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讓我來教你打仗
劉黑豹算不上是九帳部裏最兇猛的勇將,但從指揮軍隊的方面來講,卻是比劉十一強得太多,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只不過才一天兩夜的功夫,劉黑豹便帶着所部匈奴兵,連趕三百餘里從草原進入了廉縣的地界。劉黑豹正要指揮軍隊直撲縣城,卻發現了道路上有不少的匈奴兵屍體。
這些屍體都被剁得四肢分離,而且人頭也被砍走,屍體上全是蒼蠅,嗡嗡地亂飛,周圍還有不少野狗在搶食,一見匈奴兵來到,野狗嚇得四散奔逃。
劉黑豹立即命令軍隊停下來,派人過去查看,幾個空袋子過去,片刻即回。
一名空袋子道:“骨都侯,漢兵殺了不少咱們的人,還把屍體剁碎,估計着是想阻擋咱們的進攻,散播瘟疫。”
草原遊牧民族,以蓄養牛羊爲生,最怕的便是瘟疫,瘟疫一來牛羊成羣死掉,他們也就失了生活物資,甚至人也會被傳染,所以匈奴人害怕瘟疫,比害怕大旱更厲害。
劉黑豹聽着嘆了口氣,道:“過去一隊人,把屍體都埋了吧,免得葬身野狗之腹,讓他們的家人難過。”
一隊匈奴兵奔出,下馬後挖了個大坑,又小心翼翼地把屍體放入坑中,填土掩埋。
劉黑豹招手叫過自己的副手,問道:“看來劉十一手底下的兵,逃了不少啊,他帶了三千人出來,可咱們只收攏了不到八百,剩下的人呢,不見得都被漢兵給殺了吧!”
他的副手在匈奴軍中沒有職位,只是個類似於幕僚一樣的人,而且還是一個漢人,幷州五原郡九原縣人,乃是當地大族呂氏族人,名叫呂智,三十多歲不到四十,長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很有幾份英武之氣。
呂智所在的呂氏家族,雖然勉強算是一個地方豪門,可家族裏勾心鬥角的糟心事,卻並不比超級豪門少些,呂智在家族中得不到重視,又年過而立,再不想出路,這輩子便蹉跎過去了,所以在他一次與族中宿老大吵之後,帶着私憤,一怒北去,投了匈奴。
他到了匈奴之後,見到了劉黑豹,兩人說起了家族中的糟心事,大有同病相憐之感,又因呂智很有些小聰明,所以劉黑豹便讓他當了自己的幕僚,學着中原人的稱呼,叫他爲軍師。
聽到劉黑豹問話,呂智搖了搖頭,道:“來之前咱們都查探得清楚,廉縣並無強兵,就算是整個北地郡也沒什麼強兵,連郡守都沒有,還談什麼強兵呢!所以我估計劉十一的手下逃走者居多,沒準逃去西域了,絲綢之路上,只要百八十人結成盜夥,生活可就舒坦了。”
“難道他們連妻子兒女都不要了?”劉黑豹說完這句話,不等呂智回話,便嘿了聲,道:“只要活着,妻子還不是隨便搶,兒女還不是隨便生,也沒什麼值得可惜的。”
他用馬鞭一指廉縣方向,道:“不管逃的多還是被殺的多,那漢軍的將領,就是那個會巫術的傢伙,也必不好對付,說不定是個勇武之人呢,甚至比你我還要強些!”
呂智撇嘴一笑,道:“要說勇武之人,我有一個族弟,那真稱得上是蓋世英雄!可惜啊,就算再怎麼勇武,他也沒混出個名堂來,四處兜售武藝,四處碰壁,早就不知所蹤了。這年頭什麼都講個出身,就算那個漢兵的將領再厲害,在北地郡這種亂地方,他也不過是個不得志的人物罷了,手下又能有多少兵?說他厲害,不如說劉十一廢物!”
他深知劉黑豹的脾氣愛好,所以說了幾句,便開始貶低劉十一,以討劉黑豹的歡心!
果然,劉黑豹聽了這話,臉上露出笑容,點頭道:“呂先生,你這話說得太對了,完全說到了我的心裏去,劉十一可不就是個廢物麼,天底下的廢物,如論排名,他怎麼着都能排到第一位去!”
呂智點頭道:“對啊,話可不就是這麼說的麼!”
這時,匈奴兵來報,屍體都處理好了,可以再次上路了。
劉黑豹問道:“呂先生,那劉十一雖然是個廢物,可他活着終究是個麻煩,怎麼能讓他不再活着呢?如何能假借漢兵之手,將他給殺了?”
呂智道:“那咱們就得速戰速決了。漢兵抓到了他,要是他死了,也就罷了,可要是還活着,漢兵定會認爲奇貨可居,要用他來和大王講條件議和,如果大王到了,那定是要把他給弄回來的,那麻煩就還是麻煩了。所以我們要立即撲到廉縣城下,立即開始進攻,只要把漢兵給逼得急了,城毀人亡之前,肯定會殺了他,就算不殺他,混亂之際,咱們自己也可以下手,這不就都解決了嘛!”
劉黑豹笑道:“用你們南人的話來講,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麼想的!好,咱們這就立即撲過去,把廉縣一把火給燒了,硬說是漢兵殺了他,就算我大哥到了,也無法責怪我!”
呂智含笑點頭。他們兩個把第一路先鋒的大敗,都給按到了劉十一廢物這個可能上去了,同時忽略了另一個可能,萬一漢兵很厲害呢,劉十一的三千人不行,難道他們的三千人就一定行了?
匈奴兵縱馬奔馳,向廉縣撲去,過不多時,便到了城外!
劉黑豹和呂智同時勒住戰馬,兩個人心中都是驚詫不已,怎麼廉縣的城外竟會變成這個樣子,以前從沒見過這種佈陣方式啊!
就見廉縣的城外,修了好大一個工事。這個工事背東依河立寨,河對面就是茫茫的大森林,這個方面已然不能做爲攻擊的方向了,匈奴兵總不能鑽林子,然後遊過河去開戰,那渡河之時,被半渡擊了,豈不是要全軍覆沒。
工事的南面是縣城,寨與城之間也有護城河,而且城下全是橫七豎八尖木棍,埋入土中,還放着許許多多的拒馬木柵,拒馬之上糊了厚厚的泥巴,以防止火攻,如果匈奴兵從這個方面攻,一是要受到城上守兵的箭擊,二也是沒法越過那數不清的尖樁和拒馬的,衝不到半路就得被射死,這個方向也沒法進攻了!
工事的西面卻是一大片的平地,不過看地上的泥土,象是被挖過的,都是新土,可能是建工事時,挖出來的土都撒到那裏了。但這個方向有個蹊蹺之處,就是在護城河的旁邊,有許多壕溝延伸出來,還有木板擋着,不知是幹什麼用的,但從防禦的角度來講,這些立在壕溝前的木板,是沒有任何防禦價值的。這個方向是可以做爲進攻方向的,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危險,離着城牆又遠,超過了一箭之地,可以進行騎兵的衝鋒。
北邊,也就是匈奴兵所在的方向,直通工事的路上,兩邊全是石頭,大石頭小石頭無數,不少大石頭還被埋在地裏,這個石頭陣很顯然是阻擋騎兵衝鋒用的,而且還修得很大,就算是匈奴兵全體下馬撿石頭,再動手開挖,三千來人估計得幹上一宿,要是他們動手清除時漢兵趁機放箭襲擊,估計不要說一宿了,就算是一天加上一宿,他們也別想清除完。
而石頭陣的中間,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上盡是大大小小的坑,騎兵仍舊過不去,但是步兵卻可以的。如果從進攻的角度上講,要麼從西邊發動騎兵衝鋒,要麼就只能從這條通道上進行步兵衝鋒了!
而狹窄的通道之後,卻是一道又一道的環形土牆,第一道土牆不高,頂多一人來高,而且牆外呈坡形,如果匈奴步兵衝鋒,衝到了牆下,極有可能順着土坡爬上去,這種“半成品”土牆共有五道之多!
土牆後面則是數百名漢兵,漢兵的陣中放着無數的武器裝備,羽箭成捆成捆的堆放,大弓無數,皮盾大刀長槍,總之一切能裝備上的武器,陣中都成倍地堆放着!
匈奴兵立在遠處,劉黑豹從馬上立起身子觀看,道:“漢軍……扶角軍吧,他們怎麼在城外佈陣呢,爲何不上城牆,而且這陣布的還如此複雜,卻又如此粗糙?”
呂智道:“可能是因爲咱們來得快,他們還沒修好呢吧!骨都侯你看,西面可是空出來了呢!”
劉黑豹嗯了聲,看了看城牆,上面全是兵,又看了看工事那邊,還全都是兵,他分不出來哪處纔是重點,正琢磨着派人該去哪裏問話,問問劉十一的事,卻見工事那邊,有一人拖泥帶水地爬上了土牆!
就聽這人叫道:“匹夫們,嗨嗨,說你們呢!匹夫們,都往這邊看,看我!”喊話之人正是賈詡。
李勤在土牆下面道:“姐夫,你說咱們的話,匈奴人聽不懂!”
賈詡回過頭,笑道:“放心,他們一定聽得懂的!”他回過頭,又叫道:“你們是來打仗的吧,你們會打仗不,要不要我教你們?對了,你們喫了沒?”
扶角兵本來嚴陣以待,可突然聽到賈詡說出這句話來,無不啞然而笑,難不成你還想請匈奴兵喫頓飯,聊聊天麼?
劉黑豹很喜歡漢家的權術,他會說漢話,而且他手下的兵將也大多數都聽得懂,說是說不好的,但聽卻是不太費力。
匈奴兵們小聲道:“是個腦子被驢踢了的人,正在問咱們喫了沒,看來被驢踢得還不輕!”
劉黑豹問道:“這個人怎麼回事,他亂叫什麼呢?”
呂智想了想,道:“或許是疑兵之計,正在拖延時間?不過沒關係,咱們已經到了,也不着急,聽聽他說啥,就當聽笑話唄!”
劉黑豹點了點頭,道:“對,他既然要博君一樂,那咱們就樂樂!”
賈詡又叫道:“匹夫們,看來你們是不會打仗,所以只能由我來教教你們了。我叫賈詡,是扶角軍裏最聰明的人,非常英武,大家都很佩服我,都說我是好老師,好先生,都叫我賈誠實,因爲我爲人最誠實,從不說假話!”
他在上面嗷嗷喊,可土牆後的扶角兵卻一起撇嘴,你還是好先生呢?你連四怎麼寫都不肯教我們!
典韋在下面小聲笑道:“少爺,你說他非得姓賈,就算再誠實,也是假誠實,他要是姓甄不就好了,那就是真誠實了!”
李勤道:“不要拿別人的姓氏取笑,咱們軍中可不是隻有我姐夫一個人姓賈,小心你被羣毆!”
遠處的匈奴兵紛紛道:“這個人特別愛說假話,所以才被稱爲假誠實。”他們都挺納悶的,別人都拼命說自己可靠,自己誠實,怎麼這個人竟然當衆說自己是假誠實呢?
劉黑豹也特奇怪的,道:“他到底要幹什麼呀?怎麼不說劉十一的事,盡說些廢話呢?”
“定是在拖延時間,我肯定不會說錯的!”呂智很有把握地道,他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兩軍即將交戰之前,會有人嗷嗷亂叫,說些不着邊的話,這不是莫名其妙嘛!
那邊賈詡卻叫道:“匹夫們,你們都給我安靜下來,不許喧譁,咋這麼沒教養呢,看見我在說話,還敢交頭接耳的,不知我在教你們如何打仗呢嗎?你們這些混帳東西,全是匹夫,你們的腦袋全被驢踢了!”
典韋靠着土牆,笑道:“是啊,他們的腦袋可不就是被驢給踢了。你說打仗麼,上來就打唄,他在上面亂喊亂叫,那幫人就揚脖子聽,腦袋不是被驢踢了,能聽他亂喊麼?”
沈乙笑道:“可能是牛踢了唄!”
“那不踢死了……”
劉黑豹也不耐煩起來,而且非常生氣,看那人的樣子,一副裝爹的表情,就象是當爹的在教訓兒子似的,還說要教自己打仗,大家是敵軍啊,馬上就要開戰,他教我們打仗,真把他自己當爹啦!
賈詡很有爹的氣勢,雙手叉腰,叫道:“匹夫們,我只教你們一遍,你們都給我聽仔細了,我可不教第二遍,你們要是笨得學不會,我就……哼,我就不搭理你們這些蠢貨了!”
典韋又道:“那你趕緊讓他們不要搭理咱們了,讓他們哪兒遠滾哪兒去吧!”
李勤擺手道:“行啦,有他一個人喊就夠嗆了,你就閉嘴吧!”
城頭上。
裘盛伸着脖子往下看,見了那麼多的匈奴兵,心中不免擔憂,可見賈詡亂喊亂叫的,又有些膩味,他道:“那個姓賈的說,他不用一兵一卒,不發一箭,只需動動嘴皮子,就能殺死至少三百名匈奴兵,可他這麼個動嘴皮子法兒,是不是想膩味死匈奴兵啊,一下子就膩味死三百個?”
