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我殺人了
臺上臺下的師生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紜,黃巾士子付清連在醫神宮士子之中排名很高,不知何故竟像是怕了這個張三,直接棄權認輸。
“付清連,你這一戰是從八人中選拔出四人。”
一位醫神宮老師提醒道:“倘若放棄了,張……那個張三,便會成爲醫神宮四強之一。”
那黃巾士子付清連遲疑一下,又看了看蘇雲,臺上蘇雲露出善意的微笑,點頭鼓勵他重新登臺。
付清連打個冷戰,連忙搖頭:“老師,我放棄!”
醫神宮的幾位老師也是無奈,只得宣佈“張三”獲勝。
“這個元朔人運氣真好,一上來什麼也沒做,便進了四強。”
有士子心生嫉妒,道:“若是臺上的人是我該多好!付師兄的膽子,未免太小了,連元朔人都怕!元朔是出了名的弱!”
也有人詫異:“付師兄的毒功是出了名的狠毒,上一場在刀上和針上都淬了毒,神通中更是藏着毒氣,幾招之間便讓對方中毒,被抬下擂臺時整個人都黑了。爲何這次大發善心,讓給張三?”
付清連把衆人的議論聽在耳中,心中冷笑不已:“你們這些沒有見識的,根本不知道我主動放棄是何等明智!張三這種人我見過,我平日裏在星都的官衙當差做仵作,幫衙門驗屍,見到一些天生熱愛犯罪的人,便是張三眼中那種瘋狂的神態!這廝,從頭到腳都散發出無比危險的氣息!”
那幾個醫神宮老師相互商議一番,其中一人道:“那麼醫神宮四強便定了,現在四人決勝,選出醫神宮最強者。張三,崔寒長,決勝;殷重芳,羅照川,準備。”
一人走上臺來,蘇雲凝眸看去,崔寒長正是那個動用蠱蟲靈器的人。
崔寒長勝過對手時,動用了三隻蠱蟲靈器,但這肯定不是他的上限。
此時崔寒長對這一戰極爲重視,上一戰時清清爽爽,而這一次身上則揹着一個紫色大葫蘆。
“元朔蠻夷,今日讓你見識一下醫神宮真正的絕學!”
崔寒長微微一笑,紫色大葫蘆開啓,只見一隻只長滿了白色觸鬚的蠱蟲從葫蘆嘴處用力一躍,跳到空中,觸鬚展開漂浮起來。
很快,大葫蘆中便飛出十八隻蠱蟲,而在葫蘆中還有一隻蟲母,從葫蘆嘴中鑽出,白毛之中露出四瓣嘴巴,吱吱怪叫。
蘇雲面帶微笑,道:“格物,窮究物理,需要無雙的目力,目之所及,才能審視事物細微之處,尋找到道之所在。醫術也是如此,沒有好的目力,無法看透人體本相。”
“嗡!”
他的身後,突然一口口洞天旋轉開啓,萬千道真元匯聚,天空中每一口洞天皆浮現出一隻龍眼,七十二應龍天眼骨碌滾動,只聽嗤嗤之聲作響,那十八隻蠱蟲被當場射殺!
接着七十二應龍天眼一起向那紫色大葫蘆看去,下一刻葫蘆中的蟲母化作一道青煙。
崔寒長悲痛欲絕,奮力殺來,叫道:“蠻夷,壞我靈器,又殺我蟲母,我與你拼……”
“嗤——”
七十二道光芒洞照下來,崔寒長倒地,身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血洞。
蘇雲面帶微笑,心中默默道:“倘若真的殺掉他,多半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幾個醫神宮先生急忙上前,幫崔寒長止血,將他抬了下去。
臺上幾位老師對視一眼,年長的老師咳嗽一聲,道:“張三獲勝,下一場”
蘇雲微笑道:“老師,不用這麼麻煩。我張三遠渡重洋來帝宮求學,是來做帝宮大師兄的。殷重芳、羅照川兩位師兄,你們應該準備好了吧?準備好了的話,請上來。”
殷重芳是個女子,聞言向臺上看去。
臺上那幾位老師也是皺眉,這個張三太狂妄,給他們一種很不舒適的感覺。
年長的老師道:“既然如此,殷重芳,張三決勝!羅照川,準備。”
殷重芳登上擂臺,抬頭看去,只見蘇雲七十二洞天所化的七十二隻天眼還未散去,依舊掛在醫神宮的上空。
“元朔來求學的師兄,帝宮醫術雖然是傳自元朔,但早已超過元朔。尤其是格物之學大行其道,我們大秦之術,更近於道!”
殷重芳叱吒一聲,突然身後洞天開啓,洞天之中漂浮着一口口柳葉刀,那是她的神通。
而在她身後,突然地面裂開,浮現出一道驪淵,驪淵之中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亮光升起,那赫然一口靈器,柳葉彎刀!
她平日裏將自己的靈器放在驪淵中蘊養,這種養靈器蘇雲倒未曾學過。
“我帝宮的刀術,能夠將大腦切成七千等份薄片,而我的刀法正是傳自帝宮一脈的神刀!”
殷重芳嬌喝,洞天中一口口柳葉刀向蘇雲斬去,就在此時,一隻只天眼中光芒激射,只聽叮叮叮的暴擊聲不斷傳來,殷重芳的洞天中飛出的柳葉刀齊齊破碎,被打成真元!
“他的真元爲何這麼強?”
殷重芳心頭大震,察覺到兩人差距,蘇雲的真元純粹無比,而且比她更加深厚,恐怕是她的真元的數倍,因此才能形成碾壓之勢!
“但勝負靠的不是誰的法力強誰便能獲勝,神通技巧更爲重要!”
殷重芳催動功法,那些柳葉刀破碎後形成的真元立刻又被洞天吸去,即將再度化作柳葉刀,不料下一刻,蘇雲那七十二應龍天眼中一道道光芒洞照而來,將她所有洞天一起轟穿!
殷重芳氣血浮動,立刻催動驪淵中的靈器,卻見那應龍天眼中一道道光芒射來,殷重芳催動靈器施展刀術,各種刀術神通施展開來,端的是刀術精湛無比,堪稱庖丁解牛,深得刀術神通三昧!
七十二應龍天眼不斷轟下,殷重芳以刀術神通破解天眼神通,刀光如水般鋪開,像是月光下的水潭,隨着風而掀起銀色的波光。
臺下頓時傳來陣陣喝彩聲,就在此時,七十二應龍天眼重疊,化作一隻天眼。
“轟!”
一道粗大無比的光芒轟落,殷重芳手中的柳葉刀靈器頓時被轟成兩段,整個人仰面倒下,心中一片絕望:“神通技巧,還是扛不住他的蠻力一擊嗎?”
臺下鴉雀無聲,卻見天空中應龍天眼一分爲七十二,七十二天眼嗤嗤作響,一道道光芒轟在殷重芳身上。
殷重芳剛開始還能反抗,但很快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便動彈不得,只有天眼神通擊中她的身體,這才象徵性的彈跳兩下。
又有醫神宮先生登臺,將殷重芳抬下。
蘇雲目光熱切,看向臺下的羅照川:“羅師兄,準備好了嗎?”
羅照川遲疑,走上擂臺,卻見蘇雲腳下突然咔嚓一聲,裂開一道天淵,那是蘇雲的驪淵,比他見到過的任何一人的驪淵都要長,都要寬,都要深!
突然,那道驪淵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眼眸,如同恐怖無比的魔神之眼,將驪淵塞滿!
羅照川一言不發,轉身便走,跳下擂臺。
醫神宮的幾位先生無奈,對視一眼,年長的老師站起身來,宣佈道:“今年的醫神宮大師兄,便是張三士子!張三士子代表我醫神宮,前往天庭覲見諸神,覲見神王、神帝!”
帝宮醫神宮上下如喪考妣,垂頭喪氣。
他們不知這個“張三”的來歷,倘若知道這個“張三”曾經在劍閣武聖閣,憑一己之力,以道法神通羣毆武聖閣所有士子,將武聖閣士子打垮,他們便不會如此沮喪了。
倘若知道“張三”連帝宮公認的大師姐玉霜雲也一起打了,說不定他們還會開心起來,暗道醫神宮輸得不冤。
畢竟,連排名更高的劍閣也被蘇雲打得落花流水,他們雖敗猶榮。
蘇雲跳下擂臺,向池小遙走去,池小遙微微蹙眉,低聲道:“師弟,帝宮醫神宮好像並不怎麼強的樣子,而且空有醫術卻無醫德,歧視元朔,我擔心我在這裏學不到什麼,反倒受氣。”
“小遙學姐先在這裏求學,倘若學得不開心,那麼我們再換一個學宮。”
蘇雲笑道:“我現在是醫神宮的大師兄,不會有人敢欺負你。”
池小遙白他一眼,笑道:“倘若能學到真本事,被人欺負也無妨,只是我看帝宮的老師似乎也歧視元朔成了風氣,我擔心他們不教真本領。”
她嘆了口氣:“我聽老瓢把子說,大秦近些年擔憂元朔會把新學學了去,因此元朔來求學的士子,他們往往都安排到儒學院道學院中去,讓元朔士子去研究儒學道學歷史,要麼便安排元朔士子去學習其他沒有用的東西。倘若要學這個,我們又何必遠渡重洋來海外求學?”
蘇雲思索片刻,道:“這不是正是因爲恐懼元朔的力量,纔出陰招嗎?我看海外列國恐懼元朔,猶勝元朔恐懼海外列國。”
天庭覲見是在三日之後,蘇雲和池小遙便先在醫神宮住下,閒暇時蘇雲大師兄也會與去聽課,只是醫神宮講的東西,他大半聽不懂,只得作罷。
景召的外傷已經漸漸痊癒,每當看到蘇雲,便要中氣十足的痛罵姘頭,又在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想要偷偷逼出董醫師的銀針逃走。
蘇雲無可奈何,也不能時時刻刻都看着他,只好把他的頭也用神仙索纏了起來,只露出鼻子通氣。
有神仙索壓着銀針,景召便無法逼出銀針了,安分了幾日。
蘇雲把他立在牆角,心中暗暗犯愁:“倘若這個金天應歸來,還是無法切除景召性靈中的魔性,那麼我該拿他怎麼辦?”
終於,三日之期已至,蘇雲壓下心頭的激動,把瑩瑩請出來,讓她先跟着池小遙,自己則跟隨醫神宮的先生,與其他各個學宮的士子匯合。
就在蘇雲離開之後沒多久,方見秋命人來請董醫師,道:“神刀金天應,已經回來了。方泰斗請董先生前往泰斗居一晤。”
董醫師提着箱子跟隨來人前往泰斗居,待來到泰斗居,只見方見秋坐在躺椅裏,面帶笑容看着他,沒有起身相迎。
這幾天,方見秋與他敘舊,老朋友長老朋友短的,很是親暱,而現在卻有着幾分倨傲,眼神中也藏着些戲謔。
董醫師側頭,只見另一箇中年男子氣息偉岸,深不可測,堵在自己身後。
“老同學!”
方見秋劇烈咳嗽,嘿嘿笑道:“你的到來着實讓我驚訝,你的身體,更讓我驚訝!你一點都沒老!”
他顫抖着站起身來,渾濁的目光變得熱切起來:“爲了醫術,爲了醫道,你當獻出你的身體!我想要你的身體!”
董醫師淡然,道:“你讓我失望了。”
方見秋抬手指着他,癲狂般哈哈大笑:“失望?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金天應是我的弟子,被譽爲刀法成神的人物!他的刀,比我還快!他可以斬殺你的性靈卻不傷及你的肉身!他的刀,甚至快到將你分解之後,再將你拼回來,你都不會有任何不妥的感應!”
董醫師打開箱子,箱子中一口飛刀躍出,落入他的手中。
“當年你回到元朔,現在幾十年過去,你所學的東西,都已經落伍了!”
方見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上,露出譏諷之色,突然喝道:“金天應,好徒兒,斬了我老同學的性靈!”
董醫師身後,金天應出刀,光芒霎時間映照董醫師的真身,刀光要照進其身體,其靈界,尋找出其性靈,將性靈斬殺!
就在此時,董醫師轉身,手中刀光亮起!
宛如虛空生光,璀璨光芒霎時間映照泰斗居,讓這座宅邸找不到任何陰影,因爲所有的陰影,都被刀光所照耀,消失!
董醫師收刀,持刀的右臂裂開,出現一道道血痕。
他將刀放回木頭盒子裏,他的身後,金天應手中的神刀斷開,眉心一道血線延伸刀咽喉處。
“我還會幾招仙術,完整的仙術。”董醫師向方見秋道。
方見秋噗通一聲倒在搖椅上,眉心也有一道血痕,延伸到咽喉處。
董醫師提着箱子走出泰斗居,前往課堂上去尋池小遙,道:“小遙,我殺人了,此地不宜久留。”
池小遙喫了一驚:“蘇師弟還在去天庭的路上!”
董醫師道:“不用管他,我們先走。”
第三百零一章 大威天龍
池小遙遲疑道:“這……”
董醫師道:“通天閣主最大的職責便是保護通天閣成員,現在他尚且年幼,但職責還在。我們先走,也是保護我們。”
池小遙無奈,只得道:“先生,我們先帶走老糉子。”
因爲景召被蘇雲用神仙索纏得結結實實,平日裏看不到面容,因此被池小遙稱作老糉子。
董醫師道:“來不及了,我殺金天應和方見秋時,動用仙術,招法的威能掩蓋不住,必然會驚動帝宮的高手。老糉子被閣主捆綁放在那裏,像是一個囚犯,就算被人抓住多半也是把他放了。”
兩人飛速離去,遠遠看去,只見一道道光芒飛向醫神宮。
池小遙心中凜然,知道已經無法帶走景召。
帝宮中高手衆多,甚至還有新學中修煉到原道境界的大秦國師玉道原,被稱作神帝之劍的玉道原!
倘若驚動玉道原,他們絕對無法走脫!
“這次是我疏忽,我本應該想到故人會貪圖我的身體。”
他們飛速離開帝宮,走出星都,董醫師道:“沒想到不曾爲老糉子治好病,反倒連累了他和閣主。現在只好由他們自己來應付局勢,我們繼續尋找下一個故人。”
池小遙擔憂道:“蘇師弟和老糉子能否逃出來?”
