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臨淵行 373 / 880

第四百章 巧舌如簧

  神君柴雲渡目光落在蘇雲身上,蘇雲不卑不亢,從容淡定,道:“而今兩界相接,天市垣大帝親自去見鎮守黑鐵城的人魔蓬蒿,開啓黑鐵城。從此兩界歸於一體,再無阻礙。”   他的話音剛落,但見巍巍青山爲之一振,綿綿醇醇的天地元氣湧來,讓樹木搖曳,嘩啦啦作響,花草浮動,朵朵鮮花盛開。   站在天錫山向下看去,只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蔥綠和各色鮮花組成的汪洋。   贏安城中的衆人心頭大震,柴復禮失聲道:“兩界的天地元氣連通了!”   這時,一股元氣形成的風吹來,所有人都爲之精神一振,這股元氣實在太精純了,太渾厚了!   在這種天地元氣的加持下,只怕所有人的修爲實力都會爲之激增!   柴復禮、柴克己等人紛紛向蘇雲看去,柴克己低聲道:“那座絕神通的黑鐵城,的確已經打開了。”   別人不知道爲何打開黑鐵城,便可以讓天地元氣暴漲,柴家的祖上是謫仙,卻得到一些隱祕的傳聞。   其中一個傳聞說,絕神通並非單純是絕兩界諸神的往來,而是字面意義上的絕神通。   切斷兩界的聯繫,讓天地元氣的質量下降,從而讓人無從汲取天地元氣,無法修成神通,以此達到絕神通的目的!   這個傳聞不知有多大的可信度,但是柴家這些年多次試圖打通兩界通道,卻都被黑鐵城擋住,無力破禁。   而黑鐵城中的人魔蓬蒿,實力強大,鎮守城池,早年神君柴雲渡攻打黑鐵城,蓬蒿還與他有過大戰。   神君柴雲渡的目光一直落在蘇雲身上沒有離開過,他彷彿對天地元氣異變沒有任何興趣。   他更有興趣的是蘇雲,似乎要將蘇雲看穿。   蘇雲仰頭看着他,紋絲不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樓班見狀,心中暗贊:“不愧是天市垣的小瞎子,睜眼瞎的本事一流!”   玉道原正要說話,樓班轉頭瞪他一眼,玉道原的話被憋了回去。   羅綰衣目光閃爍,心道:“他便是前閣主樓班?聽聞他當年有聖人的功德和境界,也創造出一門新學中的顯學,想要回到元朔報效國恩,然而那時的元朔皇帝卻讓他去修建東都,將他一生的本事荒廢了。這位聖人是鬱鬱而終……”   她的目光又落在蘇雲身上,頗爲不解:“現在元朔的皇帝也是昏君,不可能重用蘇閣主,爲何蘇閣主沒有鬱鬱而終?”   她雖是大秦的皇帝,但卻怎麼也沒有料到,蘇雲出身自妖魔鬼怪橫行的天市垣,纔不會像樓班和裘水鏡那樣愚忠。   蘇雲直接便將帝平砍死,現在的元朔皇帝帝平,只是秦武陵的一個人皮化身。   神君柴雲渡開口,聲音不鹹不淡,卻厚重無比:“明明身居帝廷,卻稱作天市垣大帝,這位大帝顯然是個僞帝,不知帝廷的來歷。既然僞帝打開了封禁,那麼豈會不進來看一看?這麼說來,我的肉身,與我柴家的仙家寶物,都是被僞帝盜走。”   蘇雲臉色微變。   神君柴雲渡將他任何表情盡數收於眼底,淡淡道:“看來帝廷的確是已經絕戶,以至於被你們這些小世界的賤民土著盤踞。小世界的賤民土著,也敢稱帝?”   蘇雲不卑不亢道:“神君趁着我界動亂,出手偷襲,煉元磁神光爲寶,在我界各處製造動亂。同一時間,我天市垣大帝遠渡北冥,降蓬蒿,開門戶,踏上帝座大陸,神不知鬼不覺取了神君的仙家寶物,又盜走神君肉身。大帝與神君,誰更高明,一目瞭然。”   神君柴雲渡哈哈大笑。   玉道原也是瞠目結舌,心道:“這小子的嘴,能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   不過對於天市垣大帝,他卻有些茫然了:“這位大帝是什麼來頭?我爲何沒有聽說過?從前倒是有一位叫東陵主人的,不過據說已經化作神祇,飛昇走了。而且東陵主人也不可能有這等戰力……”   他卻不知道,天市垣本沒有大帝,即便是東陵主人也不是天市垣的大帝,名義上的也不是。   東陵主人之所以鎮守天市垣,每晚都要巡遊四方,其實是擔心天市垣生亂,畢竟天市垣中除了北海羣妖羣魔之外,還有數不勝數的孤魂野鬼。   蘇雲看到東陵主人如此威風,以爲東陵主人是天市垣的皇帝,於是自己便隨口封了自己一個大帝的名號。   對於天市垣的鬼神來說,這是自家孩子,讓他口頭上爽一下也不無不可。   天市垣大帝的名頭,在天市垣連鬼都不信,但是蘇雲頂着這個名頭,卻將玉道原連同一衆柴家強者,包括神君柴雲渡,都給唬住了。   神君柴雲渡笑聲落下,道:“兩界交戰,無所不用其極。我棋差一手,被僞帝佔了便宜。但我也將你們世界的實力掌握一清二楚。僞帝盜我肉身,盜我仙家寶物,更是將他的實力也暴露出來。可見他的實力,是不如我的。”   他的聲音中蘊藏着近乎於道的力量,像是儒家大聖的言出法隨,一字一句,讓人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力量。   “我柴家乃是仙體,天生近道,修煉仙家傳承,上至耋耄老者下至學齡幼童,無不精通仙術。”“我柴家有仙光,性靈可以煉就金身,金身不壞,性靈不滅,堪比神靈。”   “我柴家坐擁帝座寶地,天材地寶數之不盡,重寶威能,神魔不能擋!”   神君柴雲渡抬手一指玉道原,道,“似這等突破極限的存在,我柴家有四個,你們世界有幾個?”   神帝玉道原臉色微變,看了看柴克己、柴復禮,心道:“我本以爲自己已經修煉到極限,超越了餘燼當年,沒想到像我這樣的居然有四個……”   他原本對自己渡劫一事胸有成竹,此刻卻踟躕了。   柴氏是仙體,這個家族中的絕頂存在尚且不敢渡劫成仙,自己怕是也會凶多吉少。   蘇雲微笑,欠身道:“儘管我界高手不如柴家,但是人數卻要比柴家多出許多。大帝臨走前吩咐我,讓我問神君,倘若我天市垣堵住黑鐵城,我在城內,君在城外,踞險而守,那麼我們用十條命換柴家一條命行嗎?”   神君柴雲渡臉色微變,他身後的柴家衆人更是勃然變色,紛紛便要怒叱殺人。   柴雲渡抬手,止住衆人。   蘇雲繼續道:“若是十條命不夠,那麼用百條命換柴家一條命呢?我天市垣,換得起!柴家區區百萬人,換得起嗎?”   柴雲渡挑了挑眉毛,道:“帝廷的道友還說些什麼?”   蘇雲欠身道:“大帝還說,帝座洞天還有內憂,流寇不去,造反不斷,看似江山穩固,實則已經腐朽。倘若再招惹我天市垣這樣的勁敵,大帝恐怕神君將會迎來兩敗俱傷的下場。”   柴雲渡哈哈大笑,身後神光飄蕩,緩緩縮小形體,但也有十多丈高大,道:“這位帝廷的道友,算是我的知音。既然是道友的使者,請入城,待我設宴款待。”   他做出請的姿態,隨即走在前方。   柴克己、柴復禮與柴家四老以及一衆金身神靈和柴家高層,紛紛列成兩列。   蘇雲驚訝,看了看樓班,樓班也是頗爲驚訝,低聲道:“他死了,肉身沒了,只剩下性靈,還被‘大帝’奪走了祖傳的仙家寶物,但竟然可以在一瞬間便平復心境。小云……”   他遲疑一下,傳音道:“這樣的存在,心境可怕無比,你應付不了的!”   蘇雲長長吸了口氣,道:“沒有退路。”   樓班沉默,當先一步,跟着神君柴雲渡向贏安城走去。   神帝玉道原遲疑一下,不打算跟上他們,正欲下令讓所有通天閣成員退走,突然許訟等人已經跟上樓班的腳步,向前走去。   而羅綰衣竟然也捨棄了他,走在衆人前面。   玉道原驚怒,心知樓班的威望還是在他之上,自己若是在這個時候露出怯色,只怕通天閣中將再無一人臣服自己!   “罷了,這是兩界之爭,不是元朔與我西土之爭。倘若我界戰敗,西土也要淪爲奴隸。大義在前,我與蘇雲的恩怨,先不作理會!”   他想到這裏,也徑自走上前去,穿過衆人,來到前方,卻是向衆人表示通天閣還是自己的部下,羅綰衣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柴惜容來到蘇雲身邊,目光幽怨,低聲道:“蘇閣主不是說,你與樓聖靈一起橫跨星空而來的嗎?爲何今日又變成從北冥海上而來?”   蘇雲面色淡然:“此一時彼一時也。”   柴惜容微微一怔,細細回味他這句話。   柴復禮跟上樓班,道:“我認得你,大獄中,你被我一招擒拿。大鬧仙雲大獄的人,便有你!”   樓班哈哈一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柴復禮怔了怔,立刻想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   樓班大鬧仙雲大獄,天市垣大帝盜走神君肉身和蒲團,現在天市垣的大勢已成,兩界爲了避免兩敗俱傷的結局,便有了坐下來談一談的必要。   兩界必有一戰,怎麼打,何時打,何人打,輸贏如何,都必須要談個清楚明白。 第四百零一章 當天定親,明日完婚   神君殿中,柴雲渡落座,身前身後環繞着高高矮矮的金身神靈,兩尊金身古神也在其列。   至於柴家四老等柴家高層,則位列兩旁,神態肅穆。   蘇雲躬身,請樓班上座,樓班搖頭,道:“我已經死了,你是當代閣主,更能代表元朔。”   他坐在左側下首。   蘇雲微微欠身,落座下來。   樓班面無表情的看向神帝玉道原,玉道原無奈,只得坐在樓班右側下首。   這次面對神君柴雲渡和帝座洞天的一衆強者,座位不能隨便,須得分出主次,樓班退讓,正是要成全蘇雲的名聲,讓蘇雲成爲天市垣和元朔世界的代表。   而他坐在下首的意思,就是地位比蘇雲低了一階,甘願成爲蘇雲的臺階、墊腳石。   同時,他也可以將神帝玉道原拉下來,讓玉道原也低蘇雲一階。   至於羅綰衣與其他通天閣成員,則只有隊列兩旁的份兒,並無落座的權力。   柴家四老和柴惜容等人紛紛上前,向神君柴雲渡低聲說起這段時間的經歷,重點講述蘇雲年紀輕輕修成道場,將道場化作腦後光暈,將柴家後起之秀柴青閣一招擊敗的事情。   神君柴雲渡目光閃動,不住向蘇雲看去,一邊輕輕點頭。   過了片刻,神君柴雲渡客客氣氣道:“看不出蘇閣主還是第一代仙人後裔,血統極高,難怪帝廷道友會委任你前來,出使我帝座洞天。”   蘇雲座下,神帝玉道原一臉茫然:“這小子,怎麼就是第一代仙人後裔了?啥時候的事?”   羅綰衣也是錯愕不已。   她與蘇雲打過不少交道,卻從未往血統上想。   蘇雲也是莫名其妙,不過從柴家的言行舉止來看,他們更注重血統,血統越高,越是受人尊敬,地位也就越高,能夠支配的資源也就越多。   從元朔和西土來看,也往往是血統決定了資源和未來的成就,世閥子弟,的確出身更好,成就更高。普通人家,很難出人頭地。   神君柴雲渡笑道:“倘若能與蘇閣主聯姻,帝廷與帝座永結秦晉之好,豈不是兩全其美,避免了戰爭?”   他此言一出,不但蘇雲呆了,樓班、玉道原、羅綰衣也呆了,即便是柴家上下,無論金身古神還是神靈,或者是其他柴家高層,也統統呆滯。   就連正在蘇雲靈界中,一臉嫌棄蘇雲靈界太污的靈犀,此刻也是呆住了。   神君柴雲渡的思維之跳躍,變化之快,讓他們着實意想不到!   適才,他們還在擔心神君柴雲渡一定要開戰,吞併天市垣和元朔。   畢竟,柴雲渡早有吞併帝廷之心,這次兩界相互試探,柴雲渡在天外煉就元磁神光襲擊元朔世界,讓黎民百姓死傷無數,而蘇雲也弄死了柴雲渡,又收走了其祖傳的仙家之寶。   這分明就是不死不休的大敵,若非那個子虛烏有的天市垣大帝還能威脅到柴雲渡,只怕柴雲渡早就痛下殺手將他們趕盡殺絕了!   怎麼突然就跳到兩界聯姻這件事上了?   神君柴雲渡將蘇雲的表情收入眼底,微微一笑,道:“我柴家是仙家血脈,血統極高,我是第一代。可惜的是,我雖然是謫仙第一代後裔,但是想要把仙家血脈流傳下來,便必須與一個凡人成親。這是我們初代的悲哀。”   蘇雲心中微動,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雖說後來,我的後代中也有男女可以繁衍,但是血統畢竟已經被稀釋了許多,而今我柴家甚至誕生出賤民血脈。”   