張奣噝了口氣,道:“難不成這姓賈的,腦袋被驢踢了?”
“有可能吧!”裘盛點頭道。
那邊的賈詡仍在喊話,可他的下句話一喊出來,裘盛和張奣齊聲啊出來,兩個人互視一眼,心中都道:“利舌賽過刀,殺人不見血,這就是了,此人狠毒之極啊!”
第一百零一章 叫你們不聽我的話
裘盛喃喃地道:“此人如此狠毒,真是世所罕見啊!”他只感頭皮發麻,後脊樑骨一股寒氣竄了上來。
張奣也是一哆嗦,道:“幸虧他是咱們自己人,可匈奴兵要糟了,怕是第一次衝鋒,死的不止三百人啊!”
土牆上,賈詡繼續裝爹,他語重心長地道:“匹夫們,你們聽好了。你們要想攻打我們,千萬不能從西面進攻啊,因爲那裏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說了半天,終於說到了一句重點,可這句重點偏偏還是這麼一句話!
劉黑豹耐着性子聽了半天,聽到這句,真是他氣得咬牙切齒,哼道:“等一會兒抓住了他,一定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我要生着喫了下酒!”
呂智道:“對,到時骨都侯要分給小人一點兒,讓我也嚐嚐這混帳東西的舌頭,到底是什麼味道!”
對面那個假誠實,實在是太氣人了,把活人氣死那不叫本事,他能把死人給氣活了!
反正已經聽了這麼半天,就再聽聽唄,大家跑了這麼遠,正好借這個時間休息一下。匈奴兵倒是沒覺得有啥大不了的,反而嘻嘻哈哈,都在大聲議論着,踢那個假誠實腦袋的驢,到底是公驢還是母驢?
賈詡很負責任地,很有耐心地叫道:“你們聽我細細道來。你們看東邊,那是大森林啊,你們要想從那裏進攻,就得下馬,對吧?一下馬就成步兵了,進入林子裏後,我們就會放火箭,把你們燒死,就算燒不死你們,你們游水過來,我們在岸上,放箭也好,用槍也好,反正怎麼着都能把你們給弄死,我說的沒錯吧,我這是爲了你們好,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啊!”
匈奴兵紛紛搖頭,當誰傻哪,就算你不說,我們也不可能從東邊進攻的。
劉黑豹卻道:“叫個劉十一的手下來,我要問問,這個傢伙到底是幹什麼喫的。臨戰之際,竟然教咱們打仗,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呂智嘆氣道:“天底下,真是啥人都有啊!”
賈詡還在滔滔不絕:“你們也不能從南邊進攻,那邊有城牆啊,除非你們要攻城池,可我們這麼多人爲啥要等在城外?就是在等你們攻城時,狠狠地對你們內外夾擊啊!再說你們也沒法把那些尖木樁和拒馬都弄開啊,太浪費時間了,你們一干活,我們就把你們都射死了,那你們就死得太冤了,要速戰速決,千萬不要浪費時間!”
匈奴兵們又想,這個人一定當我們是傻子,那邊根本過不去,根本就沒法進攻啊!可他都傻成這樣了,怎麼還要當我們也是傻子?難不成他在喊,我們聽,大家是在比傻呢嗎?
劉黑豹衝後面揮了揮手,匈奴兵紛紛下馬休息,等一會兒要開戰了,這時候不休息,就再沒時間了。
賈詡又叫道:“你們只能從北邊進攻,你們看看前面的陣地,那都是我們佈置好的!是爲了讓你們發揮不出騎兵的優勢,只能步兵來攻,然後我們就射你們,把你們全都射死。實話跟你們說,我們繳獲了你們好幾萬枝箭呢,再加上城裏支援的,都快十萬枝了,都能把你們射死好幾回的了。但是我還跟你們說實話,我們射箭的本事都太弱了,準頭太差,所以你們還是有可能攻進陣裏來的,還有可能得勝,從北面進攻就對了!聽話,我這是爲了你們好,爲了能讓你們能正確地進攻,要聽話啊,乖!”
他在土牆上大喊大叫,可這邊劉黑豹卻問清楚了,被打敗的劉十一的部屬,一口咬定,扶角軍裏有人會巫術,而且巫術極強,連格勃巫都鬥不過他,如果沒有料錯,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大喊大叫的人,他不是腦袋被驢踢了,而是在釋放一種邪惡的巫術,要害大家。
那匈奴兵說完這些後,竟然勸劉黑豹道:“骨都侯,你可千萬不能上當啊,那個姓賈的巫師,法術高強,我們是對付不了的,不如等大王來了,再進攻不遲!”
劉黑豹怒極反笑,揮起馬鞭,重重地抽在這匈奴兵的臉上,喝罵道:“滾,沒用的廢物,什麼巫師,全是胡說八道,只有你們這些傻子纔會相信!”
這匈奴兵委屈地走開,回到了他的同伴當中,他們都是喫了大敗仗的人,現在領兵的又是自己首領的大對頭,被人臭罵也沒辦法,只能忍耐,打落了牙齒,和着血水往肚子裏吞!
那邊,賈詡叫道:“匹夫們,都聽清楚了吧,就照我教你們的方法來攻!好了,現在都做好準備吧,來殺我啊,來啊,快點來,快快快,速度,要有速度,要做個勇敢的好匹夫!”
喊完這最後一句,他跳下了土牆站到了李勤的身邊,笑道:“完成任務,你就等着看他們怎麼死吧!”
李勤笑道:“咱們發動全城的軍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修好了這個工事,結果你卻把關鍵之處,全都說給了敵人聽,你是不是匈奴人的奸細啊?”
賈詡卻道:“非也非也,阿勤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麼?要想騙人上當,十句話裏有九句是真的,只要一句是假的就成,但這不算最高明的,如能做到九句半是真的,剩下的半句你不說出來,那就全都妥了,再聰明的匹夫,也得上當!”
扶角兵們聽了這話,一起點頭,李勤一再告訴他們,敵人的話不能相信,但賈詡說謊的本事更加高明,事實上賈詡剛纔並沒有說假話,他只是繞了好大一個彎子,而最關鍵的那半句,他並沒有說。他只說西邊有危險,這是半句,可下半句到底有什麼危險,他可是沒提,嚴格來講他剛纔根本沒有撒謊,九句半全是真的!
可這九句半真話,要是匈奴兵都聽清楚了,那他們可要喫大虧了!
劉黑豹胸口不停地起伏,他道:“呂先生,我們該怎麼辦?”
呂智道:“那個人滿嘴謊言,一句真的沒有。他說西邊危險,其實照我看是因爲我們來得太快,所以他們沒來及做防務而已,他把各個方向的威脅說出來,就是想讓我們不再注意西邊,改從北邊進攻,我們萬不可上他的當!”
劉黑豹點頭道:“那個人把咱們都當成了傻子,以爲咱們會上他的當。其實,把別人當傻子的人,纔是最大的傻子!”
他總結出一句很高深的話後,縱馬來到匈奴兵的陣前,叫道:“兒郎們,劉十一凡事都壓咱們一頭,可是他卻是個敗軍之將,他打仗不行,可咱們行,他現在定是被抓在牢裏,等着咱們去救他呢,那咱們就救他!兒郎們聽好,分出一支千人隊,從西邊衝鋒,要以雷霆之勢,只一擊就把對面的漢兵擊潰,讓劉十一和他的廢物兵們好好看看,真正好漢在咱們部中!”
匈奴兵們舉起彎刀,齊聲呼喝,首領們互相暗鬥,連帶着他們和劉十一的部屬也不對付,藉着這次機會,正好要顯顯威風,以示自己的部隊更加強悍!
劉十一的敗兵們卻都默不作聲,人人心中卻想,等你們知道扶角兵的厲害,看你們還叫不叫得出,我們就在這裏等着,等着看你們哭!
一支千人隊上馬,縱馬向西,做好了衝鋒的準備。領兵的千夫長爲顯英雄,竟然親自上陣,手拿長矛跑在最前面,他身後的親兵爲他打着大旗!
遠處的匈奴兵嗷嗷叫了起來,給他們呼喊助威!
城牆上,裘盛道:“上天保祐,可一定要成啊,全城百姓的門板都在那裏了,連我縣衙的大門都捐出去了啊!”
張奣卻叫道:“衝了衝了,匈奴兵衝鋒了!咱們挖了那麼大個坑,他們還真敢往裏面跳啊!”
土牆後,扶角兵都伸長了脖子向西看,李勤道:“姐夫,你說真話時,更能禍害人!”
賈詡得意地道:“我要是不說真話,他們一定會四下查探,可我一說了真話,瞧着沒,他們直接就往坑裏跳了,所以嘛,真話要經常地說,要做個誠實的人!”
千夫長縱馬奔來,全力衝鋒,一定要用雷霆萬鈞之勢,只一個衝鋒就殺進漢兵的陣裏去,要把漢兵全都殺死,只留下一個,就是那個亂喊亂叫的混蛋,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戰馬全力衝鋒,可突然間,千夫長感到不對勁,心想:“怎麼回事,我怎麼有種踩到冰面上的感覺……”
馬速已提到極至,奔行快如飛鳥一般,他剛剛感覺到怎麼有“冰面”的感覺,已然在冰面上奔出了數丈!
千夫長叫道:“下面是木板,有坑,有坑……啊!”等他反應過來下面有坑時,已然又奔出十幾丈遠了,別說逃出去,就連停馬都不可能了!
轟!一聲巨響,地面塌陷,前方的地面全都塌了下去,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坑!
城牆上廉縣軍民轟然歡呼,不少人叫道:“那是我家的門板,就支在那的……”
裘盛滿臉的激動,叫道:“對得起我那縣衙的大門啊,沒白捐啊!”
張奣叫道:“這辦法哪本兵書上說過啊,怎麼門板戰術這麼好使啊!”
土牆上扶角兵放聲大笑,李勤笑道:“這就叫做,把一切敢犯我大漢邊境的敵人,統統消滅在百姓戰爭的汪洋大海中!”
賈詡笑道:“不止三百啊,我先前說得太謙虛了!”
扶角兵又笑又跳,叫道:“小心啊,要放水了,別嗆着!”
匈奴兵那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反應。劉黑豹驚道:“那,那,那是個陷馬坑吧,這坑怎麼這麼大啊!”
呂智眼睛都立起來了,道:“不,不是陷馬坑,是個陷馬池塘,放水了!”
他們都以爲西邊漢兵沒來得及做工事,實際上最厲害的工事就在西邊,人家挖了好大的一個坑,應該說是池塘!
那些劉十一部的敗兵,卻人人都開心了,知道厲害了吧!人家扶角兵挖這麼大個坑出來,你們也不能真往裏跳啊,還雷霆萬鈞地往裏跳!
第一百零二章 大坑戰嘿大坑戰
匈奴兵從西衝鋒的千人隊,爲了能夠一舉擊潰扶角軍,衝鋒的速度極快,全力以赴!等那千夫長衝到大坑的中間時,他身後緊緊跟隨的匈奴兵,正如賈詡估計的,已過三百之數!
轟隆巨響之後,地皮塌陷,坑上的匈奴兵突然間就從地面上消失了,緊隨着而起的便是震天動地的慘叫聲!
坑裏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削尖的木杆和竹竿,幾乎廉縣百姓所有曬衣服的竿子,還有硬木柴,爛扁擔,只要是能削尖,能捅死人的東西,百姓們全把它們佈置在了巨坑當中,爲的就等匈奴兵們雷霆萬鈞地來往坑裏跳,然後好讓他們雷霆萬鈞地一起死!
匈奴兵掉進坑裏後,慘叫聲立時響起,他們不但被坑裏的尖杆子刺死,還被後面隨之衝來,同樣掉進坑裏的匈奴兵給壓死!
轟轟的慘叫聲中,最前面的三百多匈奴兵誰也沒有爬起來,而後面又前仆後繼地掉進去了百來個匈奴兵。所有的匈奴兵在全力衝鋒時,身上都綁有皮條,他們在衝進扶角軍的陣地後,強力的衝勁消失後,他們會割斷皮條,去和扶角兵肉搏廝殺,可在急行衝鋒中,皮條卻是需要牢牢把他們固定在馬背上的!
可就因爲匈奴兵都穩穩地騎在馬上,所以一掉進坑裏,他們想爬起來都難,不是直接被尖杆刺死,就是摔死,被壓死,或者嚴重摔傷,總之四百餘人,近五百的匈奴兵,誰也沒能在第一時間爬起來!
奔在最前面的千夫長騎術精湛,他是第一個掉進坑裏的,但卻不是第一個死的,他所乘的戰馬被坑裏的尖杆刺死,可他卻幸運地發現,由於自己是踩到了一面很大的門板上面,似乎是漢家官府縣衙的大門,由於門板很厚,所以雖然被震壞了,可卻也壓斷了尖杆,只有一根尖杆穿透了門板,刺中了戰馬,卻沒有刺中他!
危急關頭之下,千夫長忙向後面看去,想叫親兵來救自己,可回頭之際,卻發現自己的親兵要麼立時死掉,要麼身體被尖杆刺穿,在放聲慘嚎!目光所及之處,沒有慘叫的人,竟然只有他自己!
