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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掘墓盜劍

  白鬚老頭沐劍的確好事,他到處對人說:“別走別走,在古劍山莊外也能看到神劍靈光,百年一遇啊,不要錯過,錯過後悔。”   很多人真的就繼續留在山莊外,既然到了這裏,也就不急着回宗派,看看今夜的神劍靈光到底是什麼景象?   謝丹朱問車廂裏的御稚真:“御姐姐,我們要留下來看看神劍靈光再走嗎?”   御稚真清冷空靈的聲音道:“你很想見識一下對吧,那就明日再啓程吧。”   謝丹朱便將馬車駛遠一些,找個人少的地方停下。   藍兒似乎隱形了,只有謝丹朱能看到她,其餘人從馬車邊過,沒有一個朝她看的,本來藍兒這麼粉嫩可愛的小女孩任誰都要多看兩眼的。   這時阮靜秋和費清枝走過來了,阮靜秋長裙婀娜,費清枝短裙窈窕,一些別派男弟子看得心頭火熱,紛紛打聽她們是哪個門派的,得知是虎躍州七霞山的,據說七霞山短裙白腿的女弟子滿山都是,讓這些別派的男弟子不勝嚮往,懊惱投錯了師門——   謝丹朱披着易容斗篷,不想與阮、費二人相見,若只是阮靜秋一人,他會現身與阮靜秋說幾句話的,但有個費清枝,還是不見爲好。   藍兒看到費清枝,做出一個討厭的表情,藍兒做討厭的表情也非常可愛啊。   謝丹朱笑了笑,看着阮靜秋和費清枝從馬車邊走過,身邊的藍兒突然跳下馬車,手裏不知從哪裏折來了一枝細竹竿,跟在費清枝身後,用細竹竿輕輕撩起費清枝的短裙後襬——   費清枝渾身不覺,走動時腰肢扭動得很帶勁,卻不知道臀部已經露出了半邊——   那些一直向阮、費二女忘我注視的別派男弟子突然看到那個短裙美女紫色的裙子似被風吹起,不由自主發出“哇”的一聲,一個個卑躬屈膝,頭卻是抬着的,兩眼發直——   阮靜秋自顧前行,費清枝回頭掃了那些男弟子一眼,輕哼一聲:“無聊。”心裏卻有點小得意,既然穿短裙那就要有被別人盯着猛看的覺悟。   謝丹朱忍笑搖頭,藍兒越來越調皮了,趕緊咳嗽兩聲,示意藍兒回來。   藍兒本來還想再捉弄一下費清枝,聽到謝丹朱咳嗽,回頭來看,見謝丹朱向她招手,便將手裏的細竹枝一丟,蹦蹦跳跳回來了。   那些盯着費清枝看的其他門派男弟子見地上突然出現了一枝細竹竿,不免詫異了一下,這附近只有松樹,沒有竹子啊,哪掉下來的?   不過也沒人細究這事,還是看短裙美女要緊,期待裙裾再次被風吹起,上回沒看清,若有下回一定要珍惜,誰眨眼誰傻。   便有好幾十個滿懷期待的傢伙跟在阮靜秋和費清枝後面,腰都還是躬着的。   阮靜秋也回頭掃了一眼,那些人真是太不象話了,對費清枝道:“清枝,我們快走吧。”   二女一齊加快腳步,瞬間甩開那夥尾隨者,隨即駕起風行靈鶴升空遠去,留下一地的嗟嘆和懊悔,懊悔方纔身子沒有伏得再低些——   謝丹朱曲指在藍兒粉嫩的臉頰上輕輕彈了一下,低聲道:“不許淘氣。”   藍兒並着腿坐在車轅上,小手放在膝蓋上,那樣子比誰都乖。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就見古劍山莊飛起五隻大鳥,都是中品飛行靈器,升空後往東疾飛而逝,隨後又有上百隻風行靈鶴也往東去了,古劍山莊是精英盡出啊。   謝丹朱倚着車廂壁,對御稚真道:“御姐姐,古劍山莊的人應該是追蹤那夥鬼麪人去了,鬼麪人應該還有另外一夥,這一夥由那個火紅裙裳的女孩子領着大搖大擺就在莊外,他們是逍遙島的人嗎?”   御稚真博聞強記,謝丹朱很喜歡和她說話,向她請教,御稚真也是有問必答。   御稚真道:“嗯,是逍遙島的人。”   謝丹朱道:“現在古劍山莊的人在追蹤逍遙島的人,逍遙島的人又在找我們,紅裙女孩子還就在附近,怎麼把他們支走纔好?”   御稚真道:“他們來也是看神劍靈光的,當面都不認得我們,還怎麼追我們,明日看他們往哪裏去。”   謝丹朱問:“古劍山莊的人如果得到陰靈珠,是想把誰從陰靈界放出來?”   御稚真道:“自然是古劍山莊的創派祖師古樂天了。”   謝丹朱問道:“御姐姐,那我奪了這陰靈珠,豈不是壞了人家大事?”   御稚真微微一笑,說道:“你當然是壞了人家大事,那個古樂天當年就野心極大,妄圖一統大淵國諸門派,這要是讓他復活重臨這個世界,那大淵國肯定是沒有太平日子過了。”   謝丹朱笑道:“那還是不讓他出來好,不過御姐姐我很好奇,古劍山莊就算有了陰靈珠,憑什麼放出來的就一定是他們的祖師古樂天,陰靈界又不是隻古樂天一個,若放個仇家出來,豈不是好看?”   御稚真道:“一般在陰靈界修煉出魂嬰後,其強大的魂識可以因那一縷血裔聯繫,從而對他的子孫後人施加影響,進行諸如託夢之類的神識交流,陰靈珠並不能打通陰靈界與人間界的通道,而是陰靈珠本身能與陰靈界連接,可以成爲陰靈暫時寄身之地,再遇到合適的軀體,奪舍重生。”   謝丹朱驚道:“奪舍重生,這很邪惡啊。”   御稚真道:“就是啊,所以你奪他們的珠子是對的。”   謝丹朱笑道:“在御姐姐眼裏,我做什麼都是對的。”   御稚真不說話了,半晌道:“我有這麼慣着你嗎,你真把我當你姐姐了嗎?”   謝丹朱道:“我有一個哥哥,兩個妹妹,還沒有姐姐呢。”   坐在謝丹朱身邊的藍兒聽謝丹朱說有兩個妹妹,笑出了兩個小酒窩。   御稚真問:“你是不是動不動就認人做姐姐?”   謝丹朱驀然想起北宮紫煙,他也是叫北宮紫煙爲北宮姐姐的,不過謝丹朱心裏很坦蕩,說道:“有時叫別人姐姐那是客氣,和叫師姐什麼的是一樣的。”   御稚真道:“那我有什麼不一樣?”   隔着薄薄的車廂板壁,御稚真的聲音嬌細如髮絲。   謝丹朱道:“當然不一樣,反正我希望御姐姐身體早點好起來,明天我們就啓程,路上不能再耽擱了。”   車廂裏的御稚真不再出聲。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天黑下來了,一輪明月早早升起,照得古劍山莊背倚的萬松崗沉鬱莊嚴。   在場的數百人都安靜下來,遠望萬松崗上空,靜候那神劍靈光。   藍兒也睜着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萬松崗看,謝丹朱則盤腿靜坐練功,叮囑藍兒神光出現就叫他,謝丹朱有這能耐,隨時隨地能修煉,不受外界影響。   等了兩個多時辰,都已經過了亥時,巋然端坐的萬松崗毫無動靜,月亮都已經移近中天,很多人不耐煩了,議論紛紛,其中一個女孩子聲音特別響亮:“無語了,活生生等了一天,完全是騙人的,無語。”   謝丹朱這時已經結束脩煉,聽到這個殺了古劍山莊十來名弟子的小鬼面女孩還敢在莊前這麼大聲抱怨,不禁搖頭,逍遙島的人都這麼囂張嗎?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時間,一片烏雲將天心的那輪明月籠罩,四下裏頓時昏黑一片。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的光芒從萬松崗上驟然升起,這道光芒的確震撼人心,白虹貫月,原先那片烏雲都被衝散,那輪明月象被雪亮光芒沖洗了一般,分外皎潔。   原本紛亂嘈雜的人聲被一下子抹淨,萬籟俱寂,只有那道虹光貫徹天地。   可就在這時,萬松崗上突然傳來“嗷”的一聲虎吼,同時山莊內部也是一陣騷動,有人闖入了山莊禁地——萬松崗。   謝丹朱一聽到這聲虎吼,立時想起一人,側頭看了藍兒一眼,藍兒也正看着他,小腦袋使勁點了一下。   這是心魔宗的藤黑虎,第十層天魂境的大高手,藤黑虎上萬松崗想幹什麼,掘墓盜劍?   讓在場的人驚異的是,隨着那聲羣山迴響的虎吼,那道雪亮的光芒驟然消失,天地間一片黯然,明月失色,萬松崗上卻傳來法器撞擊的聲響。   一個黑影從萬松崗上凌空而下,朝着這邊飛來,謝丹朱立即辯出那就是藤黑虎的坐騎白睛黑虎,這隻體型龐大的黑虎此時背插雙翅,兩翼展開,高速飛行。   山莊中有人升空攔截,紫色光芒與藍色光芒猛烈撞擊,雙雙墜地,竟將古劍山莊的外圍院牆沖塌,有一些離得近的別派弟子遭了殃,紫火、藍焰,被燒得大聲慘叫,慘叫戛然而止,死了。   謝丹朱一看不妙,這樣的大高手對決,破壞力驚人,附近的人很可能被捲入其中死得莫名其妙。   謝丹朱當即掉轉馬車,離開古劍山莊,這時已經是混亂一片,紫火、藍焰還在劇鬥,在場的那些別派弟子都只是煉魄七境的弟子,修爲不高,怕被殃及,紛紛逃竄,謝丹朱的馬車都被衝撞了兩下,傳出御稚真的驚呼。   這時,古劍山莊又衝出兩道劍光,與紫火一道合擊藍焰,看不清決戰的人,只看到光芒吞吐、來去倏忽。   那藍焰是一個巨大的錘子模樣,散發砭骨的寒意,自然就是藤黑虎的寒冰錘了。 第一百零一章 隨身老爺爺   驀然又是一聲虎吼,震耳欲聾,藤黑虎被古劍山莊三大高手圍攻,自知不敵,身子往下一撲,竟與胯下坐騎白睛黑虎融爲一體,狂吼聲中,虎軀大震,奮然一躥,從古劍山莊三大高手合圍的劍網中突圍而出,黑翅急揚,由低到高,滑翔升空,有幾個來不及躲避的別派弟子被凌空虛蹈的虎爪一下子撕裂——   背插雙翼的白睛黑虎從謝丹朱的馬車上空一丈高處掠過時,謝丹朱陡然感覺儲物袋裏的陰靈珠劇烈顫動起來,似乎要衝破儲物袋跳出來,謝丹朱趕緊死死按住腰間的儲物袋,那樣子好象肚子痛。   突然一道白光從白睛黑虎身上射下,速度之快,謝丹朱根本無暇閃避,那道白光沒入他的儲物袋裏消失了。   那白睛黑虎本已飛出數十丈,察覺白光飛走,龐大的虎軀半空中一個轉折,向謝丹朱的馬車反撲過來。   白睛黑虎還沒撲近馬車,兩道劍光和一團紫雲先後襲至,白睛黑虎靈活地滑翔閃避,躲開那兩道劍光,那團原本速度並不快的紫雲卻陡然加速,白睛黑虎躲閃不及,龐大的虎軀被轟出十餘丈外,又在地上翻滾出數丈,虎血狂噴,痛吼一聲,虎軀直彈而起,一躍十丈,大翅迅速展開,全力往正西方向飛去,那兩道劍光和一團紫雲緊隨追去。   昏天黑地中,鐵梨木靈馬拖着車跌跌撞撞,馬車顛簸得厲害,謝丹朱擔心御稚真受不了這劇烈顛簸,停下馬車,不由分說背起御稚真,說了聲:“藍兒,跟着哥哥。”棄了馬車,往西北方向急奔,也不擇道路了,一口氣跑出五、六十里,見天上的月亮從雲層中鑽出,冷冷清輝灑地,這才停下腳步,跑在他前面的藍兒也就停下來,走回謝丹朱面前,小手朝謝丹朱腰間指指——   謝丹朱低頭一看,儲物袋有黃色的光芒波紋般一圈圈透出,哎呀,這可不妙,這要是被有識之士看到,就知道這是陰靈珠,陰靈珠原本有淡淡的黃暈之光,卻沒有今夜這麼強烈啊,是和先前黑虎射下的那道白光有關?   