柴雲渡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道:“而今我又已經死了,倘若還活着,倒可以再生幾個後代提升血脈。眼下讓我柴家血脈提升的唯一的路,便是聯姻。與仙人的第一代後裔聯姻。”   蘇雲瞠目結舌。   神帝玉道原頓時酸味不知從哪兒湧出來,心道:“這小子的命也太好了吧?連神君柴雲渡也看上了他,要收他爲女婿!我當年只搞過盤羊,還是被餘燼暗算……”   樓班咳嗽一聲,小心翼翼道:“蘇閣主,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因此聯姻對於兩大勢均力敵的勢力來說,是常有的事。”   蘇雲明白他的意思,無論是元朔還是西土,世閥之間的聯姻都是常有的事,世閥聯姻,除了避免衝突之外,還可以共同抵禦外敵。   只是……   “憑什麼便讓我出賣色相?”   天市垣的少年心中頗爲不忿,“讓我犧牲肉身換取和平,對我是一種羞辱!”   然而他偏偏無可奈何。   “只有委屈我自己了。”   他很快說服自己,暗歎一聲,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純潔的小遙學姐,又想起了滿腹經綸的魚青羅,又想起了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的魔女梧桐,還想起了羅綰衣。   少年不禁臉色黯然。   靈界中,靈犀頗爲不安,意圖逃走,瑩瑩連忙安慰:“不是不純潔,是正在發育身體引起的騷動……不是這個騷,是這個騷,意思不一樣……對,就是單純的好色!”   樓班向神君柴雲渡笑道:“兩家聯姻,因此避免兩界戰爭,這正是雙喜臨門,兩全其美的好事啊。”   柴雲渡笑道:“我肉身死亡,性靈無依無靠,擔心我柴家將來會因此血統衰落,不得已纔出此下策。不知道蘇閣主是否有心,化解這場干戈?”   蘇雲面帶難色,又想起池小遙、梧桐等人。   神君柴雲渡會意,笑道:“蘇閣主少年不凡,自然有許多愛慕者,可能也有心儀之人。不過我柴家乃是仙人的遺族,若論美貌,未必便比異族的美女遜色了。來人,讓柴初晞進殿。”   柴家四老中的柴意稱是,躬身出殿。   柴雲渡笑道:“初晞是我族的聖女,在後輩之中,修爲實力居二望一。我柴氏一族中,有後人被賤民血脈佔據,但也有人一出生仙家血統便極爲精純。初晞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的血統,直追第二代。”   蘇雲一言不發,不住往神王殿的門口看去。   靈界中,靈犀再難忍耐,還是要逃走。瑩瑩連忙勸道:“……老色鬼了。對,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不過話不能這麼說,他還沒喫過呢……先別走,不髒的!”   正說着,神王殿的殿門處傳來柴意的聲音:“神君,初晞到了。”   衆人紛紛看去,只見一個少女走了進來,她的身姿和容貌,迎着神王殿中的神光一照,臉龐竟然像是籠着一層朦朧的聖光,顯得純淨無暇,聖潔不可侵犯。   但她的身段兒,又是那樣美妙妖嬈,彷彿集合了世間女子的美好。   蘇雲看到她,便不由得像是被靈嶽先生的雷劈中一般,只覺心臟跳動加速,氣血翻騰,腦海中湧出古代聖賢形容女子的詩詞歌賦來,卻覺得哪一篇都無法形容這個叫做柴初晞的女子的美。   瑩瑩連忙道:“士子,當心有詐!這女子萬一是空間扭曲之術的大高手呢?”   蘇雲心中凜然,細細打量,卻沒有在柴初晞四周看到扭曲的空間。   那少女款款走來,向神君柴雲渡見禮,又向金身古神柴克己、金身神靈、柴家高層等人見禮,神態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柴雲渡點頭,笑道:“蘇閣主,這便是初晞。我柴家的掌上明珠!不會虧待你吧?我們兩家若是聯姻,兩界便是一界,再無紛爭。你意下如何?”   樓班笑道:“這門親事,我覺得可。玉道原,你覺得可不可?”   玉道原哼了一聲,乾巴巴道:“隨老閣主意,可。”   蘇雲目光落在柴初晞身上,目不轉睛,遲疑道:“就怕初晞姑娘不樂意……”   柴雲渡哈哈大笑:“初晞,我爲你選了一個好夫君,你樂不樂意?”   那柴初晞垂頭,微微欠身:“祖上爲初晞擇偶,初晞豈敢不樂意?”   柴雲渡笑道:“她樂意,蘇閣主可以放心了吧?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兩家長輩都在,便定下親事,明日便拜堂成親,明晚便入洞房!”   蘇雲嚇了一跳:“神君,太快了吧?”   “不快,不快。”   神君柴雲渡笑道:“你們有了孩子以後,第一個兒子,一定要姓柴,歸我柴氏。第二個第三個,我便不計較了。”   他揮袖道:“好了好了,大喜之日,你們還不下去準備?”   衆人紛紛散去,各自忙活起來,張燈結綵,準備明日的拜堂成親。   蘇雲有些渾渾噩噩,被一些柴氏的少年們擁着,口稱姑爺,很是熱鬧。   這一切都顯得光怪陸離,然而他居然真的要成親了。   “我才十五歲……”少年眯了眯眼睛,身邊的柴氏少年們還在喧譁。   這時,突然四周靜了下來,柴氏的少年們退去,蘇雲抬頭,看到了走來的柴初晞。   蘇雲露出笑容,正要說話,柴初晞來到他的身邊,淡淡道:“我心中只有仙道,再無他物。我答應祖上與你成親,但成親可以,你不能碰我。”   蘇雲微笑,正要說話,瑩瑩冒了出來,冷笑道:“你的心,士子不稀罕,但是你的身子,士子一定要得到。對不對士子?”   蘇雲笑而不答。   柴初晞側過頭來,輕聲道:“我與族中的其他人不一樣,我的洞房,就是雷池。”說罷向前走去。   瑩瑩興奮得發抖,抱着蘇雲的腦袋使勁晃動:“士子,這個姑娘我很喜歡!明天晚上,咱們就闖一闖她的雷池!”   蘇雲被她晃得腦袋發昏,連忙稱是。 第四百零二章 洞房花燭夜,隻身赴雷池   柴初晞走遠,卻見前方一個男裝少女站在橋頭,正在俯看流水,看模樣兒是蘇雲身邊的那個叫做羅綰衣的女子。   柴初晞渾不在意,徑自走上拱橋。   “當初我與蘇雲爭奪通天閣主,他不敢同境界與我一戰,借高出我一個境界壓我。”   羅綰衣目光幽幽,注視着河水,道:“就這樣,他從我手中奪走了閣主之位。但我至今,都不曾服輸。”   柴初晞打算走過這座拱橋,然而羅綰衣的氣勢卻漸漸提升,將拱橋堵住。   柴初晞停下腳步,疑惑道:“你攔下我,是因爲他是你的情人,你不想我嫁給他?”   羅綰衣搖頭,轉過身來,正色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也很強,他是所謂仙體,我也是。”   柴初晞打量她,搖頭道:“高出你一個境界,也是本事。你心氣很高,但同樣你把自己看得太高,高過了你的資質和修爲實力,以至於你覺得自己是巨人,別人只不過是走運才勝過你。”   羅綰衣握緊拳頭。   柴初晞繼續道:“然而你始終沒能正視自己。在你眼中,你始終比其他人高出一截,但是我卻將你看得很清楚,你比我矮多了。相比你,我更配得上他。”   羅綰衣又鬆開拳頭,咯咯笑出聲來。   柴初晞不以爲意,道:“還有,你阻攔我,並非是單純想向我證明你是仙體,證明你的實力。你只是在喫醋,被嫉妒佔據了內心。你喜歡他,卻求之不得,被我捷足先登,所以你想擊敗我來證明你自己。”   羅綰衣笑容僵在臉上。   柴初晞目光清澈無比,她的眼眸像是能夠反映出羅綰衣的一切內心活動,道:“你有一種病態的慾望,你並非是真正的喜歡他,你只是想將這個男人掌控,徹底的佔有他,滿足你病態的佔有慾。”   羅綰衣感覺到一絲不妙,她的氣勢在不自覺的動搖,而柴初晞的氣勢卻在扶搖直上,漸漸地壓過她!   “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貪婪的小女人。”   柴初晞走到她的跟前,淡淡道:“不要嘗試靠擊敗我來挽回你可憐的自尊,因爲你會輸得很慘。”   她從羅綰衣身旁走過。   羅綰衣死死握緊拳頭,猛地轉身,性靈肉身一統,她徑自施展出仙術!   月流溪的七色彩光,江祖石的肉身大神通,在這一刻融合!   然而就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間,柴初晞身後出現一尊天象性靈,高達十餘丈,如同天女下凡,不沾凡塵。   那天象性靈周身綵帶飄飛,一條條綵帶是仙術所化的道場,帶子上有着各種仙家符文的烙印。   一條綵帶飄來,迎上羅綰衣這一擊,羅綰衣身軀大震,性靈險些被震出體外。   那綵帶輕輕一彈,她不禁悶哼一聲,身不由己飛起,噗通一聲墜入河中。   柴初晞沒有回頭,徑自走過橋去,淡淡道:“相比你,我更配得上他,但是他配不上我。”   她的身形飄然而去,聲音遠遠傳來:“不要用你們的小兒女情懷,束縛我的腳步。”   羅綰衣站在水中,呆呆的看着那少女遠去。   “世上竟有這樣的女子?”   她心亂如麻,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在響起:“或許蘇閣主真的配不上她。不過……”   羅綰衣站在河水中笑了起來,很是開心:“你即便像是天女一般,也無法違抗神君之命,你還是必須嫁給姓蘇的!看到你這樣無暇無塵的女子被玷污,真是一件快事!”   她心中突然莫名的生出一種快意的感覺,說來也怪,先前她的確有一種求之不得的嫉妒心理,但現在卻有一種看到白紙被塗污、瓷器被砸碎的快感!   第二天,婚禮舉辦。   柴家上下一片歡騰,熱鬧非凡,蘇雲卻有些惴惴不安,被一些喜婆拉過去梳妝打扮,又換上了新衣裳新鞋,裏裏外外都換了新的。   蘇雲還是不安,抓住樓班,樓班勸慰道:“一回生二回熟,誰都有頭一回,下次就好了。”   蘇雲知道他靠不住,又抓來玉道原,神帝玉道原悻悻道:“你問我,我問誰?我雖然娶過,但不是真愛……”   “我也是!”   “我娶妻是爲了女方的權勢,屬於世家聯姻。”   “我也是!”   “我其實饞人家身子!”   “我也是!”   ……   玉道原與蘇雲同病相憐,還是跟蘇雲講了一些婚禮上的注意事項和禁忌,說了些自己的心得,又好心告訴他洞房時要準備的東西以及心態。   “一般來說第一次都不是太好,甚至很糟,覺得太快,但是沒關係下次就好了……呸,我跟你說這些幹嘛?”   玉道原面色陰沉的走開了,回頭陰森的瞥了蘇雲一眼,心道:“他知道了我的祕密,按理來說應該滅口,可惜我打不過他岳父……臭小子算你走運!”   終於到了拜堂成親,蘇雲與柴初晞拜過堂,喝了合巹酒,被鬨鬧的衆人送入洞房。   洞房是柴家新收拾出來的一座宮殿,柴家儼然把這對小兩口的婚事當成真正的婚事來辦,先前蘇雲還有些懷疑,擔心是神君柴雲渡使詐,但是真正拜過堂進了洞房,他才猛然清醒。   “我竟然成親了,真的成親了。”   他牽着花帶,花帶另一端在柴初晞手中,喜婆和丫頭們擁着,把他們送到新房裏,入眼的便是錦繡華帳,紅被軟香。   喜婆和丫頭們把柴初晞送到牀邊坐下,又把蘇雲也按得坐在牀邊,衆人鬨鬧一陣,這才離去。   柴惜容走在最後,回頭掩上房門,笑道:“姑爺早些歇息,來年今日便可以抱個大胖小子!”   蘇雲臉色漲紅,訥訥道:“歇息什麼?天色還早……”   “在我天錫山贏安城,很少有晚上。姑爺早些入睡。”   柴惜容關上房門離開,外面傳來這婦人驅散聽牆角的丫頭的聲音,少女們的嬉笑聲傳來,越來越遠。   新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蘇雲和柴初晞。   蘇雲定了定神,揭下蒙在少女頭上的霞帔,只見霞帔下的女孩甚是明媚動人。   他與這女孩儘管只見了兩面,這次是第三面,但卻有一種莫名的弦擊中他的心房。   