叫了聲神靈保祐,千夫長揮刀割斷了皮條,他掙扎着想從死馬身下把腿抽出來,想要爬起身。可不動還好,一動他卻發現自己的肋骨被摔掉了,斷骨處巨痛難當!
千夫長咳嗽了幾聲,鮮血從嘴裏噴了出來,他心裏清楚,完了,自己受內傷了,怕是要交待在這個大坑裏,他們南人有句話叫“害人不淺”,這個坑可不正是真真的應了這句話,害人不說,而且還不淺!
顧不得巨痛,千夫長悍狠的性子爆發,他嘶啞着啊了聲,用盡全身力氣,他從死馬的身下,抽出自己的腿。人在最危急的情況下,往往能爆發出最強烈的求生意識,這股意識會支撐着人做出以往絕不可能做出來的事!
千夫長爬起身子,張開嘴,嗬嗬幾聲,他滿嘴的牙都被染成了紫紅色,非常駭人!手舉彎刀,千夫長看向身後,就見滿坑全是死人死馬,這也就罷了,他見過有更多屍體的死人坑,可最讓他憤怒的是有些手下沒有死,卻無力掙扎着爬起來,只能無助地哀嚎!
都是他的手下啊,平常一起放牧,一起出徵,可現在卻被漢兵禍害成這個樣子,千夫長豈有不悲憤欲絕之理!
一舉彎刀,千夫長面衝着廉縣的城牆,氣勢驚人,充滿了激憤之恨地叫道:“你們這些……”
沒等他叫完,卻見護城河那邊原本立着的木板,就是那些莫名其沒妙,不知有什麼用處的木板,忽然間也塌倒了,木板之後,河水奔騰而來!波濤澎湃,一個浪頭打來,河水直灌進千夫長的嘴裏!
這一口水灌的,充盈之極,直把千夫長灌得連嘴都沒法閉上了,直感天旋地轉,一跤跌倒,他被浪頭擊倒,河水隨即便淹沒了他的身子!
千夫長剛剛想這個大坑是害人不淺,他實在是想得太早了,也把害人的手段想得太膚淺了,什麼叫“不淺”?現在才叫不淺呢!
不管是坑裏的匈奴兵,還是坑外的,突然見到坑裏灌水,無不驚叫,這種情況下,不但坑裏的人沒法爬出來,就連坑外的人也沒法進去救援的!
廉縣的護城河,不是人工挖出來的,外面的大坑纔是人挖出來的,護城河真是一條河,是活水,放不乾淨的,只要坑的地勢比河道低,水就不停地往裏面灌,不大會兒的功夫,整個大坑便被河水灌滿了!
坑裏的四百多匈奴兵全部被淹沒,不管他們會不會游泳,不管他們的水性有多好,更跟他們的勇敢無關,反正只要是掉進了坑裏的,就再也沒有爬出來!
坑外的匈奴兵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全被河水蓋過了頭頂,只不過片刻的功夫,河水灌滿大坑,水面盡是小小的漩渦,卻無半個人頭,掩蓋了所有的屍體!
忽然,咕咚一聲大響,一塊門板不知怎麼地從水裏面翻了上來,帶起了一個匈奴兵,這匈奴兵只露出個頭,叫了聲:“救……”門板經不住他的按扶,又一翻個兒,背面朝上,那匈奴兵被壓進了水裏!
這是整場,只有匈奴兵參加的戰鬥裏,最後一聲聲音,此後,再無聲響!
好半晌,好半晌,四下裏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驚叫聲停止了,歡呼聲停止了,就連戰馬都不再發出嘶鳴!
忽然,扶角兵的陣營裏傳出一聲歌聲,唱歌的卻是李勤。李勤大聲唱道:“地道戰嘿地道戰……錯了,大坑戰嘿大坑戰,坑掉敵兵千百萬,百姓士兵皆參戰,全民皆兵,全民參戰,打得他人仰馬也翻,把匈奴兵徹底消滅完!”
轟地,陣地裏的扶角兵,還有城牆上廉縣軍民,一起歡呼起來,他們學着李勤的歌聲,也大聲地唱了起來。就連裘盛也一邊揮舞拳頭,一邊大聲唱着:“大坑戰嘿大坑戰……”
城上城下,一片歌聲!
遠處的劉黑豹幾乎氣死!戰鬥纔剛剛開始,只不過一次衝鋒,漢兵僅憑着一個巨坑,就幹掉了他將近五百名最勇悍的士兵,連千夫長都陣亡了,而漢兵卻一人未亡,甚至連箭都沒放出來一枝,這勢必會造成匈奴兵全軍氣餒,可這也就算了,漢兵們竟然還放聲歌唱,這也太氣人了,簡直氣死人了!
氣死了?錯了,這不叫氣死人!害人不淺,是在沒害死之前,都叫淺;氣死人了,在沒氣死之前,都不叫氣死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氣的程度不夠,差得遠了!
真正能氣死人的,在這兒呢!
扶角兵的陣地裏,土牆之上,賈詡竟然爬了上去,手指劉黑豹的方向,大聲叫了起來!
賈詡叫道:“那個誰,說你們哪,匹夫,匹夫們,朝這兒看,看我!你們都看啥呢,看我,聽着沒,你們這羣匹夫!”
他這話喊的缺德之極,他這麼個大喊大叫法,匈奴兵豈有不看他的道理,而他還指的就是匈奴兵的方向,只要匈奴兵一看他,就立馬就承認他們都是匹夫了!
漢話難學,匈奴兵說不好漢話,可聽都還算是能聽懂一些的,而要想學哪種話,往往最先學會的是罵人話,匹夫可不就是這個時代,最大衆的罵人話麼!
劉黑豹氣得罵道:“這個傢伙,他,他怎麼又蹦出來了!”
就聽賈詡叫道:“領兵的那個匹夫,你這個混蛋,我不是教你怎麼打仗了麼,你爲什麼不聽?你爲什麼不顧自己手下的死活?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不聽我的話,結果怎麼樣,把手下害死一大批吧!說,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喫了,你爲什麼不聽我的話,爲什麼不按我教的方法打仗,你還對不對得起你的手下!”
劉黑豹氣得咬牙切齒,忽地他哎呀一聲,氣得太嚴重了,把嘴脣給咬破了,鮮血流了滿下巴都是,嘴脣都被咬爛了!
呂智見狀大驚,要糟,這是要糟啊!他忙道:“骨都侯,切莫動氣,不要中了敵人的激將法,他就是要讓你生氣啊!”
劉黑豹一鞭子甩了過去,抽中呂智的手臂,他怒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看看,現在結果如何?不但損兵折將,連我都要被當衆辱罵,這還是打戰嗎,這還是打戰嗎!”
呂智又驚又怒,可卻不敢頂嘴,心中只是在想:“剛纔你還說我的主意好呢,這會兒就翻臉了。弄了半天,贏了啥都好,輸了就啥都不好啊,那誰還敢再給你出主意了!”
那邊,賈詡又叫道:“匹夫,你打了敗仗,都是你自找的,你活該,活該!”
劉黑豹雙目赤紅,眼珠就象是要滴出血來一般,他衝着後面的一個千人隊叫道:“衝,衝過去,把他們全都殺光,全都殺光!”
就象應喝他這句話似的,賈詡又叫道:“匹夫們,來殺我啊,來啊,有種的過來殺我啊!”喊完這句話後,他跳進陣地裏,倚靠在土牆上。
賈詡對李勤道:“阿勤,嘴皮子上的功夫我用完了,現在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勤道:“不,不是看我的本事,是看我們的本事!”他衝着後面的扶角兵叫道:“全體都有,準備戰鬥!”
第一百零三章 烏龜陣也不好使
劉黑豹一揮手,一支匈奴兵千人隊立即出陣,慢慢向扶角軍的陣地靠近。
領兵的千夫長陰沉着臉,默不作聲,進攻的命令由劉黑豹來發,可具體怎麼作戰,卻是要他自己拿主意了!
剛纔另一個千夫長是怎麼被陰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產生了一個想法,漢軍領兵的將領特別陰損,非常會使花招,只要一不小心,就會上了他的惡當!所以,要想不被陰死,那就得打起精神,加倍的小心!
匈奴兵慢慢地靠近到扶角兵陣地三箭之遠,千夫長一舉手,後面大隊的匈奴兵立時勒住戰馬,安靜地等着。
對面,扶角軍也安靜了下來,他們同樣不出聲,都在看着遠處的匈奴兵。
整個戰場,就連城牆上的廉縣軍民,也都安靜下來,血戰就要開始了,大家的心都提了起來!
好半晌,千夫長始終沒有動地方,他把扶角軍的陣地,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發現四處都是破綻,壕溝不深,土牆不高,陣地後面還是河,如果戰敗,那些扶角兵連逃都沒法逃!
可就因爲破綻太多了,千夫長竟然不知先從哪裏開始進攻,似乎不管破綻有多少,他都只能從那條狹長的通道,發起步兵攻擊,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可用了!
千夫長嚥下一口唾沫,心想:“真是怪了,頭一回碰到這麼個打仗法的,那些扶角兵到底從哪裏冒出來的,怎麼弄出一個這樣的陣地出來,記得以前和漢兵開戰,他們都是用大車連在一起,漢兵都是躲在車陣裏的啊,我們只需繞着車陣,不停地引誘他們放箭,直到他們箭放光了,我們再衝過去,可現在卻沒法繞他們轉了,這個仗可該怎麼打呢?”
打仗最怕的是被敵人牽着鼻子走,主動權被敵人掌握在手裏,而現在的情況就是,整個戰場的主動權,被牢牢地掌握在扶角軍的手裏。
就如同李勤的槍法那樣,不管敵人想怎麼打,想怎麼打那是敵人的事,但開戰之時,由我先做出打法,敵人愛怎麼想怎麼想去,跟別人誰打愛怎麼打怎麼打去,可只要是跟我打,就得跟着我的規矩來!
千夫長頭痛欲裂,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一種好辦法,可以一舉擊破扶角軍的陣營。就在這時,後面傳來號角聲,這是劉黑豹在催促他呢,要他馬上發起進攻,不許在拖拉了,劉黑豹氣得嘴脣都咬爛了,千夫長竟然還磨蹭,太不體貼上司了!
千夫長一咬牙,只好下令,他招過一名百夫長,道:“結盾陣,慢慢靠過去,吸引漢兵們的箭,盾陣要結得結實,減少傷亡!”
這回換百夫長頭痛欲裂了,就算盾陣結得再結實,也沒法減少傷亡啊,看看漢兵的陣地裏,箭都快堆成山了,啥盾能擋得住那麼多的箭啊!
百夫長無可奈何,他再不願意也得上啊!回身叫過自己的匈奴兵,說了盾陣的事。匈奴兵們全都無可奈何,沒有辦法,只能下馬,取下自己的皮盾和弓箭,結成一個方陣,慢慢地向扶角軍陣地蹭了過去!
土牆後,李勤道:“這是試探性進攻,匈奴兵怕了咱們了,他們搞不清楚咱們陣地的奇妙之處,深怕再上當,所以才只過來了一個百人隊!”
他轉過身,對扶角兵們大聲道:“匈奴兵怕上當,那咱們就再讓他們上一次當。”揮手叫過軍中的幾個碧睛奴,讓他們做好準備。
在衆人的注視中,匈奴百人隊慢慢的靠近了,終於進入了那狹長的通道里。可是,一箭之地走了過去,匈奴兵們視死如歸,人人挺直了腰;兩箭之地走了過去,匈奴兵們仍舊視死如歸,還都挺直了腰;可一進入最後的一箭之地,他們立即不再視死如歸了,因爲死亡就在眼前了,再把腰挺直,就真要歸了!
百夫長一聲呼喝,匈奴兵全都蹲下了身子,把皮盾舉在頭頂,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烏龜相仿,速度更加緩慢地靠近扶角軍的陣地。
要把扶角軍比成一個刺蝟,那麼此時的匈奴兵就是一個大烏龜,兩軍第一次交戰,就是要看是扶角軍的刺利,還是匈奴兵的殼硬了!
忽然,一個扶角兵用匈奴話喊了起來,叫道:“我們要扔火油罐子了,要放火箭燒你們了!”
百夫長一愣,心想:“什麼,扔火油罐子,就是那種見火就着的火油嗎?這東西我見過啊,那真是見火就着,撲都撲不滅的!”
整個烏龜陣中,沒見過火油罐子這種常規的防守武器的匈奴兵,還真沒有!他們的心中一起叫苦,就知道那些扶角兵缺德,這回缺德之上,竟然還要冒煙,竟然要扔火油罐子,遇上火油這種東西,什麼盾陣也不好使啊,鐵盾都不行的!
那人的話剛喊完,就見土牆之後扔出了幾個大罐子,扔罐子的人臂力奇大,不但扔得遠,而且準頭奇佳,彷彿這些人成天沒事就扔罐子了,極有可能就靠扔罐子爲生的!
幾個大罐子之後,又是幾個大罐子,接着又是幾個大罐子!這些大罐子無一例外,全都砸中了匈奴兵的烏龜陣上,噼裏啪啦地響聲中,罐子全都打碎,裏面的黑乎乎,發着惡臭的液體,流到了不少匈奴兵的身上!