謝丹朱輕輕聳了聳腰背,說道:“御姐姐,你下來吧。”   伏在他背上的御稚真沒有動靜,謝丹朱心頓時提起來,小心翼翼將御稚真由背轉爲抱,藉着月光一看,御稚真眸子緊閉,呼吸均勻,不象是昏迷的樣子,便又喚了兩聲:“御姐姐,御姐姐——”   御稚真睫毛一閃,眼睛睜開了,幽黑深邃,問:“到哪裏了?”   謝丹朱笑了起來:“御姐原來是睡着了,嚇我一跳,還好還好,沒事就好。”   御稚真站直身子,理了理鬢髮,瞥了一眼謝丹朱腰間的黃光,問:“怎麼回事?”   謝丹朱便說了陰靈珠震動、一道白光射入的事,御稚真修眉一蹙,說道:“取出來給我看看。”   他們現在置身處是一個荒涼的河谷,右邊是連綿的羣山,左邊是奔流不息的石河,石河是碧石州第二大河,自東往西流淌,注入大淵國第一大湖乾湖。   謝丹朱和御稚真、藍兒尋了一個避風處,謝丹朱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塊氈毯鋪在地上,與御稚真面對面坐在氈毯上,藍兒偎依在他身邊。   謝丹朱取出那顆陰靈珠,不禁“咦”了一聲,那顆拳頭大小的陰靈珠裏出現了一柄青銅小劍,原先是沒有的,這青銅小劍從何而來?   陰靈珠裏的那把小指頭大小的青銅小劍不停地旋轉着,黃、白、黑三色繚繞聚集,這三色光不知從何而來,不停地向青銅小劍聚集——   謝丹朱將陰靈珠捧近細看,就在這時,奇變陡生,青銅小劍突然光華大盛,劍鋒透出陰靈珠,直插謝丹朱的眉心——   一片形狀狹長的龍爪槐葉子憑空出現,青銅小劍正好刺在葉子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青銅小劍受挫,急急縮回陰靈珠,御稚真伸手過來,似乎無意地在陰靈珠上輕輕一撫,陰靈珠光芒頓時一暗,沒有了方纔的光彩。   謝丹朱被青銅小劍驚了一下,沒注意到御稚真那個輕柔的動作,藍兒卻是看得一清二楚,看看陰靈珠,又看看御稚真——   御稚真縮回手,伸一根纖細食指,搭在脣邊,輕輕吹了口氣,看了藍兒一眼。   “御姐姐,這是怎麼回事?”謝丹朱往一側伸着手臂,不敢將陰靈珠離自己太近,也不敢遞給御稚真看,怕那青銅小劍再衝出來傷人。   御稚真看着陰靈珠道:“這就是萬松崗的那把神劍,古劍山莊祖師古樂天的劍。”   謝丹朱目瞪口呆,這就是那把神劍?應該是被藤黑虎在萬松崗找到,卻又自動飛到了陰靈珠裏,問:“怎麼這麼小?”   御稚真道:“這劍大可如十丈舟船,小如細針,可大可小,頗爲神妙。”停頓一下,又道:“可是現在它不僅僅是一柄劍,而且附有魂嬰,這應該就是古樂天的魂嬰,方纔他就是想穿入你眉心,奪你的舍。”   話音剛落,陰靈珠裏的青銅小劍突然震顫起來,傳出一個細微的聲音,這聲音蒼老而驚怒:“你是誰,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青銅小劍會說話,這讓謝丹朱又喫了一驚。   御稚真伸手道:“丹朱,把陰靈珠給我看看。”   謝丹朱道:“我放在地上讓御姐姐看吧,小心點。”將陰靈珠放在氈毯上。   陰靈珠裏的青銅小劍還在說着話:“這位少年,我不是想奪你的舍,我是隨身老爺爺,我可以讓你修爲驟然提升到魂丹境,縱橫無敵——”   御稚真說了句:“花言巧語,居心險惡。”   那青銅小劍道:“少年,我絕對可以讓你一夜之間成爲魂丹境的大高手,只要到明天,以前得罪過你的,你可以殺上門去痛快地報仇,以前你看上的美女,你可以奪過來,有幾個也無妨,左擁右抱,反正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趕緊讓我做你的隨身老爺爺吧,好處受用不盡。”   青銅小劍抓住少年人報仇熱血、衝動好色的特點,竭力誘惑謝丹朱。   謝丹朱聽青銅小劍這麼說,想必是沒辦法從陰靈珠裏出來了,就“呸”的一聲說道:“我要你這個寄身魂幹什麼,我喜歡自己慢慢練,不想一夜達到魂丹期,仇我自己能報,至於說美女,那都是看上我的——”   說到這裏,謝丹朱向御稚真一笑,打個手勢,表示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御稚真橫了他一眼,說道:“心虛了?”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謝丹朱爲什麼向她解釋,她又憑什麼說謝丹朱心虛?   青銅小劍鬱悶了,這少年潑水不進啊,這可怎麼辦,在陰靈珠裏他只能呆三個時辰,在這個時限裏他若不能寄身血肉之軀的話,那就要消失,這回不是去陰靈界,而是徹底消失,在陰靈界苦熬了近千年,今天總算有了見天日的機會,卻突然要灰飛煙滅,那就太可怕了,大喜變大悲啊。   青銅小劍苦苦哀求:“少年,讓我附身吧,那樣你就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真是爽極,難道你一點都不想?”   謝丹朱懶得理睬,對御稚真道:“這人太囉嗦,御姐姐有沒有辦法讓他閉嘴,不然以後帶着這麼個不焦說話的珠子可麻煩?”   御稚真道:“據說放在水裏一浸就可以。”   “不要不要。”青銅小劍尖叫起來:“你們不要逼人太甚,不然我就自爆魂嬰,與你們同歸於盡。”   御稚真淡淡道:“你爆啊,我看你怎麼爆?”   青銅小劍不吭聲了,不知是爆不了還是不想爆?   謝丹朱道:“御姐姐,我們走吧,這裏離古劍山莊太近。”   青銅小劍立即說道:“少年,只要讓我隨身,你就立即能成爲古劍山莊的主人。”   謝丹朱道:“你再囉嗦我就給你丟到河裏去。”   青銅小劍立即嚇得沒聲音了。   謝丹朱將陰靈珠收進儲物袋,對御稚真道:“御姐姐,我們再往西走一程——藍兒,跟着哥哥。”   御稚真顯然很享受謝丹朱揹她,心情好極,可是謝丹朱儲物袋裏的青銅小劍很是聒噪——   “少年,你既不想我隨身,那就送我回古劍山莊,我必有重謝。”   御稚真道:“重謝肯定沒有,殺我三人是真,古樂天向來就心狠手辣。”   “不不不。”青銅小劍道:“那都是謠傳,這位姑娘絕對是聽了別人的謠傳,我現在善良到了極點,對自己的恩人更是會知恩圖報,此心天地可鑑。”   御稚真尖尖的下巴擱在謝丹朱肩膀上,說道:“乾湖州桃花門的雲香君救過你,你對她做過什麼?”   “啊,你是誰,你到底是誰?”青銅小劍又尖叫起來。   沒人理睬那青銅小劍,謝丹朱自顧跑路,心裏對御稚真連古樂天千年前的祕密都一清二楚感到奇怪。   謝丹朱盡在崇山峻嶺間穿行,眼見得天色將明,那青銅小劍又叫了起來:“讓我附身,讓我附身,不然就同歸於盡!”   青銅小劍急啊,大限將至,他要活命,他要活命! 第一百零二章 乾湖龍神   謝丹朱並不知道青銅小劍裏的魂嬰在陰靈珠裏只能呆三個時辰,現在時限將至,青銅小劍不停震顫,尖叫聲雖然細微,但沒完沒了,實在太煩人了,便在一處山坡下停住腳,問御稚真:“御姐姐,你說這小劍怎麼處置?”   御稚真站定身子,說道:“放了他肯定不行,那等於是釋放一個魔鬼,先就要吞噬你——你把珠子給我。”   謝丹朱取出陰靈珠遞給御稚真,御稚真卻將陰靈珠置於地上,說道:“就讓他自爆吧,我們退開幾步。”   陰靈珠裏的青銅小劍見苦苦哀求無效,絕望地怒叫道:“沒有用的,你們逃不了,你們三個一定要陪我死!一起死!”   隨着這個“死”字從陰靈珠裏傳出,青銅小劍開始劇烈震顫,並且象風車一般在陰靈珠中心旋轉——   五丈外的謝丹朱輕輕攬着御稚真的細腰,另一手牽着藍兒,準備疾退,問:“御姐姐,要不要退遠一些?”   御稚真臉頰有些發燙,說道:“沒關係,陰靈珠有強大的束縛力,他只能爆死自己。”   青銅小劍自知沒有活路,瘋狂地大笑:“好,那就看你這符陣能不能擋住我的魂嬰自爆的威力,死吧!”   陰靈珠中風車一般旋轉的青銅小劍猛然響起一聲悶雷,隨即一點熾熱的白光爆出,白光非常刺目,瞬間充溢了整個陰靈珠,就要衝破陰靈珠爆向四面八方——   陰靈珠表面那一層暗淡的金光這時也猛然明亮起來,將珠內白光壓制下去,白光一次比一次熾烈,但始終被陰靈珠表面的金光壓制在珠子裏,漏不出半點,但隔着五丈遠的謝丹朱都能感受到珠子的熾熱高溫,趕緊攬着御稚真的腰又退出數丈。   白光那巨大的能量無法宣泄,只有在陰靈珠狹窄的空間裏奔突激盪,那把手指頭大小的青銅劍被熾熱的白光幾乎要熔鍊成銅水,青銅劍已變得赤紅——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陰靈珠裏的白光才慢慢消失,但那柄青銅小劍依然是赤紅色,光耀奪目。   謝丹朱問:“御姐姐,這又是什麼情況?”   御稚真輕輕掙開謝丹朱的臂膀,走近去看陰靈珠裏的赤紅色小劍,說道:“真不錯,這把青銅劍原來名叫‘碧霄’,是下品法寶,現在那古樂天魂嬰自爆後又被陰靈珠束縛不得宣泄,那強大的力量在陰靈珠裏形成煉器爐也無法達到的高溫,就將這碧霄劍再次熔煅,魂嬰之力也大半被封存在這小劍裏,所以這下品法寶‘碧霄’劍驟然提升了一個品級,現在應該是中品法寶了,顏色也變了,應該叫赤霄劍,中品法寶在洪範大陸是絕無僅有的了。”   謝丹朱看着御稚真驚歎道:“御姐你怎麼懂得這麼多!”   御稚真不動聲色:“就懂得多,不行嗎?”   謝丹朱笑道:“行行行,御姐姐淵博如海,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再請問一下,這下品法寶、中品法寶是怎麼回事?”   御稚真道:“我知道得太多了,這不好,我不說。”   謝丹朱便道:“下品的應該不怎麼樣,不知和我的銀光戒、玄武靈龜盾相比誰品級高一些?”   御稚真忍不住“嗤”的一笑:“你也不怕人笑,銀光戒和玄武靈龜盾只是中品法器,能與法寶比嗎!”忽然醒悟謝丹朱是故意這麼說的,引她的話呢,便輕“哼”一聲,薄薄的脣抿着,將身上的雪白貂裘裹緊一些——   謝丹朱心道:“原來法器之上是法寶,就好比中品青銅晶石怎麼能和下品白銀晶石比啊。”走過去將陰靈珠拾起,那陰靈珠已經不再灼熱。   謝丹朱看着陰靈珠裏那把赤紅小劍,說道:“古劍山莊的祖師就這麼死了嗎,嗯,他千年前就死了,這次再死一回——那藤黑虎是怎麼在萬松崗上找到這小劍的,這小劍爲什麼會自動鑽到陰靈珠裏來,真是怪哉!”說着,就要將陰靈珠收進儲物袋裏。   御稚真提醒道:“你不把赤霄劍取出來嗎?”   