靈界中,瑩瑩興奮道:“今天便來越一越這雷池!蘇士子,你加把勁,我來做格物筆記……你做什麼?”   瑩瑩又驚又怒,只見一堵符文之牆襲來,將她連同靈犀一起封印鎮壓!   “叛徒!”   瑩瑩憤怒的聲音傳來:“想想咱們同甘共苦的歲月,你個叛徒,良心不會痛嗎?讓我看看!大不了不做筆記就是了……”   蘇雲不動神色的將瑩瑩和靈犀封印在自己的記憶深處,心道:“瑩瑩這是什麼古怪的愛好……”   柴初晞臉上薄施脂粉淡掃蛾眉,動人心絃,卻帶着拒人千里之外冷漠,淡淡道:“好了,你我緣分到此爲止。我是一心求仙道之人,與你的緣分僅止於此,我可以留給你夫妻的名分,但其他的我不能給你。”   她抬起纖纖玉指,在空中虛虛一劃,道:“這便是你的雷池。越雷池哪怕一分一毫,你都將飽受此生最大的恥辱。”   她的手指劃過之處,頓時雷霆滋生,在她和蘇雲之間,雷光凝聚如水,竟然真的出現一座雷池!   蘇雲驚訝,看着面前的雷池,又看了看對面的少女,讚道:“初晞,我小看你了。你這雷池非同一般,蘊藏着奇特的天地元氣,但這種元氣我倒有些熟悉。七十二洞天中,有一座洞天的元氣與你雷池的元氣有些類似。”   柴初晞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道:“你看得很準。這是雷池洞天的天地元氣所化。我機緣巧合之下,進入我帝座洞天的一座禁地,被困在那裏,卻尋到了一條仙路。”   蘇雲好奇道:“通往雷池洞天的仙路?這條仙路,是否是以祭壇和仙籙來打通?”   柴初晞點頭。   蘇雲眨眨眼睛,撫掌笑道:“我也有過類似的遭遇。我去過廣寒洞天,在那裏,我與另一個女孩一起參悟出一個全新的境界,廣寒境界。”   柴初晞搖頭道:“我並未參悟出雷池境界。我到了雷池時,那裏沒有人煙,雷池也快乾涸,天外有星球飄蕩劫灰。我在雷池中沐浴,雖未參悟出雷池境界,但我的實力卻相當於多出一個雷池境界。”   蘇雲看着面前的雷池。   柴初晞道:“我與同族之中徵聖境界的仙體,不相上下,你不要輕易嘗試。”   蘇雲笑道:“我想試試。”   柴初晞坐在牀邊,身軀不動,然而天象性靈卻浮現出來,高達十多丈,身後綵帶飄逸。   “你試試看!”   蘇雲哈哈大笑,身後天象性靈也徑自浮現出來,也有十多丈高,腦後光暈成環。   他舉步跨越雷池:“試試就試試!”   “轟!”   雷池爆發,雷光將蘇雲淹沒,就在此時,蘇雲身後的天象性靈長吸一口氣,將雷池鯨吞入腹。   柴初晞依舊坐在那裏,淡淡道:“你是在自討其辱。”   她的天象性靈身後三條綵帶飄舞,綵帶一動,便是道場迸發,連續三大道場重疊,一發將蘇雲淹沒!   而在此時,蘇雲身後的天象性靈將道場鋪開,與柴初晞三大道場抗衡,只聽轟隆一聲,香噴噴的紅被連同大牀一起化作齏粉!   “很不巧。”   蘇雲微笑道:“你想成仙,必須要渡過我這場仙劫!”   在柴初晞驚訝的目光中,他的道場展露出仙劍的鋒芒! 第四百零三章 無題   新房之中,兩人的距離很近,如此近的距離,幾乎不可能給他們施展其他神通的機會,連觀想都是一瞬之間,因此除了道場之外,只有近身肉搏和少數幾種在短時間短距離內可以爆發的神通才可以動用。   因此柴初晞在看到蘇雲道場中迸發出武仙人仙劍的鋒芒之後,便立刻將自己的三大道場催發到極致!   柴初晞的道場共有三種,三種道場的源頭,是三種不同的仙術。   雖說柴家的傳承有些老舊,從柴雲渡這一代至今,一直沒有多大的發展,但畢竟他們得到是謫仙人的傳承,從仙術中領悟出道場,勝過元朔和西土良多。   元朔和西土的靈士想要領悟道場,須得按部就班修煉,在修煉到原道境界之後,找到了自己的大道,纔有可能領悟出自己的道場。   不過蘇雲是個另類,他雖然沒有完整的仙家傳承,也沒有修煉到原道境界,但他早早就見識過仙術,並且是武仙人的仙劍親自施展仙術!   他久病成醫,因此學會了仙術,並且以此爲基礎,參悟出自己的道場。   兩人的道場重疊在一起,道場的力量幾乎同時爆發,柴初晞立刻感受到渾厚無比不遜於自己的法力!   蘇雲與她都是天象境界,但是他們兩人的真元雄渾無比,深厚如同北冥之水,滔滔無邊。   靈士修煉到天象境界,法力真元也如同天象一般。   所謂天象,除了指靈士的性靈變得偉岸之外,另一個方面是指他們的法力,足以改變天象,他們的神通可以製造風雨,掀起雷電,讓地動,讓山搖,伸手一劃,大地被犁出一條河流,抬手一託,山巒從地底隆起。   這正是天象境界的靈士的強大之處。   蘇雲面色有些凝重,他頭一次遇到能夠在相同境界與自己媲美的人!   兩人的道場像是由仙術組成的大磨扣在一起,向不同的方向旋轉,將各自的威能催發到極致,只見道場之中雷火傾瀉,隱隱有向外爆發的勢頭!   突然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兩人的天象性靈帶着道場,穿過這片辦婚禮的新人宮殿。   天象性靈沒有重量,速度極快,如光如電,下一刻便出現在天空中!   道場之戰隨着他們的性靈也到了空中,終於威能爆發,霎時間,四大道場迸發出的威能席捲贏安城上方的天空!   城中的賓客尚在飲酒歡鬧,紛紛仰頭看去,只見天空中絢爛神光如同大幕,向四周徐徐鋪開,極爲耀眼。   而蘇雲和柴初晞的天象性靈還在空中交鋒,各種神通層出不窮,打得火熱!   在空中,便不像是洞房中了,洞房太小,大威力的神通施展不開,也反應不過來,但在天上,便沒有這個顧忌了。   兩人的神通威力越來越強,性靈的反應速度也越來越快,來去倏忽如電,讓人目不暇接。   “咻——”   那兩人的天象性靈,各自中招,從天空中墜落,向天錫山下墜去!   賓客們急忙紛紛騰空而起,向下張望,只見那二人的天象性靈墜入下方的原始森林中,滑行數百丈,各自穩住身形。   蘇雲天象性靈反手一指,這是他自己開創的神通誅魔指,是他扼殺心中懵懂愛情的神通,讓他動心的明玉妃便是死在這一指的威力之下。   誅魔指的威能爆發,前方大地轟然裂開,山林被摧毀,化作齏粉,霎時間便來到柴初晞性靈面前。   與此同時,蘇雲性靈身後的天空中,一口口洞天開啓,天地元氣蜂擁匯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眼簾。   眼簾徐徐張開,應龍天眼聚集神魔的力量,一道光芒從天空轟向柴初晞的性靈。   同一時間,蘇雲性靈轉身,邁步狂奔,如同惡神洶洶撲向柴初晞性靈!   而柴初晞性靈身後綵帶飄飄,咻咻兩聲,將蘇雲的神通接下,兩條綵帶乃是她的道場所化,宛如真實性靈神兵一般,柔軟,卻又多變,在瞬息間便延長數百丈,向奔來的蘇雲攻去!   蘇雲性靈勢頭被擋,道場半鋪不鋪,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環,將攻來的飄帶一一擋住。   他的身軀猛地一搖,化作九首相柳形態,邁步奔行,九首噴吐毒液,所過之處,九條毒河出現!   柴初晞性靈向後躍出,第三條綵帶斬向相柳九首。   蘇雲性靈猛地跳起,化作黃龍背生雙翼,震風雷而走,與她搏殺。   贏安城上空,賓客們面面相覷,只見這對小夫妻的性靈在帝座洞天的大陸上廝殺激烈,毀山滅林,開河造湖,四處破壞。   “這是元朔的風俗嗎?”柴惜容不解,詢問樓班。   樓班搖了搖頭,道:“我還以爲是你們帝座洞天的習俗呢。這小兩口剛拜堂,怎麼就打起來了?”   玉道原冷笑,悠悠道:“兩虎相爭,必有死傷,老閣主,咱們還是想一想怎麼溜走吧,免得喜宴變成喪宴,想走都走不掉!”   他陰陽怪氣,話裏有話。   樓班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若是想走的話,可以走了。不過,通天閣的人,你一個也帶不走。”   玉道原哼了一聲,有心離開,但是他只覺這次離開之後,那便只能是孤家寡人,海外通天閣的所有人都會拋棄他!   那時,說不定整個西方都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年輕人火氣真旺。”   樓班見蘇雲和柴初晞的性靈還在戰鬥,不禁讚歎一番,疑惑道:“他們的性靈在大戰,他們的肉身在做什麼?”   他不禁面色古怪,向洞房那片宮殿看去。   洞房中,蘇雲與柴初晞距離極近,兩人性靈在外大戰,距離他們已經有千里之遙,但性靈與肉身的聯繫依舊極爲緊密。   外面是廣袤天地,他們的性靈相爭,可以盡情施展神通,難以分出高下。   而洞房對於他們的身體來說則是另一片天地,這片天地則狹窄了很多,許多招法神通無從施展。   柴初晞卻沒有絲毫退縮之色,她本身修爲便極爲強大,再加上仙人血脈,天生強大的肉身,無論在道場還是近身肉搏之上,她都絲毫不懼。   兩人目光閃動,柴初晞立刻起手,蘇雲封擋,少年和少女的身軀皆是大震,均感受到對方肌體中傳來的強橫力量!   蘇雲驚訝萬分,讚道:“初晞,你的肉身力量也很強呢!”   他將肉身境界開闢出來之後,別說元朔,就算是西土,能夠在肉身成就上與他相匹敵的也沒有幾個。   就算有,也往往是江祖石、玉道原這樣的原道聖人。   蘇雲的肉身說是境界,實則是靈肉雙修的大一統,他的性靈有多強,肉身便幾乎有多強!   因此,他被柴家的諸多強者,包括神君柴雲渡誤以爲是仙人的第一代子嗣。   然而在元朔的某些人的眼中,蘇雲卻是被譽爲少年仙人般的存在,比第一代子嗣要高明不知多少!   他的筋骨肌肉陡然法力,柴初晞踉蹌後退,隨即衣帶一抖,衣帶化作金鱗大蟒,將蘇雲死死鎖住。   蘇雲崩開大蟒,柴初晞已經攻到跟前,兩人手掌相碰的一瞬間,柴初晞手掌四周浮現出各種仙道符文,如同金色蝌蚪在空中游動。   這少女身後浮現出雷池,池中雷霆如金色的水散發出熠熠光輝!   雷池,正是靈界中蘊藏的境界。   性靈蘊藏着天象境界,性靈飛去,將天象境界帶去,但兩人肉身中還隱藏靈界,靈界中還藏有其他境界,因此戰鬥起來,實力依舊極爲強橫!   尤其是柴初晞比其他人多出一個雷池境界,在雷池的加持下,她的戰力急劇提升!   蘇雲暗道一聲不妙,身後剛剛浮現出桂樹,柴初晞的掌力爆發,他頓時身不由己向後飛出,轟隆一聲將屏風撞得四分五裂,整個人嵌入牆壁之中。   柴初晞步履如風,欺身殺來,蘇雲頭頂突然黃鐘旋轉,浮現,將這少女震退。   柴初晞面色微沉,避開黃鐘,慍怒道:“夫妻之間,不動神兵!”   “是我不對。”   蘇雲歉然陪個不是,收了黃鐘,雙臂一震從牆壁中飛出,柴初晞又是一招奇異的掌力迸發,依舊是雷池在身後,仙道符文在手掌四周飛舞。   蘇雲微微一笑,神通一變,化作第一仙印!   他的身後,桂樹枝條飄搖。   兩人的印法碰撞,柴初晞頓時不支,撞在剛纔蘇雲所撞擊的那堵牆壁上。   那堵牆壁儘管經過了祭煉,穩固無比,但是第一次撞擊時,便已經被摧毀了符文烙印,又經過柴初晞這一次撞擊,頓時轟隆一聲倒塌下來。   柴初晞立刻趁機後掠,蘇雲追來。   這堵牆後還是他們成親宮殿的其他房間,兩人短打交鋒,盡皆是小而快的神通,蘇雲漸漸將肉身強大的力量發揮出來,每一擊都將柴初晞震得身軀發麻。   “轟!”   又一堵牆壁倒塌,少年少女從倒塌的牆壁上方殺過,柴初晞招法漸漸散亂,成親的紅裳染塵。   蘇雲再度催動第一仙印,與她的印法正面抗衡,柴初晞再難抵擋住他的印法之威,倒飛而去,嵌在牆壁上。   她正要掙脫,卻見蘇雲整個人壓上來,牆壁轟然坍塌。   柴初晞被他壓住,動彈不得,臉色黯然,道:“你贏了。我的仙緣被你斷了,隨你怎麼樣吧……”說罷,眼淚如珠般從眼角滑落。   蘇雲看着這少女眼角的淚水,只覺心疼,急忙去擦拭,只是擦着擦着,便只覺這少女越發的明媚動人起來,忍不住生出愛憐,愛憐又化作邪火,便去脫人家衣裳。   不過,他第一次脫女孩衣裳,毛手毛腳,不知道該怎麼解。   而且柴初晞的衣裳着實有點複雜,他解了半晌,還是沒能解開。他身下的女孩不再流淚,道:“你起開。”   