了,有些不太妙啊……”羅大娘喃喃道。   曲伯斷然道:“閣主,託夢給聖佛!”   雷音閣主,也即是小鎮裏的賴和尚,聞言立刻從自己的墳墓裏挖出金鉢,那金鉢乃是靈兵,金鉢中有半鉢北海之水。   “我師聖佛,乃是四大神話,他老人家煉就佛體金身,鬼神難近。我輕易間也難以進入他的靈界託夢。”   雷音閣主跏趺而坐,沉聲道:“還請諸君助我一臂之力!”   天門鎮中衆鬼神一起調動法力,催動金鉢,金鉢中海水如同明鏡,鏡中景色飛速變化,很快來到東都玉皇山雷音閣,向一尊金身佛像照去。   那金身佛像每日香火鼎盛,不知多少善男信女前來燒香拜佛,跪地祈禱,據說很是靈驗。只是人們渾然不知,這並非是佛像,而是元朔四大神話之中的聖佛。   聖佛數十年不曾醒來,今日,這尊金身大佛緩緩張開眼睛。   “善哉。”   皇城前,那大秦使節仰頭看着神光中的天庭,驚疑不定,短短片刻,天庭衆神便被抓走了七個!   天庭衆神也是驚疑不定,不敢再動!   他們一雙雙目光紛紛向下看去,如同在看一個無比恐怖的魔王。   那大秦使節臉色微變,這是元朔國給自己的下馬威嗎?   海外大國,大秦爲尊,另有大夏、大宛、安息、大食等國,也是不弱,甚至有後來居上的趨勢,但是新學便是從大秦開始,大秦可以說是新學的發源地,是海外各國的聖地。   這個海外國度誕生了一代代豪傑,無論是天文曆法還是冶煉鑄造,或者藝術文化,都達到極高的水準。   在哀帝時期,大秦終於超越了元朔,東海一戰,蕩平元朔的水師,迫使哀帝割地賠款。   五千年來,元朔一直以天朝上國自居,海外各國學習元朔禮儀文化,向元朔朝貢,而哀帝時期的那一戰,終於將元朔的天朝大夢撕碎,露出這個古老帝國虛弱的一面。   之後海外各國紛紛來打元朔,當成軟柿子捏了又捏,分疆裂土,掠奪財富。   自那時起,元朔中有仁人志士這纔開始留學海外,學這些西夷人的學術,傳到元朔,期盼能夠師夷長技,壯大元朔,抵禦外敵。   大秦中能夠飛速成長,最關鍵的便是天庭神照,供奉諸神,得諸神庇佑。   這位大秦使節也是心存給元朔國皇帝一個下馬威,讓皇帝率領百官叩拜西方的天庭諸神,沒想到剛剛說出這句話,天庭諸神便一下子少了七個之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使節團中其他使節紛紛站起身來,抬頭張望。   大秦的天庭神照與衆不同,元朔的神是列祖列宗,真實存在過的,而大秦的天庭神照是造神,從虛空中造出一尊尊神來,不曾存在過。   大秦的靈士和衆生觀想,讓造出的神祇漸漸變成真實,庇佑他們的民衆和靈士。   但是他們造出的神,突然被抓走了七個,這罪責誰也擔不起。   大秦使節面色凝重,順着天庭神祇的目光,紛紛向白月樓看去。   白月樓正在照看昏迷的蘇雲,蘇雲突然昏厥不起,他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些大秦使節的目光突然一起向他看來,讓他壓力陡增,額頭不由冒出一滴滴冷汗。   “管我什麼事?”他心中委屈萬分。   突然裘水鏡大步走出,仰頭笑道:“天庭神照好生精湛,閣下莫非是出身自劍閣的士子?我是元朔裘水鏡,曾經在劍閣學習了幾年時間。”   “水鏡先生!”   那大秦年輕使節連忙躬身,道:“在下蒼九華,正是出身自劍閣。家師劍閣江祖石,常與我說,曾經有一位東方來的士子,自名水鏡,與他同門求學,學問極高,才識過人。可惜後來回到了元朔。家師常說,倘若水鏡先生留在大秦,成就必然還在他之上,但是回到元朔這等蠻夷之地,恐怕一生都會耽誤了。”   裘水鏡微微一笑,道:“祖石師兄言重了。我回歸故土,報效國家,又怎麼會耽誤?何況,元朔若是蠻夷,你們西方各國學了千百年的蠻夷,豈不是更加下乘?”   “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年輕使節哈哈大笑,朗聲道:“此行前,家師對我說,倘若遇到水鏡先生,那就幫他問一句:水鏡的抱負實現了嗎?今日正巧遇到先生,那麼學士便斗膽問一句,先生三十五年前的抱負,實現了嗎?”   裘水鏡面色一沉。   那年輕使節笑道:“這三十五年來,元朔不會依舊故步自封吧?”   裘水鏡淡淡道:“倘若故步自封,九華使節爲何一到皇城,便丟了七尊天神?”   那年輕使節蒼九華心頭微震:“果然是給我一個下馬威!元朔這幾十年,莫非真的壯大了?”   他的目光落在白月樓身上,心道:“這個少年俊美雍容,必然是元朔辛苦栽培出來,對付我劍閣的士子!聽聞元朔有天道院,莫非他是天道院的靈士?”   蘇雲幽幽轉醒,頭疼欲裂。   大秦使節蒼九華瞥了蘇雲一眼,又落在白月樓身上:“他身邊那人平平無奇,除了英俊之外一無是處。但是這白衣公子,卻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