匈奴兵驚駭到無法形容的地步,怎麼搞的,竟然真的扔了過來,還砸到了我們的陣裏,扔火油罐子的是什麼人,怎麼扔得這麼遠啊!
火油流到了盾上,流到了身上,只要扶角兵的火箭射來,他們不被燒死,也得被燒傷,而且還絕對不會是輕傷!
匈奴兵們想明白了這件事,再加上對誘敵的戰術不滿,其中一個最前面的匈奴兵叫道:“着火啦,快跑啊!”他跳起身,就往回跑,什麼誘敵不誘敵的,誰愛誘誰誘去吧!
危險中,只要有一個人開逃,剩下的人就都忍不住了,反正法不責衆,臨戰之時,劉黑豹還能把他們都給就地處解了麼,他們死的人還少麼,再不交戰就死人,別說他們受不了,劉黑豹自己也受不了啊,陣亡這種事得敵我雙方相互亡纔行,不能光我們亡啊,漢兵啥事沒有!
匈奴兵盡數回奔,百夫長只一回頭的功夫,就見身後跑得沒人了,他叫了一聲,也不敢再裝勇敢了,跳起身發足狂奔而回!
匈奴兵來的時候慢慢靠近,可一開跑,卻是迅如奔馬,別看他們大多數都是羅圈腿,可要論這一段距離的短程衝刺,估計扶角兵都跑不贏他們,連趙正都得甘拜下風!
這支百人隊呼呼地跑回了自己的陣營裏,紛紛叫道:“漢兵要放火,他們太缺德了,陰損……”
千夫長也是沒奈何,本來就是去試探漢兵動靜的,試出了對方會用火攻,馬馬虎虎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吧,總算是沒有人真被燒,沒有傷亡,不幸中的萬幸了!
可就在這時,對面那個會說匈奴話的扶角兵又喊起來了,他叫道:“不好意思啊,剛纔扔錯了,那些不是火油罐子,是臭泥水罐子,剛纔太着急,所以扔錯了!不好意思啊,嚇着各位了,你們再來一次吧,再來一次!”
這話喊完以後,這扶角兵又用漢話喊了一遍!陣地裏笑聲一片,而城牆那裏更是鬨笑聲大響,不少軍民又唱了起來:“臭泥戰嘿臭泥戰……”
千夫長聽了這話,氣得差點沒從馬上掉下來,臭泥水罐子,不是火油罐子啊!
逃回來的匈奴兵面面相覷,那百夫長更是咧開嘴閉不上,這敵探的,這敵誘的,這叫啥事兒啊!
千夫長掄起鞭子,噼裏啪啦地就抽起那個百夫長,叫道:“再誘,再誘,這回誰再敢逃回來,軍法處置!”
百夫長捂着臉,只好帶着匈奴兵再次結成烏龜陣,又向扶角軍陣地前奔去!這回用的就是奔了,速度大快,他們剛纔丟人現眼都丟到沒邊了,急於找回面子,已然失了分寸!
又到了一箭之地外,匈奴兵再次壓低身子,把皮盾舉了起來,而對面的扶角兵這次沒有再提醒,可那些大罐子卻幾個幾個,不停地扔過來,依舊砸進了他們的盾陣當中!
只片刻功夫,沒等匈奴兵走出十丈遠,幾十個罐子就扔到了他們的盾上,裏面的液體也又流到了他們的身上!百夫長身上也沾上了液體,他感覺有點不對勁,好象和剛纔的不一樣啊,這回好象真的是火油了!
許多匈奴兵也聞到火油的味道了,他們心中都想,這次不會是又上當了吧?可是,卻不能再逃了呀!
對面絃聲響起,一枝火箭射了過來!
後面觀戰的千夫長看着那箭,心想:“這是用鐵胎弓射出來的箭……”
那枝火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正中匈奴兵的陣中,射到了一面皮盾上!
呼地,火苗子立時就竄了起來,第二次扔過來的罐子裏,真的裝的是火油!
緊接着,上百枝火箭一起射了過來,烏龜陣立時成了着火的烏龜殼,大火頃刻之間就着了起來!
陣中的匈奴兵嗷地叫了起來,真的又上當了,真的被燒了!可管不了別的了,反正丟人現眼的事剛纔已經做出來了,再做一次又有何妨,難不成真的讓我們被燒死麼!
一些匈奴兵扔掉着火的皮盾,滿地打滾,想要壓滅身上的火苗子,而另一些匈奴兵則轉身就跑,跑得比剛纔還要快!
觀戰中的呂智喃喃地道:“剛纔是用水淹,現在又用火燒,下面該用啥了?”說話間,忽見劉黑豹怒吼着,縱馬向前面奔去!
呂智大急,叫道:“骨都侯,莫再上當,莫再上當!”
第一百零四章 怎麼衝都是個死
呂智心裏清楚得很,對面扶角軍的將領很明顯是在用激將法,爲的就是要把劉黑豹給激怒,使劉黑豹在極度的憤怒之下,喪失理智,從而做出有利於扶角軍的決定!
不管匈奴兵有多麼的強,事實上不管那支軍隊都是如此,兵再強也要將來領着,如果將領一旦發瘋,做出不理智的決定,那麼兵再強再多,也都是個死的結果,而劉黑豹現在可不就是要喪失理智了麼!
呂智打馬追了上去,探手抓住劉黑豹的戰馬繮繩,叫道:“骨都侯,你千萬不能上當,且息雷霆之怒,如果現在你發動衝鋒,必喫大虧,還是暫緩一下,把周圍的情況摸摸清楚……”
然而,此時的劉黑豹已被扶角軍徹底激怒,他從小就在戰鬥中長大,可以說什麼樣的戰鬥都見過,可就偏偏沒有見過扶角軍的打仗方法,他從沒經歷過心理戰,匈奴人崇尚武力,講的是以力服人,崇拜英雄,而不屑於只會罵人的狗熊,而偏偏在眼前的戰鬥中,扶角軍對他進行了,讓他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巨大侮辱,他豈有不怒之理!
被呂智拉住了戰馬,劉黑豹狂怒無比,他一揮馬鞭打落了呂智的手,喝道:“難不成,你也要來教我如何打仗麼?”他被賈詡刺激得太大了,竟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呂智到底身份特殊,劉黑豹平常再怎麼和他稱兄道弟,可他終究不是匈奴人,如果再強行勸阻,被劉黑豹想成是幫着“漢兵自己人”,那他的處境可就糟了。
呂智縮回了手,嚥下一口氣,道:“骨都侯,戰後莫忘了我提醒過你!”說罷,退到了一邊,再不多說什麼。
劉黑豹奔了千夫長的跟前,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鞭子,罵道:“廢物,草原上滾屎蛋子的蟲子都比你們強!我軍受此侮辱,你還不督軍齊上,在等什麼,等着漢兵請你喫屎嗎?”
千夫長的臉騰地就紫了,他能做到千夫長,自是個英雄人物,可他再沉穩,再知道這時候不該猛衝上去,可當衆受此奇恥大辱,他也是受不了的!
千夫長叫道:“骨都侯,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怎麼不敢帶兵衝鋒,只是不想白白死傷士兵罷了!”他從馬上跳下來,親自取過一面皮盾,手舉彎刀,叫道:“兒郎兒們,跟我衝啊!”帶頭向前面的陣地跑了過去。
他手下的千人隊立即全部下馬,集結起來,前面八百人舉盾持刀衝鋒,而後面兩百人則拿着弓箭,要給前面的族人做掩護!
眼見着匈奴兵發動了大規模的衝鋒,李勤叫道:“弟兄們,把弓都準備好,從現在開始,都不要再出聲了,正式開始作戰!”
扶角兵都站到了土牆之後,把弓箭都舉了起來,等着匈奴兵衝進射程,沒有一個士兵再出聲,就連賈詡和典韋都把嘴閉上了,全軍緊張地向前望着,上千步兵的衝鋒,他們還是頭回見到,沒法不緊張!
匈奴兵這回並不結陣,包括千夫長本人在內,在被劉黑豹的逼迫之下,沒法再小心翼翼了,寧可陣前戰死,也不能被罵成是滾屎蛋子的蟲子,還是不如!
李勤兩眼緊盯着衝過來的匈奴兵,叫道:“穩住,穩住……”
匈奴兵飛快地衝進了兩箭之地,而扶角兵也都把箭壓上了弦,兩軍都沒有放箭,都在等着!
一箭之地,看起來挺遠,但只要全力奔跑,片刻即過!
千夫長衝在第一個,他心想:“那些扶角兵馬上就要放箭了,頂多再有二十步的距離!”
李勤叫道:“二十步,十五步,穩住,穩住,五步,放!”
絃聲響聲,第一輪箭雨撲向了匈奴兵!
千夫長早就料到了這點,他甚至就料到了這個距離,一聽對面弦響,他並不看箭雨來的方向和麪積,停下腳步,把皮盾往身上一扣,叫道:“嘿!”
他身後的匈奴兵和他的動作一模一樣,善射者,自然知道怎麼躲箭,甚至有些匈奴兵還會空手接箭,當然在面對箭雨時,接箭是絕對不行的,但保護好自己,卻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近五百枝羽箭射來,就象是冰雹一樣,撞擊到了匈奴兵的皮盾上,幾聲慘叫傳來,有匈奴兵被射中了,畢竟皮盾無法完全蓋住他們的全身!
可也僅僅是幾聲慘叫而已,扶角兵這第一輪箭雨甚至沒有給匈奴兵造成十個人以上的傷亡!
李勤叫道:“停,停止射擊!”他望着前面的匈奴兵,心中明白,光靠放箭,對付衝來的騎兵效果比較大,可面對衝來的步兵,卻是要難得多了,這第一輪箭雨已經徹底證明了這個殘酷的,對他極爲不利的現實!
千夫長透過皮盾的邊緣,望向扶角軍,見只有一輪箭雨,他心中便輕輕叫了聲:“糟!”扶角兵很明顯是在等他們站起來時才放箭,這是相當穩重的打法。可是他也不弱,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的菜雞,能夠對抗沉穩的只有更沉穩!
千夫長叫道:“十步,十步!”叫完後,立即起身,向前奔跑,只奔跑了十步,便立即又停下,蹲下身子,把皮盾蓋在了身上!
匈奴兵又和他一模一樣,採取步步爲營,步步緊逼的戰術,這種戰術在一箭之地外很好用,但進入離扶角兵六十步以內的距離就不會多好使了,扶角兵會進行精準射擊,匈奴兵會大片傷亡,但六十步以內,全力衝鋒之下,卻會有更多的匈奴兵衝入陣地,那時就一切好辦了,畢竟他們人多,而且堅信比扶角兵更會戰鬥!
李勤叫道:“繼續遠射,對準匈奴兵的弓箭手,準備……”
舉盾匈奴兵越靠越近,而他們後面的匈奴弓箭手因爲弓箭的射程較近,爲了掩護大部隊衝鋒,他們也只能靠近,可要比對射,他們就不如扶角兵了,扶角兵用的可是雞肋大弓,不能持久,卻可遠擊!
“放,全力射擊!”李勤放聲大吼,喊完之後,他親自舉起一隻雞肋大弓,向匈奴盾兵後方的弓箭手進行仰射!
嗖嗖嗖聲不絕於耳,扶角兵開始連續射擊,他們不管前面的匈奴兵,只是拼命的和匈奴弓箭手們對射!匈奴弓箭手立即進行還擊,同樣全速射擊,要比放箭,他們還真是誰也不懼!
空中羽箭咻咻,猶如飛蝗一般,往來不絕!
遠處的劉黑豹叫道:“好,射得好!”他看出來了,自己的士兵在放箭的速度上,明顯快過扶角兵,那些扶角兵很明顯是新練出來的箭手,和終生與弓箭爲伍的匈奴兵比起來,不是差一點,而是差得很多,很多!
扶角兵放箭是比匈奴兵慢得多,他們九輪箭剛放完,匈奴兵已然射過來二十幾輪了,要比箭術,扶角兵完敗!
可要比傷亡,那就是匈奴兵完敗了,他們射得再快,可射不到扶角兵啊,場面再好看又有什麼用,對射不是比誰更射得好看,而是看誰更能射死人!
陣地之前,白羽一片,足足有幾千枝羽箭鋪地,可扶角兵一人未損,沒有一枝箭射進了陣來;可再看匈奴兵的弓箭手,幾輪箭雨射來,竟被射翻了七八十人,數千枝箭射過來,只死了七八十人,這個傷亡不大,可架不住弓箭手只有二百人呀,等於減員了三分之一還要多!
匈奴弓箭手們立即後退,他們沒有皮盾,要想不死,只有後退!
劉黑豹臉色鐵青,喝道:“把各隊的空袋子都集中起來,和南人對射,快!”
通道里,千夫長和匈奴兵都靜靜地等着,等箭聲一過,他們立即跳起身,呼喝吶喊着發動衝鋒,距離不遠了,他們可以一口氣衝過去的!
四百扶角兵手中的雞肋大弓已經壞掉,在李勤的命令之下,他們立即退出第一道土牆,奔到了第二道土牆之後,又舉起了第二把雞肋大弓箭!
第一道土牆之後,只剩下了李勤和他的騎兵們。
李勤換了制式木弓,叫道:“散射,各找目標!”匈奴兵靠近了,步兵們箭術不行,無法做到精準射擊,這時就要靠騎兵出採了!