董醫師道:“老糉子難說,但蘇閣主乃是我通天閣的閣主,一定能化險爲夷。”
池小遙瞥他一眼,心道:“老師對他的信心,比我對他的信心還強……”
帝宮醫神宮中一片大亂,有人高聲叫道:“大事不好了!醫神宮泰斗方見秋,死於賊人之手!”
又有人叫道:“我大秦醫術第一人,天下第一神刀的金天應金宮主,也被人殺了!”
醫神宮內外亂作一團,帝宮各宮的宮主立刻趕來,命人嚴查,過了片刻,便有人上報,道:“是方泰斗的故人,一個姓董的來訪,殺了方泰斗和金神刀!那姓董的已經與姓池的妖女逃竄,不知所蹤!還有一個姓張名叫張三的,也是姓董的賊人弟子,而今成了醫神宮大師兄,前往天庭覲見。”
“醫神宮作何喫的?竟被那張三奪得大師兄的位子?”
帝宮各宮的宮主不禁震怒,下令去擒拿蘇雲,但有帝宮的先生彙報,道:“士子們已經被送到了天庭,沒有神帝見召,誰也進不去。”
“能將此事上稟神帝嗎?”
“區區世俗小事,麻煩神帝,誰喫罪得起?”
各宮宮主無奈,只得道:“等那張三回來之後,再擒下他好生審問,一定要抓住董姓賊人!”
他們又命人畫下董醫師和池小遙的畫像,命人送到國師府,經國師府分發大秦各郡,通緝董醫師和池小遙。
醫神宮士子搜查三人住所,終於發現被蘇雲立在牆角的“老糉子”景召。那些士子不識厲害,擺弄景召頭上纏繞的神仙索繩釦,只是神仙索被蘇雲祭煉過,他們無法解開。
幾人擺弄片刻,卻將繩釦底下鎮壓的銀針露了出來。
一個士子道:“這裏還有個賊人同黨!是個老頭!年老尚且爲賊!”
另一士子笑道:“倘若是同黨,豈會被綁得結結實實?這人多半是他們的犯人。咦,他頭上還有個針頭。我拔下來看看。”說罷,便抓住那根銀針,向上提起。
“這根針好長!”
兩人驚歎,只見這銀針提起了兩尺多,居然還有,兩人不僅咋舌:“這根針只怕從腦門插到胃裏!”
“錯了。”
那繩索下的老糉子突然張口說話,道:“是從我頭頂百匯,插入第一頸骨,從頸骨骨髓一直往下透,插到我的尾椎骨端。這是主針。”
兩位士子驚駭,只見那根銀針突然脫離他們的掌控,咻咻旋轉往外脫落,只聽繩索下的“老糉子”道:“副針則查到我的性靈之中,定住我性靈六覺,讓我眼不能看耳不能聽手不能觸,鼻不能嗅舌不知味,無知無覺。”
咻!
銀針從老糉子頭頂飛出,那兩位士子心中駭然,急忙各自後退幾步,一個士子道:“幸好他被捆綁住,動彈不得……”
景召口中唸唸有詞,只見神仙索自動脫落,如同一條金龍圍繞他飛舞,忽而化作一條腰帶,盤在他腰間。
景召體魄高大,頗有幾分威嚴,道:“你們不用擔心。我乃是元朔聖地火雲洞天的前洞主,帶我去見你們的帝宮宮主,我自會向他解釋。”
那兩個醫神宮的士子被他的威嚴所震懾,又見他相貌堂堂,很是不凡,道:“長老請隨我們來。”
兩人在前方引路,引着他走出醫神宮,其中一個士子道:“長老可認得張三?那張三的同黨犯事了,殺了……”
“哼,姘頭!”景召氣憤道。
兩人心中納悶:“姘頭?什麼姘頭?”
就在此時,景召抓着兩人的腦袋,重重一碰,兩人昏死在地。景召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厲聲道:“姘頭!”說罷,怒氣衝衝的去了。
“這世間,竟然真的存在天庭!”蘇雲站在帝宮的各宮士子之間,驚訝無比。
他不遠處便是玉霜雲,死死的盯着他,目不轉睛。玉霜雲已經盯着他很久了。
這女子是帝宮的大師姐,本事很是不凡,劍術已經修煉到神帝劍術的邊緣,在劍閣的武聖閣中挑戰蘇雲,被蘇雲以仙劍斬妖龍殺到天門後的天庭中。
儘管她敗在蘇雲手中,但那一手神帝劍術卻着實驚豔到了蘇雲。
不過,蘇雲化名張三矇混到天庭覲見神王神帝的士子隊伍之中,第一時間便引起了玉霜雲的注意,這女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彷彿他臉上長出一朵花來。
蘇雲被她盯得不自在,摸着自己左眼下的黑痣,心道:“我僞裝得不像嗎?我讓自己變矮了,還變黑了,而且我還近乎毀容般的在左眼下點了一顆痣。這樣她都能認出我來?”
玉霜雲向他走過來。
蘇雲視而不見,繼續老神在在的仰望天門。
沒錯,前往天庭覲見神王神帝的道路,正是一座天門!
這座天門高達十多丈,上面有着各種神魔烙印,與天門鎮的天門以及天門鬼市的天門,都有着幾分相似!
蘇雲站在帝宮的這座天門前,還以爲自己回到了元朔天市垣!
但他作爲天門鎮土生土長的原住民,對天門自然熟悉得很,再加上他的眼中也有天門鎮的烙印,立刻看出帝宮中的這座天門與真正的天門相比,有着許多不同之處。
天門鎮和天門鬼市的天門,上面烙印着九十六種神魔,而帝宮的這座天門做出了很大的改動,神魔種類不如真正的天門多,但數量卻更多,有一百零八尊神魔,看起來更爲複雜!
蘇雲與真正的天門對比,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到底是誰跑到元朔,把天門研究一番,在西方搞出了這座天門?”
他眼角跳了跳,心道:“他是在天門的基礎上做出改動,我把這些變動記錄下來的話,我便可以也製造出一座類似的天門……”
“蘇閣主!”玉霜雲湊到他身邊,突然道。
蘇雲轉頭看向她,詫異道:“閣下是誰?誰是蘇割豬?姑娘莫要罵人。”
玉霜雲冷笑道:“蘇雲蘇閣主,你莫要否認了,你僞裝成這樣,是侮辱我是瞎子嗎?”
蘇雲老老實實道:“姑娘,在下張三,張是弓長張的張,三是一二三四的三。我是剛剛入學的……”
就在此時,諸多環繞在天門四周的帝宮老師各自催動真元,注入天門之中,只見天門上各種烙印漸漸亮起。
蘇雲連忙用心記憶天門上的烙印變動,玉霜雲冷笑道:“這世上但凡想幹壞事的人,都會託名張三,張三是這世上幹壞事最多的人!你化名張三,肯定是想來我帝宮做壞事!”
蘇雲便漲紅了臉:“姑娘,你莫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玉霜雲冷笑道:“有我盯着你,你休想做任何壞事!”
天門的門框上,各種神魔烙印被激活,在門上游動,有如活物,突然門上神光湧出,在門中形成一片光幕。
一個個士子隊列整齊,紛紛走入光幕之中。有帝宮的老師叫道:“進入天庭之中,可以在各宮朝聖,觀想神魔。但是此行你們最大的目標,是覲見神帝,觀想神帝英姿,不要顧此失彼!”
這次進入天庭的,總共也就是二十位士子,很快便輪到蘇雲,蘇雲最後看了這座天門一眼,走入光幕之中。
玉霜雲也走了進去,在他身後道:“有我在……”
一重重光幕湧來,滲透兩人的身體,滲入靈界,淹沒性靈。
待到光幕退去,他們出現在另一片世界中,只聽有人叫道:“大威天龍!是大威天龍神!”
玉霜雲向前看去,但見天庭千宮萬殿,巍峨林立,高大無比,雕樑畫棟,美輪美奐。距離他們這些士子最近的便是大威天龍宮,宮門大開,大威天龍神坐鎮在宮中,神龍盤繞筋軀,肉身猙獰,身後紅色飄帶飄揚,充斥着狂野的力量感!
而他的身遭,衆生各種誦唸化作洪亮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誦唸不絕!
“擁有着原道強者般的力量!”
玉霜雲只覺性靈傳來戰慄,忍不住便要跪伏在地:“但是性靈的威壓更強,讓人忍不住要伏首膜拜!”
已經有不少士子無法抵抗這股神靈的威壓,向這尊大威天龍神叩拜下來。而那尊大威天龍神則站起身來,神龍繞體,從士子中間走過,身上的符文印記明滅不定。
玉霜雲強忍着叩拜的想法,突然看到那個“張三”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
玉霜雲冷笑一聲,悄悄來到他身後,心道:“我看你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她低頭看去,卻見“張三”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子,圈子裏放着一個木頭盒子,突然盒子消失,下一刻盒子又再度出現。
“張三,你做什麼!”玉霜雲低喝道。
蘇雲抬頭,神祕兮兮道:“我在試探這裏是靈界還是真實世界。倘若天庭是靈界,那麼我們可能是進入某人的靈界之中,無論這靈界是他體內的靈界還是打造的靈界,我們都可以用最簡單的辦法實驗出來。”
“放屁,這是真正的天庭,衆神所居之地,哪裏是什麼靈界!大逆不道!不當礽子!”
玉霜雲喝罵兩句,也動了好奇之心,蹲在他對面,狐疑道:“你如何實驗?”
“很簡單,倘若我們在真實世界,我從我的靈界中取出實體,比如說通天閣主的木頭盒子。”
玉霜雲眨眨眼睛,伸手抓住他脖子處的衣領,低喝道:“你有通天閣主的鑰匙,你還說你不是蘇閣主?”
蘇雲瞥了這女子被膝蓋壓得四處膨脹的胸口一眼,推開她的手,收回目光,又鬼使神差的瞥了一眼,繼續道:“你把衣領往上提一提,你干擾我的注意力了。”
玉霜雲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膝蓋頂着胸,有些暴露,於是便把衣領往下拉了拉,笑道:“你繼續說。”
蘇雲眼睛放光,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道:“若這裏是真實世界,我們把通天閣主的鑰匙從靈界中移出來,需要一步,只需要穿過自己的靈界即可。若這裏是靈界,那麼則需要兩步。從我的靈界中移出,移入這片靈界中。”
他目光又放了上去,道:“多出了一步,也就意味着時間有了微不可察的變化。”
玉霜雲好奇道:“那麼你得到了什麼結果?”
蘇雲搖頭道:“通天閣主的鐘,計時只能到忽,無法更爲精確更爲細微的時間。我準備將通天閣主的鐘,再細分爲三百六十個刻度。這種刻度,比忽要小,我稱之爲微。”
玉霜雲看着他面前浮現出一口小鐘,浮現出第八層環,環上有三百六十刻度,這口鐘內壁的紋理在不斷演化,齒輪則在漸漸增加。
最終,第八層環開始旋轉,速度比第七層環要快了三百六十倍,以她的目力,根本無法看清一瞬間走多少刻度!
蘇雲送走木頭盒子,又取出木頭盒子,臉色微變。
玉霜雲緊張道:“怎麼了?你計算出結果了?”
蘇雲點頭,面色凝重:“多了一微的時間。那麼,這裏是……”
玉霜雲腦中宛如海嘯般天崩地裂,頭暈目眩,喃喃道:“這裏是靈界……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第三百零二章 兇徒張三
玉霜雲的面色愈發蒼白,倘若這裏是靈界的話,那麼就意味着諸神都不是真實的,天庭也不是真實的!
對於蘇雲來說,無所謂天庭與諸神是不是真實的,但是對於玉霜雲這等修煉了天庭神照的士子來說,那就是道心與信仰近乎崩塌的打擊了!
玉霜雲作爲通天閣的年輕成員,其實知道天庭諸神都是神帝的身外之身,所有神都是神帝一人的不同相。
衆生祭祀的神不同,西方的神廟中供奉的神祇各不相同,但每一個神廟供奉的神祇都只是神帝一種相。
神帝擁有的外表不計其數,包括天庭的諸神和神王也是神帝的相,只是比較強大的相而已。
不過,有一樣是真實的,那就是神帝本身是真實的,這是所有士子所有信仰的本源!
而現在,蘇雲的實驗表明天庭只是靈界,那麼也就意味着神帝也並非是“神”的本體,神帝也是假的!
這對玉霜雲的打擊,可想而知。
“哈哈哈哈!假的……”
玉霜雲突然慘笑起來,笑容如哭,越笑越是淒厲,不斷道:“假的,都是假的……”
蘇雲揚起巴掌左右開弓,啪啪,給了這個女孩幾個狠狠的耳光,喝道:“畜生,你笑什麼?”
玉霜雲險些入魔,被他幾個巴掌甩得清醒過來,臉上火辣辣的,哇的一聲吐了幾口鮮血,這纔好過一些。
其他士子紛紛向這邊看來,大威天龍神目光也徑自掃來,那些帝宮士子見狀,不禁駭然,心道:“這個張三真是無法無天,連我帝宮大師姐也敢打!還把大師姐打吐血了!”
好在蘇雲扇了玉霜雲幾巴掌之後,玉霜雲便不再癡笑,只是還有些呆滯。
蘇雲皺眉,又揚起手還要再打,巴掌落下,卻被玉霜雲抬手抓住:“不要打了,我已經清醒了。”
蘇雲收手,道:“我有個前輩便是因爲道心衰敗,瘋瘋癲癲,現在問題很大。我是擔心你也會步……”
玉霜雲沉默片刻,低聲道:“謝謝。”
蘇雲搖頭道:“不客氣。”
玉霜雲心亂如麻,六神無主。
大部分士子爭奪各宮大師兄大師姐的原因,都是想趁此機會進入天庭,觀摩諸神,參悟出更加高深的功法或者神通。而她發現諸神和天庭只是一場騙局之後,心中便沒有了這種想法。
相反,她看到很多帝宮士子此刻居然跪伏在天庭諸神之中的大威天龍神面前時,心中只覺無比的荒誕可笑和可憐。
“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她心中暗道。
兩百年來並非沒有人懷疑天庭是假的,但就算是懷疑也無從驗證,誰像蘇雲一樣神通是一口計時的黃鐘?誰又能像蘇雲一樣,將黃鐘煉得如此精妙?
誰又能像蘇雲一樣,別出機杼,在忽之上又分爲三百六十刻度,加上微的刻度,從而計算出靈界與靈界易物時的時間差?