謝丹朱問:“怎麼取?”   御稚真道:“算了,還是讓赤霄劍呆在珠子裏吧,反正你現在也不能驅動法寶,這赤霄劍至少要煉魄七境以上的修爲才能使用,也許要第九層地魂境纔行。”   謝丹朱驚道:“第九層命魂境,那我要猴年馬月才能達到,我們七霞山那些達到第九層命魂境的長老,都是年紀一大把。”   御稚真含笑不語。   出了大山,謝丹朱又購置了一輛馬車,一路向西,路上也打聽不到古劍山莊自那夜之後的消息,逍遙島的人和心魔宗的藤黑虎也沒有消息。   十一月上旬,謝丹朱三人進入乾湖州地界,乾湖州州境縱四千裏、橫三千里,其中乾湖佔了一大半,乾湖是大淵國第一大湖,虎躍州的潛淵湖名列第二,但潛淵湖與乾湖相比,就相差太遠,乾湖真如汪洋大海一般,就是黑木鴉那種上品飛行靈器,也要飛半天才能看到彼岸——   乾湖沿岸船隻極多,有商船也有載客的,謝丹朱僱了一艘八丈長的客船,這船本可載客百人,謝丹朱以六百顆下品青銅晶石的代價包下這艘船,要橫渡一千五百里的乾湖。   船上船師、水手有十六人,見一個少年與一個高瘦的女郎還有一個小女孩三個人包下這麼一艘大客船,都是暗暗稱奇。   拔錨啓航,三帆鼓風,向西北方向行駛,起先兩日風平浪靜,五百里水路平安過去,到了第三天,謝丹朱與御稚真正在艙中說話,藍兒坐在一邊,睜着大眼睛看看謝丹朱,又看看御稚真——   大船忽然向左一傾,御稚真身前几案上的茶盞傾倒下來,眼看很熱的茶水就要灑在御稚真腿上,謝丹朱急伸手接住茶盞,卻被熱茶澆了一手,他雖然即將踏入第六層靈慧境,但並非刀槍不入、水火不浸之軀,燙得直甩手。   御稚真道:“丹朱,伸手過來給我看。”說着,拂去濺在她貂裘上的幾滴茶水。   謝丹朱道:“沒事,燙紅了一點而已,御姐姐是不是要給我吹吹?”已有嬉笑意味。   御稚真含嗔道:“你這人,起先看着誠樸,熟悉了一些就嬉皮笑臉了。”   謝丹朱道:“那當然,難道在自家姐妹跟前還板着臉說話嗎,當初六御姑姑說御姐姐脾氣可能不大好,我看不錯啊,御姐姐是面冷心熱的人。”   御稚真道:“六御是這麼說我的嗎?”又道:“我脾氣不好也不敢衝你發啊,不然你半路走了,我怎麼辦?”   謝丹朱笑道:“御姐姐是要找個伴一道去擒龍城吧,要不以御姐姐的本事哪裏去不了。”   御稚真修眉蹙起,說道:“你是這麼認爲的嗎?那我現在不要你做伴了,你帶着她走自顧吧。”   謝丹朱心道:“壞脾氣還真來了。”說道:“我也正要去擒龍城,御姐姐半路把我拋下,我怎麼辦,我不認得路。”   御稚真瞪着謝丹朱,謝丹朱也看着她,終於還是御稚真忍不住,“嗤”的一笑,垂下睫毛,說道:“手伸過來給我看。”   謝丹朱伸着表皮有點發紅的右手指頭到御稚真面前,御稚真稍稍俯下臉,嘬脣輕輕吹了一下,側過臉,眼睛看着舷窗外,說道:“好了吧。”心裏使勁想:“這波平浪靜的,這大船怎麼突然就傾斜了一下?”   謝丹朱看看那幾個手指頭,表皮發紅依舊,卻真的沒有了那種燒灼的燙感,御稚真那輕輕的一吹氣讓他心晃盪了兩下,一時不知該做什麼、該說什麼,看着手指頭在發愣——   御稚真側頭看着一望無垠的湖水,等了一會,謝丹朱毫無動靜,回過頭看到他那樣子,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這一笑,謝丹朱也活泛起來,說道:“御姐姐吹的是仙氣,能療傷治病,再給我吹兩下吧?”   御稚真又是冷若冰霜的樣子,說道:“你再伸手過來試試——”   謝丹朱看了看藍兒,藍兒做出伸手的樣子,示意丹朱哥哥就伸手,怕什麼!   就這時,大船又搖晃起來,這回是左右搖晃,大船好象在峯浪浪谷間顛簸,艙裏的器物也是滾來倒去。   謝丹朱伸手拉住藍兒,另一手扶着御稚真,雙腳牢牢扎定,不移半步。   一個船師跌跌撞撞進來道:“不好了,乾湖龍神發威,凡有過往客商定要以寶物進獻,不然風浪不會停止,會船毀人亡。”   謝丹朱凝目看着舷窗外,心想怎麼轉眼的工夫就起了大浪,這浪也古怪,只有浪,不見風,真的象是水底的巨型龍蛇妖物在鼓盪作浪,便問:“要什麼寶物進獻?”   那船師道:“就要尊客攜帶的最珍貴之物投入水中,自然波平浪止。”   謝丹朱叫道:“這是攔路搶劫啊,豈有此理。”   那船師道:“錢財寶器都是身外之物,客人不要因爲貪戀財物而害了一船人啊。”   御稚真開口道:“我有寶物,送給龍神。”說着袖底一揚,一道彩光飛出舷窗,投入翻湧的湖水中。 第一百零三章 分道揚鑣   謝丹朱也不知道御稚真丟下去的是什麼寶物,瞧那船師探頭探腦的樣子,肯定其中有古怪,心想:“實在不行,我就駕起黑木鴉,帶着御姐姐、藍兒飛走,飛得平穩一些御姐姐應該也行的,我儲物袋裏還有個分水葫蘆,萬一這船要沉還能發揮作用。”   就聽得大船右側“轟”的一聲,船往左側一傾,一道彩光飛回艙中,沒入御稚真袖底。   御稚真道:“龍神不收我這寶物,怎麼辦?”   那船師愣了愣,說道:“是不是這寶物並不是你身上最珍貴的,乾湖龍神只要最好的,糊弄不得。”   御稚真道:“這就是最好的,是一位貴人送我的護身符。”皓腕一轉,手掌向上,一隻碧玉釧出現在掌中——   謝丹朱仔細一看,這不是碧玉釧,而是由百餘枚打磨得極爲精緻的小小綠竹圓符串成的,心想:“難道這是六御姐姐送御姐姐護身的寶物?”   這時,大船搖晃漸漸停止,從舷窗望出去,剛纔還急劇翻湧的波浪神奇地平靜了下來。   船師有點不知所措,這種情況他沒碰到過。   謝丹朱喝道:“趕緊去行船,發什麼愣啊。”   那船師慌慌張張出去,謝丹朱悄無聲息地閃到艙門後,就見兩名船工候在艙外,等那船師一出來,一名船工趕緊低聲問:“怎麼樣,他們丟什麼寶物下去了?”   那船師道:“這次遇到了怪事,丟下去一個碧玉釧,大鼉王不收,卻送還他們,現在浪也止了。”   兩個船工也是面面相覷,就在驚疑不定時,猛聽得右舷幾個船工齊聲大叫起來:“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船師循聲奔向右舷,謝丹朱心知發生了變故,奔去一看,就見離船數丈遠的湖面上,一頭身長數丈的怪物肚皮朝天浮在那,顯然已經死了。   船師驚恐地大叫起來:“大鼉王,大鼉王死了!”   謝丹朱心道:“剛纔就是這大鼉王在興波作浪嗎,是御姐姐的碧竹釧殺死的?御姐姐到底是什麼人,她身體虛弱是真的,但顯然不是俗世凡人——”   那個船師猛地轉過身來,死死瞪着謝丹朱道:“你們殺死了我家幫主飼養的大鼉王,你們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謝丹朱冷冷道:“原來你們是人獸一夥,竟想出這種辦法來劫掠往來客商,真是卑鄙,你們劫掠我,難道我就殺你們不得?”銀光戒電芒劃出,將浮在湖面上的大鼉王尾巴斬下,喝道:“趕緊開船!”   那船師一看謝丹朱這等手段,心知謝丹朱不是俗人,不是他和他手下的那十五名船工能抗衡的,心道:“我們是做俗世買賣的,你們修煉者有更快捷的渡湖手段,卻乘什麼船啊!”忍氣吞聲去駕船。   謝丹朱問他們是什麼門派的,那些船工都不肯說,謝丹朱也沒逼問他們,回艙問御稚真,御稚真道:“這自然是巨鼉幫的人,巨鼉幫把持了乾湖的水運和漁業,並非修煉門派,而是俗世的幫派,依附於乾湖州第一門派天水宗門下,就好比虎躍州越氏與金劍門的關係。”   謝丹朱有些擔憂,問御稚真:“御姐姐,等下若形勢危急,我可要帶着你乘飛行靈器的,沒有問題吧?”   御稚真望着謝丹朱,說道:“我不會騙你,我不能乘飛行靈器,這都怪六御啊。”   謝丹朱不明白御稚真不能乘飛行靈器卻要怪六御姑姑,滿心的疑問,這時也無暇多想,這一片汪洋大湖至少還得四、五天才能靠岸,若那些船工搗點鬼還真防不勝防。   謝丹朱對藍兒道:“藍兒,照顧一下御姐姐,我去外邊盯着。”   剛走出船艙,就見幾個船工盯着南邊水面看,神色緊張,謝丹朱舉目望去,就見南面水天相接處,有一道黑痕,轉眼的工夫,黑痕就變大了,向這邊迅速湧近,好似萬馬奔騰——   船師叫道:“慘了,這回死定,大鼉王的同類來複仇了。”   半盞茶的時間,十里外的那道黑痕已經逼到離大船兩裏處,如潮水一般,果然是數萬只巨鼉激湧而來,推起一道一丈多高的黑潮,那架勢要將這船客船撞翻撕裂。   謝丹朱急奔回艙,說到:“不好,這船呆不得了,御姐姐你得勉強隨我飛一回。”   御稚真道:“我去看看。”出了船艙,就看到那數萬頭巨鼉已經到了離船百丈外,這些巨鼉全身疙疙瘩瘩,大剪刀一般的嘴半張着,模樣兇惡又呆滯,巨鼉是二級兇獸,並沒有多厲害,但這麼多頭二級兇獸聚集起來就恐怖了。   謝丹朱盯着那越湧越近的鼉潮,隨時準備幻化出黑木鴉升空。   這時,御稚真袖底的彩光再次飛出,繞船三匝,飛回袖底。   就見那數萬頭巨鼉快要湧近客船時,突然兩邊一分,繞過客船繼續往北湧去。   在巨鼉羣的最後面,有三頭白色的巨鼉,鼉背上分別立着三個人,三頭白鼉離客船還有五丈時就不肯再靠近,要轉向繞過客船——   鼉背上的乘客大叫:“怪哉!”奮力一躍,跳上客船,卻是三個男子,爲首一人方臉虯髯,掃視船上諸人,朝謝丹朱和御稚真一拱手:“敢問兩位何方高人,爲何殺我大鼉王?”   謝丹朱問:“你又是什麼人?”   方面虯髯大漢傲然道:“我便是巨鼉幫主隆慶。”   謝丹朱問:“第幾境修爲?”   巨鼉幫主隆慶隨口答道:“靈慧境。”話說出口時才醒悟,憑什麼這樣有問必答,怒道:“你們是何人門下?殺我大鼉王。”   謝丹朱心道:“第六層靈慧境就能做一幫之主了嗎。”說道:“是那怪鼉要掀翻大船,我姐姐纔出手將其擊斃,有何不對。”   巨鼉幫主隆慶立即轉眼看着這個裹着貂裘、看似弱不禁風的高個子女郎,問:“敢問姑娘是何人門下?”能輕而易舉地殺死大鼉王至少得有第四層力魄境以上的修爲吧,所以隆慶說話客氣了一些。   御稚真道:“水月寒與我有舊。”   謝丹朱不知水月寒是何人,巨鼉幫主隆慶聞言卻是大驚,水月寒是天水門宗主天雲鏡的妻子,與天雲鏡同爲魂丹境大高手,在隆慶看來,水月寒就是高高在上、不敢仰視的神靈,而眼前這個瘦骨伶仃的女子卻說與水月寒有舊,這讓隆慶不敢置信,卻也不敢莽撞不信,身子微躬,語氣又客氣了一些:“請賜告尊姓大名,也讓在下有個交待。”   御稚真道:“我的名字無人知曉,你把這個給水月寒看,她自然就明白了。”說着,袖底飛出一點綠光,卻是一片綠竹雕刻的圓符,象一隻綠蝶一般飛到巨鼉幫主隆慶面前——   隆慶恭恭敬敬收了綠竹圓符,向御稚真躬身道:“在下這就去通報,請貴客等候半日。”