鍾羽啪啪開弓,嘴裏數數,邊射邊笑道:“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哈哈,哈哈!”
而他旁邊的劉迅卻毫不示弱,也在數着數,他道:“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六個!”
“四哪,你的四哪!五個、六個、七個……”百忙之中,鍾羽大聲質問,兩人比誰射的多,可劉迅這不是玩賴兒麼!
劉迅卻道:“七個,剛纔射了個對穿,一箭射死倆,八個、九個、十個……哈,我比你先射倒十個,十一個……”
李勤看到了,這次他總算看到什麼叫割莊稼一樣射死敵人了,衝鋒而來的匈奴兵成片地倒下!
術業有專攻,要想真的射倒大片敵軍,還得是專業的弓箭手才成,步兵的箭術照騎兵的還是差上不少!
然而,不管騎兵的箭術有多好,有多能射,都沒法結束匈奴兵的這次全力衝鋒,而且匈奴兵精銳的箭手也調了上來,羽箭咻咻聲中,也能射進扶角兵的陣地裏了!
五百餘名匈奴兵蜂擁而來,已然攻擊到了第一道土牆之前,距離不足二十步了!
李勤叫道:“放他們進來!”
騎兵們立即退出,左右分成兩隊,向第二道土牆後奔去!
遠處的匈奴兵轟然歡呼,他們攻破了扶角軍的陣地,打進去了!
劉黑豹放聲大笑,扶角軍,不過如此,而已!
第一百零五章 戰鬥進行中
城牆上,裘盛驚聲叫喊:“怎麼這麼快就退了?那李勤怎地如何地不經打,一打就退啊!”
張奣也是驚訝,他本以爲扶角兵很厲害呢,前次與劉十一的戰鬥,表現得也很英勇,可是今天開戰,怎麼兩軍尚未肉搏廝殺,李勤就帶着兵退了,兩軍開戰之際,只能勇往直前,不能後退啊,一後退,軍隊的氣勢就泄了,就餒了呀!
李勤飛跑着到了第二道土牆前,跳了過去,隨後又彎弓搭箭,叫道:“穩住,穩住……”
騎兵們也都翻過了土牆,立在牆後,瞪着眼睛看着衝來的匈奴兵!
千夫長依舊衝在第一個,他作戰經驗豐富,不但第一個衝到土牆之下,而且沒有受半點傷,左手持盾,右手舉刀,他咬緊牙關,直衝上了第一道土牆,在他的身後,數以百計的匈奴兵也都登上了牆頭,做爲進攻方,他們一次就衝上來這麼多的人,勝利已在眼前,如在平常,可以說是勝局已定了!
匈奴兵一旦衝上第一道土牆,就等於是擋在了扶角兵的前面,而且論高度,還要高過第二道土牆後的扶角兵,他們後面的精銳箭手,已不能再放箭,以免誤傷到他們!
千夫手舉彎刀,剛剛登上土牆,他只看了一眼後面的敵兵陣地,就大叫糟糕,上當了,又上當了!
他在遠處觀察時,只能看到扶角軍有五道土牆工事,可具體什麼樣子的,又非居高臨下,哪可能看得清清楚楚,劉黑豹又逼得那麼急,根本就沒有時間去仔細偵察!結果,等他衝了過來,才知道又上惡當!
就見那第二道土牆離着第一道不遠,甚至還比第一道低些,可卻不是圓弧形,而是棱角形,土牆支出來好幾個尖角,而且也不再是緩坡,而是直上直下的牆壁,雖然比第一道土牆矮,可翻躍的難度卻成倍的增加!
不僅如此,匈奴兵不管從那個方向進攻,由於土牆上那些棱角的存在,他們都將腹背受敵,不但要對付正面牆上的扶角兵,還要防止背後被箭射中!
再看人家扶角兵,全都舉着箭呢,就等着他們往前衝呢!
然而,這種情況下哪可能返身而退,就算是要退,不但要被扶角兵射,逃回去後也必會被憤怒的劉黑豹斬首,馬入夾道,只能向前了!
千夫長虎吼一聲:“狡猾的南人,我你們拼了,同歸於盡吧!”他跳下土牆,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去。
後面的匈奴兵撲通撲通往下跳着,要說勇敢,他們是真的勇敢,明知前面危險巨大,可卻無一人後退,仍舊發動兇猛的衝鋒!
李勤叫道:“放!”對準跳下土牆的匈奴兵便開始放箭!
扶角步兵將大弓放平,對着土牆上的匈奴兵就射了過去,這回離得又近,對方又全無還手之力,射擊的質量大大提高!
隨着他們的箭雨,第一波登上土牆的匈奴兵怪嚎聲立即響起,在土牆之上,沒法俯身舉盾,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扶角兵的箭射過來!
羽箭劈頭蓋臉地射了過來,扶角步兵的箭術差,比不過匈奴兵,可再差又能怎麼樣,眼前的情況就是不用瞄準啊,匈奴兵齊刷刷地在土牆上站成一排,扶角兵開弓就能射着人!
不是人家扶角兵非要射着匈奴兵,而是匈奴兵等着讓人家射啊,射不中都不好意思!
哎呀,天啊,神啊,能保祐我的人,你們都在哪兒啊……
匈奴兵慘叫着滾落土牆,把後面緊跟着上來的匈奴兵又給砸了下去,許多匈奴兵在土坡上打着滾掉下去,便如守方用來抵擋攻方時,扔下的滾木擂石一般!
匈奴兵兇猛地攻上了土牆,勢如閃電,可扶角兵一開弓,他們又勢如奔雷一樣,唏哩嘩啦地往下掉,真是來得快,滾得更快!
破陣與慘退,都是突然間爆發的,兩種情況突然轉換,快到上去就掉下來的程度!
後面還在放聲大笑的劉黑豹呃地一聲,笑聲停止,他驚駭地看着前面,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怎地敗得如此之快?
城牆上的裘盛卻是剛剛嘆氣,現在卻大笑起來,他又是跺腳,又是拍手,不象五十歲的人,卻象個半大孩子,笑道:“天哪,這回換匈奴兵退得快了!”
張奣也呵呵地笑起來,道:“這這,這是啥戰術啊?誘敵深入嗎?”
衝得越快,死的越快,第一批衝上土牆的匈奴兵自然皆是英勇之士,他們一掉下來,後面的匈奴兵攻勢頓時一緩,可看到了同族人的慘狀,他們卻也加了小心,不再不要命地往上爬,而是把皮盾擋在身前,全身趴在土坡上,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
匈奴兵一小心,扶角兵的突襲箭雨效果就不大了,但也夠了,扶角兵誰也沒指望能靠這種近距離射擊,就把匈奴兵全給打退了,只要能把攻來的匈奴兵隔開,產生斷層,就是完成了任務!
後面,精銳的空袋子們又撲了上來,他們開始放箭,支援前面進攻的匈奴兵!
土牆後,李勤叫道:“放他們過來!”
隨着這聲命令,扶角步兵立即把弓箭放下,挺起了長槍,等着匈奴兵衝過來!
嗖嗖,箭聲之中,扶角騎兵射死了最先跳下土牆來的幾十個匈奴兵,兩道土牆之間,再也沒有了站着敵人!他們和李勤不去射牆上的匈奴兵,而是專門射跳進來的,各有分工,效果奇佳!
扶角兵一停止放箭,被壓在土牆上的匈奴兵立即就站了起來,繼續衝鋒,蜂擁衝上土牆,而後面的精銳弓箭手,也再次停止了射擊!
兩道土牆之間,千夫長躺在屍體堆裏,他頭上蓋着皮盾,身上壓着兩具屍體,那兩具屍體上都是羽箭,都是被扶角騎兵射死的,可千夫長卻還活着,不但活着,而且依舊什麼傷也沒有受!
越是戰鬥的緊張時刻,千夫長越是冷靜,他心裏明白,這種時候,只要一急躁,他立時就會喪命,他要等待時機,他堅信自己的部屬一定會衝過來的,攻堅戰,最後還是要靠肉搏,不可能光靠箭就能得到最後的勝利!
千夫長終於等到了機會,他的部屬吶喊着衝了過來,人數越來越多,衝上土牆的人超過了二百人,而且後繼還有人接着衝過來!
可以了,就算是扶角兵再放箭,也不能把我們打退了!千夫大吼一聲,從死人堆裏跳了起來,夾在衝過來的匈奴兵中,一起向第二道土牆撲了過去!
千夫長極其冷靜,他並不是第一個衝上前去的,他等着前面的一個匈奴兵衝上去後,立即緊跟登牆,他知道前面那個匈奴兵一定會被刺死!
所料半點不錯,前面那個匈奴兵慘叫從牆上掉了下來,就在他掉下來的瞬間,千夫長看着頭上那杆長槍,還沒有縮回去的時刻,他突然間躍起,一把抓住了槍桿,叫道:“下來吧你!”
牆後的扶角兵剛剛刺死了一個敵人,可長槍尚未收回,卻猛地被一拉,扶角兵沒有挺住,啊地一聲大叫,撲到在土牆上,他緊緊抓住長槍的尾端,不肯鬆手!
借力使力,千夫長呼地就翻上了土牆,他不是第一個撲到牆下的,卻是第一個衝上來的!千夫長就是千夫長,勇士中的勇士!
千夫長便如是標杆一樣,爲衝鋒中的匈奴兵做出了榜樣,沒有人能阻止得了兇猛的匈奴兵,包括眼前這支詭計連出的扶角兵!
只要撕開了一個口子,扶角兵就會崩潰,陣地就會被奪取,這是必將發生的,鐵一般的事實!
轟地,匈奴兵一起歡呼起來!
千夫長縱身上牆,手中彎刀高高舉起,對準那個“拉”他上牆的扶角兵,兇猛無比地劈了過去,他非常有信心,他一定會把這個該死的扶角兵,劈成兩半的!
突然,側前方,一杆金光燦爛的長槍刺了過來,猶如一條金蛇相仿,這杆長槍原本是刺向千夫長右肋的,可千夫長舉刀砍向扶角兵時,這杆金槍卻奇蹟般地突然轉向,猛地向千夫長的腋下刺去,快如閃電!
只不過金光一閃,千夫長高高舉起的彎刀便沒砍下去,那杆金槍一下子刺中了他的胳肢窩,槍尖一擰,緊接着拔了出來!
出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扶角軍中,金牌槍手排名第一的趙正!
趙正本要一槍刺死這個勇猛之極的匈奴兵,可爲了救護同伴,他將金槍轉向,刺中了這匈奴兵的胳肢窩!
扶角兵訓練中,有一條明確的兵規,保護你的同伴!
千夫長重重地摔倒在土牆上,他看向那個刺他的扶角兵,就見這名扶角兵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即沒有懼怕之意,也沒有刺中敵人時的歡喜,沒有呼喝,眼中全是冷酷,冷漠到了極點,彷彿他不在乎敵人的死活,甚至連他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一樣!
趙正金槍又刺,卟地一聲,刺進了千夫長的皮甲,快速地擰動槍尖,隨即拔出,把臉扭過一邊,不再理會。就如同他剛剛殺死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只是一隻雞似的!
也許,他在殺雞時,會有些表情,可在殺人時,卻什麼表情都沒有。槍尖甩着血珠,對準又一個撲上來的匈奴兵,接着刺了過去!
千夫長從土牆上慢慢滑了下去,跌進了屍體堆裏,這回他的頭上沒有再蓋着皮盾,可身上卻有屍體不停地蓋住他,那是他死去的部屬!
戰鬥,仍在進行中!
第一百零六章 絕不饒恕
匈奴兵仍在兇猛地衝鋒,他們都看到了千夫長的陣亡,可是沒有人退卻,匈奴兵紅了眼睛地大叫,揮舞着彎刀撲牆!
陣後匈奴兵的號角聲嗚嗚響個不停,大隊的匈奴兵在劉黑豹的親自督促下,慢慢向狹窄的通道前靠近,呼喝喊殺聲不絕!
廉縣的城牆上,同樣是呼喊助威聲一片,裘盛站在城垛後,不停地拍打垛口,全力呼喊,張奣則站在一架大鼓之前,拼命擂鼓,給扶角軍助威!
陣地裏,李勤站在土牆之後,手裏舉着大弓,不停地對準衝過來的匈奴兵放箭,而他身邊的鐘羽和劉迅等人,也都在拼命地拉弓放箭!
鍾羽放開弓弦,忽地叫聲了啊,舉起手看去,卻見手指已然血肉模糊,他拉弦的次數太多了,手指受不了了,手指上的皮套也已破爛。他扭頭去看劉迅,卻見劉迅同樣手指流血,可卻仍舊在放箭,李勤沒有喊停,誰也不能停下來!
似如大海中的浪頭,匈奴兵一個浪頭接着一個浪頭地砸向第二道土牆,在最正中的主攻方向,屍體已然高高堆起一層,甚至連匈奴兵都不用再費力翻牆,竟然站在屍體上,與土牆後的扶角兵拼殺!
戰鬥愈發的激烈!