只有這樣,才能揭破所謂天庭只是靈界的真相!
突然,大威天龍神越衆走來,徑自站在蘇雲的面前,他高約十丈,俯身下來,巨大的頭顱俯在蘇雲面前,臉上三隻眼睛骨碌骨碌展動,上下打量蘇雲。
他的身後,飄帶如同紅色的火,活躍而飄揚,而他身上纏繞的龍也是鬃髯飄飛,龍眼死死盯着蘇雲。
蘇雲在大威天龍神面前昂然而立,彷彿這次不是他來觀摩學習天庭諸神的,而是天庭諸神來觀摩他學習他。
“你的樣子……”
大威天龍神冷哼,面色不善:“很像大逆不道的元朔罪人!”
蘇雲仰頭,淡然道:“龍神認錯人了。我是張三,前來觀摩學習龍神。”
那大威天龍神突然哈哈大笑,身上纏繞的神龍也自哈哈大笑,聲音在浩瀚天庭中迴盪:“你前來學習我,那麼我便讓你學習學習!大威天龍!”
他身形立起,一招招毀天滅地般的神通在蘇雲身邊施展,身上纏繞的神龍飛舞,端的是精妙萬分,那神龍栩栩如生,有血有肉,宛如真實存在一般。
“大羅法咒!”
“飛龍在天!”
他身軀偉岸,圍繞蘇雲和玉霜雲施展各種大威天龍神通,一舉一動充斥着洪荒巨獸般狂野霸道的力量,神通險之又險的從蘇雲身旁飛出,似乎只要稍稍打偏一點,便能讓蘇雲粉身碎骨!
其他十八位帝宮士子見狀,不禁又驚又喜,他們對天庭的景象早有耳聞,但從未聽說天庭的天神們親自施展招法神通!
衆人連忙用心記憶,心道:“果然還是玉霜雲大師姐的臉面夠大,大威天龍神竟然親自施展神通給她揣摩。那個張三卻也走了狗屎運……”
那大威天龍神一套招法神通施展完畢,玉霜雲早已經面色慘淡,衣裳被汗水溼透,而蘇雲卻依舊面不改色,仰頭看着那尊無比高大偉岸的神祇。
“就這?”他詢問道。
大威天龍神握拳,似乎忍耐不住想要一拳轟殺他,卻似乎又忌憚着什麼,哈哈大笑,抬手一指:“少年,去那邊,神帝在等着你!”
蘇雲順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玉霜雲遲疑一下,邁步趕上他。
蘇雲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笑道:“霜雲姑娘,你爲何總是跟着我?”
玉霜雲道:“你是通天閣主,我是通天閣一員,我現在覺得自己身處危險之中,自然只能祈求閣主庇佑。”
蘇雲啞然,通天閣主的確有這個職責,這也是自己當初不願意成爲閣主的原因。
當初步秋容、董醫師等人堵住他,近乎祈求他成爲通天閣主,向他說明了閣主的職責。他推辭不得,又礙於鬼市攤友們的面子,這才勉爲其難的答應下來。
沒想到,今日居然被玉霜雲這個色目人以閣主的職責來要求自己必須保護她。
蘇雲回頭,笑道:“玉霜雲,你可知道你這句話一出口,便是承認我是通天閣主?”
玉霜雲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蘇雲道:“你可知道,你這句話出口便表明你在閣主之爭中,當全力以赴支持我爲正統?”
玉霜雲用力點頭,貝齒咬了一下烈焰般的下脣,她的下脣彈起,露出白色的齒痕,隨即又被烈焰般的顏色填滿。
“我知道。在今後的爭鬥中,我必然全力支持閣主,絕不背棄!”
玉霜雲正色道:“海外通天閣主沒有看出天庭真相,而你看出來了,這已經證明你作爲閣主比他更加優秀!”
蘇雲嘆了口氣,眼前浮現出另一個少女的身影,黯然道:“倘若明玉妃也像你這樣想,她便不用死了。”
玉霜雲心頭微震,聲音嘶啞道:“明玉妃死了?”
“我殺了她。”
蘇雲向前走去,不鹹不淡道:“她爲了殺我,視他人性命爲糞土。對她認識越深,便越發現她的歹毒,爲了維持我心中的美好印象,我只有殺了她。”
少年的心突然莫名的揪了起來,隱隱作疼,那個果樹下看書的少女,還是給他的道心上留下了傷痕。
“至於你說海外通天閣主沒有看出天庭真相,可能未必準確。”
蘇雲手中出現一串手鍊,輕輕撥動,露出笑容,彷彿道心上的傷痕根本不存在,繼續道:“他可能看出來了,也或者僅僅是懷疑,所以他在試探我的實力之餘,很想借我的手打擊天庭。他想把我扶持起來,讓我去對抗你們西方的天庭。當我打垮天庭,我的威望和名聲便會達到極點。”
他微笑道:“那時,他再擊敗我,我的威望名聲便統統成全了他。而那時,閣主是他的,天庭也無法對他形成掣肘,他將收編整個通天閣和所有民心。”
玉霜雲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你已經知道他是誰,對不對?”
蘇雲笑道:“猜得出來。能夠調動尚未過門的明玉妃,能夠調動當朝玉國師的弟子,還能夠調動劍閣聖人月流溪與武聖江祖石的弟子蒼九華的人,其人身份,豈不是呼之欲出?”
他走到天庭第二座宮殿前,從靈界中取出一個椅子,大馬金刀坐下,淡淡道:“想借我之手打垮天庭,那麼必然與天庭的權勢有着極大的衝突,整個西土各國,有這種無法調和的衝突的人,必然是威權蓋世,屈指可數!我倘若還猜不出,豈不是蠢材,有何顏面爭奪閣主之位?”
這座寶殿中的天神乃是大威德金剛,手持降魔杵,從寶殿中走出,降魔杵運轉,分爲十八層環,環是中空,環內烙印十八層地獄景象!
大威德金剛催動降魔杵,十八層地獄便在降魔杵中運轉起來,兇惡至極!
帝宮其他十八位弟子跟了過來,遠遠便見“張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而他們帝宮的大師姐玉霜雲則站在“張三”身後,不由驚疑不定。
“難道天神施展招法神通不是給大師姐看的?”
大威德金剛各種神通像是針對蘇雲而發,招招奪命,然而每一擊都恰恰錯開蘇雲,並未真的痛下殺手。
他招式使完,頓下降魔杵,抬手一指天庭中央:“去那邊!”
蘇雲收了椅子,一座又一座宮殿走過去,每到一座宮殿,便有一尊天神走出,施展出最爲精妙的神通,像是給蘇雲看,又像是威脅蘇雲,表示自己輕易可以弄死蘇雲,着實矛盾。
突然,玉霜雲明白過來:“神帝一半是在威脅閣主,一半則是在表明,他不想與閣主徹底撕破臉。奇怪,閣主真有這個實力,讓神帝也投鼠忌器?”
第三百零三章 發飆
“可惜瑩瑩不在這裏,否則倒可以整理出一套天庭格物志傳世。”蘇雲心中暗暗惋惜。
勤勞的小書怪被他留在池小遙身邊,沒有了記錄者,他僅靠記憶想要記下天庭諸神的招法神通,很是困難。
不過見識到這麼多匪夷所思的神通,令他也不禁暗暗欽佩。
“這麼多天神擁有的招法神通各不相同,各個天神的金身構造和性格也各不相同,動用的靈兵也不同,但這些天神卻都是同一人。”
蘇雲心中暗贊:“通天閣的這位前輩,才學猶勝領隊學哥和韓君。韓君千人千面,學哥性靈化身,都是人傑。但打造天庭的通天閣前輩,卻走在他們前面,而且已經做到了這一步。”
一路走來,他與玉霜雲終於來到神王宮,遇到這座天庭中的第一神王。
玉霜雲修煉的是劍術,她最爲拿手的便是神王劍術,武聖閣中,她向蘇雲展示過這種劍術,天庭天門之中持劍之人,便是天庭的神王!
蘇雲見過玉霜雲和神王的劍術,論劍術,他自認拍馬不及,但倘若論劍道,他覺得這兩人不過如此。
因爲他一開始學的便是仙劍斬妖龍,日夜參悟,仙劍斬妖龍破了他學到的各種功法神通,以至於他夢中所想都是斬來的仙劍。
久病成醫,他的起點也因此變得高得可怕,雖然劍術一塌糊塗,卻接近劍道,等閒劍術他根本打不過,但一出動仙劍斬妖龍,對方往往便束手無策,伏首待誅。
因此他對等閒劍術也沒有多少追求,唯一的指望,便是期待有人能破解仙劍斬妖龍。
倘若有人能夠破解,那麼蘇雲非但不會傷心,不會驚懼,反而會因此而開心雀躍。
可惜的是,天庭第一神王不是他期待的這個人。
蘇雲端坐在神王宮前,一動不動,天庭第一神王在他面前持劍舞,劍術渾脫瀏漓,刺劍如射日,雲劍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端的是好劍術!
蘇雲身後俏立不動的玉霜雲看得心神皆醉,她自認爲已經在神王劍術上達到極致,但是這次親自看神王舞劍,才知道自己相去甚遠。
“神王劍術,恐怕是我再下十年苦工也未必能夠參悟透徹!得這一種劍術,足以稱雄了!”
她既是欣喜,又是失魂落魄:“神王劍術尚且如此之難,更何況更難的神帝劍術?我何時才能煉成神帝劍術?”
玉霜雲身後,其他十八位帝宮士子,見此劍術更是目瞪口呆,更有劍宮的大師兄因爲這玄妙的劍術而感動得流下眼淚。
他們都是各宮的大師兄大師姐,原本以爲此行最多隻是格物天庭諸神,最後面見神帝,得到幾句勉勵,沒想到諸神在他們面前施展出最拿手的神通絕學,甚至連神王也施展出自己最爲厲害的劍術!
突然,漫天劍光猛地一收,衆人既是心醉又是失落,心中空空蕩蕩。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就這?”
衆人勃然大怒,甚至連玉霜雲也恨不得拔出劍來在背後捅他一個透心涼。
那神王冷笑,劍芒一點,來到蘇雲面前,直指蘇雲眉心。
蘇雲身後,帝宮士子們禁不住大聲喝采,玉霜雲也忍不住歡呼兩聲。
“神王打死張三!”
“攮他腦袋一個窟窿!”
……
劍芒在蘇雲眉心處閃爍不定,神王只要稍微催動法力,劍芒暴漲,噗地一聲便可以將蘇雲的腦袋刺穿!
神王身軀偉岸,神劍絢麗無雙,而劍下的蘇雲依舊坐在那裏,巋然不動,相比神王來說,他顯得極爲渺小。
蘇雲身後隱約浮現出靈界,朦朦朧朧,一隻巨大的龍角浮現出來。
神王盯着這隻龍角,突然收劍,轉身,走入神王宮。
蘇雲身後,歡呼聲戛然而止。
蘇雲起身,收了椅子,瞥了剛纔還歡呼雀躍的玉霜雲一眼,玉霜雲面色羞紅,垂下頭來,剛過門小媳婦一般跟在他的身後。
蘇雲繼續向前走去,前方便是神帝所居的凌霄宮,那是元朔風格的傳統建築,宏偉高大,需要人仰望,令人一看便心生敬畏。
少年拾級而上,心中七上八下,他並不能確定,神王那一劍刺下來,自己靈界中那面符文之牆後面被封印的神魔會不會出手。
因爲,自從應龍回到牆後療傷至今,從未有過神魔突破封印,從牆後浮現出來!
倘若有其他神魔的封印出現,這些耐不住寂寞的老哥哥們,早就嚷嚷着要佔據少年的肉身來玩玩了!
而沒有出現這種情形,讓蘇雲有個極爲不妙的猜測。那就是,其他神魔應該都還在封印之中,而那些記憶封印都極爲完整,沒有任何破損!
如果他的猜測屬實的話,那麼剛纔天庭神王一劍捅下來的話,極有可能直接捅穿他的腦袋!
“還好他看到了應龍老哥的龍角,猶豫了。”
蘇雲面色不變,剛纔是他的性靈舉起應龍之角,讓這根龍角一半在自己的靈界中,一半出現在天庭。
應龍畢竟兇威還在,任誰見了應龍之角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夠打得過這個滿腦子都是肌肉的神魔!
“但神帝會猶豫嗎?他若是不猶豫,直接痛下殺手的話,我記憶封印中的神魔會跳出保護我嗎?”
蘇雲雖然看起來依舊淡定從容,但心中卻有些猶豫。
此次天庭之行,他的目的是探索天庭的奧祕,與這位天庭的創始者會面,再者便是期望能夠狐假虎威,借應龍等九十六神魔的名頭,與天庭創始者達成某種協議。
而他的依仗便是,蒼九華出使元朔時,借天庭來壓制元朔,卻被蘇雲記憶封印中的神魔喫掉了一口氣喫掉了七尊天庭天神!
就是因爲這個舉動,讓天庭的創造者投鼠忌器,因爲此刻蘇雲身處在他的靈界之中!
倘若蘇雲記憶中的那些神魔跑出來,九十六神魔絕對可以將這裏喫得一乾二淨!
這是蘇雲前來談判的本錢!
然而這個本錢根本沒用,因爲蘇雲不能肯定是否有神魔的封印出現裂縫!
前方凌霄宮越來越近,神帝的威壓令人有一種匍匐在地的衝動,事實上已經有很多士子匍匐在地了,一邊叩拜,親吻臺階,一邊往上爬。
“我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裝作慫一些?”
蘇雲額頭冒出一滴冷汗:“神帝的威壓越來越強,我沒必要與他硬剛,我慫一點的話,說不定待會也會死得好看一點……”
過了片刻,蘇雲決定還是硬挺下去。
他的身後,即便是玉霜雲也匍匐下來,向神帝的凌霄宮中叩拜,虔誠無比。
神帝坐在空蕩蕩的凌霄宮中,遍體生光,毫光萬道。——之所以是毫光,是因爲那光芒肉眼可以看到,長短約有尺許。
這等毫光,是大修爲大功德的象徵,等閒人,就算是被封聖的聖人,也看不到這等毫光!