又命船師、船工好生侍候貴客,留下那兩名隨行的舵主,他獨自乘白鼉往南掣水而去。   湖上風大,御稚真青絲繚亂,看了一眼謝丹朱,走回艙室。   謝丹朱命船師繼續往西北方行駛,船師眼望那兩名巨鼉幫舵主請示,兩名舵主對視一眼,不敢違拗,心想半天時間已航行不了多遠,隆慶幫主自能趕上。   午後時分,天色陰晦,西風凜冽,這種天氣隨時可能下雪。   謝丹朱牽着藍兒進到艙室,御稚真端坐在那裏,大眼睛幽深如泉,開口道:“丹朱,你有話要問我嗎?”   謝丹朱默然坐下,努力平靜一下心緒,說道:“御姐姐,等到了岸上,我和藍兒就要離開了,御姐姐自己保重吧。”   御稚真大眼睛猛然睜得更大,幾乎佔了臉的一半,隨即又眯起,問道:“爲什麼?”   謝丹朱冷笑道:“御姐姐還要問爲什麼嗎,我謝丹朱爲人誠摯,但並不是傻子,你明明是修煉者,卻騙我說是凡人,你隨意出手就能殺死大鼉王,我是萬萬做不到的,你交遊廣闊,認得什麼水月寒水月熱,巨鼉幫主隆慶一聽就畢恭畢敬,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你比我強大得多,其實這也都沒什麼,既然六御姑姑託我送你去擒龍城,我就做牛做馬一回也無妨,可是你何必瞞着我,讓我提心吊膽!”   謝丹朱有被愚弄的感覺,越說越激憤。   御稚真眼淚奪眶而出,不自禁地脫口道:“你爲什麼不想想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謝丹朱心情平靜了一些,答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也許你只是爲了好玩。”   御稚真轉過身去,將纖瘦的背影對着謝丹朱,說道:“好,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你走吧。”   謝丹朱二話不說,牽着藍兒走出艙室,負氣之下想着立即就要乘黑木鴉離去,但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照顧御稚真習慣了,把御稚真一個人留在這船上,還是不忍心,還是等她的朋友水月寒來了再說吧。   不知爲什麼,剛纔向御稚真發泄了一通情緒,鬱悶卻並未消解,心裏還是很難受,少年謝丹朱望着茫茫天水,悵然若失,這是成長的情緒嗎? 第一百零四章 撲朔迷離   遠在萬里外、冉冉青蓮上的六御立時感受到了乾湖客船上御稚真情緒的波動,這風姿絕代的女郎秀眉蹙起,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一邊白髮蒼蒼的伊婆婆問道:“六御姑姑這是怎麼了?”   六御蔥白手指捻着腿邊的青蓮,說道:“謝丹朱還敢發火了,真是過分。”   伊婆婆問:“丹朱怎麼發火的?”   六御抿着紅潤的脣,過了一會方道:“謝丹朱責怪御稚真欺瞞他,說不想送御稚真去擒龍城了,要分道揚鑣,氣憤!”   伊婆婆笑了,說道:“那是丹朱對小御上心了啊,在意她了,六御姑姑真是太純了,連這都不知道嗎。”   六御橫了伊婆婆一眼:“小伊,你敢在我面前倚老賣老!”   伊婆婆笑眯眯道:“小伊怎麼敢,不過小伊當年有些經歷嘛——丹朱發火並不要緊,我想問的是,六御姑姑現在對丹朱感覺如何?”   六御很快地回答:“沒感覺,還是那樣,他竟要獨自上路,真是氣人。”   伊婆婆笑得有些狡猾:“六御姑姑也會生氣嗎?”   綠裙鮮嫩與座下青蓮葉好似一體的女郎六御蹙眉不語。   伊婆婆道:“遠途同行的男女,最易生情,丹朱對小御生情了,六御姑姑你怎麼辦?”   六御脣邊浮起笑意,有些得意,說道:“這有什麼要緊,難道小御是別人嗎?”   伊婆婆道:“可是小御壽命是短促的,這怎麼辦?”   六御道:“這難不倒我。”   伊婆婆笑着嘆氣:“唉,六御姑姑的初戀啊,千年等一回,真是費周折,丹朱那孩子也執拗的,小御不要太難爲他。”   六御道:“嗯,走着瞧吧。”   ……   乾湖上空的雲層越來越厚,目力可及的水天相接處也變得近了,西風慢一陣緊一陣,已經有零星的雪花飛落。   藍兒抓着謝丹朱的手,一直跟着哥哥,寒冬天氣,這小女孩兒依然是白色的小裙子,下面露粉藕一般的小腿,上面露着粉搓玉琢的小胳膊,讓人看着都覺得冷。   謝丹朱摸了摸藍兒的小胳膊,有點涼,但不冷,便將小女孩抱起,問:“藍兒,你說哥哥剛纔做得對不對?”   藍兒點頭,丹朱哥哥不管做什麼,都是對的。   謝丹朱笑了笑,回頭看着艙室,艙室內的御稚真悄無聲息,心道:“我何必在意她是不是瞞了我什麼呢,反正送她到擒龍城就算不負六御姑姑所託,了卻了一件事,現在走了一半多路程了,卻要各走各的,唉,這事做得實在不漂亮。”   但少年人的心氣,要他回艙去向御稚真說軟話,那謝丹朱做不到,他是個認真的人,因爲心裏實在是很在意御稚真瞞他之事的,而對不在意的人,儘可以隨時轉換心境,笑嘻嘻解決表面矛盾,其實心裏留着芥蒂——   傍晚時分,零星的雪花漸大,成了小雪,就見南邊天際,一道虹光掠近,在客艙上空一個盤旋,虹光中一個女子聲音問:“請問六御婆婆是在這船上嗎?”   話音未落,虹光落地,現出一箇中年美婦的身影,月色裙裳,淡雅宜人,眸光清澈而又銳利,在衆人臉上一掃,那些船工一個個呆若木雞,不敢動彈了,想法也沒有。   謝丹朱聽這中年美婦這麼問,心中一動:“難道御姐姐就是六御姑姑?這不可能啊,聲音也不象,不過聲音作不得準,那個小鬼面還可男可女呢,只是六御姑姑怎麼會要我送去擒龍城,好玩也不是這麼玩的,難道御姐姐是真的有病?是啊,修煉者也絕不是什麼病都沒有的,不然又怎麼會死。”   御稚真出現在艙門前,那中年美婦立即驚喜地問:“是六御婆婆?”   御稚真淡淡道:“不是,我名御稚真,不過我認得六御,那碧竹符就是她給我的,水月寒,我要渡湖,你送我過去。”   這天水門宗主夫人水月寒有些疑惑,這個纖弱女郎的氣息與她曾經遇到過的六御婆婆很相似,那次她並沒有看到六御婆婆的容貌,但對六御婆婆那樣的人來說容貌是可以任意改變的,可清新氣質不會變——   不過既然這個御稚真說她不是六御婆婆,水月寒自然不敢多問,只要是六御婆婆的人,她都會恭恭敬敬效勞,說道:“好,那就由我送御姑娘過湖,御姑娘要怎麼過去,就這樣乘船嗎?”   御稚真道:“是。”   水月寒將綠竹符遞還給御稚真,又看看謝丹朱和藍兒,那少年衣衫單薄顯然是修煉中人,略略察探,少年靈慧境將成,修煉進度罕見,但那個小女孩卻是看不出魄輪凝結的跡象,可偏偏又是露胳膊露腿,顯然不是一般人,難道這小女孩修爲更在她之上,超過了魂丹境?那個御稚真她也看不清修爲,象是俗世凡人——   水月寒含笑問謝丹朱兄妹:“你們兩位與御姑娘是一起的嗎?”   謝丹朱還沒答話,御稚真卻道:“不是一路的,上岸後就分道。”說罷就進艙室去了。   謝丹朱見御稚真和他慪氣,他反而氣消了,對水月寒道:“水前輩,我姐姐和我生氣呢,你別在意。”   水月寒微笑點頭,走到客船艉樓,袖子一揚,三股風徐徐而起,將三面大帆吹得飽滿,客船開始加速往西北航行,那三股風凝聚不散,呈旋風狀,一直鼓盪着大帆前行,並且越來越快,客船行駛的速度似乎比風行靈鶴還快一些。   水月寒回到前艙,見那個少年和小女孩依舊站在船舷邊上,這時雪已經越下越大了,船行得快,雪花飛舞撲人臉面。   “這位小師兄和小妹妹怎麼不進艙裏,你姐姐趕你們出來?”水月寒問。   艙室裏的御稚真說道:“沒這回事。”走到艙門前,對水月寒道:“天夫人,請進。”斜睨了謝丹朱一眼,說:“你是故意氣我是不是?”   謝丹朱看着御稚真消瘦的容顏,那單薄的身體風大一些都要被吹折,心下不忍,說道:“御姐姐,是我不好,我還陪你去擒龍城。”   御稚真冷冷道:“不敢勞煩大駕,我自會去。”   謝丹朱少年人的火氣又上來了,他已經有意和好了,御稚真卻不給他臺階下,負氣道:“那行,各走各的。”牽着藍兒進艙室,坐在一邊默不作聲。   水月寒看着御稚真和謝丹朱,暗暗納罕,看來這個高瘦女郎真的不是六御婆婆,六御婆婆會和一個少年人慪氣嗎?   有水月寒駕舟,千里水路,一夜之間就過了,次日一早,謝丹朱立在船首,看着遠處的湖岸山巒,心裏悶悶不樂。   客船在北岸碼頭停泊,謝丹朱先上岸,看着水月寒爲御稚真安排了一輛馬車,還特意找了一名女子駕車,御稚真瞥了一眼立在不遠處的謝丹朱和藍兒,然後搴簾上車,馬車轔轔北去。   水月寒向謝丹朱招了招手,謝丹朱走近前躬身問:“水前輩有什麼吩咐?”   水月寒道:“好生照顧你姐姐,她生機黯淡,我也不知是何緣故!”   謝丹朱心頭一緊,這些日子見御稚真身體一直還好,而且又見她對陰靈珠、法寶什麼的瞭如指掌,這豈是俗世女子的見識,先前又殺鼉護舟,顯示了強大的實力,就淡忘了她的病,以爲這是御稚真騙他的——   謝丹朱答應道:“多謝水前輩提醒,晚輩就是奉六御姑姑之命護送御姐姐去擒龍城看病的。”   水月寒問:“小師兄是在哪裏見到六御婆婆的?”   謝丹朱道:“是在虎躍州舞陽鎮。”   水月寒自言自語道:“六御婆婆終於肯出來遊歷了嗎。”又道:“好,你追那馬車去吧,你是男子,御姑娘又有病,你就不能寬宏大量一些?”   謝丹朱慚愧道:“是。”朝水月寒施了一禮,快步追御稚真的馬車去了。   水月寒立在碼頭上,不遠處是巨鼉主隆慶等人恭敬侍立,隆慶暗暗慶幸沒對謝丹朱三人過分無禮,哪裏想到宗主夫人一見到那綠竹符就會親自趕來送謝丹朱三人渡湖啊。   水月寒看着謝丹朱和藍兒一高一矮的兩個背影,心道:“六御婆婆出潛淵島,應該是洪範大陸有大事要發生了吧,這個御稚真、姓謝的少年,還有那個不說話的小女孩,都很神祕,奇人奇事越多,大亂將生。”   水月寒掃了隆慶等人一眼,一道虹光起於足下,整個人凌空飛起,往乾湖之南飛去,一個時辰飛出六百餘里,白雪紛飛中,看到東邊不遠處有一羣約百餘隻風行靈鶴往西飛,靈鶴背上都有人,風行靈鶴是下品靈器,也算不得什麼,但這麼一大羣卻是少見,這是哪個門派的精英弟子大規模出動?   風行靈鶴過後,又有五隻中品飛行靈器錦毛鷹押後飛過,這絕對是某個大派精英盡出了。   乾湖是天水宗的地界,其他門派如此大規模出動,事非尋常,恐怕對本門不利,水月寒決定悄悄跟上去看看。 第一百零五章 廢祠的雪   風吹過來,片片雪花如白蝶飛舞,隨風飄來蕩去,不肯輕易落地。   