嗚嗚嗚——匈奴後陣的號角聲突然大作,劉黑豹所轄的最後一支完整的千人隊,已然在做最後的集結,劉黑豹豁出去了,今天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一定要把扶角軍的陣地拿下來,哪怕自己的軍隊打殘也在所不惜!
陣地裏,兩道土牆之間的匈奴兵,人數在迅速減少,不管他們的衝鋒有多麼的兇猛,也不管他們的浪頭砸得有多麼的洶湧,卻再也沒有人成功登上第二道土牆,所有的匈奴兵都被擋在了外面!
扶角兵已然開始有人傷亡了,儘管他們平時的訓練非常嚴格,可在匈奴兵不要命的撲牆下,也再難做到零傷亡!
李勤放下大弓,看向土牆之間的匈奴兵,差不多隻有百十來人了,這些匈奴兵之所以還在亡命攻擊,是因爲他們沒法回頭看,尚不知兩軍人數上的優勢已然發生了轉變,還不知道他們所在的軍隊已然打殘了!
把大弓放地上一扔,李勤抓起長槍,叫道:“殺出去,奪回第一道土牆!”喊完,他第一個跳出土牆,向匈奴兵們衝殺過去!
扶角騎兵跟在他的身後,也都紛紛跳出土牆!
原本撲牆的匈奴兵見側面突然有扶角兵衝出來,立即返身,向扶角騎兵衝了過去!
對面衝過來兩個匈奴兵,嗷嗷叫着揮舞着彎刀,李勤紅着眼睛,挺起長槍,對準右邊的匈奴兵疾刺過去!
一槍刺中匈奴兵的肚子,槍尖擰動,可他尚沒有把長槍拔出來,左邊的那個匈奴兵已然攻到,彎刀對準他的腦袋就砍了過來!
勁風大作,一柄巨大的斷馬刀呼嘯着劈了過去,典韋出手了,他一直護在李勤的身邊,保護少爺的安全!
斷馬刀把匈奴兵一劈兩半,典韋叫道:“不過癮!”揮動斷馬刀,直上直下的猛劈,竟把隨後而來的七八個匈奴兵全部劈成兩半!
李勤抽出長槍,心想:“這些匈奴兵太兇悍了,遠比剎羅梟那些強盜要兇悍,如果一直這麼肉搏下去,那麼傷亡必會增加,怕是守不了多一會兒的,就算打得退敵兵,我的軍隊怕也是得殘了!”
認清了眼前的形勢,李勤叫道:“全體都有,出牆決戰!”
土牆後面的扶角兵立即反攻而出,就算是這種緊急時刻,他們還牢記着軍規,沒有人發出聲音,都是默不作聲地出挺槍反擊!
兩牆之間的兵力對比,立時逆轉,匈奴兵被成倍的扶角兵包圍,而扶角兵中盡是槍術好手,尤其是象趙正和沈乙吳小三這樣的金牌槍手,更是槍槍奪命,只不過片刻的功夫,光他們三個人,就刺死了十七八個匈奴兵!
李勤叫道:“烏蛋子,烏蛋子,叫他們投降,叫他們投降,交槍不殺,交槍不殺!”
現在第一波進攻的匈奴兵,已然全部衝進兩道土牆之間,而活下來的僅有三十幾個人了,整整一支千人隊,除了後面的弓箭手沒有過來外,近八百餘人,只剩下了這麼一點!
倖存下來的匈奴兵中,已然沒有了百夫長和十夫長這些軍官,都只是些普通的匈奴兵,在窄小的陣地裏,他們被十倍的扶角兵包圍,廝殺已無實際意義,不爲求勝,只爲能在臨死前砍死幾個,當成是墊背的!
忽然,有人用匈奴話大聲叫起來,讓他們交槍不殺!已然做好陣亡準備的匈奴兵,就如黑暗當中,突然見到一絲光明,似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好死不如賴活,只要有一線活下去的希望,就沒有人願意死!
被扶角兵團團包圍住的匈奴兵都停止了廝殺,看向那個喊話的長得象大猴子的扶角兵!
烏蛋子深怕自己口音不正,匈奴兵聽不懂他的話,他一邊喊着,一邊把自己的長槍扔到地上,叫道:“交槍不殺,交槍不殺!”
扶角兵也停止了進攻,都端着長槍,默不作聲地看着倖存下來的匈奴兵!
一個匈奴兵道:“他們是要議和了,想要拿咱們當條件,勸骨都侯退兵!”說完,他把彎刀扔到了地上。
有了領頭的,又有了好的解釋,匈奴兵紛紛扔下了彎刀,以前這種事情發生過,雖然被俘虜後,當成是條件放回去,必會遭到同族人的嘲笑,可總能活命,估計着骨都侯也是受不了士兵成批死亡的,所以他們回去後,也不見得會被砍頭,保住一條命總還是能的!
李勤見匈奴兵扔掉了彎刀,立即衝扶角兵叫道:“回去取弓,快!”接着揮手,讓鍾羽等騎兵上前,把投降的匈奴兵全都綁起來。
李勤又叫道:“姐夫,賈詡,在哪裏?出去,拖延時間!”
賈詡可沒有參加戰鬥,他一直躲在土牆的後面,聽李勤叫他,立即答應一聲,跑了出來,奔到第一道土牆上,看了眼遍地的屍體,他嚥下一口唾沫,叫道:“對面的匈奴老爺們,先別打了,先別打了!”
劉黑豹已然把最後一支千人隊集結好了,匈奴兵們全體做好了準備,只待他一聲令下,就要發動進攻!
忽見那個滿嘴大罵匹夫的扶角兵,又跳出來喊話,劉黑豹心中一沉,他知道衝進陣地裏的匈奴兵,全都死光了,要不然這人不能再跳出來。不過,這人怎麼沒喊匹夫,卻叫起了匈奴老爺?倒是挺不正常的!
他高高舉起的馬鞭一時間便沒有放下去,沒有立即發動第二波衝鋒!
就聽賈詡叫道:“有理講理,沒理纔打人呢!你們有理,算你們有理還不行嗎?咱們先講講理吧,有啥話好好說,萬事都好商量,可別再打了!”
劉黑豹陰着臉,獰聲道:“現在纔想起來講理,早幹什麼去了?”心中稍有猶豫,不知這是不是扶角軍的緩兵之計,他轉頭,在人羣裏尋找呂智。
呂智一見他望過來,心中暗道:“對方要議和,你就想起我來了,早幹什麼去了!”終究是不敢拿大,趕緊過去,到了劉黑豹的跟前。
劉黑豹道:“對方要談和,你去和他們談。不管他們提什麼條件,都答應下來,我們可以退後,但他們領兵的將軍也必須從陣地裏出來,騙他說去城門口那裏具體談,然後將之擒拿,這支軍隊必亂,明白嗎?”
呂智立即點頭,道:“明白,我懂做的!”他一夾馬腹,向前奔去,想和賈詡談判。
可他們這邊一耽誤時間,扶角軍那邊已然又做好了防守的準備!
李勤一招手,扶角騎兵提拎着那些投降的匈奴兵,把他們全都提上了土牆,按到地上跪下!
李勤擺手讓賈詡下去,他親自向對面喊話。他叫道:“對面的人聽着,你們犯我大漢疆界,該死之極。我李勤身爲北地郡校尉,誓死與你們決戰到底,絕不投降,也決不接受你們的投降!”
呂智立即停下了馬,回頭向劉黑豹看去,對方不是要談和,這該怎麼辦?劉黑豹的臉由青轉黑,心裏清楚,怕是對方真的在拖延時間,又要上當了!
李勤叫道:“敢犯我大漢者,不問原由,全部處死,絕不談判,絕不妥協,你們休想存了投降之心,就算投降,本校尉也絕不相饒!”
說罷,他抓過一個跪着的匈奴兵,抽刀砍掉了匈奴兵的腦袋。血淋淋地,他把人頭高高舉起,叫道:“這就是你們敢犯我大漢的下場,這個腦袋,就是你們的榜樣!”
他把人頭往坡下一扔,左手平舉,伸出一根手指,衝着匈奴兵們勾了勾,叫道:“過來,受死吧!”
劉黑豹嗷地就叫了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的修養再高,可今天作戰失利不說,還接二連三的被侮辱,不是達到了他容忍的極限,而是遠遠地超過了他的極限!
劉黑豹跳下馬來,抽出彎刀,搶過一面皮盾,叫道:“兒郎們,隨我殺!”當先向扶角軍的陣地衝了過去!
呂智見了,大驚失色,他叫道:“不可,骨都侯不可,你上當了!”
劉黑豹親自衝了過去,不論這次匈奴兵的衝鋒會不會成功,只要他出了一點事,就算得勝,也是白得,要是萬一被抓住,那就得全軍崩潰!
第一百零七章 攻勢達到最高峯
李勤衝着扶角騎兵一揮手,鍾羽等人揮刀挺槍,便去殺死那些投降的匈奴兵!
有個匈奴兵會說漢話,他大叫道:“你不守信用,你說過交槍不殺的!”
李勤瞪眼喝道:“我說的是交槍不殺,你們交的都是刀,哪有人交槍?交槍者不殺,交刀者照殺!”
典韋一刀便將這個匈奴兵剁成兩半,叫道:“敵人的話你都信,真是蠢到了極點!”
李勤再一揮手,扶角騎兵將屍體踹下土坡,而後面大批的扶角步兵取了弓箭,又奔到了第一道土牆之後,接着防守,和他們剛纔抵擋第一波衝擊的戰術一模一樣!
扶角兵們剛剛做好準備,對面的匈奴兵已然發動了猛烈的衝鋒,同樣和第一波衝鋒相同,可是速度卻更快,而匈奴兵們的兇悍也更顯露無遺,遠超第一波!
劉黑豹只衝出幾十步,他後面的親兵就追了上來,把他保護在中間,一起衝鋒!
後面的呂智見狀,知道來不及了,他沒法再阻止了,可他心裏卻非常清楚,領兵的將軍,不能親自衝鋒,又不是兵員不足,將軍上陣,萬一有閃失,可說什麼都晚了!
呂智衝到了劉十一的部屬跟前,叫道:“各位兄弟,此次只能勝不能敗,你們也都上去吧,務必要拿下扶角軍的陣地,否則大家可都回不去了!”
劉十一的部屬聽了他的話,別說準備戰鬥,就連下馬的都沒有一個。其中一個百夫長雙眼一翻,哼道:“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南人而已,我們爲什麼要聽你的話?”
呂智大怒,氣道:“這種時刻,大家正需要共進共退,還分什麼南人北人,誰說得對,就應該聽誰的,你們不去支援,是想造反嗎?”
劉十一向來與劉黑豹不和,幾乎都快到了捅刀子的地步,他們的部屬自然也不和,再加上剛纔劉黑豹侮辱了他們,此時劉黑豹有難,這些匈奴兵馬不得看他的笑話,劉黑豹死了纔好呢,讓他們去幫忙,那是休想!
百夫長一揮馬鞭,驅趕呂智,喝道:“狗南人,你連自己的族人都能背叛,還能不背叛誰?還有臉說我們,你自己就是造反的那個!滾一邊去,要不然就宰了你,滾!”
“快滾,快滾!”匈奴兵一起瞪起眼睛,衝着呂智大聲喝罵!
呂智咬牙切齒地道:“真恨我剛纔沒有建議骨都侯,要是讓他先派你們衝過去就好了,讓你們這幫白眼狼都死乾淨!”
百夫長大怒,上前對着呂智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鞭子,連抽邊罵:“他死了纔好,你也死了纔好,我們的骨都侯被抓了,憑什麼他還活着,你們都死光了纔好!”
匈奴兵一擁而上,都對着呂智舉鞭子亂抽,罵着呂智是狗南人,他這個狗叛徒,竟敢對着他們指手劃腳,不抽死他,抽死誰?
呂智被抽得滿臉是血,幾乎就要從馬上掉下去,他自從投靠劉黑豹後,匈奴人對他還算是禮遇,從沒人提過南人北人之分,也沒人罵他是個大叛徒。要是這話被漢家百姓罵,倒也罷了,可現在卻被匈奴人罵,他心中氣苦,大聲叫嚷之中,遠遠地逃開。
他們在這頭連打帶罵地,可那邊劉黑豹的部屬卻一個都沒有過來幫呂智的,這種投靠異族的人,平常要用着他時,大家當然對他客客氣氣,得讓他出力啊,可現在戰情緊急,沒人能關心到他,二來就算是看到他捱打了,別人也不願意過來,這個時候,匈奴兵都對他忌諱起來,呂智再怎麼說也是個南人,不會關鍵時刻,去幫助南人吧?都有了這種不信任的想法!
呂智滿頭滿臉是血,心想:“投靠異族,當真不是辦法呀,我再看看,要是劉黑豹完蛋了,我趕緊走吧,另尋明主,再不要跟着匈奴人了!”
匈奴兵在這裏內訌,可漢兵方面卻是團結得很。城牆上,裘盛正在想辦法去支援李勤呢!
裘盛望着下面的戰場,叫道:“匈奴兵這次的衝鋒太猛了,怕李郎難以守住,咱們得想辦法,去幫幫他呀!”