蘇雲依舊壓在她身上,上身起開,神色有些尷尬。   “我自己解。”   柴初晞自己動手,道:“你不可毛躁。” 第四百零四章 怯雨羞雲   蘇雲和柴初晞在洞房這邊,無非是風花雪月,肉身上的俗事罷了,不值一提。   而另一邊,樓班、柴惜容、玉道原等人,卻在張望着兩人的性靈的大戰。   這二人,性靈尚未分出勝負,依舊在帝座洞天的山野間爭鬥廝殺,勢要一決高下。   性靈乃是精神、思維。   異常強大的精神和思維,能夠成形,被人所見,被稱作性靈,而天象性靈又融合了靈士的真元,大部分靈士的天象性靈蘊藏的真元甚至還要超過肉身!   天象境界的靈士在交戰之時往往催動天象性靈,由性靈來施展絕招,而靈士往往不動手,只是站在天象性靈的肩頭或者身前。   正是因爲,他們很少修煉肉身,肉身蘊藏的法力比不上性靈,肉身發揮的力量,也不如天象性靈。   蘇雲與柴初晞一個是少年仙人,一個謫仙后裔,他們的肉身比性靈絲毫不弱,性靈蘊藏的真元與他們肉身蘊藏的真元相差不多。   因此兩人的性靈一戰,也是精彩至極,招式神通威力大得可怕。   “姑爺這一招真是不凡呢!”柴惜容不禁動容,讚道,“這一招長驅直入,直搗黃龍,讓初晞猝不及防,落入守勢。我看初晞恐怕要輸了!”   樓班搖頭道:“柴聖女防守很是嚴謹,綿柔如水,反倒是蘇小子剛猛霸道,難以持久。我覺得要不了多久,柴聖女便會趁着他力道衰弱時奮起反擊!”   正說着,柴初晞的天象性靈果然反擊起來,趁着蘇雲的天象性靈反應不及的功夫,將道場與仙家符文糅合,威力大增。   她的天象性靈大佔上風,氣勢壓過蘇雲性靈氣勢,將他壓着打,每一擊都帶着棉柔後勁,綿綿不絕。   蘇雲性靈節節敗退,險些一潰千里,着實狼狽。   玉道原觀望片刻,搖頭道:“柴聖女的神通儘管精妙,看似佔據上風,但她這樣消耗太大。倘若不能將蘇閣主一舉擊潰,恐怕蘇閣主站穩陣腳之後,便是他反擊之時。”   突然,蘇雲性靈招法一變,追着柴初晞窮追猛打。   兩人從森林中殺到羣山之間,讓衆人無法看清招法,只好飛起前去觀戰。   還未接近,一股蕩人心魄的悸動傳來,山林間狂風呼嘯,吹得樹木倒伏。   衆人心中一驚,突然沉悶無比的響聲傳來,其中一座山頭轟然震動,像是難以承受巨力。   “他們動用了仙術!”衆人不禁變了臉色。   性靈動用仙術,非同小可,稍有不慎,非死即傷!   衆人急忙傾盡全力向那裏趕去,就在此時,第二股恐怖無比的悸動傳來,接着是第三股,第四股!   蘇雲、柴初晞的天象性靈各自動用仙術,在短短片刻便碰撞十多記,讓衆人心驚肉跳。   忽然,一座大山崩塌下來,化作齏粉,卻是難以承受他們的仙術的衝擊餘波!   即便如此,兩人之間的交鋒還是未曾止歇,那片山谷中兩道仙光裹挾着兩人的天象性靈呼嘯而起,盤旋上升,速度極快!   那二人性靈一邊上升,一邊交手,互換絕招,仙印爭鋒!   “轟!”   那二人性靈上升到天頂處,難以飛昇天外,最後一擊發出,但見天頂處仙光繚繞,四面八方散去。   過了片刻,只見那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衆人迎着雨水四下張望,搜尋蘇雲和柴初晞性靈的下落,只是雨勢漸漸增大,難以找到兩人。   不過天空中卻沒有了神通的波動,想來這二人的性靈要麼是一起受傷,要麼就是都筋疲力盡,無力再戰。   “真是一場好鬥!”   無論柴家的人還是樓班、羅綰衣等人,都是紛紛讚歎,以爲妙絕。   蘇雲和柴初晞的性靈,動用的神通可以說是帝座與元朔兩界最爲高深的學問。柴初晞解析仙道符文,運用到自己的神通之中,蘇雲則是將仙道符文分解成一種種神魔形態,學習第一仙印。   他們二人的境界雖然是天象境界,但他們的戰力,恐怕已經達到徵聖的極致水準,比起左松巖、裘水鏡恐怕也相去不遠。   樓班、玉道原和柴惜容等人返回贏安城,到了第二天,新人出門,拜見長輩,衆人細細打量,只見柴初晞面色多了分嬌豔,蘇雲聲音則渾厚了許多,氣息也沉穩了不少,這正是陰陽調和的現象。   羅綰衣見狀,心中有些泛酸,又有些快意:“似你那樣高傲的女子,也要被男子折服,變成荊布之婦,相夫教子,歸於平庸!”   蘇雲和柴初晞夫妻二人前去拜見神君柴雲渡,向柴雲渡奉茶,柴雲渡只剩下性靈,卻感動莫名,似要落淚。   他將茶水虛虛飲下,杯子放在一邊,正色道:“初晞,我素知你有大抱負,志不在帝座,但你現在已經嫁做人婦,不可像從前心思那麼野,要多照顧姑爺。”   柴初晞稱是。   柴雲渡又道:“姑爺,我家初晞嫁到你家,是兩家聯姻,姑爺切莫辜負。”   蘇雲道:“不敢。”   柴雲渡笑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們既然已經成親,那麼初晞便是夫家的人了。你們何時回去?”   蘇雲儘管新婚燕爾,但並未色令智昏,自知留在這裏,處境險惡,道:“雲夫婦本應該多住幾日,孝敬家長,怎奈大帝還在帝廷等待消息。兩家恩怨一日不解,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險。雲此去,當說服大帝,化干戈爲玉帛,換來兩界和平。”   神君柴雲渡哈哈大笑,向左右道:“這纔是我柴家的姑爺。”言語中,難掩得意。   柴家的金身古神與諸多金身神靈紛紛賠笑。   神君柴雲渡笑聲落下,道:“我原本應該隨你們前去,拜會天市垣大帝,不過帝座洞天這邊的確不太平,有匪盜作亂。一日不平匪,我便一日不能離開帝座與大帝把酒言歡。”   他露出遺憾之色,過了片刻,道:“你們早日出發,將兩界的恩怨和誤會化解了,便是莫大的功德。”   蘇雲和柴初晞稱是,於是退下準備。   神君柴雲渡頗爲大方,儘管被南布衣等匪盜洗劫了一次,但依舊準備了豐厚的嫁妝,還安排了許多丫鬟下人隨行伺候。   柴家備好大船,那大船不是畫舫,而是樓船,也是富麗堂皇。   柴家四老還打算安排水手,卻被蘇雲拒絕,道:“我隨行之人頗多,他們可作爲水手。”   待到安排妥當,已經是第二天了。   神君柴雲渡親自出行,送他們來到北冥的海邊,依依惜別。   柴雲渡哽咽:“我兒,切莫忘記了故鄉。”   柴初晞站在船頭,也是落淚。   樓船遠去,柴雲渡遙遙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面色一沉,道:“克己、復禮!”   柴克己、柴復禮各自上前一步,躬身侍立:“神君吩咐。”   神君柴雲渡沉聲道:“你們率領我柴家的一些高手,遠遠吊着那艘船,尾隨他們進入帝廷,我要知道這個天市垣大帝到底是什麼人!除此之外,我還要知道,天市垣的實力如何,帝廷的寶藏,他們到底有沒有弄到手!”   柴克己、柴復禮躬身稱是,點了一批柴家高手,喚來巨大的海獸,進入北冥。   柴惜容與柴家四老等人不禁呆了。   柴惜容喫喫道:“老祖宗,初晞明明嫁給了蘇雲蘇閣主,兩家聯姻,爲何還要對他們下手?”   “所謂聯姻,不過是權宜之計。”   神君柴雲渡瞬間面色陰沉下來,冷冷道,“盜我肉身,讓我身死,竊我仙家寶物,殺我族人,夥同匪盜大鬧贏安,洗劫柴家,我豈能容忍他們?”   柴惜容呆滯。   神君柴雲渡咬牙,冷笑道:“這些人一路上降服海上諸國,讓賤民們信仰他們,何止是欺辱到頭上來了?我之所以沒有立即下手,是因爲不知道那天市垣大帝是否還在!”   柴惜容結結巴巴道:“可是老祖爲何把初晞嫁過去?倘若兩界開戰,豈不是害了初晞……”   “初晞的犧牲很值得。”   神君柴雲渡笑道,“她嫁過去,是緩兵之計,所謂聯姻,所謂借種生子,都是緩兵之計,讓天市垣大帝放鬆警惕。她跟隨蘇雲回到帝廷,便可以替我們摸清帝廷的實力,帝廷的佈局。”   柴惜容道:“可是初晞她……”   “等到將來吞併帝廷,我會補償她,會給她選擇一個高等的仙體作爲夫婿。”神君柴雲渡面色溫和,“那時她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爲了柴家,她的犧牲很值得。”   他笑得很是愉快:“天市垣大帝,不過是賤民,那個所謂的元朔世界,也不過是賤民的世界。帝廷真正的主人已經死了,讓這些賤民佔據那裏,只是暴殄天物。帝廷,會迎來真正高貴的種族。”   他抬手指向樓船離去的方向:“我柴家將會在那裏崛起,成爲仙道世家,組建自己的仙廷!”   柴惜容臉色黯然,低聲道:“初晞的資質這麼好,犧牲了她……”她心中隱隱作痛。   柴家四老中的柴岫安慰她,道:“我們柴家有更好的。別忘記了,初晞在柴家只能排在第二位。排名第一的柴楚東,已經隨着兩位古神前往天市垣了。”   “他纔是我們柴家後輩中的第一人,我們柴家的希望!”   十多日後,樓船行駛到黑鐵城。   黑鐵城中已經空無一人,人魔蓬蒿脫困,不知所蹤,地上只留下一些斷去的鎖鏈。   樓船駛到黑鐵城對面,剛剛出了城,柴初晞將隨行的丫鬟下人喚來,突然痛下殺手,將所有丫鬟下人屠殺一空!   蘇雲見狀,心中一驚,柴初晞解釋道:“我柴家老祖雲渡神君,並非是一個有仇不報的人。我既然已經嫁給了你,便不能看你落入他的陷阱。他的眼線,必須除掉!”   她斷然道:“這艘船也不能留着,必須沉了!我們棄船迴天市垣!” 第四百零五章 大聖   蘇雲等人將柴家樓船上的寶物能煉化的便煉化,無法煉化的便拋入北海之中,柴初晞畢竟是柴家的天之驕女,陪嫁的嫁妝堆積如山,而柴初晞說丟便丟,沒有任何猶豫。   柴家的嫁妝中,有不少寶物都有着柴家高層甚至神君柴雲渡的烙印,若是柴家沒有惡意還好,倘若有惡意,隨時可以祭起這些寶物殺人!   柴初晞因此建議棄船返回天市垣。   也正是因爲如此,衆人不禁對這位閣主夫人刮目相看。   過了幾日,通天閣的能工巧匠在黑鐵城中將煉化的寶物熔鑄,煉成兩艘新的船隻,衆人都有些筋疲力盡。   樓班道:“你們先回天市垣,我與岑夫子留在黑鐵城。這黑鐵城已經成爲連接兩界的通道,誰佔據此城,誰便擁有了可攻可守的地利。”   旁邊,岑夫子道:“樓閣主說得有理。黑鐵城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蘇雲在進入黑鐵城時,便已經將封印解開,把梧桐、焦叔傲、瑩瑩和岑夫子等人釋放出來。   瑩瑩還在爲蘇雲不講義氣,沒有讓自己寫新婚夜格物筆記而生氣,白犀卻早已逃到梧桐的靈界中,不願再進入蘇雲的靈界。   衆人知道蘇雲成親,而且娶的是柴家的聖女,都是驚疑不定,但在那時,隨時可能被神君柴雲渡一巴掌拍死的條件下,與柴雲渡聯姻的確是唯一的活命之道。   不過,柴初晞的舉動,卻着實驚到了他們,也得到了他們的信任。   蘇雲遲疑一下,道:“黑鐵城無需你們鎮守。這裏無險可守。”   兩位聖靈都是一怔。   瑩瑩道:“黑鐵城門戶開啓,兩界元氣互通,天地元氣的質量直線提升。倘若關閉了黑鐵城門戶,固然可以阻擋住柴雲渡等柴家高手,但是同樣也讓天地元氣質量跌落。所以,開啓黑鐵城的城門,對元朔更爲有利。”   蘇雲道:“柴家畢竟只有幾百萬人,而元朔卻是數萬萬人。”   樓班和岑夫子頓時明白他的意思,天地元氣互通,元朔便可以靠人數佔據優勢,隨着時間推移,優勢便會越來越大。   因此黑鐵城的城門,決不能關閉。   既然黑鐵城的城門不能關閉,那麼也就沒有了守在這裏的必要。   通天閣的衆人打造好兩艘新船,繼續起航,玉道原瞥了瞥旁邊船上的樓班和岑夫子,殺心大動,心道:“這裏不是帝座洞天,沒有柴家的高手,也不是天市垣,沒有那麼多的鬼神。我在這裏動手,除掉樓班和岑夫子,誅殺蘇雲,我來做天市垣大帝,我來做通天閣主,以及柴家的女婿……”   他想到得意處,不禁露出笑容。   “最難纏的不是姓蘇的小子,而是這兩個老鬼。”他的目光放在樓班和岑夫子身上。   蘇雲的目光一直落在柴初晞身上,新婚燕爾,他漸漸的欣賞甚至喜歡上這個柴家女子。   柴初晞雷厲風行,頗爲果決,有一種巾幗不讓鬚眉的氣魄,而且兩人之間交流彼此在廣寒、雷池兩個境界上的見解,各自都大有收穫。   