乾湖以北的雪,更爲冰晶瑩澈,藍兒蹦蹦跳跳地走着,一隻手握在丹朱哥哥掌中,另一隻手掌心向上攤開着,看一片片雪花落到小手上,慢慢融化消失,很快手掌上就溼漉漉了,這時,藍兒就會握一下小拳頭,再攤開小手時,手掌上的雪水就已經幹了,又可以接住雪花看它融化,就這樣簡單的重複,小女孩兒玩得不亦樂乎——   謝丹朱還有長袖青衫,藍兒一直是露胳膊露腿的小裙子,謝丹朱曾想帶她去成衣鋪買衣服,她就一個勁搖頭,她就愛這件當初她第一次看到謝青藍穿的裙子,這一年多過去了,謝青藍的那條白裙子已經小了、舊了、不能穿了,藍兒卻還穿着,永遠合身,潔白如新——   謝丹朱牽着藍兒的手跟在御稚真的馬車後,路上行人側目,有人說道:“瞧這個做哥哥的,這大冷天讓妹妹穿裙子,我瞧着都渾身作冷,還赤頭在雪天裏走,也有十七、八歲了吧,還這麼不曉事,這要是病了可怎麼辦!”   謝丹朱撓頭,側頭看着藍兒,雪花除了落到藍兒攤開的掌心上,不能沾藍兒的身,倒是他自己,現在頭髮和雙肩都已經溼了,又想着御稚真的病,不禁加快了腳步——   ……   爲御稚真駕車的那個巨鼉幫的女車伕歪着頭往後看了看,對車廂裏的御稚真道:“御姑娘,那與你一起下船的少年和小女孩跟在你的車後呢,有什麼問題嗎?”   御稚真道:“沒事,讓他們跟着。”聲氣衰弱,這雪天讓她很難受。   謝丹朱這時快步走了上來,對那女車伕道:“這位大姐,讓我來駕車吧,你回碼頭去,這去擒龍城還有一千多里呢。”   女車伕忠心耿耿道:“不行,隆幫主吩咐過的,要我把這位御姑娘送到擒龍城。”   這裏離碼頭才兩里路,謝丹朱道:“車裏是我姐姐,還是我駕車送她去擒龍城,你回去對隆慶幫主說一聲就是了。”   車廂裏的御稚真道:“誰是你姐姐!”聲音如冰凌碎裂,冷清悽切。   謝丹朱道:“好了姐姐,別生我的氣了,我衣服都雪落溼了,去擒龍城還很遠,咱們何必勞煩這位大姐。”   御稚真沒聲音了。   謝丹朱取十顆下品青銅晶石給那女車伕,說道:“你趕緊回去對隆慶幫主覆命,快去。”   那女車伕接了晶石,謝了一聲,又道:“那你稍等,我去請示幫主。”飛跑回碼頭了,過了一會,女車伕遠遠的站在碼頭路口向這邊揮手,顯示隆慶幫主已有示下,謝丹朱自管啓程。   藍兒跳上車轅坐着,謝丹朱叩了叩車廂壁,說道:“御姐姐,那我們上路了,你有什麼要我做的儘管說,我有時有點犟脾氣,你是姐姐,要擔待我一些對吧,好了,出發。”   馬車向北駛出二十餘里,那雪越下越大,紛亂迷濛,難辯前路,謝丹朱回頭對車廂道:“御姐姐,我們找個地方避下雪吧,等雪下小了再走。”   御稚真輕輕的“嗯”了一聲。   謝丹朱便一邊驅車前行,一邊注意看道路兩邊,又行了數里,見道旁寒林枯木露出屋檐一角,便駕車轉進去,卻是一座廢祠,破敗不堪,正祠三楹,左邊都已經坍塌。   謝丹朱停下馬車,先進廢祠看看,蛛網塵絲,鳥獸糞跡,污穢不堪,出來對馬車裏的御稚真道:“御姐姐,你還是呆在馬車裏,這廢祠太髒,我和藍兒就在檐下避雪。”   御稚真道:“我要出來透透氣。”   謝丹朱“哦”的一聲,幫着打開車門,伸手來扶御稚真——   御稚真稍一遲疑,把手交給謝丹朱,下了馬車,緊走幾步,來到廢祠檐下,輕輕抽回手,拂去胸前沾着的幾片雪花,側頭見謝丹朱呆呆的看着她,微感羞澀,口氣卻是不善:“看什麼看!”   謝丹朱道:“姐姐的手真冷,我去生堆火給姐姐取暖吧。”   御稚真道:“不用,冷天我就是這樣的。”   這時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聽得有幾個人踩着雪向這邊快步走來,一人道:“真他孃的倒黴,都快到岸邊了,靈鶴突然就沒用了,栽進水裏,弄得一身溼淋淋。”   另一人道:“風行靈鶴在雪天飛行很勉強的,好歹也算爭氣,到岸邊才栽倒,若在湖中央落水,咱們雖不至於淹死,也是個大麻煩。”   先前那人道:“壺長老催得太急了,神劍都被人搶走了,現在就是奪回那陰靈珠又有什麼用。”   另一人“噓”的一聲:“別發牢騷了,讓壺長老聽到定會責罰你,老莊主、少莊主和劉長老三人出馬,定能奪回神劍,也許現在已經回到山莊了。”   先前那人道:“這也真是怪事,幾代莊主找了幾百年找不到神劍,那個心魔宗的黑虎一下子就找到了!”   另一人道:“心魔宗邪術極多,應該是有特殊的祕法,不說了,你們看這道車轍,還沒被雪淹沒,往小樹林去了,我們去看看。”   廢祠檐下的謝丹朱聽到這幾人的對話,眉頭微皺,這是古劍山莊的弟子,他們應該是追大小鬼麪人一夥的,怎麼追到這裏來了?   四個戴着扁圓竹笠的古劍山莊精英弟子出現在廢祠前,一眼就看到立在檐下的謝丹朱三人,那四個古劍山莊弟子大喫一驚的樣子,四人互相看看,微微點頭,其中兩人緩步走近,左首那人向謝丹朱笑道:“三位在這裏避雪嗎,請讓一下,我們也要避一下雪,這雪真是大啊。”   謝丹朱一看四人那神色就知道不對勁,一捻右手中指的銀光戒,喝道:“站住!”   那二人見謝丹朱很警覺,也就不裝模作樣了,左首那人道:“把珠子交出來,饒你三人不死。”   謝丹朱道:“什麼珠子?”   那人冷笑道:“別裝糊塗,逍遙島的人殺死我古劍山莊弟子,奪了珠子,你黃雀在後,又從逍遙島的人手裏搶了珠子去,你把珠子交出來,我們就放過你三人。”   謝丹朱心道:“當日我奪珠時,唯一倖存的俞劍雄已經逃跑了,只有逍遙島的人知道珠子在我手上,難道古劍山莊的人已經追蹤到了逍遙島的人,逼問出這事了?”   突然發現後面的兩個古劍山莊弟子不見了蹤影,謝丹朱立感不妙,叫聲:“藍兒,走。”將御稚真橫抱起來,往右急閃。   “沙沙”兩聲,兩道青色劍芒從謝丹朱和御稚真立足處劃過,留下兩道深痕,這古劍山莊弟子口裏說着留下珠子就放謝丹朱三人走,暗地裏卻是痛下殺手。   謝丹朱怒喝:“去死吧。”右臂向後,手掌一切,一道雪亮的銀光劃過廢祠,廢祠摧枯拉朽轟然坍塌,一人慘叫,應是被銀芒擊傷,另一人衝出廢墟,與祠前三人一起夾攻謝丹朱,這三人手裏都有一柄青銅劍,青色劍芒籠罩五丈範圍。   謝丹朱摟着御稚真往樹葉凋謝的小樹林中退去,銀光戒的劍芒能及十丈,古劍山莊弟子無法靠近,只是緊跟不捨,追在前面一人突然用手一摸脖子,駭然尖叫:“七虻針,七虻針,這小子也有七虻針,原來是逍遙島一夥的。”   另兩個一聽七虻針,大驚失色,往後便退,左邊那人覺得小腿一痛,也被七虻針刺中,嚇得慘叫起來,剩下那個沒命的逃——   一道鐮刀似的虹光一閃而過,那個逃出二十丈外的古劍山莊弟子栽倒在雪地上,那是藍兒的彩虹迴旋鉤出手了,古劍山莊另兩個弟子還在散魄發狂——   謝丹朱扶御稚真回到馬車,與藍兒剛坐上車轅,一道白影出現在車前,速度之快,無與倫比。   謝丹朱以爲是來了強敵,銀光劍芒劃然斬出,那道白影不避不退,劍芒及身自然消散,一個聲音道:“小謝師兄莫動手,是我。”白影的一層淡淡霧氣散去,現出一個月白裙裳的中年美婦身影,卻是天水門宗主夫人水月寒。   水月寒看了一眼廢祠前的屍首,心道:“陰靈珠竟然是在這姓謝的少年這裏,古劍山莊是絕不會甘休的,看在六御婆婆當年的恩情份上,我得幫他們一把,但我也不能與古劍山莊正面爲敵,而且這位神祕的御姑娘有六御婆婆的綠竹符,也沒人傷得了她,不用我過於費心。”   水月寒對謝丹朱道:“古劍山莊五大長老正朝這邊來,我幫你們阻一阻,你們往驛道上走,最好是跟上其他人車隊一起走。”說罷,白影一閃,人已消失。   謝丹朱驅車重上驛道,水月寒說得對,驛道上來往的車輛多,利於逃避追蹤。   冒雪趕了一程,天色昏黑時,遇到一支前往擒龍城送年貨的商隊,謝丹朱便去見商隊管事請求跟隨車隊同行,那管事見是一個少年、一個病弱的女郎和一個小女孩,聽說是去擒龍城求醫的,便答應讓他們隨行。 第一百零六章 情竅大開   這支送年貨的商隊日行五、六十里,要趕在臘月中旬左右到達擒龍城,謝丹朱、御稚真和藍兒三人的馬車跟着車隊一路向北,倒也平安無事,但御稚真的身體卻一日弱似一日,御稚真能一揮手殺死身長數丈的大鼉王,卻無力抗拒體內生機的流逝——   謝丹朱瞧在眼裏,急在心頭,這日夜間投宿時,他端一碗熱湯到御稚真房間,御稚真小口小口抿着熱湯,睫毛輕揚,瞅了謝丹朱一眼,叫了聲:“丹朱——”   謝丹朱忙道:“姐姐何事?”   御稚真又喝了一小口湯,放下瓷碗,問:“丹朱,你還怪我瞞你一些事嗎?”   謝丹朱搖頭道:“不會了,誰沒有一點祕密呢,我現在只要姐姐平安到達擒龍城,能治好病,就別無所求了。”   御稚真淡淡道:“若是到了擒龍城也治不好呢?”   謝丹朱一呆,搖頭道:“我沒想過,這絕不會,姐姐病一定能好,我堅信。”   御稚真笑了起來,仿若淡雅的白菊,說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只有這樣的壽命,雖然——”心裏想:“雖然只要到了明年開春我隨時可以復活,但那已經不是我了,我不會記得這次八千里的遠行,不會記得有個少年人爲我做了很多事,不會留存現有的記憶和情感,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但這樣的旅程顯然只有一次,不可能再重複——”   謝丹朱聽御稚真這麼說,情急之下握住御稚真的右手,說道:“不會的姐姐,我們修煉者講究逆天改命,姐姐一定能治好病,並且活得長久。”   御稚真抽了抽手,沒抽出來,說道:“我早和你說過了,我完全無法修煉,我的靈力是與生俱來的,不會增多,只會越用越少。”   謝丹朱將御稚真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努力平靜心情,他要給御稚真信心——   御稚真也是情緒激盪不能自已,左手輕輕摸了摸謝丹朱後腦勺,細不可聞地說:“丹朱,我喜歡你呢。”   謝丹朱猛地抬起頭來,御稚真臉早已紅了,欲蓋彌彰道:“我不是你姐姐嗎?”   謝丹朱依然握着御稚真的手,說道:“金劍門的秦徊秦師兄曾經問過我一句話——”   御稚真“哦”的一聲,以爲謝丹朱故意岔開話題,心裏很難受——   卻聽謝丹朱說道:“秦師兄那時來參加我哥哥的婚禮,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女子?我問他怎麼算是喜歡?秦師兄說,這喜歡一個女子嘛,當然和喜歡喫肉、喜歡騎馬是不一樣的,就是你離不得她,老會想着她,當時我回答說我那還沒有喜歡上誰,可現在我卻是知道我喜歡誰了。”   御稚真心“怦怦”亂跳起來,大眼睛睜不開似的,躲躲閃閃,口裏還是不自禁問道:“你喜歡誰啊?”