張奣停下擊鼓,他也看向下面,道:“似乎匈奴兵分成了兩夥,不太對付啊!大人你看,一夥匈奴兵全都壓了上去,就連剛纔在坑邊的都壓上去了,他們全都下馬,可戰馬卻都扔在陣後,而陣後那夥匈奴兵卻離得遠遠的,不去替他們看馬,這可不對頭啊!”
“是啊,那麼多的馬,要是亂起來,那不糟了麼!”裘盛喘了幾口粗氣,忽道:“張軍司馬,敢不敢出城一趟,你帶人去把匈奴兵的後陣給踹了?”
張奣想了想,道:“敢,看眼下的情況,我們應該有獲勝的把握,不用去殺傷匈奴兵,只要把他們的戰馬給驚了,那匈奴兵就得崩潰。”
裘盛點頭道:“對,本官也是這麼想的,李郎來支援咱們,咱們也得對得起他,不能他在下面拼命,咱們只在上面看着。”
張奣立即去點兵,城門都被堵死了,開城門是不可能的,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無數的大筐,可以用大筐往外運送士兵!
裘盛又眯着眼睛看了會,他招手叫過一名衙役,道:“去把關着的兩個匈奴大官帶上來,要是咱們的人出去後有了危險,咱們就換人,那兩個大官值錢得很,咱們的人被抓得再多,也都能換回來!”
未料勝,先料敗,裘盛到底是文官出身,把張奣回不來後的打算,都提前做好了。他說的那兩個匈奴大官,便是劉十一和格勃巫,這兩個人被抓住後,一直關在大牢裏。
通道上,劉黑豹和匈奴兵一樣,都舉着皮盾,蹲在地上,等着兩軍對射結束!
扶角兵這次再不保留什麼,都在拼命的放箭,他們的羽箭極多,不但有自己帶來的,還有繳獲匈奴兵,廉縣又支援了一批弓箭,所以扶角兵能把整個通道上,全都佈滿白羽,而不必擔心箭用光!
頭上羽箭咻咻之聲不絕,而身邊不時地傳來匈奴兵被射中時,發出的慘叫聲!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可劉黑豹卻覺得象是過了一年,他有好幾次都忍不住要跳起來,想要衝過去,可豐富的戰鬥經驗告訴他,現在必須要忍,扶角兵就算是羽箭夠用也沒關係,他們的箭夠用,可手指卻不夠用,這種連續射擊之下,莫說漢兵,就算是匈奴兵也支持不了多久的,不管手指上的老皮有多厚,連續開弓幾十次,也得磨個皮破肉爛。
只要再等等,只要等箭雨稍緩,那時扶角兵的死期就到了!
然而,他可以有耐心等,可通道里的匈奴兵卻越等越心焦,越等越害怕,身邊的慘叫聲越來越密集,就算他們的皮盾再大,可也不能蓋住全身,受傷的匈奴兵隨着戰鬥時間的拖長,愈發的多起來。
而且匈奴兵沒有扶角兵那樣不得出聲的嚴令,受了傷叫痛是理所當然的,憑什麼不許人家叫?李勤可以用鞭子抽得扶角兵不敢出聲,可匈奴兵卻是沒有人能理解這種事情的,也從來沒有人讓他們不許出聲!
一個親兵湊過一,對劉黑豹小聲道:“骨都侯,現在至少有兩百人受傷,不能參加衝鋒了,遍地都是箭啊,要是再等下去,怕是受傷的人更多,與其這麼被射傷,不如衝過去,生死由神靈做主吧!”
劉黑豹咬着牙,搖了搖頭,示意再等一會兒!
陣地裏,李勤叫道:“再堅持一下,再射三輪,再射三輪就成!”
扶角兵們幾乎所有的人手指都受傷了,即使有些士兵手上帶着皮套,可皮套也磨破了,在這種強力放箭之下,不但手指受不了,雙臂也受不了,有些人幾乎抽筋,兩臂快要抬不起來了!
所有的雞肋大弓全部損壞,而制式木弓也快要被拉壞了,李勤讓他們再堅持三輪,事實上,他們也沒法堅持到第四輪了!
片刻,終於箭聲停止了,扶角兵停止了射擊,扔掉弓箭,挺起了長槍,而對面的匈奴弓箭手也都停了下來,他們也受不了了,這場對射比部落之間的小規模戰鬥射出去的箭還要多,扶角兵挺不住了,實際上他們也已然陷於了崩潰的邊緣!
箭聲一停,劉黑豹打開皮盾向前面望去,見扶角兵換了長槍,他嗷地就跳了起來,叫道:“殺光他們,殺光他們!”發足便奔,他身邊的匈奴兵也都跳起,嚎叫着向陣地衝去!
李勤叫道:“聽命令,聽命令……”
吶喊聲中,第一批數十人的匈奴兵衝上了土坡!
“刺!”李勤放聲怒吼!
扶角兵長槍齊刷刷地向前刺去,不管前面有沒有敵人,命令是刺,那就算是刺空,也必須把長槍刺出去!
卟卟聲立即響起,慘叫聲也隨之響了起來!
只一次齊刺,匈奴兵便倒下去一排,他們終於知道爲什麼第一道土牆要修成坡形了,就是要讓他們爬上來,以方便扶角兵刺人!
“刺,刺,刺!”李勤不停口地下着命令!
扶角兵不管不顧地拼命往前刺着長槍,人人咬緊牙關,誰也不出聲。如果閉上眼睛,那麼整個陣地上,只能聽到長槍入肉之聲,也只有李勤和匈奴兵在叫喊,閉上眼睛甚至都感覺不到,土牆後面竟還有三百餘名扶角兵!
劉黑豹衝上了土坡,他的前面只剩下了一個親兵擋着,他把頭揚起,忽聽一聲大喝之後,就見土牆後面同時挺出一排長槍,而土牆前只有三十幾個匈奴兵,這三十幾個匈奴兵幾乎沒有什麼還手的餘地,一下子就被放倒了二十幾個,自己的親兵也在其中!
那數百杆刺空的長槍,在空氣中轉了個圈,又迅速抽了回去!
劉黑豹心想:“看來那個將領不懂練兵,這不是讓士兵們白費力氣嘛,士兵再有力氣,又能堅持多久?我軍必勝!”
大吼一聲,劉黑豹衝上了土坡,左手皮盾,右手彎刀,兇猛異常地撲到了牆前!
骨都侯親自上陣,匈奴兵自然捨命衝上,頃刻之間,整道土牆之前,竟然同時撲上了二百餘匈奴兵,人人手挺圓盾,高舉彎刀!
最精銳的刀盾兵,對上了最便宜的長槍兵!
匈奴兵的攻勢在這一瞬間,達到了最高峯!
突然,那名大聲發號命令的扶角將領,叫道:“向右——刺!”
第一百零八章 求你補我一刀
劉黑豹手臂向後拉伸着,拉伸的幅度已然讓他感覺到了疼痛,他的正前方有一個扶角兵,這名扶角兵的手裏挺着染血的長槍,長槍上面還帶着碎肉,劉黑豹心裏清楚,槍尖上的碎肉就是他的親兵的,這個扶角兵剛剛殺掉他的親兵!
這刀只要砍下去,就可以砍開這扶角兵的頭顱,我要用全身力氣去砍,要用這暴雷一樣的怒劈,把他殺掉,把他旁邊的扶角兵震撼住,要讓他們害怕,只要他們一崩潰,我就要把他們全都砍死,全都砍死,一個也不留!
劉黑豹心裏想着!
突然,扶角軍的戰線上,那個唯一在出聲的將領,猛地喊出了一聲向右刺!
在生與死的最緊要關頭,敵軍將領發出什麼樣的命令,都是無需考慮的,戰鬥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將領不管發出什麼樣的命令,面對面的廝殺中,都只能是你的槍刺向我,而我的刀砍向你!
劉黑豹很清楚這點,所以一旦雙方士兵近身交戰,他便沒有發出過命令,他也不相信那個將領發出的命令,會對眼前的血戰,能有任何的幫助!
然而,緊接着發生的事,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怪異的程度到了讓人難以理解,他也沒有時間去理解的程度!
對面那名扶角兵,面無表情,陰寒着面孔,正與劉黑豹對面而立,可當這名扶角兵聽到命令之後,他竟然不管不顧地,完全象看不到劉黑豹砍來的彎刀似的,竟然偏轉槍頭,向劉黑豹的左側刺去!
而劉黑豹的左側,長槍刺出所以能達到的距離內,並沒有匈奴兵的存在,這一槍完全是在命令下達之後,所進行的空刺!
單兵對決,這是最緊要的關頭,任何一點點的失誤,都會要了性命,而眼前的扶角兵突然之間做出了這個不要命,完全屬於自殺的行爲,劉黑豹完全無法理解,他也來不及理解了!
隨着原本是要他性命的槍尖,劉黑豹的目光無論如何也無法自制,竟然被槍尖帶動着,向他的左面看去!
就見那杆長槍,空刺之後,在空氣中擰了半個圈,隨即抽回,與此同時,劉黑豹的彎刀已然砍下,彎刀雖短,卻也離着那扶角兵的額頭不足半尺了,扶角兵的眼中,已現出彎刀的影子!
“啊——”慘叫聲響起!
慘叫的卻不是那個扶角兵,他往後躲去,躲開了致命的一刀,喊叫的人劉黑豹!
劉黑豹就覺得自己的右肋巨痛鑽心,那是另一杆長槍,這杆長槍卻不是空刺,而是刺進了他的肚腹之中,而且這杆長槍也不是在空氣中擰半圈,卻是在他的腸胃之間擰了半圈!
巨烈的疼痛瞬間就瀰漫到了全身,劉黑豹全身的力氣象是突然被抽光一樣,他連動都沒有辦法動了!
隨着長槍的拔出,劉黑豹的身子向前撲去,在摔倒的一剎那,他看到了刺中自己的那名扶角兵,同樣是一樣全無表情的臉,手裏端着的長槍上,同樣帶着鮮血和碎肉,然而這些碎肉卻是他自己的!
劉黑豹摔倒在地,土牆之外,慘叫聲驚天動地響了起來,匈奴兵成排地倒下,他們的遭遇都和劉黑豹一樣,在扶角兵突然改變方向的槍刺之下,被刺中,摔倒在地!
劉黑豹被刺中肚腹,可卻一時不得立死,他全身痙攣性的抽搐着,嘴裏吐着大塊大塊的鮮血,然而,他卻是沒有立即死掉!
雙腿不停地蹬動着,劉黑豹疼痛已到極點,他現在已然明白,就算是部屬把他搶救回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沒有哪個醫生,可以醫好他的傷,無人可以迴天,他沒有救了!
喊殺聲還在響着,劉黑豹感到有人衝了過來,在拉他的大腿,這必是自己的親兵,要把自己搶救下土坡,可親兵也僅僅是拉他一下,便也栽倒在他的身旁,也被刺死了!
以土牆爲界的戰場上,隨着劉黑豹的倒下,廝殺聲忽然猛烈地爆發出來,匈奴兵見骨都侯被“陣斬”,全都不要命地衝上來,一波又一波,一個浪頭接着一浪頭砸向了土牆,這種猛烈的攻熱,足足進行了五次之多!
土牆的前後,全是慘叫聲,在匈奴兵不要命的衝擊之下,扶角兵的傷亡人數猛烈增加,由幾個倒下,變成了十幾個,幾十個的倒下!
趙正手挺長槍,把牙齒咬得緊緊的,手裏的長槍,不停地往前刺着,四周震耳欲聾的呼喊聲,讓他已然聽不到李勤的命令了,他只能一槍一槍地往前刺,把衝到自己面前的匈奴兵全都刺翻,他已經沒法去記數,不知道自己刺死了多少人,他也不是在爲戰功而戰,此時的他只是爲了保住性命,不讓匈奴兵衝過來,把自己砍翻!
李勤沒有辦法再下命令了,和劉黑豹一樣,他也是親自上陣,他的兵力不足以讓他在後面縱觀全局,手搖羽扇地指揮戰鬥,爲了得到勝利,爲了保住性命,他也只能豁出去,親自開始和匈奴兵肉搏!
每槍刺出,李勤都在大喊着刺,可他的喊聲已不能左右扶角兵的出槍頻率,大家都在拼命地刺向匈奴兵!
一槍刺出,李勤刺中一個頭盔上插着雕零的匈奴兵,他叫道:“交槍不殺,你們的最高首領死啦,你們快點投降吧,交槍不殺!”
實際上,他殺死的是一名百夫長,但他非要喊最高首領,用以迷惑匈奴兵!
鍾羽刺死一名匈奴兵,發瘋似地跳出土牆,砍下了那個百夫長的人頭,舉起來叫道:“你們的最高首領死啦!”
然而,等着他的卻是幾個紅着眼珠子的匈奴兵,一起向他撲來!
匈奴兵成片的倒下,可卻死戰不退,整整一支千人隊全都撲了上來,戰死者已高達七百餘人,可剩下的二百多個匈奴兵卻仍在呼喝着作戰,而後面卻又有數百名匈奴兵衝了上來,劉黑豹的軍隊,已然全部上陣,進行最後的廝殺!
李勤拔出長槍,看向自己的軍隊,見扶角兵的戰線已然出現了鬆動,怕是匈奴兵只要再進行兩次到三次的玩命衝鋒,他就必須得下令退守第二道土牆了!