只有那些萬民唸誦的聖賢,被民心封聖封神的存在,纔可以看到這種毫光。
神帝危坐不動,目光所及,只見臺階下緩緩出現蘇雲的面孔,慢慢走來,越升越高,最終來到凌霄宮前。
蘇雲不做任何停留,從柱子間長長的宮殿步道走過,腳下的步道,玉石鋪就,那玉石通透得像是琉璃一樣,中央烙印山河景象,白雲飄渺,山脈起伏,行於腳下。
蘇雲來到殿下,仰望神帝,微微欠身,表示見禮,隨即取出椅子,當朝坐下,直面神帝。
“你有何招法神通?”
蘇雲做得端正,道:“耍來。”
大殿寶座上,被神光籠罩的神帝哈哈大笑,笑聲像是雷霆在凌霄宮中來回激盪,湧動,卻不曾傳出去。
“元朔通天閣主,只是一個只會狐假虎威的毛頭小子嗎?”
那神光下的神帝聲音厚重,伴隨着雷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他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笑道:“你一路走來,我讓你看我的神通,讓你看我的招法,也算是禮敬你。但是到了這一步,你若是拿不出真東西,那麼我便不是禮敬了。”
蘇雲坐在座椅上哈哈大笑,譏諷道:“閣下身爲通天閣的一員,卻裝神弄鬼,說是給我這個閣主看你的真本事,卻連面目也不敢露一下。談何禮敬?”
那毫光中的神帝笑道:“你休要拿通天閣主的身份來壓我,你的閣主之位名不正言不順,何況就算是你名正言順的閣主,我也不在乎。我不是你們元朔人,也不在乎閣主是誰。你們元朔選的上一代閣主,便是死在我的手中。我敬的是你身後的神魔!”
蘇雲心中微沉。
在他與樓班之間,的確存在着一位壽命短暫的閣主。樓班和其他閣主的靈千辛萬苦選拔出來這位閣主,準備讓他繼承通天閣。但是在一次海外入侵的戰役中,這位年輕閣主卻戰死沙場。
“現在看來,他的死,另有隱情。”
蘇雲心道:“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毫光中的神帝道:“請出你背後的存在,你還沒有資格與我討價還價!”
蘇雲背後靈界模模糊糊,緩緩露出一隻應龍之角。
突然,毫光中,神帝震怒的聲音傳來:“你只有區區一隻應龍之角嗎?你一路上用這根角糊弄到現在,已經夠了吧?”
那聲音震得蘇雲耳膜嗡嗡作響,氣血翻滾,體內血液溫度越來越高,像是沸騰了一般!
“我現在認慫的話,會死得好看一點嗎?恐怕不會……”
蘇雲電光火石間想到自己的結局:“所以,幹嘛認慫?”
一隻大手從毫光中穿出,向他抓來,遮天蔽日,遮擋住他一切視線,神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入他的耳中:“你只是一個運氣好的小鬼……”
“轟!”
蘇雲身後重重空間突然炸開,一隻只神魔的利爪或者猙獰大手紛紛從黑暗中探出,迎上神帝的手掌,雙方相互碰撞的短短一瞬,神帝便感不敵。
“放肆——”
蘇雲身後的異時空之中,傳來一個個重疊的聲音,像是一尊尊神魔在同時震怒,嘶吼。
毫光中的神帝倒飛而起,被定在身後的凌霄宮牆壁上。
“你算是什麼?”
蘇雲站起身來,漂浮在空中,身後黑暗深邃無比,一隻只大手探出,將那神帝死死壓在牆壁上。
神帝四周,噼裏啪啦的響聲不斷傳來,那是牆壁被碾壓得龜裂!
蘇雲身後的黑暗中,神魔的元氣熊熊,黑暗中浮現出一隻只巨大的眼睛:“你有何資格,與我們討價還價?”
“轟!”
那面牆壁終於難以承受恐怖的力量,四分五裂,毫光中的神帝連同破碎的牆壁一起,向後飛出,口中金血噴灑!
第三百零四章 諸神受難
玉霜雲等十九位各宮大師姐大師兄此刻還在臺階上匍匐叩拜,一點一點上前,突然間臺階盡頭的凌霄宮傳來無比恐怖的悸動!
“張三犯事了!”
一個個帝宮士子心中一驚,即便是在這裏他們也能清晰的感應到來自神帝的忿怒:“這個元朔人,先前惹怒了諸多天神倒也罷了,竟然敢惹怒神帝,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此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另一股無比恐怖的氣息升騰而起,隨即凌霄宮炸開的巨響傳來,凌霄宮後牆像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煙花,四面八方綻放!
接着,撞擊聲從遠處傳來,像是有重物砸在一座座宮殿上,將那些宮殿砸穿。
帝宮士子紛紛起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看到被砸穿的宮殿不斷有毫光散發出來,將那些宮殿切開!
“這……”
他們還未回過神來,遠遠便見天庭之中一尊尊天神騰空而起,向凌霄宮飛來,第一個來到這裏的便是神王,不由分說便是無雙的劍術施展開來!
他人尚未接近,便見一道道神劍長達百丈,刺入凌霄宮!
凌霄宮中傳來劇烈動盪,帝宮諸多士子仰頭,看到崩碎的劍光翻滾着四面八方傾瀉,心中不禁駭然。
有些劍光還落在長長的臺階上,迫使他們不得不避開,只見那些劍光如同真實的神劍碎片一般,竟然在臺階上留下深深的劍痕,甚至有幾道刺入臺階,尾端嗡嗡顫動。
一個士子大着膽子想要收取一段劍光,手指還未接近,突然驚叫一聲,幾根指頭被那劍光溢出的光芒斬落下來!
玉霜雲急忙喝道:“那是神王的劍術神通的殘留,不能碰!”
那士子眼中噙着淚,忍住痛,用元氣將自己的斷指捲起,叫道:“誰是醫神宮的大師兄?快來救命,幫我接上斷指!”
其他士子面面相覷,一個士子道:“醫神宮的大師兄,是張三……”
有人低聲道:“那廝,懂個屁的醫術。”
上方,神王手握千百道劍光殺入凌霄宮,凌霄宮中,蘇雲感覺到自己沒有動用任何力量便漂浮在空中。神王從他身後殺來,他也沒有往後看,便看到了神王的劍招。
他只覺自己彷彿擁有無數個眼睛,天庭第一神王的各種招法歷歷在目,全無半點祕密可言!
他身不由己在空中轉身,身後一條條粗壯無比的臂膀或者前肢探出,有的胳膊上是跳動的肌肉,有的是臂膀上爬滿了鱗片,甚至還有的乾脆是一條絢麗翅膀,或者是充滿毀滅性力量的利爪!
這些神魔從他身後的黑暗中出手,以最乾脆的手段截斷神王的招式,神王臉上的驚訝越來越濃郁!
咔嚓!
一聲巨響傳來,凌霄宮金光燦燦的殿頂飛起,臺階上,玉霜雲等人仰頭看去,只見天庭第一神王那巨大的身軀緊緊貼在殿頂下,身上插滿了斷劍!
那些斷劍赫然是他自己的劍術神通,他竟被自己的劍術神通被釘滿全身!
玉霜雲腦海中傳來晴天霹靂般的巨響,只覺自己好不容易纔恢復的道心,又將要崩碎瓦解。
她自己心中也有些納悶:“我不是剛剛纔道心崩潰了一次嗎?爲何第二次來的這麼快?上天爲何要如此待我這樣一個可憐女子……”
凌霄宮殿頂如雲般飛去,但見一道道虹光殺來,赫然是天庭諸天神紛紛殺至!
蘇雲漂浮在沒有屋頂的凌霄宮中,上方,諸多天神從四壁降臨,殺氣騰騰!
“妖孽,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人!”
臺階上的士子們聽到大威天龍神的洪亮的聲音:“大威天龍!大羅法咒!”
“轟!”
大威天龍神撞破牆壁,連翻帶滾從臺階上空飛出,身姿依舊保持着施展神通時的姿態。
下方的玉霜雲等人目瞪口呆,惶恐不安。
凌霄宮內傳來一聲聲諸神的呼喝,各種神通道法一起向蘇雲碾壓而去,蘇雲看到自己身後各種手臂施展出各種匪夷所思的神通,硬撼天庭諸神,將諸神的神通碾碎,讓那些的餘波四面八方飛去,將凌霄宮打得千瘡百孔!
甚至,他還看到有的手臂竟然擒拿住一尊天神,向他身後的黑暗中縮去,不由凜然:“糟糕,我記憶中封印的老怪物都不是省油的燈,竟然趁此機會打算擒住這些神魔,喫掉他們恢復修爲!”
與應龍相處這段時間,蘇雲也得到不少關於自己記憶中被封印的神魔的祕密。
曲進曲太常等人催動八面朝天闕,打開天門,召喚來另一個世界,天門鎮異變,仙劍降臨,斬殺天門鎮一切生靈,在即將斬殺蘇雲時,被鎮壓在蘇雲記憶中的那些神魔知道死亡將至,於是同時出手對抗仙劍。
九十六神魔,包括應龍,都被仙劍所傷,有的傷勢重有的傷勢輕,不得不沉寂下來。
上次有神魔脫困險些佔據蘇雲的身軀,便是因爲這幾個神魔吞噬了天庭的七尊天神,傷勢痊癒,恢復到巔峯!
而現在,被鎮壓在蘇雲記憶中的神魔老哥哥們,擺明了打算將所有天庭諸神一網打盡,悉數侵入封印中吞噬!
“倘若諸神和神帝神王被他們吞噬,我的記憶封印是否還能鎮壓得住他們?”
蘇雲額頭冒出冷汗,又看到一尊天神被擒:“必須制止這場爭鬥,否則神帝被幹掉,我也好不到哪裏去!恐怕到時候有九十多個老哥哥,輪流等待上我身玩耍!”
臺階上,玉霜雲等士子只見一尊尊天神倒飛而去,甚至還有神魔的腦袋滾落下來,眼睛瞪得滾圓,似乎死不瞑目!
“今天是諸神受難日嗎?”有士子嚎啕大哭。
其他人心中惶恐不安,天庭的神帝帶領着人們,從盤羊之亂的黑暗中走出來,之後纔有了新學的盛世,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難道今日便是天庭的毀滅日,西土又將陷入黑暗了?
那個張三,是魔化的盤羊老祖嗎?
突然,一尊尊天神飛來,在空中與遍體毫光的神帝合體,甚至連神王也自飛來,與神帝融爲一體,化作一尊神祇。
這幅景象讓蘇雲也心中凜然:“天庭諸神果然都是性靈化身,包括這個神帝也是!”
神帝融合了其他天神和神王,正欲殺來,而蘇雲身後黑暗愈來愈廣大,已經有多達十尊天神被那些神魔擒拿,葬身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的力量,愈發強大,愈發恐怖!
神帝的身軀高大萬丈,而蘇雲身後的黑暗也是無邊無際,蘇雲屹立在空中,則顯得渺小無比。
就在此時,蘇雲抬起右臂,沉聲道:“住手。”
神帝正要出擊,聞言微微一怔,停手不發,而蘇雲身後的黑暗也自動盪不休,卻無法讓蘇雲去撲向神帝。
蘇雲仰頭,看着頂天立地的神帝,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神帝的耳中,道:“前輩,我的真本事,你已經看到了吧?現在我們是否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嗎?”
神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突然搖動身軀,一尊尊天神、神王從他體內飛出,降落在臺階上,垂頭看着站在臺階上的玉霜雲等人。
“諸位是前輩,是晚輩無禮。”神帝體型恢復如初,向蘇雲身後的黑暗躬身賠罪。
蘇雲身後,黑暗湧動緩緩退去。
“可惜……”
黑暗中傳來竊竊私語聲:“若是能多拿住幾個小鬼打打牙祭,那就舒爽了。”
“臭小子太精明瞭,而且他對面的那個小鬼也是個小機靈鬼。”
“他的本體真實實力不弱呢,比應龍那個死腦殼似乎還要強一些。一介凡人能修煉到這種程度嗎?”
“聽說死腦殼受傷了!”
“活該!”
……
黑暗消失,那竊竊私語聲也徑自消失。
蘇雲身軀從空中緩緩落下,腳踏實地。他四處看去,只見這凌霄宮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微笑道:“前輩,你看我們在何處相商?”
“就在此地。”
神帝衣袖揮拂,但見殘垣斷壁飛來,宮殿重組,很快這凌霄宮便煥然一新,彷彿剛纔的狼藉從未出現過。
蘇雲輕輕點頭,向殿外看去,只見諸神將玉霜雲等人抓起,眼中神光四射,照耀玉霜雲等人的眼睛。
“前輩打算如何處置他們?”蘇雲問道。
“蘇閣主請坐。”
神帝揮手,凌霄宮中多出座位,蘇雲落座,神帝與他對面而坐,道:“洗去他們剛纔的記憶而已。帝宮的士子對我來說,但凡進入過天庭,都是我的嫡系,對我虔誠無比。我不會因爲今日之事而損失一批精銳的支持者。”
蘇雲輕輕點頭,收回目光,道:“前輩留在伯山郡地底城的格物志,我已經見過了,格物盤羊和太歲,研究魔化盤羊,發起盤羊之亂。前輩再趁着亂世,宣揚天庭,讓海外西土衆生信仰前輩。前輩借衆生之所念完善金身,修爲通天,這等心機手段,我佩服得很。”
神帝突然哈哈大笑:“蘇閣主,是有人故意引誘你前往伯山郡地底城的罷?沒錯,地底城琉璃塔盤羊格物志,的確是我所留,將盤羊與魔物結合,也是我所留。但是,魔化盤羊,並且發動盤羊之亂,卻並非是我。”
蘇雲怔了怔,微微皺眉:“不是你?”
神帝微笑道:“而且,當年我也並非是格物太歲。我根本不用格物太歲,也無法格物他。因爲太歲是通天閣七大元老之一,我豈能把他解剖格物?”
蘇雲眉頭緊鎖,心中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太歲竟然是通天閣的七大元老,這豈不是說,太歲當年也是隨着聖皇遠征海外西土的神魔之一?
“太歲當年是聖皇的軍餉,後來聖皇班師,他溜了出來。”
神帝道:“通天閣成立,他便做了通天閣的元老。他的地位比我高,我豈能格物他?我當時在伯山郡地底城所格的,是一尊被聖皇鎮壓在那裏的魔神!”
蘇雲腦海中掀起滔天大浪,一浪賽過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神帝吐露的消息,着實驚人無比!