他們的共同語言也越來越多,這種感覺,他只在瑩瑩和魚青羅身上有過,其他女孩,包括梧桐、池小遙以及羅綰衣都不曾有過。   只是蘇雲還是覺察到這個女孩並非是認命,反而很是求仙問道之心依舊十分強烈。   他覺得,柴初晞把與他的姻緣,當成了成仙路上的一次仙劫,自己和柴家是她的必經劫數。   她是一個把人世間當成一種修行的女子,只要到了劫滿之日,她自會離去。   紅裳襲來,遮住他的視線,蘇雲心中微動,繼續與柴初晞說話,恍若無覺。   “師弟,你有些喜歡她,但你又有些擔憂。”   梧桐行走在他的視野中,悠然道:“你擔心你們的緣分像是浮萍一樣,沒有根拴着。我可以幫你破壞她的求道之心,讓她拋棄仙緣,無視仙路,之後她便會死心蹋地的跟隨你。”   蘇雲繼續與柴初晞甜蜜說笑,性靈卻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行走在紅裳之上,笑道:“師妹,你胡說什麼呢?”   梧桐的聲音中充滿了誘惑,像是魔王的竊竊私語在他的耳畔和心底響起:“師弟,你知道我的本事,絕對可以破去她的求道之心,讓她死心蹋地的追隨你。你已經有了弱點,對未來生活的期待,就是你的弱點。何必嚴防死守?現在是你最虛弱的時候,你有了牽掛,有了擔憂,把你的弱點給我,作爲交換,我可以讓你得到幸福。”   紅裳,從蘇雲性靈的面龐滑過。   待紅裳散去,蘇雲發現自己正與柴初晞手掌相牽,他們彷彿放下了所有的芥蒂,墜入愛河。   時光荏苒,儘管元朔的境遇艱難,但有他們夫妻相互扶持,很快度過了各種難關。   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擊敗了玉道原,化解了與神君柴雲渡的恩怨,蘇雲徹底掌控通天閣,助左松巖成帝,元朔推行新學變法。   蘇雲有了家業,忙碌而充實。柴初晞爲他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做他背後的女人,給了他最堅定的支持。   他們的孩子長大,而他們也慢慢步入中年,待到孩子成家立業,他們也兩鬢斑白。   這一生,充滿了各種俯下身便可拾起的幸福,但是他們的壽命終究還是走到盡頭。   蘇雲與柴初晞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相互依靠,面朝紅色的夕陽,頭頂蕭蕭楓葉落下,佈滿地面。   “把你的弱點交給我,你點頭,讓我壞她的道心,我來幫你實現你的願望。”   梧桐迎着夕陽,向暮年的蘇雲和柴初晞走來,她的身後出現紅裳大幕,遮住了夕陽,隱約可以看到夕陽的影子。   梧桐面帶笑容,向他伸出手來:“墮落吧,讓你的道心成魔,讓你渴望得到幸福的心化作貪念。把你的道心交給我,我讓你得到幸福。”   蘇雲側過頭,看着身邊已經雙鬢蒼白的柴初晞,他很嚮往與心愛的女人過完一生的幸福。   他向前伸出手掌,似乎要抓住梧桐的手。   梧桐露出期待之色,突然,少年握緊拳頭,幻境轟然崩塌。   “師妹,你這一套對我早就沒有用處了。”蘇雲淡淡道。   他的眼中,紅裳少女揮手,身形越來越遠:“你有一天會後悔,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師弟,別了。我會留在帝座,繼續探索帝座洞天的祕密。”   蘇雲回頭,心中有些不捨,但梧桐早已不在船上。   適才,只是梧桐在干擾他的道心而已。   這個女子自始至終未曾登上這兩艘船,她可以矇蔽他們所有人。   蘇雲的目光向遠處看去,黑鐵城的一座白骨高樓的樓頂,紅衣少女坐在白骨之上,一條黑色的蛟龍趴伏在她的腳邊。   蘇雲遙遙揮手,柴初晞順着他的目光向黑鐵城看去,也看到了梧桐,卻沒有多問。   她能看得出來梧桐與蘇雲之間奇特的羈絆,像是男女間的情感,又夾雜着其他東西。   “叔傲,走了!”   黑鐵城中,梧桐站起身來,“去尋找我們的飛昇之路!”   黑蛟仰起頭,望向遠去的船隻,快步跟上梧桐,一人一龍消失在黑鐵城中。   “我們還會再回來嗎?”焦叔傲問道,“還會與他們重逢嗎?”   梧桐面色平靜道:“或許這一別,便是永別,或許在前路上,我們還會再見。將來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   她剛說到這裏,突然心頭微動,停下腳步,只見黑鐵城的另一端,柴家的兩尊金身古神柴克己柴復禮率領着百十位柴家高手從水中躍出,進入黑鐵城!   梧桐心中微動,看着這些人從他們的身邊走過。而柴克己柴復禮卻對他們視而不見,恍若無覺。   “祖上,隨行的丫鬟隨從,被人殺了!”   柴家衆人在城外有所發現,急忙上稟:“我們的樓船,也被毀掉後鑿沉了!”   柴克己冷笑道:“我們柴家的姑爺真是心狠手辣!初晞聖女只怕已經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這小子,難道真的以爲可以用聖女的命來脅迫我們柴家?太天真了!”   梧桐神色微動,卻沒有多做理會,徑自向帝座洞天而去:“他與我鬥了這麼久,從未落在下風。他可以應付這樣的場景。”   焦叔傲化作身子修長的黑色蛟龍,行走在海明面上,載着這紅裳少女遠去。   而在通往天市垣的海面上,天空中突然浮現出一座天門,天門中,諸神光芒璀璨,紛紛躍出。   同一時間,玉道原哈哈大笑,原道劍場鋪開,喝道:“殺了姓蘇的,我來做柴家女婿!”   蘇雲所在的那艘船在原道劍場中轟然破碎,化作齏粉!   玉道原得手,放聲大笑,得意洋洋。   卻在此時,只見齏粉流動,向一旁飄去,赫然是塵幕天空的塵沙。   而塵沙飄向之處,正是蘇雲、樓班等人所在的那艘船。   玉道原呆了呆,他所看到的船,以及船上的人自始至終都是樓班以塵幕天空濛蔽他的視覺而已。   “玉道原,通天閣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樓班收了塵幕天空,冷冷道:“今日我將你逐出通天閣!”   玉道原回頭看去,只見身邊海外通天閣的人早就跳出這艘船,顯然不齒與他爲伍。   羅綰衣率領海外通天閣的衆人飛速遠去,喝道:“玉道原,你背信棄義,衆叛親離,今日我海外通天閣與你劃清界限!”   “衆叛親離?你們也配?”   玉道原騰空而起,冷笑道:“今日便索性殺光你們,我自己來做皇帝,自己來重組通天閣,自己來做神君柴雲渡的女婿!你們這些土鱉,讓你們見識一下,超越世界極限的力量!”   他的法力爆發,天庭中諸神大喝,劍道之威頓時提升到極致,但是卻沒有觸發天劫!   就在此時,岑夫子從樓班身後走出,身纏粗大的神仙索,躬身一拜,道:“敬鬼神而遠之!”   隨着他這一拜,神仙索突然化作無數儒學經文,如垂麗天象,驚空而起,直鋪天外!   玉道原正在撲來,突然身後天庭中諸神被無數儒家經文經義照耀,如同被一股莫大的力量左右,呼嘯向後遠去!   整座天庭被壓迫得飛速遠離!   玉道原甚至感覺到,自己與信仰自己的那一座座神廟中的神像的聯繫在紛紛斷去!   這正是元朔儒學大聖的禁斷之術,讓他試圖汲取信仰作爲力量來源化作一場空!   岑夫子用柴家的仙家之寶蒲團修煉,終於補全了自己儒學經義中的不足,神仙索也終於不再是一條自縊的上吊繩!   “就算這樣,我自身的力量也遠非你們所能抗衡!”   玉道原催動原道劍場,化作一道劍芒,直指船上的岑夫子。然而下一刻,他的劍場劍芒,迎上了樓班宛如星球般的建築異象! 第四百零六章 仙道的奧祕   玉道原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原道劍場和劍芒進入那片建築,便彷彿進入一個規模宏大的星球,這座星球有着億萬不同的建築,每一種建築之間都有着奇妙的聯繫。   他的劍場和劍術神通已經達到仙術的層次,儘管不如蘇雲的仙劍斬妖龍,但是以他的境界來施展,絕對是無上的殺招。   天底下能夠接下他的殺招的,屈指可數!   元朔世界裏,除了少數幾個神魔之外,便數掌握了火德神君肉身的董奉董醫師!   而在帝座洞天,只有神君柴雲渡和四大金身古神!   然而,現在他必須要加上兩人。樓班和岑夫子這兩個已故的聖人,竟然聯手接下他的攻勢!   玉道原一時間劍場無法攻破那建築星球,索性不再理會,徑自向船上殺來。   岑夫子壓制他的天庭,斷去他與神廟的聯繫,讓他不能以巔峯實力戰鬥,從半神的狀態跌落;樓班剋制他的原道劍場,讓他最強的法力和最強的武器都無法動用。   但是他的實力,還是在這兩個老聖人之上!   更爲關鍵的是,他有肉身,這兩個老聖人早已是死人,連肉身都沒有,只是性靈。   三人近戰交鋒,只一瞬間,玉道原便察覺到古怪之處,樓班和岑夫子竟然像是沒死一般,性靈無比強大,與擁有肉身也差不了多少!   他原本以爲可以摧枯拉朽般將他們擊敗,沒想到竟然只是稍稍佔據上風!   不過,他還是要比樓班和岑夫子強大許多,只需十多招,他便可以讓這兩人死於他的神通之下!   船頭,蘇雲詢問道:“夫人,仙道符文中,是否有可以避仙劍的符文?”   柴初晞道:“有。”   蘇雲笑道:“你幫我避一避。”說罷,他自顧自施展第一仙印,仙印一出,頓時天地元氣匯聚,在天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掌印!   此時,兩界的天地元氣融合,讓元氣變得無比純粹濃烈,蘇雲這一印的速度也大大提升,威力自然也是恐怖無匹!   天空中電閃雷鳴,蘇雲手掌徐徐向下壓去,天空中也有一隻巨大的仙人之手壓破大氣層,還未接近,便見地面陡然沉降下來!   這時,一道劍光將蘇雲鎖定!   蘇雲立刻看到那懸於武仙大殿供壇上的仙劍,仙劍照耀他的性靈雙眸,他也藉此機會看到武仙大殿中的一具具屍身!   瑩瑩立刻緊張起來,喝道:“若是你便宜媳婦不出手的話,你便死了!”   蘇雲充耳不聞,自顧自施展第一仙印,向玉道原拍去!   天空中,仙人之手捏印,轟隆隆壓向玉道原!   瑩瑩更加焦急,就在這時,柴初晞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扣,結出一個仙道印法,頓時層層仙道符文將蘇雲環繞,蘇雲與仙劍的感應頓時消失。   另一邊,玉道原毛骨悚然,立刻捨棄樓班與岑夫子遁走,然而已經來不及。   那仙人大手落下,方圓十多里海面沉降下來,空中伴隨着沉悶至極的聲音,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急速移動摩擦空氣迸發出的異響!   “又來這一招?”   玉道原咬緊牙關,抬手硬接,層層海面不斷炸開,第一道巨浪襲來,將蘇雲他們所在的船隻送到十多里的高空!   船隻沿着波濤向下墜去,第二道波峯到來,將這艘船隻再度掀起!   此時,船上的蘇雲等人已經看不到這一擊的戰果如何,急忙各自催動天象性靈,穩住船隻。   他們的船不算小,喫水很深,然而在這種神通的餘波下便像是一葉扁舟,沒有多少掙扎之力。不過好在蘇雲與柴初晞都是天象境界的大高手,別說穩住船,就算短時間內帶着船飛行一段距離也不在話下。   兩人剛剛穩住船隻,只見樓班和岑夫子已經殺入仙印爆發的中心。   第三道巨浪的波峯襲來,在這匆匆一瞬間,蘇雲看到血光閃過。   等到第三道波峯過去,底層的海水往上翻湧,形成第四道波峯,而玉道原卻不見蹤影。   樓班和岑夫子一個腳踩塵沙呼嘯而去,一個站在無數文字組成的神仙索上貼着海面飛行,兩人神通如同道道利劍,轟入海中。   只見那海底似乎有巨物呼嘯遊走,速度快得驚人!   “是玉道原受傷了!”   蘇雲略略放心,剛纔那一擊是他最強的神通,甚至還在仙劍之上。玉道原根本不可能在對抗兩大聖人性靈的情況下,還能擋住這一擊而不受任何傷!   