問得有點傻,不過陷入情網的人不都是這樣的嗎,非要親耳聽到纔算。   謝丹朱道:“就是姐姐你啊,我很喜歡姐姐。”   御稚真一向蒼白的臉色這時竟紅撲撲嬌豔動人,伸一根纖細食指點了一下謝丹朱額角,輕聲道:“你亂說話呢。”   謝丹朱看着御稚真的眼睛,說道:“以後天天和姐姐亂說話,好不好?”   這純樸誠摯的少年情竅大開,說起情話如有神助。   御稚真羞得不行,推了推謝丹朱肩膀,低聲道:“你妹妹在看着呢。”   謝丹朱回頭一看,已經換上小貂裘的藍兒倚在門邊,烏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好奇探究地看着丹朱哥哥和御姐姐——   謝丹朱臉也有些發燙,站起身道:“那姐姐好生歇息,明天還要早起趕路,早日到擒龍城給姐姐治病,沒事的,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一刻,謝丹朱覺得自己是真正的成年男子了,有了心愛的人,有擔當,有期待——   ……   十二月初十,謝丹朱三人跟着商隊到了擒龍城以南的重鎮南屏,南屏距國都擒龍城兩百里,道路通暢,三日就能到,這些日子也一直未見古劍山莊的人追來,想必是水月寒設法將他們引開了。   次日一早車隊啓行向擒龍城進發,御稚真上車時見謝丹朱臉有喜色,便問:“丹朱,昨晚做了什麼好夢?”   謝丹朱笑道:“夢見姐姐病好了,與我在天上飛。”聲音一低,說道:“姐姐,我練成靈慧境黃色魄輪了,靈力驟漲,我現在就是同時驅動銀光戒的玄武靈龜盾都沒有問題。”   御稚真微笑道:“很好,十六歲到達到第六層靈慧境的修煉者,千年來洪範大陸屈指可數。”   謝丹朱道:“姐姐,我實是等不及了,想今日就趕到擒龍城,馬車還得三日才能到。”   御稚真看着謝丹朱,低聲問:“你想抱我?”   謝丹朱臉一紅,說道:“是想。”   御稚真半羞半笑道:“不象話啊,抱着個人跑兩百里路嗎,瞧着好傻,這樣吧,你不是有黑木鴉嗎,帶我飛一回吧。”   謝丹朱驚喜道:“姐姐能飛嗎?”   御稚真道:“當然行,我一直都是在騙你啊。”   謝丹朱笑道:“我明白姐姐的居心了,我現在也嫌八千里不夠遠呢。”當即召出黑木鴉,抱着御稚真躍上鴉背。   藍兒幾個月來一直乘馬車,早已悶得慌,這下子坐到黑木鴉背上,高興得小手連拍。   黑木鴉從商隊上空低低的掠過,那商隊管事仰頭來看,半空中的謝丹朱大聲向他道謝,黑木鴉很快遠去。   商隊管事與其他商隊隨從個個面面相覷,有人道:“這姓謝的少年原來是修煉者啊,他有飛得這麼快的靈器,卻要乘馬車跟着咱們走這麼久,閒得慌嗎?”   商隊人在猜測議論之時,謝丹朱三人乘黑木鴉已經在數里外,謝丹朱控制着黑木鴉離地面二十丈慢慢飛,御稚真起先臉煞白,謝丹朱要降下黑木鴉她又不肯,好在飛了一陣,御稚真就好些了,說道:“感覺不錯啊。”   謝丹朱放下心來:“姐姐可以飛,那就好。”擁着御稚真往北飛行,藍兒也往丹朱哥哥身邊擠。   御稚真第一次摸了摸藍兒粉嫩小臉蛋,輕聲道:“以後可要你多照顧他了。”   藍兒表情少有的嚴肅,就象她在舞陽鎮第一次看到御稚真那樣。   ……   這幾日天氣一直晴好,陽光普照,積雪未化,飛在空中看大地銀裝素裹,頗爲悅目,少年謝丹朱情竇初開,心上人又在懷抱,自是心情極好。   御稚真本來有話說,見謝丹朱高興的樣子,就沒開口。   擒龍城是大淵國都,有很多強大的修煉者接受王族供奉住在京城,所以謝丹朱的黑木鴉剛飛近都城百里,就有兩名修煉者乘着中品飛行靈器前來問訊,一見到六御婆婆留給御稚真的碧竹符,立即恭恭敬敬地放行,六御婆婆在都城的名聲似乎比在其他州更響亮。   午後,擒龍城在望,規模宏大的擒龍城呈弧形佈局,遠遠看下象一張白色的巨弓臥在遼闊的大地上,擒龍城是要以這張巨弓擒龍嗎?   謝丹朱在擒龍城南門外降下黑木鴉,剛扶着御稚真站穩,兩道人影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的,眨眼就到了他面前,伸手抓向謝丹朱和御稚真,謝丹朱心意一動,六面黑色的小盾瞬間浮現在身子四周,將他和御稚真還有藍兒一齊護在裏面——   這就是謝丹朱達到靈慧境後的靈力大幅升的結果,玄武靈龜盾的潛力被充分發揮出來了。   “砰砰”兩聲,偷襲的二人手抓在玄武靈龜盾上,無法再進一步。   這二人就是古劍山莊的兩大長老——李辨機和方修靜,方修靜是第八層命魂境修爲,李辨機是第九層地魂境,二人同時出手想要擒住這可疑少年,不料卻被龜甲盾阻住未能得手,真是出乎意料,沒想到這少年反應如此之快,靈力充沛也大非尋常。   謝丹朱喝道:“什麼人敢在擒龍城前行兇!”六面小盾在身周徐徐旋轉,全力防備。   李辨機冷笑道:“姓夜的少年,這玄武靈龜盾擋不住我,把珠子交出來,我不難爲你。”   謝丹朱納悶:“我何時成姓夜的了!”說道:“兩位認錯人了吧,在下姓謝。”   李辨機道:“莫要欺瞞我二人,我二人早已查清,你就是逍遙島島主的侄兒夜不凡,這位應該就是逍遙島的大小姐夜未央了吧。”又看了一眼藍兒,只有這小女孩對不上號,不知是誰?   謝丹朱莫名其妙,說道:“兩位真的認錯人了,請讓開,我入城還有重要的事。”   方修靜道:“你們讓我搜一搜,若找不到珠子就放你們走。”   謝丹朱道:“笑話,我若撤去防禦讓你們搜,與送死有什麼區別?”   李辨機道:“那你是要逼我出手了,區區龜盾值得倚仗嗎?”雙手一合,再分開時,左右掌心各有一隻烈焰騰騰的火鳥——   李辨機喝聲:“去。”兩隻火鳥離開他掌心飛起,向謝丹朱的玄武靈龜盾衝來。   御稚真突然開口道:“我們走。”袖底綠竹釧飛起,瞬間變大,將謝丹朱、藍兒和她自己,連同那六面繚繞旋轉的龜甲盾一起包裹在內,綠光迸現,暴漲暴收——   李辨機的兩隻火鳥將地面擊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謝丹朱三人卻已蹤跡全無。 第一百零七章 心語   龍爪槐青澀的香氣之外,另有一種奇妙的淡雅清香繚繞不散,好似美妙音符飛舞在識海深處,給謝丹朱的魂魄以滋養——   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藍兒湊得很近的小臉蛋,烏溜溜水靈靈的眸子一眨不眨——   謝丹朱坐直身子,才發現自己是靠坐在一株枯白的竹子上,置身之地對面不遠處就是高大的白色城牆,身後是一個小樹林,沒看到御稚真的身影。   “藍兒,御姐姐呢?”   藍兒小手朝小樹林指指。   謝丹朱跳起來身,跑進小樹林,一邊叫道:“御姐姐。”一邊奔跑尋找,小樹林有桃樹、李樹、梅樹和一些草本花卉,縱橫不過數百步,很快找遍,卻沒看到御稚真那瘦弱單薄的纖纖身影。   謝丹朱着急萬分,奔回那株枯竹邊,還沒開口問,藍兒就向他攤開小手,掌心有一枚圓形綠竹符。   謝丹朱接過綠竹符,問:“御姐姐留下的?”   藍兒點頭。   謝丹朱還想再問,手裏的那枚綠竹符透出一縷青光,這縷青光直透謝丹朱心田,一個聲音在他識海里響起:   “丹朱,是我,我在這裏——”   謝丹朱大喜,叫道:“姐姐姐姐。”轉頭四望,除了藍兒站在那株枯白的竹子邊,沒有其他人,這才醒悟御稚真的聲音是從綠竹符裏傳出的,便又凝神諦聽自己的內心——   優美空靈的、冰玉碎裂的聲音又在識海響起:   “丹朱,姐姐自己去皇宮找那醫師了,三個月後,你還在這裏等我,那時我的身體也許已經好了,我再陪你遠行,去哪裏都可以——哎,真好啊,丹朱,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以前姐姐和你一樣不明白,走了八千里路,明白了這件事,沒有遺憾對嗎?這裏的冬天真冷,姐姐等不得你醒來了,這就要去了,記得三個月後在這裏等我,就在這枯竹下,還有,這期間不要到處找我,別打擾我治病,你要照顧好自己,那個木箱你可以打開了,是我親手做的,送給你——”   ……   冰清玉潔的聲音嫋嫋消逝,謝丹朱還等了好一會,確信綠竹符不再傳出聲音,這纔將綠竹符收進儲物袋裏,想想又重新取出來,用一根銀線將綠竹符串起掛在脖子上,涼涼的綠竹符就貼在心口上方。   謝丹朱想着御姐姐留在綠竹符裏的聲音,爲什麼讓他有心碎的感覺,雖然御姐姐的聲音一向是這樣,清冷、冰脆,彷彿花瓣因嚴寒被凍結,輕輕一碰就會碎成冰晶——   藍兒從沒有看到丹朱哥哥這麼嚴肅深沉,趕緊上來拉着丹朱哥哥的手。   謝丹朱仔細看着周遭景色,斜陽正往白色城牆那邊落去,那麼這裏是擒龍城的東郊,這個小樹林也很好辨認,桃樹、李樹很多,竹子只有這一棵,竹乾枯白,竹葉落盡,好象沒什麼生機了——   謝丹朱伸手摸了摸那竹子,有種奇異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心想:“嗯,今天是臘月初十,三個月後的三月初十在這裏御姐姐,御姐姐一定能治好病的,我堅信。”   那個長木箱子一直在謝丹朱儲物袋裏,既然御姐姐說現在可以打開了,那就看看是什麼吧?   謝丹朱從儲物袋裏取出那個分量不輕的長木箱子,一打開,就覺得清香撲鼻,箱子裏有兩件東西,一件是綠竹製成的笙,另一件卻是一座竹樓的模型,竹舍三間,雖然比可住人房子縮小了數十倍,但雕鏤得非常精緻,每一處都是一絲不苟——   謝丹朱先從木箱裏取出那小小的竹樓,竹樓一離開木箱,忽然脫手飛去,謝丹朱喫一驚,伸臂急捉,以他第六層靈慧境的速度和敏捷,卻抓了一個空,陡然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竹樓內,不知是他變小了還是竹樓變大了?   謝丹朱閃身到竹窗邊向外一看,藍兒想進竹樓,卻進不來,急得要哭,謝丹朱趕緊出去接她,就聽得身後“瑟”的一聲輕響,竹樓消失,依舊是靜靜臥在長木箱裏的小竹樓。   謝丹朱好生奇怪,一手牽着藍兒,一手再次從長木箱裏取出小竹樓,果然,小竹樓又一次脫手飛去,抓都抓不住,而他和藍兒卻已經置身竹樓內。   謝丹朱記起他第一次在龍爪槐上看到藍兒的情景,那時藍兒是紫眸雪狐的模樣,被靈獸院弟子追到靈器坊裏來,不明白藍兒那時怎麼會那麼弱,會怕幾個第二層精魄境的弟子和一隻鐵爪鶻?當時藍兒圍着龍爪槐團團轉上不來,是他下去把抱上樹的,看來這竹樓與龍爪槐一樣有強大的禁制,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謝丹朱打量着這竹樓,竹舍三間,樓外有圍廊,潔淨清新,在裏面絲毫不覺得外面的寒冷,心道:“御姐姐這竹樓實在是強大,藍兒是渡了第一重風火大劫的,竟然不能闖入竹樓,還得我領着她纔行,這要是遇到古劍山莊的人,我往竹樓一躲,他們只有乾瞪眼。”   