“我當時四處搜尋上古遺蹟,想要從上一個世界的遺蹟中探尋長生之妙,尋到了伯山郡地底城。在那裏,我發現了上個世界的功法奧妙,正欣喜若狂,不料因爲太開心,心神失守,被一隻盤羊所化的妙齡女子誘惑。我跟隨着少女,走入了鎮壓那魔神的大殿。”
神帝淡淡道:“等到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不知何時我已經來到大殿外的一座琉璃塔中,我身邊放滿了盤羊的屍體,到處都是我凌亂的手稿。我發瘋似的跑到其他建築中,在那裏我看到了更多的盤羊和稀奇古怪的屍體,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被那魔神蠱惑造成的……”
蘇雲怔然,腦海中不由出現這樣一幅畫面,地底劫灰城,少年正在研究上古的奧妙,正在欣喜時,看到了一隻盤羊化作美麗的少女,衣衫輕薄,美妙的肉體若隱若現。
第三百零五章 盤羊之亂的真相
作爲通天閣的絕世天才,竟然對一隻盤羊所化的少女動了猥褻之心,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動搖,爲魔神所侵。
等到這個少年清醒過來之後,他已經完成了格物盤羊和魔神自身,在封印四周的古老建築中留下了許許多多手稿。
“可是,他怎麼可以對一隻盤羊有非分之想?”
蘇雲頗爲不解,那是一隻盤羊啊,怎麼可以對盤羊有非分之想?
但他隨即想到自己似乎對小遙學姐也有過非分之想,也就釋然了。
“小遙學姐原本是回龍河銀魚進化的螭龍,螭龍化作的美麗少女,若是這麼勾引我的話,我恐怕也把持不住……不對!瑩瑩,你還在我腦子裏對不對?你強行塞給我稀奇古怪的想法!給我出來!”
蘇雲突然想起來,因爲擔心此行兇險,所以自己讓瑩瑩離開自己的靈界,去池小遙身邊了。
“這位通天閣前輩是被魔神誘惑而墮落,難道瑩瑩是個小魔神?不然我的腦子裏爲何會突然冒出這種古怪的想法?”他心中暗道。
神帝繼續道:“我在察覺到自己被利用之後,曾經試圖殺死被鎮壓在那裏的魔神,但是我深感自己的實力低微。我在嘗試之後,便放了一把劫火點燃了地底的劫灰城,逃出了那裏。”
蘇雲揚了揚眉。
神帝雖然說得風輕雲淡,但這看似風輕雲淡的話語中暗藏許多信息。
首先,他說的嘗試,表明他當時爲了殺死那尊魔神,而闖入地底大殿,用盡了辦法之後,發現自己無法奈何那尊魔神分毫。
甚至,他很有可能好心辦壞事,無形之中幫助那尊魔神脫困!
只有這樣纔可以解釋,他爲何在逃走時火燒劫灰城。火燒劫灰城的目的,是爲了想掩蓋自己的失誤和失敗。許多縱火犯,都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無能而縱火。
他的失誤,就是他被魔神利用,破解了聖皇、應龍等人留下的一些封禁,讓魔神提前脫困!
他火燒劫灰城的另一個目的,便是爲了銷燬自己犯錯的一切證據。
但他火燒劫灰城造成了另一重意想不到的後果,那就是地底的劫灰城燃起的劫火,吞噬了地上的伯山城,造成了伯山郡無數人慘死,也造成了伯山城變成地上劫灰城。
還有一重後果,便是劫灰城中的劫灰神王因此脫困,帶領着族人生活在化作劫灰城的伯山城中。因此在那場盤羊之亂中,劫灰病也因此慢慢流行開來。
“他的話中隱藏了這麼多意思,看來他的話是真實的,而聖女筆記中的記載,九成都是假的。”
蘇雲心中默默道:“聖女筆記,只是用來引誘我上鉤而編造出來的。”
對於他這樣的聰明人,哪怕只是一丁點信息,他便能推測出許多事情。
神帝繼續道:“我從那裏逃出來之後,約莫過了一個月,盤羊之亂便爆發了。”
蘇雲目光閃爍,道:“然後前輩看到了盤羊之亂災難重重,民衆死傷無數,葬身在盤羊的利爪和利齒之下,前輩突然間覺得,機會來了。”
他露出譏諷的笑容:“前輩可以利用民衆對盤羊對死亡的恐懼,收集信仰,讓自己成爲神祇,成爲最大的贏家。於是,天庭便成立了。”
神帝微微欠身:“蘇閣主聰明伶俐,猜得不差,但是天庭成立要比閣主猜測的時間晚幾年。盤羊之亂的頭幾年時,我惶惶不可終日,別人不知道盤羊之亂意味着什麼,以爲是天災,但是我知道真相,因爲盤羊魔化,便是我研究出來的。”
他將那段歷史娓娓道來,魔化盤羊之術是他弄出來的,但並非是他釋放出來的,而是伯山郡地底的那尊魔神,將這場席捲海外西土大陸的恐懼釋放出來。
那尊魔神儘管利用了神帝的真身破解封印,但並未完全解開,他還需要利用盤羊之亂,製造無邊的恐懼和殺戮來提升自己的實力。
神帝心中對那尊魔神的恐懼,在幾年之後逐漸消散,於是他成立了天庭。
蘇雲眼角抖了抖,詢問道:“那尊魔神利用恐懼和殺戮提升實力?”
神帝點頭:“不錯。”
蘇雲又道:“剛纔前輩說,魔神以盤羊化作少女來誘惑你?然後又在你甦醒之後,利用你破除殿中的封禁?”
神帝揚了揚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蘇雲眉頭緊鎖,問道:“你是否有這種想法,你的一切舉動,都在那魔神的掌握之中,甚至連你縱火燒了劫灰城,應該也在那魔神的掌握之中?”
神帝周身毫光籠罩,看不到面容,只是毫光在微微動盪:“這只是你的想法,天庭的神帝,不會犯下這些過錯。”
蘇雲沉下臉色,冷冷道:“被鎮壓在伯山郡地底的,是一尊人魔修成的魔神,他操控着你。你進入地底劫灰城時,你便成爲了他的工具!所以給你如此大的恐懼,以至於你幾年都未曾從他的陰影中走出來!”
神帝哈哈大笑,笑聲在凌霄宮中來回震盪。
“但我終究還是走出來了,我在幾年之後突然意識到,他之所以這麼做,正是因爲他還沒有脫困的緣故。於是我便利用他掀起的恐懼,壯大我的天庭。”
他微笑道:“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他給人們以破滅以恐懼以絕望,而我給人們以信仰以希望以救贖。我的修爲突飛猛進,終於有一天,我強大到了超越神魔的程度。我翻遍古代神話,從未有過神魔可以比我更加強大。待到盤羊之亂結束之後,我便已經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不對!”
神帝笑道:“是第一神纔對。”
蘇雲沒有理會他的自吹自擂,詢問道:“那麼前輩,盤羊之亂是如何結束的?”
神帝沉默下來。
蘇雲會意,道:“你與人魔相互利用,而他也終於破開了封印,從地底脫困。他脫困之後,不想再利用人們的恐懼來壯大你……”
“不。蘇閣主,你又錯了。”
神帝語氣平靜道:“盤羊之亂的後期,我們已經形成了默契,他製造恐懼收割恐懼,我吸收信仰,煉就更多金身,彼此互不侵犯,相安無事。但是我們操控世間三十年之後發現,新學在燃燒的劫灰和死亡之間誕生了。我們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緊張的看着這個有可能會成就我們也有可能會顛覆我們的幼苗。”
蘇雲打個冷戰。
他對新學的誕生有很多猜測,甚至一度懷疑是針對元朔的陰謀,但是從現在來看,新學的誕生只是偶然,甚至可以說是僥倖!
因爲當時的天庭和魔神這兩大巨頭,隨時可以把新學的幼苗剷除!
盤羊之亂,就這麼奇妙的結束了,而新學卻也頑強的生存下來,神帝很像藉助這股新生的力量,於是扶持了許多新學的領袖。
“即便如此,我還是感覺到人們對天庭的信仰的衰減。”
神帝道:“但是那尊魔神卻如魚得水,操控着西土各國的戰爭,收割死亡和恐懼。我感受到他的力量在日益增長,越來越不滿足。他這些年已經釋放出不少被鎮壓在地底的魔神,不久之前,我發現他有大動作,他糾結其他神魔,設計打傷了封印他們的神魔,應龍。”
蘇雲眨眨眼睛,心道:“這麼說來,應龍老哥是被成了大魔神的人魔,糾結一夥從前被老哥哥鎮壓的存在,將他打得如此悽慘。怪不得老哥哥會被他們塞回被鎮壓的封印中,又企圖矇混我,讓我煉死老哥哥。幸好老哥哥的弟弟,也就是我,很聰明,沒有上當……”
神帝微笑道:“那麼,蘇閣主看出來了嗎?”
蘇雲微笑道:“看出來了。”
神帝“哦”了一聲,求教道:“敢問蘇閣主看出了什麼?”
“看出來你必須與我聯手,才能對抗那人魔以及其他魔神,也看出來海外通天閣主與你並不對付。”
蘇雲笑道:“這位海外閣主很有可能已經投靠了大魔神,你雖然封他這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爲聖皇,但是他似乎並不在乎你的封賞!他的野心勃勃,不想君權臣服在神權之下。所以他通過明玉妃來佈局暗算我,讓我與你衝突。”
蘇雲淡淡道:“雖然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他和大魔神也不是好東西,你們只是一丘之貉而已。”
神帝哈哈大笑,悠然道:“但你別無他選,只有與我合作,你才能除掉他,成爲真正的閣主!你不知道他的力量,也不知道他的智慧,他在通天閣中已經有不少元老支持他!”
蘇雲心中凜然。
明玉妃佈局暗算他時,太歲就在一旁,顯然太歲這個元老已經選擇了海外閣主。
而白澤、貔貅等元老,是否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你想僅憑元朔通天閣便爭取到正統之位,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爲通天閣自從成立之始,重心便放在海外。”
神帝悠然道:“而我在通天閣的高層中,有不遜於元老的實權!有我的支持,你的地位便會穩固一分!投靠我,我給你力量!”
蘇雲笑道:“但我也可以與海外閣主聯手,先除掉你,再一決雌雄。你投靠我,我保你不死。”
神帝譏諷道:“除掉我之後,你會是他和大魔神的對手?別把自己看得太高蘇閣主。應龍受傷,魔神必會追殺應龍,要不了多久他們便會查到,應龍躲在你的背後。你覺得,被封印在你體內的那些神魔,有幾個能夠禁得住他的誘惑?”
蘇雲心頭劇烈跳動一下。
他記憶封印中的九十六神魔,除了應龍在外,恐怕都被鎮壓得心不甘情不願,倘若那尊大魔神與他們達成共識,他與應龍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神帝對他的心思瞭如指掌,道:“但是我卻可以幫你對抗他們,只要你效忠我。”
蘇雲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轉身向殿外走去,淡然道:“我乃通天閣主,豈有效忠你的道理?你我可以合作,既然是合作,自然是互惠互利。”
蘇雲站在殿外,豎起左手食指,側頭笑道:“你小覷我了。大魔神的追殺,我會自己擺平!告辭!”
神帝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自己擺平?你拿什麼擺平?”
他目送蘇雲離去,而在此時,玉霜雲的等人終於爬上臺階,來到大殿門前。
玉霜雲看了看蘇雲,又看了看凌霄宮中的神帝,有些遲疑。只見其他學宮士子都已經向宮中湧去,叩拜神帝。
玉霜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抉擇。
而在此時,元朔東海郡的海濱正值深夜,大秦水師中,一個大秦將軍夢見神帝託夢,書信一封,命他送交元朔國丞相溫關山。
那將軍醒來時,果然看到一封書信放在枕邊。
過了幾日,妙筆丹青所化的溫關山展開書信看去,只見信上寫道:“武陵吾弟:見字如面。星都匆匆一別近六十載,昆弟之音容猶在耳在目。今有一元朔人蘇雲,跨海而來,體有魔神各相,茲亂西土……”
丹青合上書信,驚訝道:“連他也奈何不得蘇士子嗎?以至於要來信給我,討教蘇士子的弱點,向我討要封印符文。”
第三百零六章 擒拿兇徒張三
丹青起身,走來走去。
五十八年前他跨過大海,前往大秦,因爲那時他的老對頭“薛青府”也在海外,他的目的便是追蹤年輕時的薛青府。
在大秦,他見到了一個蒸蒸日上的新的帝國,也見到了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現象。
那時候的他已經原道境界的存在,所過之處,大秦上下自然是禮遇備至。畢竟那時的元朔還是天朝上國,大秦面對元朔有一種天生的自卑感。
不過,丹青還是遇到了讓他看不透的人物,這個人物便是西方天庭的神帝。
在星都,他與神帝有一段時間的交流,彼此都獲益匪淺。兩人都在性靈的身外化身上有着非凡造詣,自然有很多話可說。
丹青也是在那時意識到西方新學的巨大潛力,因此悄然在海外佈局。
“只是,老友,你晚了一步,我已經把注押在聖皇和新學身上。”
丹青停步,微笑道:“你那一套,已經成爲新學的絆腳石了。不過你想要對付蘇士子,我還是樂意幫你一個小忙……”
他潛運心神,用心觀想,以真元化作一個符文烙印在一炷香上,命人拿下去,吩咐道:“前往西洋人的廟宇裏,把這炷香點燃了。”
僕人便手持這炷香,來到東海附近,尋到一個西洋人的神廟,上了香。
丹青微笑道:“東西我給你了,不過是夾在萬千愚民的誦唸之中,能否從這些聲音中尋到我給你的封印符文,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兩個月之後,神帝才從紛亂如麻的誦唸中,尋到那炷香燃燒時散發出的觀想烙印,不由沉默良久。
“老狐狸,你藏得這麼深,是不想讓我發現嗎?而且,你給我的還是個殘缺的符文……”
神帝冷笑:“不過你以爲這就能難倒我了?我會將這符文完善!”
……
且說蘇雲發出狠話,要獨自應對大魔神,但當他天庭凌霄宮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經在犯難。
“牛皮我吹了,臉面我裝了,現在該拿出真本事了!我該如何應對諸多魔神的追殺?這些魔神,連應龍老哥哥也打得重傷垂死,若是尋到我……”
他苦苦思索,現在唯一的路,便是性靈走入符文之牆,進入記憶封印,尋找肯搭救應龍的神魔!