樓班與岑夫子飛速遠去,而羅綰衣帶着諸多海外通天閣高手也不見蹤影,想來趁亂而去。   第四道波峯退去,待到波峯退到數十里開外時,突然只見後退的波峯中,柴克己柴復禮等人率領的百十位柴家高手,從退去的海水中出現!   “快裝作沒有看到他們!”瑩瑩急忙提醒蘇雲。   柴初晞搖頭道:“已經來不及了。”   雙方遠遠照面,彼此都很尷尬。柴克己柴復禮等人索性不再隱藏,徑自率衆現身,向這邊而來。   蘇雲滿面笑容,哈哈笑道:“幾位孃家長輩遠道而來,爲何不走海上,反而走海下?娘子,這莫非是柴家的什麼風俗?”   柴克己哈哈笑道:“姑爺真是說笑了。你們走後,神君吩咐說海上多有危險,海中有巨獸神出鬼沒,唯恐害了姑爺。所以,神君讓我們潛入海中,保護姑爺安危。”   柴復禮笑道:“對了姑爺,你們的樓船呢?樓船上的人又何在?爲何只剩下你們?”   蘇雲面帶愧色,道:“實不相瞞,這北冥海中果然有巨妖,把我們的船毀了,人也葬身魚腹。”   柴復禮嘆道:“人各有命,是他們命不好,以至於葬身此劫。不過幸好我們來了,可以保護姑爺回到帝廷。”   蘇雲感動莫名,落淚道:“幸好諸位長輩來了!”   柴克己等人也是硬着頭皮登上這艘船,蘇雲與柴初晞以禮相待。   蘇雲和柴初晞沒有預料到會與他們碰面,柴克己等人也沒有預料到會這樣與蘇雲遭遇,雙方都很侷促緊張。   船上除了蘇雲和瑩瑩,剩下的都是柴家的人,讓瑩瑩也不免緊張兮兮。   柴克己笑道:“不用緊張。我們此行是爲了保護姑爺,因此帶了許多人,很合理吧?”   蘇雲笑道:“是,很合理。”   他心中隱隱不安,柴克己柴復禮是超越世界承受極限的存在,哪怕是性靈金身古神,實力也是不遜於玉道原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一個恐怕都將是天市垣的滅頂之災,更何況來了兩個?   而且,這二人帶來的這些高手,實力都非同小可,再加上仙人血脈仙人後裔,肉身性靈都要比元朔靈士強很多。   若是被他們知道天市垣的真相,恐怕……   柴克己鬆了口氣,四下打量,道:“姑爺其他人呢?先前這裏不是有聖靈和那位玉先生嗎?”   蘇雲嘆了口氣,道:“他們在遇到海妖時,爲了保護我們而遇險,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旁邊一位柴家年輕高手冷笑道:“超越世界承受極限的存在,也會遇險?”   其他柴家高手七嘴八舌,紛紛表示不信。   “閉嘴!”   柴初晞瞥了衆人一眼,這裏面很多人都是她的長輩,但竟無人敢面對她的視線。柴初晞淡淡道:“兩位祖上,外子是大帝的使者,代表着天市垣大帝的顏面,他的話,即便是兩位祖上也不得質疑。我說的對不對?”   柴復禮稱是,笑道:“天市垣大帝是與神君並駕齊驅的存在,豈容執意?”   柴初晞道:“那就好。兩位祖上,我與外子困頓了,先下去休息。”   柴克己柴復禮稱是,笑道:“你們儘管歇息。”   蘇雲與柴初晞進入船艙休息,一位柴家高手憤不過,怒道:“她是我柴家的聖女,怎麼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柴克己面色微沉,道:“聖女居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了那位蘇閣主,便一心一意的扶持他,幫助他,着實出乎我們的預料!她不念半點同族情面,讓我們此行多了許多變數!復禮,你怎麼看?”   柴復禮道:“你們稍安勿躁。現在船上只有我們,天市垣大帝麾下的高手不翼而飛,也就是說,他們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們此行是爲了探知天市垣大帝和其勢力的深淺,聖女是否歸心,甚至是否活着,都並不重要。”   柴家衆人心中凜然。   一個俊俏年輕人道:“兩位祖上,先容我勸一勸聖女,讓她回心轉意。”   柴復禮目光落在他身上,道:“也好。楚東,你與聖女都是族中最耀眼的新秀,又曾是同學,你來勸說她最好。若是能讓她回心轉意,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年輕人柴楚東稱是。   這幾日海上風平浪靜,蘇雲與柴初晞討教雷池洞天和廣寒洞天的修煉,彼此都大有收穫,感情也近了不少。   只是同房時,瑩瑩總是鬼鬼祟祟,一言不發的等待窺探,少不了一頓封印。   不做那些事兒的時候,瑩瑩卻也很開心,蘇雲與柴初晞都是年輕一輩最爲出類拔萃的存在,他們二人在一起議論,往往有發人深省的奇思妙想。   將這些奇思妙想記錄下來,對瑩瑩的成長很有幫助。   “七十二洞天,應該並非是每一個洞天蘊藏一個境界,只有某些蘊藏着天然的力量的洞天,可能才包含一種境界。”   柴初晞道:“比如帝座洞天,我便沒有感應到什麼天然的力量,只有普通的天地元氣。帝廷的天地元氣也是如此。但是我探索雷池洞天時,便能明顯的感覺到那種不同的力量。”   蘇雲想起自己在廣寒山上所見的桂樹,心中微動,道:“廣寒山桂樹,雷池洞天的雷池,都是這種力量的體現。我們在修煉時,把握住這種力量,便可以將之化作境界。”   柴初晞欣喜道:“我以爲,這種力量是仙界的力量,我將之強稱爲仙道。我突然想到,我祖上能夠渡劫成仙,是否是因爲他曾經接觸過這種力量?”   蘇雲心中微動,想起自己在蒲團上的所見,那位斷臂仙人在成仙之前,的確遊歷宇宙,遍訪各處神祕之地,最終才渡劫飛昇。   難道說,他能飛昇的原因,真與這些洞天中蘊藏的仙道有關?   那麼,謫仙人落入凡塵之後,他去了哪裏?爲何不再回帝座洞天?   “蘇士子,你何時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   瑩瑩一邊記錄他們的想法,一邊問道:“倘若你告訴她,你就是殺了神君柴雲渡,盜走她家的仙家寶物蒲團,惹得柴家大亂的天市垣大帝,她會如何待你?” 第四百零七章 柴氏第一人   蘇雲看着柴初晞,對於瑩瑩的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們雖然已經成親,也有了肉體上的接觸,但是在性靈思想上,蘇雲覺得柴初晞把自己當成了她的道侶和仙劫。   道侶可以與她相互扶持,仙劫則是她成仙路上必須要渡過的劫數。   “或許真如梧桐所說,我讓自己有了執念,有了心魔。”   他心中默默道,“這種執念,或許會烙印在我的性靈之中,無法淡忘。”   這些日子,蘇雲修煉柴初晞所傳的雷池,有柴初晞這樣的大高手親自傳授,他還是進境艱難,這是因爲柴初晞只是修成雷池,卻並未開創雷池這個境界。   因此,蘇雲想要修成雷池,便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觀想,參悟。   而廣寒境界對柴初晞來說,則要簡單許多,因爲蘇雲和梧桐聯手將這個境界開闢出來,有了完整的體系,拿過來便可以修煉。只是想要完全煉成,那就需要日積月累的修煉了。   “初晞師妹。”   幾個柴氏一族的年輕高手趁着蘇雲參悟雷池的時機,來到柴初晞身邊,一個年輕男子道:“你的表現讓祖上和族中的長輩們失望了,身爲柴氏的一員,你竟然背叛柴氏,歸心於他。這不像是你。”   柴初晞瞥了他們一眼,彷彿早就將他們的心思看穿,於是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不過她轉過身來才發現,這些人已經將她團團圍住。   “你我一起在學堂時,你心無旁騖,一心求神仙之道。”   那年輕男子道:“你聰明過人,別人很難學會的東西,你一學就會,甚至舉一反三,領悟出連老師也想不到的東西。在我族中,你就是仙子,冰清玉潔,高傲冷漠,根本不會被感情絆住。”   其他柴氏的年輕高手紛紛點頭,一個柴氏少女道:“除了我們一族的師兄柴楚東之外,沒有人能配得上你。我們一直以爲,你會嫁給楚東師兄,畢竟,你們是我們柴氏一族中血統最高的人物。”   衆人紛紛稱是,道:“你嫁給外族倒也罷了,難道忘記了族人的栽培之恩養育之恩?豈不是忘恩負義?”   “你別忘記了,是我柴氏一族衆星捧月,把你捧作聖女!你的地位,你的一切,都是柴家給的!甚至連你嫁給蘇雲,也是柴家給的!”   ……   柴初晞不答,正要推開衆人走出去,這時,柴楚東面帶笑容走來,微笑道:“初晞師妹。”   柴初晞瞥他一眼,依舊一言不發。   衆人散開,讓柴楚東近前。   柴楚東是個高大的男子,英俊帥氣,有一種勇武之氣,在族中很受人尊崇,是年輕一輩中的大師兄。   他的天分極高,又是後輩中少數逆溯初代仙體血脈的人,因此很受族中長者器重。   他也沒有辜負柴氏一族的栽培,長久以來實力雄踞後輩中的第一人,柴初晞一直排在第二位,排名從未超過他。   而兩人的關係也是極好,曾經有人以爲他們會成爲族中的神仙眷侶,不料卻被神君柴雲渡棒打鴛鴦,將柴初晞許配給蘇雲。   “初晞師妹,還記得當初老師已經無法教你的時候,我教你神通功法嗎?”   柴楚東來到她面前,面帶微笑:“那時候,我發現你與我一樣,都是天資絕代的人物,你我註定不凡!後來,長輩們果然發現你的血脈無比精純,與我不相上下!”   柴初晞還是不說話。   柴楚東目視遠方,幽幽道:“那時族中有流言,說我們走的很近,說我們是天生一對。倘若我們結合,生下的孩子必然可以振興柴氏一族,讓我柴氏一族的血脈再上一層樓!可惜那時我並未注意到你對我的愛意,等到我注意到時,你已經嫁做人婦。”   柴初晞露出驚訝之色,面色有些古怪。   柴楚東收回目光,注視着她,目光中充滿柔情,道:“老祖宗將你許配給蘇雲時,我才注意到我的道心有多痛。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嫌棄你。你不可將你對我的愛,化作對柴氏一族的恨,只要你肯回心轉意……”   他目光愈發溫柔,似水一般:“只要你裏應外合,幫助我柴氏一族奪取帝廷,我柴楚東的正妻之位,依舊是你的!沒有任何女人,能夠奪取你的正妻之位!”   他滿含期待,靜靜等着柴初晞的答覆。   過了片刻,柴初晞纔回過神來,面色平靜道:“楚東師兄,作爲平庸資質的你,是不會懂我的。”   柴楚東呆了呆,彷彿沒有聽清。   柴初晞繼續道:“當年人們讚譽你,誇獎你,說你天分極高。我以爲你與我一樣,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後來我發現,原來你不是。”   柴楚東終於聽清了,忍不住顧左右而哈哈大笑。   其他柴家的年輕一輩高手也不禁笑了起來。   柴初晞沒有搭理他們,徑自道:“先前,我沒想通問題出在哪兒,你是血脈極純的仙體,我也是血脈極純的仙體,爲何你與我的差距這麼大?後來我想通了,血脈只是基礎,腦子纔是關鍵。你可以算上天才,但遠遠稱不上天才中的天才。”   柴楚東笑道:“我不是天才中的天才?難道那個蘇雲纔是嗎?”   他說着說着,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柴初晞體內,有一種雄渾無邊的氣勢壓下來,像是一座天錫山壓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只有喘出來的氣,沒有吸進去的氣!   柴楚東又驚又怒,身後天象性靈躍出,腳踏大淵,頭頂七十二洞天,真元爆發!   他終於可以喘息,急忙大口呼吸。   他忍不住心中滔滔怒火,天象性靈立刻伸手向柴初晞抓去。   那天象性靈的手掌一動,手心手背手腕手臂,便遍佈仙道符文!   “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你不是一個境界的人。”柴初晞淡淡道。   