又想:“御姐姐給我留下這麼件寶物,就是擔心我被古劍山莊和逍遙島的人追殺啊。”   長木箱就在腳邊,那支綠竹笙在木箱裏,謝丹朱不會吹笙,小時候牧牛時會卷着柳葉吹得尖響,他捧起綠竹笙試着吹兩聲,驚喜地發現,這綠竹笙的樂音竟與御姐姐說話的聲音神似。   謝丹朱倚着竹窗,無師自通地吹笙,彷彿御稚真在和他說話——   夕陽西下,暮色四起,竹樓裏卻依舊明亮如晝,這時已經有路人注意到這棟竹樓,有人道:“怪哉,這樓哪來的,老漢早上進城時都沒看到這裏有竹樓!”   這竹樓不宜建在這裏,得拆遷,謝丹朱披上紅色斗篷,遮掩本來面目,這樣再遇到那兩個古劍山莊長老時也不易被認出,然後牽着藍兒走出竹樓,竹樓就在他二人身後消失。   謝丹朱很快地合上長木箱,收進儲物袋,在幾個路人驚奇的目光中迅速離開。   那些路人畢竟是大都城的人,見識廣,知道這是修煉者的祕法,嗟嘆一會,也各自散了。   謝丹朱牽着藍兒從東門進擒龍城,守門衛兵要他出示身份標牌,謝丹朱便現出自己的七霞山精英弟子身份牌,守門衛兵立即躬身放行。   擒龍城坊市如雲,人口數百萬,風簾翠幕,市井繁華,遠不是虎躍州城能比的,謝丹朱卻是無心觀覽這京都盛景,牽着藍兒漫無目的地遊蕩,心裏想着三個月近百日真是漫長啊,不如找一處僻靜處潛心修煉,修煉的時光雖然枯燥卻是過得快,等到出來就是三個月後,就能見到御姐姐了,多好?   轉念又想,近日應該會有七霞山的同門來擒龍城參加明年春季的莽原大圍獵,等見到同門後再說吧,還有,不知御姐姐是不是在皇宮裏治病,雖然御姐姐交待不要找她,但悄悄看上一眼也放心啊。   謝丹朱覺得自己心空空落落,無處安置,急需看一眼御稚真好讓自己安心。   藍兒不能說話,丹朱哥哥走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一直陪着丹朱哥哥,從日色黃昏一直走到夜色沉沉,從東城走到西城,走了十幾裏。   夜裏寒冷,謝丹朱雖是修煉者的體質,但寒冷的感覺還是有的,只是不會凍生病而已,低頭看着藍兒,藍兒披着小貂裘,藍兒不喜歡披貂裘,但寒冬臘月一個小女孩兒穿短裝裙子,雖說是修煉者的國度,還是太過惹眼,所以藍兒遵從丹朱哥哥的意思,披着小貂裘,象個可愛的小公主。   “藍兒,哥哥去給你買靈果喫。”   藍兒卻搖頭,表示她不想喫靈果,一向活潑的藍兒今天也情緒不佳。   這時,街邊正好有一座茶樓,謝丹朱便帶着藍兒上到三樓臨街的一張茶桌坐下,慢慢品茶想事,藍兒也學着哥哥的樣子抿着茶,剪水雙瞳一刻不離丹朱哥哥。   謝丹朱把夥計叫過來,賞了一顆下品青銅晶石,向夥計打聽一些事,茶樓酒肆的夥計送往迎來,各種人物都有接觸,能旁聽到很多事——   夥計告訴謝丹朱,皇宮在擒龍城的西北端,這裏過去還有十來里路,皇宮裏最有名的兩個御醫一個名叫袁青囊,另一個名叫柳八法,袁青囊不是修煉者,但醫術神奇,有起死回生的手段,那柳八法是第八層地魂境的大高手,醫術當然更是了得,但柳八法除了皇室中人,不爲外人治病——   茶樓夥計以爲謝丹朱是來求醫的,說道:“客人若要求見御醫袁青囊,那可以去袁御醫在北城的居所,那地方叫鹿柴巷,到了鹿柴巷一問便知。”   謝丹朱心道:“御姐姐不知是向柳八法求醫還是袁青囊,御姐姐說她不是修煉者,那麼應該找袁青囊,可御姐姐又身具靈力——”問:“如果要見柳八法,那應該怎麼找?”   夥計搖頭道:“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柳八法住在皇城別院,外人是見不到的。”   謝丹朱點點頭,付了茶錢,與藍兒下樓。   鄰桌有個黑袍青年,容貌英俊,神色冷峻,一直在聽謝丹朱與夥計說話,默不作聲,見謝丹朱與小女孩下樓,他就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謝丹朱剛纔坐過的椅子,若有所思—— 第一百零八章 大長公主   謝丹朱心裏頗不寧靜,迫切地想知道御稚真的消息,皇城內的柳八法一時不容易見到,但袁青囊在宮中當值,或許知道御稚真的消息,便按照酒樓夥計指示的方向,帶着藍兒來到鹿柴巷,這時已經是深夜,鹿柴巷並非夜市,所以已經少有行人,找到袁青囊府第,自然是大門緊閉,叩門良久,門內纔有人應道:“誰人?我家老爺已歇下,不見客。”   謝丹朱道:“在下從虎躍州來,有要事求見袁御醫,請行個方便,有薄禮請笑納。”   過了一會,門“吱呀”一聲開了,先探出一盞燈籠,再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腦袋,眼睛一轉,看了看謝丹朱兄妹,還沒等開口,謝丹朱已經將十顆下品青銅晶石送上,說了一聲:“老人家辛苦。”   這老門房臉色頓時就和藹起來,將門敞開一些,問道:“你們是兄妹倆?從虎躍州來?哦,見我家老爺何事?”   謝丹朱道:“我姐姐午後入皇宮求診,不知情況如何,想向袁御醫打聽一下?”   老門房心道:“你姐姐誰呀,還能入宮求醫?”不過收了這少年十顆下品青銅晶石,就得給人家方便,說道:“那你們兩兄妹在這裏稍等,我去問問我家老爺。”   謝丹朱拱手道:“有勞老人家。”   門房裏還有個老婆子,請謝丹朱兄妹坐下,遞上茶水。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老門房回來了,說道:“我老爺說今日宮中沒有外人來求醫。”   謝丹朱心道:“御姐姐也許找的是柳八法,袁青囊不知道也不稀奇。”便謝過老門房,告辭出來。   鹿柴巷寂無行人,謝丹朱站在小巷中仰頭看着狹窄的夜空,心裏想着怎麼樣去見柳八法,皇城肯定有宵禁,這時是去不了的,還是明天再想辦法吧。   這時,有兩個人從巷口走進來,藍兒突然使勁扯了一下謝丹朱袖口,謝丹朱頓生警惕,凝目看那二人時,赫然發現其中一個正是那小鬼麪人,當然,現在沒戴鬼面具,依然是火紅衣裙女孩子裝束。   這女孩子也看到路邊的謝丹朱,認得是在碧石州客棧見過的,很熱情地招呼道:“啊,你也在這裏,幾時到的?”   謝丹朱拱手道:“就是今天到的。”   這女孩子問道:“丹朱師兄,你姐姐呢?”這女孩子記性好,那日在碧石州客棧御稚真曾經叫了一聲丹朱,可藍兒就在謝丹朱身邊,她就是看不到,視而無睹。   謝丹朱很願意被人問起御稚真的消息,這就好象御姐姐還在他身邊,與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答道:“我姐姐治病去了,得三個月後才能再見到她。”心道:“她看不到藍兒,應該不會疑心到是我奪了她們的陰靈珠。”   這女孩子“噢”的一聲道:“無語,那位姐姐原來是看病啊,你早說啊,我身上就有子午回春丹,快斷氣的人都能活過來,不過那只是對俗世凡人有效,你姐姐不是凡人吧。”   如果是第一次見到這火紅裙裳的女孩子,聽她這麼熱情地說她有子午回春丹,謝丹朱肯定疑心其中有詐,但見過這女孩子兩次後,就覺得這女孩子性情很怪,她殺人不眨眼,言語粗魯,但有時又很講規矩,簡直稱得上是彬彬有禮,上次在碧石州客棧就對御稚真很有禮貌很熱情,那顯然也不是假裝的,還說御稚真要是胖一點就是頂級大美女,這話讓謝丹朱並印象很深——   謝丹朱道:“多謝關心,我姐姐有名醫醫治,很快就能好的,不過姑娘若肯給我一顆子午回春丹,在下願出晶石或者其他丹藥交換。”   《洪範大陸丹藥譜》裏記載了這種“子午回春丹”,說是孔雀外海逍遙島煉製的一種丹藥,對普通人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洪範大陸的俗世富豪都是千方百計想求一顆這樣的丹藥以備救命,但這種藥很少見,謝丹朱不管這藥對御稚真有沒有用,買一個顆備用。   火紅裙裳的女孩子很爽快地道:“行。”又道:“無語,要是那位姐姐在這裏,我就白送她,你嘛,還是得以晶石交換,這是規矩,一顆上品青銅晶石。”   女的白送,男的要收錢,謝丹朱不明白火紅裙裳的女孩子這是什麼規矩,若她是男子倒好理解了,當即取一顆上品青銅晶石給那女孩子,換得一個小玉瓶,小玉瓶裏裝着一顆指頂大的青色藥丸,這子午回春丹要一顆上品青銅晶石,也就是一萬顆下品青銅晶石,也真是昂貴得驚人了。   那火紅裙裳的女孩子見謝丹朱付出一顆上品青銅晶石眼睛都不眨,笑道:“無語,瞧不出你還是大富豪。”   謝丹朱道:“爲姐姐治病傾家蕩產也沒話說啊。”   女孩子肅然起敬,正色道:“在下逍遙島的逍遙笨,見過丹朱師兄,在下最敬佩懂得憐惜女子的人。”   “逍遙笨,一個女孩子取這麼個名字。”自御稚真悄然離去後,謝丹朱第一次露出笑意,說道:“那是得自己親人才行,也不是隨便見到一個女子就要去憐惜的。”   這個名叫逍遙笨的女孩子道:“那是當然,可你笑什麼,是不是覺得我名字古怪?”   謝丹朱道:“沒有沒有,只是覺得很特別,叫起來很響亮。”   女孩子逍遙笨面有得色:“這是我家大小姐給我取的名字,我也覺得很好聽。”   謝丹朱點頭道:“是。”見逍遙笨身邊只有一個隨從,便問:“逍遙姑娘的那幾個隨從呢?”   女孩子逍遙笨道:“叫我笨笨吧——那幾個啊,都死了,這回真是倒足了大黴。”   謝丹朱心知逍遙島的那些人是死於古劍山莊的追殺,古公子那些人是逍遙笨他們殺死的,不管陰靈珠在誰手上,逍遙島與古劍山莊的死仇是結下了——   忽聽得一聲冷笑,有人從巷口緩步走來,說道:“果然是一夥的,我再說一遍,把陰靈珠交出來,否則我就不是殺幾個小嘍羅那麼簡單了。”   說話的正是古劍山莊長老李辨機,在他身邊的是方修靜,身後還有四個古劍山莊精英弟子。   先前在擒龍城南門外,御稚真竭盡靈力將謝丹朱和藍兒一起瞬移消失,這讓李辨機和方修靜二人大喫,能瞬移消失的至少要有魂魄十境以上的魂丹境修爲纔行,逍遙島主之女夜未央年紀尚輕,不可能有魂丹境修爲,要真有這麼強大的話也不用逃跑了——   所以李辨機認爲謝丹朱三人憑空消失可能是使用了上品法器甚至是法寶的緣故,這跑不遠的,他與方修靜還有四名弟到處搜尋,偌大的擒龍城幾乎尋了個遍,卻也在這僻巷遇到。   逍遙笨臉色一變,對李辨機等人大聲道:“無語,這位丹朱師兄是和他姐姐來京城治病的,和我不是一夥。”