當然,他更有可能是一去不復返,被困死在符文之牆後,或者尋錯了對象,尋到應龍的仇家,直接被對方打死!
“必須要搏一搏!”
蘇雲隨即下定決心:“當斷不斷,必遭其亂!我必須儘早決定,否則被魔神尋到門上,必死無疑!我現在便離開天庭,去尋瑩瑩。瑩瑩學識淵博,有她在,我活着回來的幾率更大!”
他來到天門前,向下看去,只見虛空茫茫,無窮無盡,天庭像是處在無窮高之處,看不到地面。
而蘇雲卻知道,這一切只是通天閣的那位前輩營造出的幻覺,其實天庭只是其靈界。
“從這裏跳下去,應該便會回到帝宮的光武宮門前的廣場上。可惜,不知道神帝背後的那人究竟是通天閣中的那位高手,就算是我詢問了他也不會說。但是,他遲早會露出馬腳!”
蘇雲不假思索,從天門中一躍而下。
呼嘯的風聲傳來,他的身形急劇下墜,眼前忽然出現璀璨羣星,從他身邊一晃而過,這幅景象着實嚇人,但蘇雲卻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幻象。
“假的,嚇我的。我用水鏡先生送我的明鏡去過月亮之上,看到過太空,星辰之間的距離,不知由多遠,只有捨棄肉身的性靈才能飛得如此之快……”
然而他還在下墜,下墜速度越來越快,這種情形即便是他也不禁犯了嘀咕:“難道說我真的在墜落?倘若不加以防備,豈不是要摔死……不,這絕對是假象!我若是理會了,必遭神帝嘲笑,說我不過如此!”
蘇雲強忍着施展神通對抗下墜之勢的衝動,就在此時,他突然看到下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星球,自己從星球的上空墜落到大氣之中,還在瘋狂向下墜去!
而在他的下方,大陸變得越來越大,山脈如同伏龍,綿延起伏,也是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蘇雲心中恐懼越來越大,眼睜睜看着自己以無比驚人的速度向地面砸去!
而地面上,星都也自出現,一棟棟建築直插雲霄,他的身影從建築之間穿過,砸向帝宮!
下方,便是帝宮光武宮門前的廣場!
蘇雲終於壓制不住恐懼,怒吼連連,催動造化之術,身軀猛然變化,化作一隻天鵬努力振翅對抗下墜之勢!
然而下墜之勢還是無法阻止,他即將摔得粉身碎骨。
“啊啊啊——”
蘇雲忍不住恐懼而發出驚叫,雙翼擋在身前,就在此時,他雙腳落地,沒有一點點衝擊之勢。
蘇雲呆了呆,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切,不過如此。”
這聲音,正是神帝的聲音,尤其是“切”字的吐音,與蘇雲大戰玉霜雲,仙劍斬妖龍斬入天庭時那一聲“切”字一模一樣!
蘇雲雙翼擋住臉,全身上下到處都是汗水,少年所化的天鵬四下看去,只見他此刻好端端的站在廣場上,身後便是立在廣場上的那座天門。
先前,他們便是從這座天門中進入天庭。
也就是說,蘇雲是從這座天門中跳出來,從門框到落地,最多半尺的高度!
蘇雲羽翼猛地一收,現出張三之身,面色陰沉,突然又展顏笑道:“五寸距離,整得像是跨越了宇宙虛空,神帝你的確本事不凡。算你耍到我了!我大鬧天庭,將你痛打一頓,你若是不報復我,我還要擔心你是否是打算幹掉我。你報復了,我反倒放心了,說明你不會下死手。”
他剛纔一聲驚叫,聲音頗大,但好在帝宮此時正值上課時期,各宮都在授課,廣場上沒有什麼人。
蘇雲徑自向醫神宮方向走去,心道:“現在便去找董醫師和小遙學姐,話說回來,神刀金天應應該到了吧?”
對於這位當今大秦的第一神刀,蘇雲也很想拜訪一二。
“方見秋稱金天應爲天下第一神刀,天下第一肯定是吹噓了,但大秦第一應該不差。”
蘇雲邊走邊想,心道:“董醫師的刀,則是無比的沉穩,他若是能夠與董醫師聯手,切除景召老洞主性靈中的魔化部分,老洞主便可以復原了。”
他儘管對醫術不甚瞭解,但是也知道,直接切除性靈中的魔化部分,必然對性靈和修爲有所損傷,甚至可能會影響到記憶和性格。
只是景召入魔已深,倘若有梧桐在,還可以壓制他的魔性,但梧桐來到大秦之後,便消失無蹤,無處可尋。
因此爲了自己和魚青羅的安全起見,蘇雲只能任由董醫師和金天應治療景召。
此時,帝宮正值開課,路上無人,只有幾個掃地的僧侶,蘇雲從一旁經過,那些僧侶並未抬頭看他,不知修的是什麼禪。
就這樣,蘇雲一路平安的來到醫神宮,遠遠便見醫神宮掛着白素,擺着花圈,像是死人了。
蘇雲走近前去,卻見醫神宮中央設了一個靈堂,靈堂上還有嫋嫋的香菸,應該有人剛剛上過香,而香爐後面則停着一口棺槨,顯然死者身份非同小可。
蘇雲停步看輓聯,卻是說醫神宮泰斗方見鞦韆古。
“醫神宮的泰斗方見秋故了?”
蘇雲喫了一驚,上前爲方見秋上了幾炷香,恭恭敬敬的拜了拜。
他走出靈堂,沒走出幾步,又遇到另一座靈堂,也是停着一口棺槨,棺前是香爐,爐中香菸嫋嫋,靈堂前則擺着花圈。
蘇雲路過看去,上面寫着醫神宮神刀金天應千古的字樣。
蘇雲從旁邊走過,心道:“醫神宮一下子死了兩個人,都是了不得的大高手,神刀金天應……神刀金天應!他怎麼死了?”
他剛剛想到這裏,便聽得下課鐘聲響起,醫神宮的士子們紛紛往外走,遠遠與他照面。
雙方都是呆了呆。
“張三,你這士子,爲何這麼早從天庭回來?你沒有把握到這次大好機……”
一位醫神宮先生說着說着,便突然醒悟過來,厲聲叫道:“張三!是張三!不要放走了張三!”
蘇雲滿面笑容,心中納悶:“張三怎麼了?我這次很乖巧的,老實的很呢……”
其他士子和先生紛紛向這邊衝來,紛紛叫道:“不要放走了張三!”
蘇雲見到他們殺氣騰騰的殺來,不禁嚇了一跳,急忙轉身,眼睛餘光瞥見身後密密麻麻的飛刀和銀針飛起,甚至還有一口巨大的煉丹爐被催動,轟隆一聲撞穿醫神宮的大殿,赫然是一件威能奇大的靈兵!
蘇雲頭皮發麻,一邊轉身狂奔,一邊身軀飛速變化,從體內鑽出密密麻麻的龍鱗,頭頂生出龍角,尾骨瘋狂生長,嚮應龍轉變!
他的腳下已經開始生出風雷雲霧,即將駕馭風雷騰空而起!
“奇怪,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大鬧天庭的?難道神帝出賣了我?不可能!”
蘇雲竄出數十丈,身軀已經化作應龍,身後金翅生長,腳下雲霧繚繞,雷霆大作!
呼——
他騰空而起,速度大增,將一衆靈器紛紛拋在身後!
就在此時,那口巨大的煉丹爐在空中旋轉,爐中有丹火熊熊燃燒,逆向旋轉,形成太極圖案,而幾個醫神宮的先生漂浮在煉丹爐後,合力催動此寶!
蘇雲所化的應龍振翅間飛出百丈,突然間丹爐中光芒照出,將應龍定住,向丹爐中拉去。
蘇雲抖動龍鱗,煉丹爐中照出的神光被龍鱗折射,四面八方照去,一個個士子慘叫,紛紛跌落下來,有人被光芒洞穿,前後透亮,有人則被光芒閃住了眼睛!
而那些被祭起飛來的靈器,被這些光芒照耀,則紛紛墜落在地!
“疾!”丹爐後,那幾個先生齊齊暴喝,手掌印在丹爐上!
煉丹爐的速度頓時加快,呼的一聲將蘇雲所化的應龍收入丹爐中!
“先不要煉死他!抓住張三,逼出董姓賊人和池姓賊人!”一位先生叫道。
蘇雲落入丹爐之中,到處都是熊熊丹火,這是醫神宮的煉丹爐,乃是靈兵,就算他化作應龍也會被輕易煉死。
好在丹火的威能突然減輕了一些,顯然那些醫神宮高手打算抓住他逼問“董姓賊人”和“池姓賊人”的下落!
蘇雲趁機身軀變化,化作畢方,駕馭熊熊丹火振翅間從丹爐中飛出。
那幾個醫神宮先生殺到跟前,卻見蘇雲脫困,心中一驚,正欲出手,只見蘇雲貼地振翅而去,身後一串丹火。
那幾個先生急忙站在煉丹爐上,合力催動煉丹爐從後方殺來,那幾人招手,只見丹爐中一口口被燒得赤紅的飛刀與銀針呼嘯飛出,直奔蘇雲所化的畢方而去!
前方便是帝宮中的一片大湖,蘇雲貼着湖面飛行,突然墜入湖中化作一條幼鯤潛水而遊,在水中掀起一陣滔天大浪,擋住後方!
“唰!”
飛刀與銀針沒入大浪中,威力衰減,那幾個醫神宮先生冷笑:“下毒!”說罷便將各自煉的毒傾倒入湖。
但見大湖很快到處漂白,都是被毒死的魚蝦鱉蟲,不乏有龐然大物。蘇雲所化的大鯤突然破水而出,化作一隻朱厭落在岸上,急速奔行中飛身縱入一座學宮之內,掀起一片混亂。
衆人追過去,卻見那朱厭穿牆而過,在牆後化作肥遺,飛檐走壁,四處噴毒,掀起更大的混亂。
衆人追將過去,只見肥遺不見了蹤影。
突然有人叫道:“在這裏,他變成了猙獰!”
衆人追殺過去,又有叫道:“跑到這裏了!那廝化作金犼,打倒了幾人,跳過大殿去了!”
四周一片混亂,帝宮中越來越熱鬧,到處都是追捕張三的士子和先生。
這時,玉霜雲走到格物宮前,手扶着石頭雕刻而成的辟邪,道:“我看到格物宮前的辟邪,被人丟到了陰溝裏。”
那辟邪突然睜開眼睛,骨碌碌四下看了一眼。
第三百零七章 又出來一位老哥哥
玉霜雲站在辟邪下,笑道:“張三作惡多端,但這一次卻並非是張三犯案,而是與張三一起進入帝宮的董姓賊人和池姓賊人犯案。這二賊殺了方見秋和金天應,被大秦全國通緝,已經逃到國外。”
那辟邪眼珠子轉動,口脣不動,口中卻傳來聲音,低聲道:“那麼,張三帶來的那個老糉子哪裏去了?”
“老糉子暴起傷人,逃之夭夭。”玉霜雲道。
蘇雲鬆了口氣,從石墩子上下來,不解道:“你爲何也離開天庭,沒有去參拜神帝?”
“參拜他有什麼用?他又不是真正的神帝,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
玉霜雲冷笑道:“所謂參拜,真是結結實實的參拜,與其他士子一起跪在那裏,口中說着肉麻的話,我不肯!更何況,人家已經有了閣主了!”
她依靠在辟邪的身上,一副很是親暱的樣子。
蘇雲打個冷戰,連忙把她抖開。
玉霜雲不以爲意,笑道:“張三早已被全國通緝,只是你自己還不知道罷了。這時候帝宮內外,裏三層外三層,都是高手,佈下天羅地網,只等擒拿你歸案。”
蘇雲搖身一晃,恢復人身,淡淡道:“他們要抓的人是張三,與我蘇云何幹?”
玉霜雲冷笑道:“何干?我師父乃是大秦國師玉道原,他可是擁護聖皇的!若是抓到你,不管你是蘇雲還是張三,他肯定視你爲張三,統統砍了!”
蘇雲大惑不解:“照你說來,帝宮的宮主玉道原是你們大秦小聖皇的人,帝宮卻是天庭的勢力,小聖皇又與天庭明爭暗鬥。你們的關係爲何這麼亂?”
玉霜雲道:“修煉到原道境界的存在,誰不想擺脫神帝的控制?武聖江祖石,不也是走在了前面,甚至強奪天庭諸神的元氣,煉爲己用嗎?大秦上層與天庭的矛盾,比你想象得還要深。”
“竟有此事?”
蘇雲若有所思,修煉到玉道原、江祖石那等境界,的確是不願受人掌控,這也就形成了江祖石等人與小聖皇的聯盟。
“小聖皇這個人,很是厲害。倘若神帝沒有騙我的話,那麼小聖皇除了與大魔神聯手之外,還與玉道原、江祖石等人勾結,甚至連通天閣七大元老也多有支持他的!”
蘇雲面色凝重,這個大秦聖皇的確有兩把刷子。
最令人感覺到其人的可怕的是,神帝親自加封他爲聖皇,成全了他的名聲!
這纔是集萬千寵愛與一身!
想到自己即將與這樣的人爭奪通天閣主之位,蘇雲不禁有些興奮,又有些警醒。
他倘若走錯一步,都隨時可能跌入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蘇雲改變骨骼構造,增加幾節脊樑骨,讓自己長高了幾寸,又改變面目肌肉,改變容貌,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三十許歲的年紀,道:“這麼看來,神帝的處境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他需要我,更勝我需要他。他必定會來求我。”
玉霜雲看着這個小男人,他太自信了,以至於雖然年紀很小,卻有着許多成熟男子也不曾有的魅力。
“你這樣無法走出帝宮。帝宮內外都有高手鎮守,你一個陌生人跑出去,肯定要被抓起來。”
玉霜雲忍不住提醒道:“而且星都官衙裏有照骨鏡,就是提防犯人善於變化,照骨鏡對着你一照,便可以讓你現出原形!”
蘇雲臉色微變:“還有這等寶物?”
玉霜雲道:“據說是當年一個叫裘水鏡的人發明的靈器。”
蘇雲面色一黑,看向天空。
天空中有許多士子在飛行,還有人正在催動一口大葫蘆,葫蘆中有絲線如同瀑布般飛出,又有人祭起蠱蟲靈兵,卻是一隻只大蜘蛛,在空中當場編織羅網。
玉霜雲向外走去,目光閃爍,低低笑道:“你先去我的住所住兩日,避避風頭再說。”
蘇雲不做他想,只好跟着她,低聲道:“我是男子,住在你房裏方便嗎?若是被人看到,會不會有人說你閒話?”