她的身後,天象性靈浮現,除了有洞天、天淵之外,還有雷池、月桂。   柴楚東的天象性靈神通仙術神通根本無法爆發出威力,便已經被柴初晞天象性靈滔天法力壓制住,仙道符文無法運轉!   “自從我意識到你和我的差距這麼大時,我心中便只剩下失望。別人說,你指點我修行,你我一起研究仙道符文的奧祕,我從你那裏得到不知多少好處。然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是我一直在點撥你。”   柴初晞的天象性靈將柴楚東的天象性靈徹底壓制,這種壓制,不是普通的壓制,而是在真元上的完全壓制,在性靈質量上的完全壓制,在神通上的全面壓制!   柴楚東額頭冷汗津津,感受到越來越重、全方位的壓力。   他的天象性靈也跟着顫抖起來,抓向柴初晞的手被定在空中,不住抖動。   他有一種無比屈辱的感覺湧上心頭。   “是我一點一點教你,讓你以爲是你自己參悟出來的。但你還是讓我失望了,比起我,你太蠢,我在一次次失望中,認清了你我的差距。”   柴初晞面色依舊淡然,輕輕向前走出一步。   這一步跨出,柴楚東嘶吼一聲,體內迸發出炫目神光,束髮的髮帶也啪的一聲炸開,頭髮凌空飛舞,氣勢提升到極致!   然而柴初晞依舊向前跨出這一步,她的腳步落下,柴楚東這位被柴氏一族譽爲第一仙體的年輕高手全身血液幾乎凝固在血管之中,血管凸起,浮現在皮膚表面。   其他柴氏年輕高手不禁駭然,柴楚東這位第一仙體,盛名已久,但竟然連柴初晞的氣勢都無法接下!   這差距,簡直不能用境界來衡量!   “我翻閱族中所有典籍,然而族中的經典已經不能解答我求道途中的疑惑。我問遍族中的所有神靈,他們也多數茫然搖頭。我終於意識到,柴氏已經變成了我求仙之路上的阻礙。”   柴初晞又抬起腳,向前跨出一小步。   柴楚東身後的諸多柴家年輕高手也難以抵抗她的壓迫,各自暴喝,性靈飛出,共同對抗她的氣勢!   柴初晞腳步落下,所有人齊齊悶哼一聲,各自後退。   柴楚東卻依舊支撐,死死不退。   突然,他身上的血管啪啪炸開,鮮血滋滋四處噴灑,然而這些血液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定在空中。   柴楚東也被定在空中,動彈不得。   “我感念柴氏的栽培,所以遲遲沒有離開,也感念你曾經教導過我,所以一直讓你排名在我之上。”   柴初晞停下腳步,沒有走出第三步,仰頭直視柴楚東的眼睛,道:“我不與你爭奪這個虛名,但並不意味着,你可以羞辱我。”   柴楚東身軀顫抖,正要說話,柴初晞抬步走出第三步。   “轟!”   柴楚東身後,他的天象性靈轟然跪地,抬不起頭來。   嘭嘭嘭的聲響傳來,柴楚東身後的柴家年輕高手頓時跪了一地,沒有一人能站起身來!   “師兄,我已經教你很多了,你對仙道符文的認知,都是我教的。你不會以爲真的是你自己領悟的吧?”   柴初晞看着他,輕聲道,“我教你這麼久,你都沒有發現,你還沒有看出差距嗎?”   她邁開腳步,從柴楚東身邊走過,這時,柴楚東感覺到那無與倫比的壓力消散,身子落在甲板上,腳下一軟,險些跪地,急忙扶住船舷。   他眼前發黑,難以喘息,正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神君要我嫁給外子,我便知道,我報答柴氏的機會來了。我嫁給外子,報答柴氏的恩情之後,與柴氏便再無瓜葛。”   柴初晞神色帶着輕鬆,嘴角掛着一絲淺笑,“我終於可以擺脫柴家。現在我已經嫁爲人婦,是蘇家的人。只要渡過外子這場仙劫,我便逍遙自在,追求我的仙道。”   柴楚東勉強站穩身形,聲音沙啞道:“師妹,你這麼強,這麼出色,爲何還要嫁給那小子?只是因爲他是初代仙體嗎?只是因爲他長得好看嗎?”   柴初晞回頭,淡淡道:“別對他動心思。你們差距太大。”   柴楚東咬牙,臉上寫滿了屈辱。   “到岸之後,你們便回去吧,等我與蘇郎生下一子,便將他送到柴氏。”   柴初晞淺淺一笑,“那時,我與你們,與蘇郎的緣分,便會徹底斷去。那時,我纔會續上我的仙緣。”   她走向蘇雲所居的艙室,面色沉下:“倘若你們登岸,想壞我仙路,便是與我爲敵,休怪我絕情!”   遠處,瑩瑩坐在樓船的屋檐上,雙手托腮,對着走來的柴初晞甜甜一笑:“當心過不去仙劫哦!”   柴初晞微微一笑,充滿了自信:“肯定過得去!”   瑩瑩眨眨眼睛:“萬一你動情了呢?”   柴初晞低眉,輕笑道:“我不會動情。我只是給他一個孩子,藉此斷去與他的姻緣。”   瑩瑩從屋檐上滑下來,雙手枕頭,躺在空中翹着二郎腿,紙質翅膀拍動,圍繞着這個女孩倒退着振翅飛行,幽幽道:“若是你的感情化作了執念,烙印在性靈之中呢?那時,你便會走不掉了。”   柴初晞停步,想起蘇雲,過了片刻,搖頭笑道:“不會。我絕不會對他動情,更不會讓這種感情化作執念烙印在性靈中。” 第四百零八章 沒錯,就是我   柴克己、柴復禮等人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各自駭然,面色也多了幾分凝重。   一直以來,他們都認爲柴楚東纔是柴家年輕一輩最強最出色的存在,他們也將大部分心血放在栽培柴楚東上。   柴楚東佔據了他們九成的心血,其他人加在一起也不過一成。   排名第二的柴初晞也很出色,但絕對沒有柴楚東光芒耀眼。神君柴雲渡將柴初晞許配給蘇雲,其中一個原因便在於有柴楚東在,有沒有柴初晞都無所謂,將柴初晞作爲和親的禮物送出去,成全柴家的大業,自然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然而……   “神君也錯了啊,走了一招臭棋。”   柴克己喃喃道:“他將我族最爲耀眼的鳳凰送了出去,以爲自己留下了一條龍,然而卻只是一條蟲。”   “若是神君知道了此事,只怕要捶胸頓足……”柴復禮嘆了口氣。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們柴家的便宜姑爺,曾經以性靈與初晞的性靈大戰,兩人不相上下,未分勝負。那麼這位便宜姑爺……”   他倒抽一口冷氣,心道:“若是兩家結爲連襟,有姑爺和初晞這兩大出類拔萃的存在,柴家何愁不興?可惜,神君是不會放棄帝廷的。帝廷太關鍵了!”   他心中的善念只是匆匆一閃,便泯滅了。   帝座必須向帝廷動手,這處寶地,干係太重大了!   “天市垣大帝守着一片寶地,卻當成糞土,反而去覬覦我帝座洞天,我們卻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心中默默道:“無論便宜姑爺和初晞有多出衆,都註定是我柴家霸業的犧牲品!”   之後幾日,樓班、岑夫子和玉道原等人一直沒有出現,羅綰衣率領着剩下的海外通天閣高手所在的另一艘船也不見蹤影,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玉道原的傷勢應該不輕,岑伯可以剋制他的信仰之術,樓班可以壓制他的原道劍場,玉道原只能退走,只是我不知道羅綰衣是否會趁火打劫……”蘇雲心道。   羅綰衣善於借力,善於借勢,利用他人的勢與力來完成自己的目的。雖然她在大秦時的表現看起來很糟糕,但那是因爲她的對手是餘燼、玉道原和蘇雲這樣的老狐狸。   她在各種挫折下依舊沒有放棄,最終還是從玉道原和蘇雲手中奪取一部分權力,可見其人的本事。   而玉道原受傷,被樓、岑二聖追殺,羅綰衣肯定以他的性命來要挾玉道原,迫使玉道原就範,從而一舉掌握西土的權力。   這個女子,是有野心做西土聖皇的。   蘇雲參悟雷池之餘,與柴初晞交流對仙道符文的心得,兩人各自受益匪淺。   柴初晞有着柴家的傳承,又從柴家的仙術以及帝座洞天的遺蹟中,參悟出不少仙道符文的奧祕。   蘇雲則是從小便被曲伯等天門鎮居民當成容器,把九十六神魔鎮壓在他記憶深處,後來才逐漸發現,仙道符文的形態其實是神魔的形態。   他又參研仙籙,與梧桐交流,再加上天市垣老神王的歷險筆記,對於仙道符文的理解也越來越深。   只是仙道符文遠不止九十六神魔的符文形態,而且念法更是千奇百怪,所以與柴初晞交流很有必要。   “蘇士子,不要教她太多。”瑩瑩憂心忡忡,“一點一點的教她。倘若她把你的本事都弄清楚了,從你這裏學不到新東西,她便會離開你!”   蘇雲不解,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海上旅途漫漫無盡,不知何時才能駛到天市垣,但是船上的人卻發現,天邊的那顆多出來星辰隨着船隻行駛,在漸漸變大。   過了月餘時間,他們終於看到了天市垣的陸地,這兩個月的航行,讓他們心底都有些焦躁,現在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只是船隻行駛到這裏,天地便變得古怪起來。   從北海看去,只見天市垣插住一顆星球。天市垣爲主,星球只是天市垣前段插着的一個球,屬於天市垣的依附物。   隨着船隻越駛越近,便見那顆星球漸漸變得龐大起來,天市垣反倒像是那顆星球上的一個大餅,是那個元朔世界的依附物。   “真是古怪!”   柴家一個年輕子弟沒有見到過這一幕,大聲嚷嚷道:“你們說,北海的南邊是天市垣,北邊是帝座洞天,那麼北海的東邊和西邊,分別是什麼地方?”   其他柴氏子弟也不禁好奇起來,既然是海洋,那麼一定有岸邊。   倘若往北冥的東邊或西邊一直走,是否會走到另一個洞天世界?   只是這個問題誰都無法回答。   過了兩日,船隻行駛到北海的海岸邊,這裏是回龍河的入海口,回龍河池家便是在河底的龍宮中。   雖然蘇雲與池小遙是同學,卻不曾去過她家。   他們所在的樓船頗大,在回龍河行駛了一段距離,便難以爲繼。柴初晞道:“兩位祖上,到了這裏兩位便回去吧,告訴神君我一切安好。”   蘇雲聞言,連忙道:“夫人,怎麼可以這樣?兩位祖上是客,我們自然當殷勤款待!”   柴克己柴復禮對視一眼,柴復禮皮笑肉不笑道:“你們小兩口要款待我們上百人嗎?我們若是趕過去,未免顯得興師動衆,倒有些反客爲主的意思。還是算了,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我們回去告稟神君你們安好便是。”   柴克己也道:“你們去見天市垣大帝,代我們向大帝問安,這次便不拜見了。”   蘇雲不再挽留,正色道:“大帝神通廣大,一定知道兩位祖上的心意!”   柴初晞和蘇雲下船,兩人站在岸邊,蘇雲遙遙揮手,目送船隻遠去。瑩瑩站在蘇雲肩膀上,也用力揮手。   “那艘船已經快看不見了,我們現在走的話,可以避開他們一段時間。”   柴初晞道,“不過避不了多久。他們神通廣大,很快便會尋到我們。”   她微微蹙眉,環顧四周,道:“帝廷太小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很多,我們無論藏身在帝廷何處,都會被他們尋到。”   蘇雲向前走去,笑道:“其實帝廷並不小。之所以看起來小,是因爲有四個地方被人以大法力封印了。只要解開封印,帝廷應該與帝座洞天差不多。”   帝座洞天之所以看起來龐大,是因爲北冥實在太大,若是以黑鐵城爲界,天市垣加上北海,並沒有比帝座洞天小多少。   董家的老神王將幻天、後廷、懸棺和帝廷等地方封印,雖然蘇雲還沒有去過這些地方,但想來這些地方應該不小。   這些地方都在老無人區,倘若解開封印,天市垣應該會突然間冒出四大塊巨大的領土。   夫妻二人飄然而行,只見這天市垣顯得頗爲荒涼,到處都是墳冢和妖魔鬼怪。   柴初晞皺眉,道:“夫君,我們應該去拜見天市垣大帝。”   蘇雲面色古怪:“去拜見他做什麼?”   柴初晞認認真真道:“自然要見一見他。一是,他在與我族神君尚未碰面時,便料敵先機,盜取我族神君的肉身,盜走蒲團,迫使神君落入下風,不得不將我許配給你。