又對謝丹朱道:“你走吧,這事與你無關,我不想連累你,你還要照顧你姐姐呢。”   謝丹朱一聽這話,對逍遙笨頓生好感,心想:“這女孩子不錯,找個機會我得把陰靈珠還她。”   李辨機冷笑道:“好笑,這等拙劣的謊言騙得了誰,我敢斷定,他就是逍遙島主的侄兒夜不凡,珠子也在他身上,看在逍遙島主的面子上,我們一忍再忍,但這回你不交出珠子,休怪我等出手無情。”   逍遙笨也冷笑道:“一忍再忍,你們忍個屁啊,殺了我十幾名手下,這叫忍!無語。”   李辨機道:“我古劍山莊弟子死在你們手下的更多,這如何說!”   逍遙笨一甩火紅的裙襬,道:“無語,既是一忍再忍,那就不要還手,讓我們殺,這才叫一忍再忍,懂不懂?”逍遙笨顯然有所倚仗。   李辨機氣得笑起來:“逍遙島的笨總管,你也太囂張了吧,真以爲我不敢殺你嗎!”在擒龍城內,李辨機也的確不敢痛下殺手,不然會引來護城高手。   謝丹朱尋思着是不是在這小巷建一棟竹樓,巷口又有人來了,是一羣人,還有馬車駛動聲,一個女子的聲音問道:“請問謝丹朱謝公子是不是在這裏?”   “謝公子!”謝丹朱一愣,還從沒有人稱呼他爲謝公子的。   一邊的逍遙笨倒先答應起來:“是在這裏,快來快來,有人要殺我們。”   李辨機、方修靜皺着眉頭,朝巷口望去,但見一排大紅燈籠前導,旗幡、金瓜、寶幢陸續湧進小巷,後面又是數十個披甲執盾的武士,車馬煊赫,幾乎將鹿柴巷堵得水泄不通。   李辨機等人暗暗喫驚:這是什麼架勢,這排場象是皇家的鹵簿儀仗啊!   甲士儀仗在離謝丹朱等人十丈外整齊停下,兩名女官越衆而出,徑直來到謝丹朱跟前,一起恭恭敬敬施禮,一人道:“大長公主殿下有請謝公子入綠漪宮相見。”   謝丹朱有些茫然:大長公主是誰?見我有何事? 第一百零九章 降級   女孩逍遙笨眼光活泛,一看這是脫身的好機會,趕緊對那兩個女官道:“沒錯,他就是謝丹朱,我二人和他是一路來的。”銀盤大臉都是笑,對謝丹朱道:“丹朱,是不是?”十分的親熱,好象老朋友一般。   謝丹朱權衡利弊,他與逍遙島的人並沒有死結,而且他對這個逍遙笨印象不錯,惹上的麻煩若能化解最好,不一定都要靠武力殺戮解決——   謝丹朱對那兩名女官道:“不知大長公主殿下有何事吩咐,在下也好準備準備?”這是謝丹朱的試探,一個莫名其妙的公主要見他,雖然可以擺脫眼前的危機,但又何嘗不會剛出虎穴又入龍潭呢。   一名女官非常恭敬地道:“公子切勿疑慮,大長公主殿下是誠意邀請,究竟爲了何事,我等下人又如何會知道,但絕對不會不利於公子。”   謝丹朱道:“好,那在下就不揣冒昧,這就去拜見大長公主殿下。”   李辨機和方修靜對視一眼,李辨機心想:“逍遙島的這幾個人要是進了皇宮,那就不好再抓到他們了,珠子肯定找不回來。”大聲道:“這少年不姓謝,也不叫謝丹朱,他是逍遙島的人,名叫夜不凡,這不是他的本來面目,他使用了易容斗篷。”   第九層地魂境高手的眼光果然銳利,謝丹朱這種低級易容斗篷根本瞞不了他,可那兩個女官並不露驚詫之色,卻是對李辨機冷冷道:“閣下視我綠漪宮無人嗎,這還需要閣下來提醒!”   李辨機在古劍山莊頤指氣使慣了的,在碧石州也是處處受人敬重,雖然知道皇家尊貴威嚴,但兩個小小的女官也敢這麼和他說話,李辨機很是惱怒,想着施展手段震懾一下這兩個女官,但心中兇念剛起,兩名女官向前突然出現了兩個宮廷侍衛打扮的老者,一高一矮,目光冷冷盯着他。   矮老者道:“李辨機,你古劍山莊的人敢在擒龍城撒野,不怕魂飛魄散嗎?”這矮胖老者竟是知道李辨機的來歷。   這種威脅的話若是其他人說出來,李辨機只會嗤之以鼻,但出自這個五短身材的老者之口,李辨機卻是悚然大驚,剛纔那一瞬,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將他包圍,幾乎不是他能抗衡的,這矮老者的修爲明顯在他之上。   擒龍城藏龍臥虎,皇宮內供奉的更是高手如雲,李辨機背脊冒汗,退後數步,對方修靜等五人道:“我們走。”   矮老者警告道:“李辨機,這位謝公子是大長公主殿下的貴客,你古劍山莊的人若敢再糾纏不休,大長公主一怒,古劍山莊會從碧石州消失。”   李辨機大怒,就是大淵國皇帝也不能輕易說滅一個門派,這矮老頭言語太猖狂,不過現在李辨機也只能忍氣吞聲,矮老頭應該是第十層天魂境修爲,他不是對手,爭一時意氣的話真會被打得魂飛魄散的。   逍遙笨突然開口道:“李辨機,等一下。”   李辨機停下腳步,恨恨地盯着這火紅裙裳的女孩子,聽她有何話說。   逍遙笨卻又不理李辨機,對那一高一矮兩位老者道:“兩位前輩,古劍山莊的這些人十分可惡,他們從碧石州一路追丹朱到這裏,丹朱是帶着姐姐來看病的,被這些人追得好苦,所以小笨我覺得應該懲戒他們一下,讓他們長點記性,以後不敢再對丹朱無禮,兩位前輩以爲如何?”   李辨機怒不可遏,喝道:“逍遙島的妖女,你用那歹毒的七虻針害死了我山莊十餘名弟子,我現在就殺了你!”雙手合而復分,一對火鳥帶着熊熊火焰向逍遙笨衝去。   矮老者曲指一彈,兩道冰箭射出,正中那兩隻火鳥,熊熊的火焰瞬間熄滅,隨即便是“啪啪”兩聲,飛在半空的兩隻火鳥摔下地來,成了碎裂的冰塊。   李辨機大驚,不交手不知道,原來自己與這矮老頭相比實力竟如此懸殊,便道:“好,很好,你們大淵國皇室之人幫着海外逍遙島的人欺凌州下門派,這定會讓大淵國八州三十二門派寒心的,我定要到處宣揚此事。”   矮老者道:“宣不宣揚是你的事,不過今日的確要懲戒你一下——”   “嗖”的一聲,李辨機飛身而起,一躍數十丈,沓颯如流星,逃跑的速度不可謂不快,但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氣從後將他包圍,李辨機驚恐地大叫一聲,身子急墜,在即將摔到屋頂上時又重新飛起,頭也不敢回,迅速逃去。   方修靜與另四名古劍山莊弟子被高老者眼睛一掃,全身僵硬,竟生不出反抗之意,木雕一般豎地原地一動不敢動。   矮老者飄然而回,說道:“小小的懲戒了一下,把他從地魂境打回命魂境。”看了一眼方修靜,又補充了一句:“李辨機現在的修爲與你一樣了。”   方修靜全身如墜冰窖,他很清楚,李辨機從命魂境修煉到地魂境足足用了五十年,矮老者就這麼隨手一擊,讓李辨機倒退五十年,真讓人不寒而慄啊。   只聽矮老者說道:“記住,別再來騷擾謝公子,否則將你們一個個打回原形,這次就饒你們去吧,你們莊主古流芳若不服,就叫他來擒龍城見我,我叫仇曠,現爲大長公主殿下效命。”   方修靜五人聽到“仇曠”二字,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仇曠是大淵國北方大州朔方州第一大門派雲龍門的掌門,比古流芳更早進入魂丹境,就是在整個大淵國,也應是排名前十的大高手。   方修靜連連稱是,帶着四名古劍山莊弟子灰頭土臉地走了。   矮老者仇曠霸氣一收,向謝丹朱躬身道:“老朽仇曠,見過謝公子。”   另一個高個子老者也躬身道:“老漢胡不歸,見過謝公子。”   高老頭胡不歸是南方青離州羅浮門的太上長老,也是魂丹境大高手。   謝丹朱並不知道仇曠、胡不歸是何等身份,但仇曠一招之間讓古劍山莊的長老李辨機從地魂境跌到命魂境,這等手段實在是可驚可怖,趕緊還禮道:“晚輩謝丹朱,多謝兩位前輩援手。”   仇曠和胡不歸連稱:“不敢當。”定要謝丹朱改口稱他們爲仇師兄、古師兄。   謝丹朱無奈,只好拱手道:“仇師兄——胡師兄。”   兩位老師兄眉開眼笑,齊聲道:“謝公子請吧,莫讓大長公主殿下久等。”   一輛豪華車駛過來,兩名女官請謝丹朱上車——   仇曠瞥了紅裙女孩逍遙笨一眼,說道:“古劍山莊的人已走遠,你二人也可以離開了。”   逍遙笨叫道:“丹朱,我要跟你去。”   那女官道:“不行,大長公主殿下只請謝公子兄妹二人。”   “兄妹二人?”逍遙笨奇怪了,明明只有謝丹朱一人嘛,定睛一看,謝丹朱手邊果然牽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咦,這個可愛的小妹妹是哪裏出來的,剛纔一直沒看到啊。”逍遙笨使勁眨眼睛。   謝丹朱先讓藍兒上馬車,回頭對逍遙笨道:“笨笨——姑娘,明天午後在東門外那片小樹林邊上等我,我有事對你說,你自己當心點,避開古劍山莊的人。”   逍遙笨和她的那個隨從看着謝丹朱和那小女孩乘上豪華宮廷馬車,在皇室甲士儀仗的簇擁下離開鹿柴巷,車馬聲很快遠去,鹿柴巷恢復了冷寂。   逍遙笨身後的那個隨從小聲喚道:“笨總管——”   逍遙笨道:“叫喚什麼?”   那隨從道:“笨總管有沒有發現,這個謝丹朱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什麼!”逍遙笨霍然轉身:“你說什麼?”   這位笨總管有時很粗魯,會打人的,那隨從戰戰兢兢道:“這位謝丹朱有個姐姐又有個妹妹,在碧石州又遇見過,與那個奪了我們珠子的那個人豈不是很象?”   逍遙笨揪着自己的髮辮,睜大眼睛道:“是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   那隨從道:“屬下先前也沒有想到,是看到那個小女孩才突然想到的,當時搶我們珠子的人是抱着一個女子逃跑,身邊跟着一個小女孩。”   “是啊。”逍遙笨一拍大腿:“原來謝丹朱就是搶我們的珠子的人,哈哈,總算找到了。”   那隨從道:“笨總管,這個謝丹朱身份不簡單啊,你看大淵國的大長公主都把他請去了,仇曠、胡不歸都不比我們島主弱多少,這珠子如何還搶得回來!”   逍遙笨揹着手,紅裙一踢一踢的在巷子裏踱步,說道:“我看那謝丹朱對我不錯啊,他是不是沒認出我們就是那夥戴鬼面具的人?”   那隨從不敢妄測,笨總管喜怒無常的。   逍遙笨越想越得意,說道:“這個謝丹朱一定是沒有認出我來,當時我戴着鬼面具,又是男子的聲音——話說這個謝丹朱是不是喜歡上了我?還約我明天午後在東門外相見,跟戀人約會似的,嘻嘻,可惜我不喜歡男的——”   “笨,你又自作多情了,這個謝丹朱心裏可是一清二楚。”   不遠處一處宅第的大門“吱扭”一聲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   逍遙笨聽這聲音耳熟,問:“是誰?”   那人道:“還能是誰,夜不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