扶角兵畢竟都是新兵,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血腥,是他們第一次殺人,雖然已經做到了最好,可最後的勝利,只能屬於最強大的軍隊,這點是不爭的事實!
忽然,就在兩軍以命換命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匈奴軍的後陣突然發生了騷亂,那論千的戰馬突然間奔跑起來,一開始戰馬只是嘶鳴小跑,可隨後火光衝起,戰馬受驚,開始亂跑起來,而其中數百匹戰馬的奔跑方向,竟然便是狹窄的通道!
張奣帶着廉縣軍趕到了,他們打仗殺人不行,遠遜扶角兵,可他們殺起馬來,放起火來,卻一點不比扶角兵遜色,只不大會兒的功夫,就把匈奴軍後陣的戰馬,全給趕得奔跑起來,往四面八方狂奔出去!
最遠最遠的那批匈奴兵,也就是劉十一的部屬,沒有過來相救,反而打馬離開,向北邊的大草奔去;而剩下的劉黑豹部屬,除了傷兵以外,又全部進入了通道,要進行最後的衝鋒!
亂起突然,匈奴兵根本無法控制局面,就算不是在戰鬥的緊要關頭,即使是在草原上牧馬,成千的戰馬狂奔起來,也是極難控制住的!
後陣的匈奴兵駭懼地看着奔來的戰馬,突發一聲喊,向亂石陣中躲去,數百人的兵陣立時崩潰!
搶上土坡的匈奴兵聽到馬羣發出的巨大聲響,同樣駭然地回頭,看到馬羣奔來,而戰馬在奔跑中,卻又成片地摔倒,可後面的馬還是繼續奔來,其情景只能用悲狀來形容!
前有強兵據陣廝殺,而後面的援軍又大亂,衝上土坡的匈奴兵再怎麼勇猛,也畢竟還是人類,沒有脫離這一範疇,極度的驚懼之下,匈奴兵再也忍受不住,亂叫着往後逃竄,他們也往石頭陣中躲去,這種時刻,那裏算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
李勤撲在土牆上,看着前面混亂的場面,他叫道:“取弓,取弓,還能放箭的弟兄全力放箭!”他扔掉手裏的長槍,撿起一把木弓,又四處找箭!
扶角兵們已然脫力,就算是李勤有命令,而他們也都想射箭,卻已然無法再攻敵了,就在匈奴兵逃走的那一剎那,無數的扶角兵頹然坐倒,再也沒有力氣去追擊匈奴兵了!
然而,新的喊殺聲卻從通道那邊響了起來,張奣帶着廉縣的生力軍,勢如猛虎一般地衝殺過來,四處抓俘虜,把已然喪失抵抗力的匈奴兵,一個接一個地抓住,又一串接一串地捆綁起來!
李勤從土牆後面爬出來,叫道:“你們怎麼樣?不要休息,快點救助傷兵!”他從土坡上撿起一把大刀,跌跌撞撞地順着土牆奔跑,他看到一個扶角兵在戰鬥中被拖出了牆外,似乎沒有陣亡,他要趕去救助。
可跑着跑着,腳下突然一絆,就見一個匈奴兵半抬着頭,看着自己,滿眼盡是哀求之色,他在用漢話說着:“求你補我一刀,求你,求求你……”
第一百零九章 圍魏救趙
李勤一愣,這個匈奴兵怎麼會說漢話,而且還說得如此之好?會說漢話的匈奴人應該身份不低,看他的盔甲式樣,更應該是個大人物!
衝着土牆裏的扶角兵一招手,李勤道:“這個人留着有用處,不要讓他馬上死了!”說着話,他跑到了那個受傷的扶角兵跟前,給他查看傷勢。
劉黑豹的頭又低下了,埋在泥土當中,他到現在都沒有死掉,可他現在卻無比的希望自己趕緊死掉,他再也忍受不住痛苦了,可他偏偏就是沒有死掉,他都不明白這是爲什麼,上天不讓他死掉,這決不是對他的恩寵,而是對他的折磨,是對他的懲罰!
扶角兵跳出土牆,把劉黑豹提了起來,見他的腸子都拖出了身外,扶角兵無比驚訝,受了這麼重的傷,這個匈奴兵竟然還活着,當真是奇蹟了!
越來越多的扶角兵爬起了身,有的去救助同袍,而有的卻跳出土牆,發狠似地,去宰殺掉沒有受傷的匈奴兵,把剛纔血戰之後的暴虐之氣,全都發泄到敵人的身上!
通道那邊繼續亂着,過了好久,足足有一個時辰,張奣才提着血淋淋的大刀,跑向這邊,他叫道:“李郎,咱們贏了,咱們贏了,咱們打敗前後六千的匈奴兵,多少年了,都沒有得過這種大勝啊!”
他跑到李勤的身邊,卻見李勤靠坐在土牆上,滿臉都是沮喪,他小聲道:“怎麼了,李郎在想什麼?我們贏了啊,我們勝利了,只跑了幾百個匈奴兵,他們肯定不敢再回來了!”
李勤搖了搖頭,指向陣地那邊,嘆氣道:“我死了弟兄了,傷亡人數,怕不得過百,我的軍隊離被打殘不遠了!”
張奣立即收起笑容,他看向扶角兵,就見土牆後無數的屍體,一層壓着一層,而牆邊則橫七豎八地躺着上百的扶角兵,有的人死了,身邊有同袍嚎啕大哭,而有的人沒有死,卻在大聲地慘叫,情景淒涼,不似剛剛打完一場大勝仗,卻似大敗一樣!
張奣嚥下一口唾沫,想了半晌,卻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只好道:“李郎,你以算上輔兵才五百人的兵力,前後數場血戰,把六千的匈奴兵都打敗了,就算是在武帝時期,我漢軍兵甲全盛之際,這種戰功都是罕見。上陣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傷亡百餘,已是大幸,你切莫悲傷,切莫悲傷啊!”
李勤搖了搖頭,抬手擦了把臉,不理張奣,大步向傷兵那裏走去,和軍醫景春一起,給扶角兵查看傷勢,包紮傷口!
李勤一過去,扶角兵就都圍了上去,向他大聲哭述着,沒人認爲勝利很重要,反而認爲他們死了這麼多的人,纔是非常重要的,整個土牆裏,全是哭聲,而土牆之外,全是匈奴兵被宰殺時發出的慘叫聲!
張奣心想:“何必呢,士兵死了,可以補充,打了這場大勝仗之後,想補充幾倍都行,沒必要這麼難過。身爲將領,和士兵太過親近,不是什麼好事,要心硬如鐵纔對!”
可他想了想,又感覺自己的想法說不太通,太過官僚,其實將領和士兵關係好,這樣纔對,只不過他自己做不到這點,他當官僚當得太久了,已然做不到待同袍如手足了!
張奣看向李勤,見李勤蹲在地上,正給一個扶角兵處理傷口,李勤叫道:“是爺兒們不?”
那傷兵本是滿臉的淚水,可聽李勤這麼一叫,他立時止住哭聲,叫道:“是爺兒們,咱們扶角堡的兵,都是爺兒們!”
李勤拿着一袋子的酒,倒了這名傷兵的傷口上,這傷兵疼得眼珠子都要冒了出來,可他卻扯開嗓子大叫道:“不疼,不疼,爺兒們要是喊聲疼,以後就是娘兒們!”
周圍的扶角兵一起叫道:“好樣的,沒丟咱們扶角堡的臉!”
張奣驚訝地看着那裏,心想:“這支軍隊怎麼如此的團結,我自認也會練兵,可要說到同仇敵愾,我的士兵可要照着李勤的士兵,差得太遠了!唉,我剛纔還想人家是心腸不夠硬,現在想想,是我做不到人家那樣,我這是嫉妒啊!”
嘆了口氣,張奣去看自己的士兵打掃戰場了,可不經意間,卻被李勤的行爲所薰染,他對士兵們竟也親熱起來,尤其是對受傷的士兵,更是去親自照看。廉縣士兵無不驚訝,軍司馬怎麼轉性了,突然愛護起士兵來了,他以前可是對大家非打既罵啊,從來連句好言語都沒有,就和別的地方的軍官,一模一樣的,今天這是怎麼了?是打了勝仗,所以太高興,以至於行爲失常了吧?
混亂的戰場,直到天黑之後也沒有打掃乾淨,士兵們太過勞累,只好都在城外過夜,而縣令裘盛則親自帶着百姓出城,拿來好酒好肉,犒勞士兵。
第二天天亮,接着打掃戰場,裘盛帶着人把池塘中的匈奴兵打撈出來,戰場上的屍體也集中起來,清點戰果。
李勤昨晚沒有睡好,他紅着眼睛坐在第二道土牆上,看着自己的軍隊,想着下一場戰鬥該怎麼打,估計着匈奴兵的本部人馬該到了吧,也就這兩日的時間了。
裘盛來到土牆下,抬着頭道:“李郎,匈奴兵的陣亡人數算出來了,加上前次打第一路先鋒的人數,死的匈奴兵一共是三千二百人,抓住的活口有四百多人。我本來以爲應該更多的,可不知怎麼的只有這麼少,按着逃跑的人數算,應該能再多不的少呀!”
李勤指了指周圍,道:“當時那麼亂,這裏又地形複雜,也許有些匈奴兵趁亂逃了吧,他們臨走時帶走自己親近族人的屍體,純屬正常,換了我們,也會如此的!”
裘盛點了點頭,道:“可戰功是要按着人頭算的,少了那許多的人頭,實在可惜!”
他當然明白在昨天那種大亂的情況下,匈奴兵再怎麼敗,逃走的也不在少數,可是朝廷的軍功,就是按着人頭來算的,少了人頭,就等於少了戰功,他自然心裏感到可惜了。
李勤擺了擺手,對於他來講,得到多少匈奴兵的人頭,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能不能打贏隨後的戰鬥,纔是他要關注的。只要勝了,戰果怎麼吹都可以,朝中有人好辦事,他現在可是宮中有人的了,只要把戰功報上去,都不用他自己吹,張久就得替他玩命的吹,可要是輸了,連命都保不住,什麼戰果不戰果的,都是扯淡!
李勤道:“我昨晚想了一夜,我還是太低估了匈奴兵的戰力了,總以爲做的準備足夠,可通過昨天的戰鬥,我發現差得太遠了,兩軍交戰,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不是拼勇敢就能解決一切的!”
裘盛看了眼工事,道:“這準備的還不充分啊,要說勇敢,實話實說,下官再沒有見過比李郎的士兵更勇敢的了,匈奴兵照你的士兵,差得遠了呀!”
“但他們就憑人多,就能把我們全喫掉,他們死得起,我可死不起!”李勤衝裘盛一招手,把他拉上了土牆。
李勤問道:“匈奴的本部人馬應該從哪個方向來?我指具體的方向!”
裘盛道:“既然知道是九帳部的劉九,那麼只能是東北方向,就是幷州那個方向。不過到了咱們這裏,就會變成正北方向了,劉九不可能帶着上萬的騎兵鑽森林的,所以東邊不用擔心。”
李勤道:“我不是擔心進攻的方向,到了這裏,哪個方向事實上都無所謂了。還有,這個季節匈奴兵南下,有什麼特點?我指的是整個部落遷移着來打,他們不是遊牧部落麼,還是隻有士兵來呢,就象咱們漢軍出征一樣?”
裘盛想都沒想,道:“這個季節,對咱們來講很重要,對匈奴人來講也一樣重要,正是牛羊養膘的時節,牛羊就是他們的莊稼啊,養肥了纔好準備過冬。所以他們只能是士兵來,老弱婦孺守着草原,而匈奴兵也是以行劫爲目地,搶完就走的。”
頓了頓,他又道:“李郎放心,只要咱們守的時間久一些,等州里的援兵……唉,可能指望不上援兵了,但只要我們能多守一段時間,匈奴兵自己就會退走的,而且咱們手裏還有人質,可以用人質議和,讓劉九退兵。下官連夜審問,都審清楚了,有兩個俘虜都是劉九的親弟弟,奇貨可居啊!”
哼了聲,李勤道:“裘大人過於樂觀了,你說的那兩個人,也有人報告我了,都是活不久的東西,如果他們挺不過去,就算是活着交給劉九,可一交出去卻死了,你猜結果會如何?”
裘盛臉上露出愁苦之色,道:“那,該怎麼辦呢?怕是劉九得傾力來攻,如此咱們也守不了多久啊,劉九打仗可不象他兩個弟弟,他厲害着呢,有匈奴第一勇士之稱!”
“匈奴第一勇士?”李勤嘿了聲,道:“就算是第一勇士又能如何,他也一定有弱點的,只要找到他的弱點,什麼勇士不勇士的,都是死貨!”
裘盛道:“劉九的弱點是什麼?他不象有弱點的人啊!”
李勤道:“他的弱點是什麼,就要看我們怎麼做了。這還要裘大人你幫我一個忙纔行,我打算來個圍魏救趙,用此計打敗劉九!”
裘盛一愣,沒聽明白,道:“圍魏救趙?誰圍誰啊?”
忽地,他叫道:“不會是我們去圍劉九吧?去圍他的老家?那可是在幷州外的大草原上呢,就算集我涼州所有的大軍,也沒法圍的啊,咱們現在可連一千兵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