二是,爲了你我,我們也必須見一見他。”   蘇雲打個哈哈,心中着實爲難。   他的確擔心瑩瑩的那句話,倘若柴初晞知道天市垣大帝便是他,會如何待他?   “帝座與帝廷若要保證和平,便須得我們來牽線,一邊是神君,一邊是大帝,讓他們和談,各自退一步。”   柴初晞愈發認真,道:“不過以我對神君的瞭解,他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有多次試探。但料想由我們相助,定能化險爲夷。”   蘇雲突然想起董奉董醫師,心道:“董醫師現在是老無人區的神王,若是請他來冒充天市垣大帝,不知道能否矇混過去?”   他想到這裏,於是帶着柴初晞向老無人區而去,心道:“董醫師有他祖父的肉身在,他祖父乃是火德神君,與神君柴雲渡一個層次的存在,定然可以矇混過去!”   只見天色漸晚,荒涼的天市垣頓時變得樓閣宮闕重重疊疊,燈紅酒綠,熱鬧非凡,那些性靈又開始活躍了。   天空中還有鬼市出現,天門聳立,樓宇從天市垣上空一直鋪到武仙人鎮守的北冕長城。   蘇雲帶着柴初晞從鬧市中穿過,不住的向相熟的鬼神們點頭:“我媳婦。”   “是啊,成親了。”   “剛成親,還沒生。”   ……   蘇雲娶妻的事很快傳遍天市垣,蘇雲疲於應付,急忙帶着柴初晞趕往老無人區。相較來說天市垣的確不大,但來到老無人區,便大了許多,這裏到處都是危險之地,還有許多戰爭留下的遺蹟。   好在蘇雲曾經兩次進入老無人區,第二次更是親自率領天市垣的鬼神大軍,險些將老無人區踩平,自然是輕車熟路。   一路上平安無事,待來到老無人區的神王殿,蘇雲放慢腳步。柴初晞遠遠看到金碧輝煌的神王殿,儘管神王殿巍峨宏大,氣象不凡,但她卻微微蹙眉。   待到董醫師聞訊率領八天將來迎,柴初晞看清董醫師,儘管神光繚繞,卻讓她皺眉,道:“夫君,此人絕非天市垣的大帝。他的氣魄,雖有鋒芒如刀,卻不厚重,遠不如夫君。”   蘇雲正欲說話,突然只見老妖王率領八妖將與一衆妖魔趕來,而在老妖王身後,漫天鬼神在文聖公、琴聖畫聖李陸海等聖靈的率領紛紛趕來,天市垣這些生前是徵聖、原道的大高手們,騎着復生的陵獸,真可謂是神魔亂舞!   只聽老妖王高聲道:“老臣率領天妖八部衆,恭迎天市垣大帝陛下、帝后娘娘瑩瑩千歲回宮!”   蘇雲見狀,嘆了口氣。   李陸海、文聖公等人也是大喜,紛紛道:“陛下終於成親了!咱們天市垣,終於有了第二個活人了!”   “早生貴子!就有第三個了!”   “我帶來了珍藏千年的美酒,今日與小瞎……與陛下和娘娘不醉不歸!”   ……   柴初晞呆呆的看着這一幕,她的身旁,瑩瑩不懷好意道:“沒錯,你就是他們口中的帝后娘娘,帝廷的帝后娘娘。”   小書怪很是開心:“一邊是殺了你祖宗神君柴雲渡的仇家,一邊是你的夫君,你還要給他生孩子斷仙緣,剪不斷理還亂,你現在該怎麼辦?”   “瑩瑩,不要說了。”   蘇雲止住瑩瑩,嘆了口氣,正色道:“夫人,沒錯,我就是那個殺了神君柴雲渡盜走柴氏仙家寶物的天市垣大帝。” 第四百零九章 你爹詐屍了   蘇雲這句話說出口,原本以爲自己會因此緊張,甚至患得患失,然而他心中卻出奇的平靜。   路途中他總是擔心柴初晞知道真相會因此離去,正是他患得患失的心態,讓梧桐看出來他有了執念和心魔,所以黑鐵城中,梧桐誘惑他交出道心弱點。   那時,蘇雲已經意識到,柴初晞的確化作了自己的執念和心魔。   人總有一種奇特的心理,倘若沒有得到,還則罷了,倘若得到了,就會害怕失去,越是珍惜越是害怕失去。   而現在,他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卻也放下了患得患失的心態,坦然接受任何結果。   柴初晞震驚了片刻,很快接受這個現實,不疾不徐道:“如此說來,夫君一直都是空城計,非但嚇阻了神君,而且爲自己騙來了一個媳婦?”   蘇雲想了想,道:“我最大的收穫並非是蒲團和神君肉身,而是夫人。”   瑩瑩暗讚一聲:“蘇士子不知不覺間變成高手了!只有這樣出招,才能與柴初晞這等女子交鋒。”   她期待看到柴初晞道心紊亂,陷入糾結,然而柴初晞卻絲毫沒有這種糾結,讚道:“夫君的確是豪傑,難怪可以成爲天市垣大帝。只是天市垣大帝是夫君的話,那麼我們的計劃便要改變了。”   蘇雲也是有些錯愕,卻見柴初晞面帶笑容,與他一起迎上董奉董醫師、老妖王等人。   柴初晞接人待物,落落大方,頗有帝后風範。   “先前我設想的是,天市垣大帝能夠與神君匹敵,現在匹敵不了,必須做出改變。”   柴初晞一邊與他說着悄悄話,一邊含笑應對老一輩如文昌宮、李陸海等聖靈的寒暄,悄聲道:“中層力量,我們有了與柴家抗衡的本錢。柴家的金身神靈極多,又有仙家大陣,但天市垣也有這麼多性靈,藉助仙道蒲團修煉,也可以化作金身神靈。唯一的難題是,如何應對克己、復禮、甘貧、樂道這四位祖上和神君的性靈。”   她目光閃爍,悄聲道:“僅憑夫君這些朋友,應付不了他們。”   蘇雲道:“你不怪我殺了你祖上雲渡神君?”   柴初晞道:“我已經嫁入夫家,倘若因爲我是柴氏血脈,便心向柴氏,那麼置夫家於何地?我若是因此而幫助柴氏,滅了夫家,對我又有什麼幫助?是能助我擺脫夙緣,還是能助我離仙道再進一步?”   她笑道:“我幫助柴氏滅了夫家,自己會變成寡婦,在柴氏的地位並不會更高,反而會因此受人白眼指責。而輔佐夫家,讓夫家崛起,有能夠與柴氏抗衡的實力,再化解兩家恩怨,我即便回柴氏也會因夫家而貴,得到禮遇。倘若我任何事都不做,便是徒增糾結。因此,不如順勢而爲。”   蘇雲錯愕。   瑩瑩站在他的肩頭,咬着下脣,看着與天市垣的妖魔鬼怪有說有笑的柴初晞,低聲道:“蘇士子,我覺得你可能真的留不下她。這個姑娘不像是凡間人物,倒像是天上的仙子下凡,終究要回到天上一般。她的道心太透徹了。”   蘇雲點了點頭,柴初晞的道心通透,任何事情映照在她的道心上,都被她的道心照耀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的道心上沒有任何塵埃,彷彿沒有任何事能印在上面,哪怕是蘇雲也不能在她的道心上留下印記。   蘇雲露出笑容,向柴初晞走去,道:“她把我當成了她的劫數,那麼我便努力成爲她過不去的仙劫,將她留下!”   天市垣上下熱鬧非凡,蘇雲是天市垣的鬼神們看着長大的,他成了親,帶回來一個女子,自然讓老鬼們很是開心,載歌載舞。   又有龍驤等陵獸拉着帝駕寶輦,載着蘇雲和柴初晞夫妻,衝上空中,在天空漫步,巡遊天市垣。   遠遠看去,帝駕的車輦金碧輝煌,後方託着長達數里的流光。   蘇雲取出仙道蒲團,將蒲團拋起,加以催動,便見那蒲團化作一朵仙雲,籠罩方圓數十里,仙光灑落,天市垣中,無論是沒有肉身的鬼神,還是有肉身的妖魔鬼怪,此刻都禁不住吸收仙光,提升自我實力!   柴初晞心中一驚,連忙道:“仙雲會引來克己、復禮二祖!”   蘇雲笑道:“無妨,他們遲早會尋到這裏來。”   天市垣的夜晚熱鬧非凡,神魔亂舞,不住有鬼神飛上空中,向蘇雲夫婦敬酒。   待帝駕寶輦行駛到天門鎮,蘇雲遲疑一下,還是頓住車輦,仙雲散發出的仙光灑向天門鎮廢墟。   蘇雲道:“諸位長輩,我成親了。”   天門鎮中一片荒涼,無人應答,過了片刻,蘇雲離開。   柴初晞回頭看去,只見那片廢墟上空出現一片小鎮,鎮中有鬼神,遙望他們。   這一夜,柴克己柴復禮悄悄登上天市垣陸地,剛剛腳踏實地,柴克己柴復禮等神靈便不由變了臉色,天市垣給他們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對性靈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這裏有一種吸引性靈的力量,不過這股力量好像被封印了。”   柴復禮心中微動,道:“奇怪,這應該是一件寶物散發出的力量,將天市垣附近的性靈牽引過來。只是,它爲何會被封印……”   柴克己柴復禮面色凝重,但目光中卻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柴克己道:“這件被封印的寶物,一定是仙家之寶!可笑那天市垣大帝不識寶物,放着自己家的寶貝不取,竟然跑到我帝座洞天偷我家寶物!”   突然,只見天市垣中仙光璀璨,竟是柴家的仙家之寶蒲團所散發出的光芒!   兩位老祖不由大怒:“果然是那天市垣大帝盜走我柴家的至寶,而今還在炫耀!”   其他柴家高手不忿,紛紛道:“兩位老祖,那賊人欺我太甚,咱們殺過去,奪回至寶!”   柴復禮搖頭,道:“不可輕舉妄動。那天市垣大帝能夠神不知鬼不覺闖入贏安城,在我們眼皮子地下殺害神君,奪走至寶,本事一定非同小可!我們行事,一定要謹慎。”   柴克己道:“這天市垣大帝雖然厲害,但只是一介土鱉,沒有見識,不知道帝廷的珍貴。我擔心的是,咱們的好聖女會把帝廷的來歷告訴這位大帝!”   柴家衆人很是憤懣,一尊金身神靈嘆了口氣,道:“胳膊肘往外拐……”   柴復禮冷笑道:“未必。我們柴家這位聖女向着夫家,但是未必向着這位大帝。”   衆人心中微動,柴楚東試探道:“老祖的意思是?”   柴復禮道:“初晞知道帝廷的一些祕密,必然只告訴那個蘇雲。蘇雲是小白臉,她的心頭好,她自然要幫助她心頭好提升實力。不過,這倒給了我們機會!”   他雙眸明亮,笑道:“我們仙族性靈天生強大,感應驚人,那天市垣大帝蠢笨,感應不到仙家寶物,但我們卻可以感應到那寶物位置。初晞和蘇白臉,豈能爭得過我們?”   衆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紛紛讚道:“老祖不愧是老祖,老江湖就是厲害!”   衆人興奮道:“天市垣大帝去偷我們的寶物,我們也去端了他的老巢!把帝廷的寶物偷光!”   柴克己柴復禮率領衆人悄悄趕夜路,循着那吸引性靈的寶物散發出的波動而去,那股波動輕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地步,但柴家不愧是仙人後裔,居然抓住這一絲的波動,一路深入天市垣。   就在這時,天空中仙光照耀,赫然是“天市垣大帝”的帝駕從空中行駛到這裏,仙雲散發的光芒也照耀下來。   柴克己柴復禮等人急忙各自躲在陰影中,不敢露頭。   衆人悄悄張望,只見車輦如龍,龍鳳等異獸拉着數十輛寶輦在天空中駛過。   待到大帝的帝駕走遠,他們這才從陰影中走出。   “天市垣大帝,不過如此。”柴楚東笑道,“竟然沒有發現我們。”   他們繼續前行,深入天市垣的老無人區,老無人區中有四大禁區,很少有妖魔前往那裏,柴克己柴復禮的等人循着那股氣息,正是奔向其中一個禁區而去。   “咦,這裏還有封印!”   他們來到一片山崖前,只見那山崖陡峭,稍微觸碰,便見各種詭異符文迸發!   “區區封禁,也配與我柴氏的仙術神通抗衡?”   柴克己微微一笑,強行破禁!   而在此時,神王殿中,突然有小妖來報,叫道:“神王,你爹詐屍了!”   董醫師饒是好脾氣,也不禁動怒:“你爹才詐屍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急忙趕過去,果然看到老神王的陵墓劇烈跳動,像是詐屍一般。八天將不由駭然,寶天將喃喃道:“難道老老爺在下面寂寞,要我們下去陪他?”   其他天將嘀咕道:“當年老神王是舊傷發作,性靈崩碎而死,不可能還保留着性靈。沒有性靈,怎麼詐屍……”   他們不禁連打冷戰。   董醫師皺眉,打開陵墓,只見地宮中老神王的棺槨在不住跳動。   那棺槨被鎖鏈纏繞,鎖鏈也被震得嘩啦啦作響。   董醫師打開鎖鏈,突然棺材蓋嘭的一聲飛起,老神王的屍身從棺槨中直挺挺立了起來,口吐人言:“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