玉霜雲回頭笑道:“這有什麼?我們大秦的男女若是看上眼,住在一起也是常有的事,沒有人說閒話。若是相處不慣,那就分開便是。”
蘇雲跟着她來到她的處所,玉霜雲在帝宮中的地位頗高,畢竟是玉道原的弟子,而且又是帝宮的大師姐,住所可謂是富麗堂皇,上下樓,書房、丹房、寢室、客廳、廚房、靜坐室一應俱全。
玉霜雲愛清靜,一個人住着,只是有些精怪幫忙打理房間。蘇雲和她一起進來時,一個木桶正邁開腿腳向外走,處理廚餘。
“你先且住着,每日三餐,廚房裏有精怪打理,直接送到你面前,碗碟也都是他們洗刷。”
玉霜雲道:“若是要洗漱,去那邊,有浴池和換洗衣服。”
蘇雲稱謝,道:“我觀大秦精怪很多,是何緣故?”
“我們西土又沒有天市垣,靈士死後,往往藏在器皿之中,化作精怪。他們便給靈士做活,可以度日。”
玉霜雲說到這裏,笑吟吟的看着他,蘇雲納悶。
“閣主被人追殺這麼久,不去洗一洗麼?”玉霜雲笑道。
蘇雲也覺得身上有些髒兮兮的,於是便去洗澡,只見這浴池有青銅雕琢的青龍在池邊,大口對着浴池,池子頗大,只是不見有水。
蘇雲思索一下,嘗試着以真元催動那青銅青龍,突然只見那青龍身體舒展,張口吐出熱水來,很快將池子注滿。
“原來是靈器!”
蘇雲嘖嘖稱奇,低聲道:“靈器居然可以這麼用,將來可以帶到元朔,推廣出去,每家每戶都可以用到。靈士也不必打打殺殺,煉製些日用靈器賺錢……”
他脫得乾淨,泡進浴池裏,舒坦的舒了口氣。
突然,玉霜雲偷偷推開門,探頭進來,卻見蘇雲已經泡了進去,失望的收回目光,道:“櫃子裏有替換衣裳,是我的衣裳。我個頭高,平日裏穿的比較男人一些,你也能穿。”
蘇雲稱是,趴在池邊笑道:“霜雲姑娘還不走,莫非要陪本閣主洗一洗?”
玉霜雲呸了一口,關門離去,過了片刻又敲門道:“你喜歡喫些什麼?我讓廚房的精怪做。”
“盤羊,我喜歡喫整羊。”
“呸!撐死你!”
又過了不久,蘇雲又聽到外面傳來陌生人的聲音,只聽一個男子道:“霜雲,我聽說你房裏有男人!拉出來讓我看看,我倒要看看哪個士子喫了熊心豹子膽,敢睡我女兒!”
蘇雲臉色微變,急忙四處看去,只見這浴室只有一個門,還有一扇小窗戶,恐怕不好逃出去。
玉霜雲的聲音傳來,氣苦道:“爹,我帶個士子回來怎麼了?那是我同學,我又不會做什麼。”
“不會做什麼便好。那臭小子藏在哪裏?”
“在浴室洗澡。”
“……不要阻攔我,我去閹了他!”
……
蘇雲面色如土,等到玉霜雲尋來時,只見通天閣的少年閣主抱着衣裳躲在衣櫃裏瑟瑟發抖,頭髮還是溼漉漉的。
“沒事了,我爹被我轟走了。”
玉霜雲笑道:“就算抓到你也沒什麼,我爹劍很快,一劍下去,保管你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蘇雲哼了一聲,揮手道:“你先出去,我穿好衣裳。”
玉霜雲走出浴池,過了片刻,只見蘇雲穿上自己平日裏的衣裳,光着腳走了出來,一身白衣,襟邊錦繡,極爲颯爽,着實英俊。
玉霜雲暗讚一聲,這時外面傳來玉父的聲音,道:“霜雲,帝宮來了個惡徒張三,心狠手辣作惡多端,你須得小心些!”
玉霜雲稱是,看着蘇雲笑道:“爹,你放心就是了,若是張三敢逃到我這裏,我捅他一個窟窿!”
玉父突然惡狠狠道:“房裏的小子,敢動我女兒一根手指……不,一根頭髮,老子玉道原閹了你!”
玉霜雲怒氣衝衝跑了出去,將玉父呵斥一通,攆了出去。
蘇雲臉色大變:“玉、玉道原?大秦的國師玉道原?”
玉霜雲轟走了玉道原,折返回來,氣苦道:“這麼凶神惡煞,還想不想我嫁人?”
蘇雲咳嗽一聲,試探道:“霜雲姑娘,令尊是小聖皇派系的……”
“他是他,我是我。”
玉霜雲明白他的意思,斷然道:“你放心,我現在是蘇閣主派系的,絕不可能再投靠他人!”
蘇雲深深看她一眼,笑道:“我信你。”
是夜,一夜無事。
第二天,玉霜雲起來去上早課,蘇雲休息了一晚,倍感精神,心道:“不能再拖延了,必須要尋出一尊神聖!”
他來到靜坐室靜坐下來,靈界開啓。
“青魚鎮!青魚鎮!青魚鎮!”
蘇雲的性靈不斷誦唸,符文之牆緩緩浮現,牆後是無邊黑暗,隨着他對封印符文的理解越來越深,而今誦唸青魚鎮已經不能影響到他分毫。
蘇雲的性靈看着那符文之牆的裂縫和裂縫後的黑暗空間,心中有些遲疑,但還是握住應龍之角,毅然決然的沿着符文之牆的裂縫,大步走了進去!
“無論如何,我都要需要一尊或者幾尊神聖,保護好應龍老哥!”
他步履走入黑暗,越來越深入黑暗之中,手中的龍角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向未知而去。
“哈哈哈!”一個兒童歡快的笑聲傳來,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蘇雲呆了呆,那是他自己。
童年時的自己!
他急忙舉着龍角追上前去,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看到黑暗中有一線亮光傳來,隨着他的走近,那片亮光越來越大,卻是一座青魚鎮孤零零的出現在黑暗中,彷彿無盡黑暗中的陽光孤島!
蘇雲回頭看去,只見到處都是黑暗,他已經找不到來時的那堵牆和牆壁上的裂縫了。
蘇雲定了定神,向青魚鎮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性靈消失在符文之牆後沒多久,符文之牆的裂縫後,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眼睛,偷偷打量牆外的靈界。
“嘻嘻,沒人……”
“那些傢伙都在等着臭小子進去,好弄死他,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現在是溜出來玩耍的最佳時間!”
蘇雲突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在靜坐室中走了兩步,皺了皺眉頭:“兩條腿?兩條腿怎麼走路!”
只聽衣裳破開的聲音傳來,蘇雲緩緩長出第三條腿,推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而在門外,一箇中年男子身負長劍,背對着他,冷笑道:“臭小子,還是被老子堵住你了。你敢睡在我女兒的房間裏,早上還敢曠課,你果、果、果……”
他轉過身來,看到長着三條腿的“蘇雲”,喫喫說不出話來。
第三百零八章 三條腿的女婿
那中年男子正是玉霜雲的父親,大秦的當朝國師,已經修煉到原道境界玉道原!
玉道原雖未被封聖,但其人實力高絕,被譽爲大秦第一神劍,懸在元朔東海的海面上的大劍,便是以他的神劍爲首!
玉道原眼角劇烈跳動一下,目光落在“蘇雲”三條腿上。
此刻的“蘇雲”不是張三的面目,而是蘇雲的本來面目。
玉道原貴爲國師,早就得到蘇雲的資料,一眼便認出這個躲在自己女兒房裏的男人,便是元朔的督外司少史!
他的道心險些當場炸開:“元朔蘇少史怎麼會在霜雲的房裏?還有,蘇少史多出來的這條腿是怎麼回事?”
他雖然是國師,但首先是一個老父親,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如果幹掉蘇雲會不會引起兩國的紛爭,而是自己家的嫩白菜被一頭三條腿的豬給拱了!
他旋即冒出第二個念頭:“不對!蘇少史是元朔人,殺害方見秋和金天應的也是元朔人,而那個張三也是元朔人!而且張三隻是比蘇少史稍微黑了點矮了點左眼下多了個痣。那麼也就是說,張三便是元朔蘇少史。那麼他名字中的三,指的是這條腿嗎?”
他的腦子裏蘇雲的第三條腿又冒出來,干擾他的思維。
“他假名張三,不是指他三條腿。這次是一個大好時機,擒下他,把他當成張三處置,從此他便有了受制於我的把柄!他與聖皇的閣主之爭,聖皇便穩操勝券!”
他身後的長劍錚鳴,從劍鞘中躍出,就在此時,“蘇雲”三條腿邁開,就在他的長劍即將從劍鞘中躍出的一剎,來到他的身後,抬起一根手指按住劍柄,錚的一聲將長劍按回劍鞘。
玉道原心中一驚:“長着三條腿,速度好快!不過,他的修爲實力爲何如此雄渾?”
他真元爆發,御氣爲劍,周身元氣霎時間化作炫目的劍光,無數劍光合攏,唰的一聲向他身後刺去!
以他的修爲和造詣,萬物皆可爲劍,哪怕手中沒有任何東西,他也可以御氣爲劍,施展出最爲凌厲的劍術!
劍術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身體裏,血脈裏,烙印在他性靈的最深處。
然而就在他的劍術神通剛剛迸發,“蘇雲”已經來到他的身前,側頭,好奇的打量他。
玉道原身後,劍氣長達數里,嗤的一聲將沿路數里的一切統統切開!
玉道原眼角跳了一下,好在剛纔他察覺到沒有刺中,將這一劍抬高了一指,這一指,救了不知多少人命!
但見他這一劍沿途的地面,被激盪的劍氣切出一道深達丈許的裂痕,遠處劍痕越來越淺,直至二里開外的音律宮的樓宇。
那棟樓宇被一劍刺穿,劍痕長達四丈,從正在授課的宮殿上方穿過,將音律宮的鎮宮之寶,紫薇天琴斬得裂成兩半!
玉道原眼角跳動,看着面前的“蘇雲”,心頭的震撼無與倫比。
“他怎麼這麼強?他爲何可以這麼強?聖皇拿什麼與他爭?根本不可能爭得過他!”
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不能留着他,無論如何都要摧毀他!否則,大秦永遠也不能勝過元朔!原道……劍場!疾——”
一股莫名的氣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方圓百丈,空間似乎震盪一下,突然恢復平靜。
“蘇雲”露出驚訝之色,口中發出悅耳如鳥鳴的聲音:“你這個人很古怪,你對我動了殺機。不過你的確很強。”
他的身軀猛地移動,速度之快,留下一串幻影,而在幻影之後,是無數道自我衍生的劍光,彷彿從虛空中憑空而生,從各個方位向“蘇雲”留下的幻影刺去!
玉道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維持原道劍場,這是他最高絕學,甚至自認爲是超越神帝劍術的絕學。
他能夠修煉到原道境界,超越先賢,正是因爲他將天下劍術融入到自己的劍術神通之中,將神通煉成劍場!
這是近乎於道的成就!
只見這百丈空間,“蘇雲”鬼魅般閃爍來去,無論身處何處,皆有不知多少劍光衍生,向他刺去!
然而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空中留下的幻影也越來越多,下一刻,他的幻影已經將玉道原的原道劍場塞滿!
玉道原心中一沉,自從他劍術大成之後,還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
“從未有過誰能憑藉速度,塞滿我的原道劍場。就算是武聖江祖石也不成,他只能憑藉神魔肉身,硬撼我的劍術!這個蘇少史,絕不是人!”
他的身後,劍鞘中的長劍陡然躍出劍鞘,這口神劍一出,頓時劍場之中傳來無數練劍之人的膜拜之聲!
玉道原掌握着大秦的至高劍術,早有人把他當成神來膜拜!
劍場中無數口劍光頓時像是活過來一般,同時向所有虛影刺去!
所有幻影消失,劍場中的劍光也跟着消失,只剩下三足“蘇雲”和一口劍,玉道原持劍奔行,刺中“蘇雲”的眉心。
“這是我借來的軀體……”
“蘇雲”面色古怪,眉心處一滴血流了下來,聲音漸漸變得嚴厲:“這是我借來的軀體,你怎麼可以弄傷他?我還要還回去,其他夥計們還等着上來玩……你怎麼可以弄傷他——”
刺耳無比聲音傳來,玉道原腦海中嚶嚶耳鳴,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糟了……但我玉道原,此生無所畏懼!”
他的神劍前方,炫目的神光刺眼無比,無數金羽翻飛,瘋狂生長,膨脹,熊熊太陽金精神火湧出,將他的劍場塞滿!
玉道原眼角跳動一下,他的劍場已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火球,正在冉冉升起,如同一顆徐徐上升的太陽。
而他的神劍,此刻正刺在一隻三足神鳥的眉心,而那三足神鳥的羽翼張開,六翅震動,將小太陽塞滿。
玉道原一顆心越來越沉:“這次恐怕要有一場血戰了。不過話說回來,我這次來的目的,是想看一看我女兒看中的臭小子長得怎麼樣,爲人如何,爲何會遇到一個三條腿的蘇少史?爲何會演變成這樣……”
帝宮上空,帝宮的士子和先生們佈置的天羅地網,在一瞬間化作灰燼,此時帝宮所有士子和先生都被驚動,紛紛衝出學宮仰頭觀望,驚駭的看着天空中的戰鬥。
但見一尊神魔三足六翼,拖動大日,與國師玉道原在空中征戰廝殺!
天空被打得崩裂,不斷有巨大的火劍墜落,切過帝宮高高的樓宇宮殿,將一座座大殿切開!
而空氣變得無比灼熱,很快樹木開始燃燒,最高的樓頂,琉璃也開始熔化!
衆人駭然,帝宮中負責各宮的祭酒維持秩序,命先生們帶着士子們出學宮躲避!
“魔神出世,國師力戰魔神!”
一位祭酒高聲道:“帝宮不宜久留,速速離開!”
各宮士子紛紛撤離帝宮,但見帝宮中的大湖,湖面已經被燒開,咕嘟咕嘟的冒着毒氣,——醫神宮士子和先生追殺蘇雲時,曾經在湖中投毒。
帝宮士子們惶惶而逃,六神無主:“我帝宮爲何會流年不利?先是兩大泰斗被殺,後來又是張三大鬧,現在連魔神也出來了!誰能解釋一下?”
玉霜雲在人羣中往回趕,心道:“蘇閣主還在我房裏!三足金烏出世,掀起天災,就在我住所的正上方!恐怕他在劫難逃了……”
幾個帝宮先生連忙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帝宮外扯去,叫道:“玉士子不必擔心國師大人!國師大人學究天人,功力已經達到神話的層次,一定不會有事!”
他們卻不知道,玉霜雲的確不擔心玉道原,擔心的是另一人而已。
玉霜雲掙扎不得,只得隨着他們向帝宮外撤退,心道:“姓蘇的機靈得很,一定可以逃出來!”
帝宮士子完全撤離,星都的郡守慌忙命全城戒備,又命人安頓帝宮士子。
衆人遠遠觀戰,看得心驚肉跳。
這場惡戰持續到午後,玉道原突然化作一道劍光遠遁,破空而去。
星都上下各自驚駭,以爲那三足金烏要來滅世,不料那金烏卻徑自降落下來,又落回帝宮中,不見動靜。
“難道那魔神被國師傷到了?”
星都的郡守下了懸賞令,命人前往帝宮探查,有幾個大膽的士子領了懸賞,闖入帝宮,只見帝宮炎熱無比,到處流火,滾動着岩漿。
有金色大鳥,羽毛華麗無比,在帝宮建巢,將燒得赤紅的青虹金煉成稻草,在玉霜雲居所的舊址上搭建鳥巢,然後坐在上面。
死士折返回來,如實彙報,星都郡守鬆了口氣,下令道:“那魔神在那裏建造了魔窟,只要不鬧事,便不用理會他!國師肯定會再度前來,降服魔神!”
鳥巢上,金烏收斂羽翼,又化作蘇雲的模樣,抬起第三條腿蹬了蹬下巴,心道:“那持劍的小鬼的確很厲害,估計是去搬救兵了。我已經耍夠了,還是讓其他夥計上來玩罷。”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符文之牆後,蘇雲長途跋涉,終於來到黑暗中的青魚鎮,站在青魚鎮的天門下。
青魚鎮中,幼年的蘇雲歡笑連連,正與鎮中的孩童玩耍。鎮裏一片祥和,而在青魚鎮後,一尊魔神緩緩抬起頭顱,腦袋比天門鎮三五棟房子還要龐大。
第三百零九章 金毛,鳥龍,夯貨和胸大肌
蘇雲站在天門下,凝眸看去,只見那尊魔神目光幽幽,注視着青魚鎮,突然轉眼看向天門外,與他目光相逢。
他似乎能看到蘇雲,露出猙獰兇惡之色,猛地張開大口,將小鎮吞掉了一大塊。
蘇雲見狀,正欲衝入天門進入小鎮,突然又停下腳步,很是淡然的看着那魔神大口大口吞噬青魚鎮。
“青魚鎮是我童年的記憶,鎮裏的人並非是真實的,而是我記憶中的鎮民。這尊魔神,也是身處在我的記憶中,他不可能將我這段童年記憶吞噬,否則他將沒有立足之地。”他看着這一幕,心中默默道。
那魔神將青魚鎮吞噬一空,只保留了童年的蘇雲,將這小童抓起,惡狠狠的向天門看去。
“我知道你在外面。”
那魔神伸出分叉的舌頭,舔着童年的蘇雲,嘿嘿笑道:“我感應到了你的氣息,你若是不釋放我,我便將你這段童年記憶吞噬。你將再也記不起這段時間的經歷,嘿嘿嘿嘿……”
蘇雲默不作聲。
突然,那魔神手中的孩童仰頭哇哇大哭,眉心中一團團光芒炸開,那魔神露出驚恐之色,身軀扭曲,在符文的光芒像是被拉成了麪條,不斷向那孩童時的蘇雲眉心中墜落!
“救我——”
那魔神兩隻利爪四處亂抓,似乎想要抓到救命稻草,然而他什麼也抓不住,聲音淒厲地叫道:“我不想日復一日的重複這一幕!放我出去——”
“咻!”
他被拉入孩童蘇雲的眉心中,消失不見。
那孩童蘇雲漂浮在天門後,夢境浮現,青魚鎮再度出現在天門後,與剛纔一模一樣。巨大的魔神腦袋自青魚鎮後冉冉升起,目光幽幽,注視着青魚鎮的一切。
他被困在童年時的蘇雲這段記憶中,循環往復。
天門外,蘇雲平靜的看着這一幕,他很想尋回記憶,但是他尋回童年的記憶,也就意味着他將釋放被鎮壓在這一段段記憶中的神魔。
當他記憶恢復之時,恐怕也將是天下大亂之時!
“還是讓童年的記憶,留在封印中吧。”
他收回目光,耳畔又聽到童年的自己的笑聲,他循着那笑聲看去,只見天門中延伸出一條道路,鋪在黑暗中。
那是鄉間小路,小路上有着童年的蘇雲在奔跑,沿途捕捉蝴蝶,下河溝摸魚蝦,很是快樂。
“這段記憶裏的魔神,並不是我想找的神聖。”
蘇雲跟着童年時的自己前行,鄉下的羊腸小道鋪在黑暗中,旁邊是天市垣的山林,但是對孩童的蘇雲來說,那裏是記憶的黑暗角落。
蘇雲行走在這條小道上,只能看到朦朦朧朧的山林。
他舉着應龍之角,跟着自己,走了不知多久,終於來到另一個青魚鎮。
這個青魚鎮的天門下有一道裂縫,蘇雲心頭一跳:“封印破了!難道有神魔要脫困了?”
他急忙走入天門,突然停了下來,定了定神,仔細觀察天門後的青魚鎮,只見青魚鎮中鎮民生活秩序儼然,而孩童時的自己則與鎮子裏的其他小夥伴玩耍,很是歡樂。
過了不久,青魚鎮的一切又重複起來,顯然這段記憶時間不長。不過記憶重複之時,被鎮壓在這裏的神魔並未現身!
“真的逃出去了!”
蘇雲穿過天門,進入青魚鎮,他像是走入自己的記憶中,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就在此時,他耳聽得一個聲音:“……我還要還回去,其他夥計們還等着上來玩!你怎麼可以弄傷他!”
蘇雲急忙抬頭,循聲看去,只見處在他這個角度,居然可以看到青魚鎮的天空,而在天外發生的一切,居然也可以映入他的眼簾。
他錯愕的看到,另一個自己,居然在毆打一箇中年男子!
蘇雲神色呆滯,過了不久,他便見長着三條腿的“自己”變成了一隻三足金烏,與那中年男子搏殺,而那中年男子施展的劍術,着實厲害非凡,就算蘇雲對劍術不怎麼精通,也看得出他的劍術已經有仙劍斬妖龍五六分的成就了!
蘇雲還是頭一次見到劍術達到這等成就的人!
“難道他便是神劍玉道原,玉霜雲的父親,大秦國師?可是,他怎麼和金烏打起來了?金烏何時跑出去的?”
……
蘇雲靜靜等候,只見玉道原逃遁,金烏築巢,帝宮化作一片岩漿火海,又過了不久,天外傳來金烏的聲音:“是,是,我好了……別催,馬上走……”
一道金虹從天外落下,來到天門中,從裂縫裏鑽了進來。
那金虹化作三足金烏,來到青魚鎮。
金烏扇了扇翅膀,把青魚鎮當成鳥巢,坐了下來。這時,這頭金烏才注意到青魚鎮裏多出一人,忽閃着大眼睛,打量蘇雲兩眼。
蘇雲舉起應龍之角。
金烏又瞥了瞥他手中的應龍之角,一臉嫌棄,把鳥喙插到羽毛中裝睡着。
“金烏哥,外面好玩嗎?”蘇雲訥訥道。
那金烏無奈,只好不再裝睡,伸出一條腿蹬直了,蹭出一張翅膀,伸個懶腰,懶洋洋道:“你不要動不動便舉着夯貨的角,會捱揍的。夯貨得罪過的神魔,比你想象的要多。你拿着夯貨的角去請他們,一個都請不來。”
蘇雲急忙把應龍之角收起來,眼巴巴道:“哥,應龍那夯貨受傷,必遭敵人追殺,這時候正是金烏哥力挽狂瀾……”
“夯貨被打死纔是好事!別打攪我睡覺。”
那金烏伸出一張翅膀,羽翼擁着他,將他送出天門:“你那套對我無用。另請高明吧。”
蘇雲茫然的站在天門外,突然醒悟過來:“這是我的記憶!你住在我記憶裏,好歹出來辦點事不過分吧?住了七年,給點租子總行吧?”
“我是被鎮壓進來的!爲何要給租子?”金烏叫了一聲,腦袋塞到羽毛裏睡着了。
蘇雲無奈,這時,他聽到童年自己的歌聲,孩童清脆的歌聲,歌詞零落,詞不達意,但有一種獨特的歡快感。
蘇雲循着歌聲,找到黑暗中的另一條路徑,那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如同一條羊腸小徑,不知通往何方。
小蘇雲站在父母的舢板上,與父母一起在月光下出海,他記憶裏的海洋不寬廣,在月光下只有一條粼粼水道。
父母站在舢板上收漁獲,小舢板沿着水路漸行漸遠。
而在舢板四周,北海中的巨妖們出沒在海面上,四五歲的孩童眨着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這些在海中穿行在海面飛行的巨妖。
小舢板在巨妖的身軀下顯得極爲渺小。
蘇雲沿着這條水路,跟着舢板,看着自己記憶中的一切,既是新奇又是陌生。
“我也有一段快樂的童年。”他露出笑容。
舢板在平靜的海面上輕輕蕩入一座天門,消失不見,天門後便是另一座青魚鎮。
這是四五歲的蘇雲的記憶,蘇雲走到跟前看去,便見天門中間的空間也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而裂縫後面則是一個巨大的囚籠,囚籠是四面通透的符文之牆。
饕餮端坐在裏面,用牆面蹭自己鋒利的牙齒。
“崽子。”
饕餮伸出舌頭,舔着符文之牆,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嘴巴幾乎把整張臉填滿,眼睛被擠得宛如兩個毛毛蟲。
“崽子,你是來求本大爺幫你的嗎?只要你把大胸肌的角插在這堵牆上,我便出去幫你……”
他興奮的舔着牆面,忽而又用牙齒摩擦牆面,嘻嘻笑道:“我都看到了,崽子,大胸肌他受傷了,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幫你應付西土的魔神!放我出來,我去喫掉他們!你放心,我絕不會喫你,我就舔一舔……”
蘇雲在小鎮中游歷一番,看看自己幼年時的生活,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後方傳來饕餮暴躁的叫罵聲:“崽子,你不放我,我便喫掉你!我喫你全家!我連你祖宗都要從墳坑裏刨出來喫掉……我錯了,我不敢了,你是大爺,你放我出來噻……”
黑暗中,一條小路出山,這是上山的道路,前方有一個婦人,身子很是粗壯,揹着簍子。
蘇雲看到兩三歲的小蘇雲站在簍子裏,搖頭晃腦,咿咿呀呀,說一些成年人不懂的話,跟着母親一起上山挖野菜。
他跟着他們,心中一片寧靜,不知不覺來到山路盡頭,另一座天門出現,童年記憶中的青魚鎮也隨之而出現。
一尊麒麟神祇臥在天門下,一隻爪子託着下巴,面帶笑容,眨眨眼睛:“……對,對,就是金毛鳥龍,是他,我們老朋友了,關係老好了!對,對……你把他從天上掉下來,砸個大坑的事,再說一遍。”
蘇雲耐着性子又說了一遍,說到應龍噗地一聲拔出龍角塞到他手裏時,麒麟神祇笑得翻過身來打滾。
蘇雲講完,那神祇又趴在天門下,還是一隻爪子託着下巴,笑眯眯的,笑容更濃了:“……是,是,我們是好朋友。嗯,你說的都對……你剛纔說他被人重傷,塞到他自己建的祭壇中要煉死他,這個故事你再講一遍。”
他笑得捶地,笑得兩隻眼睛滋滋往外面噴淚,像兩個小噴泉:“這兩個故事,你講一百遍我都聽不膩!”
蘇雲黑着臉離開這座民心不古的青魚鎮,走向下一座青魚鎮。
“應龍啊?就是腦袋裏都是筋的那個肌肉龍?我們當然是好哥們了,當然賤死不救……我都說了是賤死不救,不是見死不救!他肯定是賤死的,我當然不救……”
“傻大龍,我好兄弟……他快要死了?哈哈哈哈——,蒼天有眼!”
“應龍麼?他是前輩,我久有耳聞……救他?沒門!他神品不好!”
“救傻大個?我傻啊我?我就是被他打了一頓鎮壓起來的……小崽,你別跑小崽!”
“雲哥,還認得我嗎?是我啊,我小柳啊,咱們說過話的!我還上過你身,幫你打過架呢!雲哥,別走啊雲哥!”
……
蘇雲一路走來,遇到的青魚鎮封印越來越多,見到的神和魔也越來越多,但心中卻越來越迷茫,一顆心也越來越沉。
“應龍老哥哥到底有多不得人心,到底得罪過多少神魔?”
蘇雲坐在一座天門下,靠着門怔怔出神:“單單他的綽號,便有幾十個還不帶重複的,老崽種,鳥龍,夯貨,胸大肌,大胸肌,金毛,肌肉龍,傻大龍……這是人品好的龍神能有的綽號?”
他雙目無神,形容枯槁:“你說你的面子很大,我覺得也是。但爲何每當我說起你受了重傷,需要保護,他們便都笑瘋了……”
蘇雲打起精神,站起身來,低聲道:“不能再拖延了,我的肉身已經空了兩三天了,再拖延下去,恐怕便要誕生另一個性靈了!萬一,玉霜雲對我的肉身動手動腳,那就慘了……無論如何,今天必須找到能夠保護老哥的存在!倘若找不到……”
他抿了抿嘴脣:“我也必須回到肉身裏,大不了回元朔,迴天市垣!”
他惡狠狠道:“在我老巢裏,有不計其數的老哥哥,什麼魔神都得像條蟲老老實實的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