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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九原之殤

  這場比賽是輸了,但是陳琛也拿到了好處。   比賽的最終結果,還是劉備組和趙雲組獲勝。   簡雍和郭縕白撿了一座小牧場,他們兩臉上可就樂開了花。   其實這樣倒也不錯。   他們兩相對來說入夥晚,之前有些獎勵分配都沒有他們的份。   別看陳琛和毛階他們平時都跟錢財這東西沒有什麼來往,毛階還自己往牧場裏買了那麼多牛羊。   他們兩其實還是挺有錢的,因爲過年過節的時候,劉備總是會發放不少福利。   所以他們這些跟着劉備早的人,早就收穫了不少的東西。   晚來的老郭和簡雍,倒算是給大家帶來一定的經驗,此次獎勵也算是補貼一下他們,不然他們兩也沒有什麼機會跟陳琛、荀攸他們一樣作爲總指揮立個大功什麼的。   幷州這邊倒是其樂融融,和整個天下的氛圍都不怎麼一樣。   但是在北境的邊塞處,倒是有着另外的一種情緒。   那種情緒,或許叫做孤獨?   呂布一個人靜靜地看着九原城外的景色。   他突然感覺到有些寂寞了。   因爲劉備將匈奴人給團滅了,而鮮卑人也因爲之前的幷州坑殺十數萬鮮卑人的戰績,還有七日直下雲中郡的戰績給嚇到了。   近些日子,五原郡安穩得很。   之前呂布一直在抗爭的匈奴人和鮮卑人,如今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一直以來,他都是在殺戮和戰鬥中成長的,如今他沒有戰鬥,沒有對手,他感受到了無盡的寂寞。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匈奴王帳遇到的那個白袍小將,他感受到了他的潛力和實力,他期待他的成長。   可惜不是現在。   呂布將倚靠在城牆上的方天畫戟拿了起來,他活動了活動筋骨,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落寞。   或許,他留在這裏的時間,不會太久吧。   呂布回過頭去,看向了九原城內的那些低矮房屋。   這裏終究是束縛不住自己的,自己想要有更強大的對手,想要有更廣闊的視野,自己只能向外走。   走到外面去。   “呼。”   呂布慢慢地拆卸掉自己腰間綁着的鐵塊,整個人肌肉一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似乎是要將自己體內所有的濁氣一次性清空一般。   斜陽映照在他的側臉上。   他高聳的鼻樑在他棱角分明的面龐上形成了一道陰影,遮擋住了他眼中的熊熊火焰。   他不是一個沒有目標的人。   他想去南方看看了,去那個傳說中的中原看看。   看看這天下還有多少高手。   看看自己還有什麼需要學習的,還有沒有進步的空間。   其實呂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其實潛意識裏對於那個神祕的中原,有着來自精神層面的嚮往和追求。   他對那裏的高手們抱有很大的希望。   希望他們能夠輕易地打敗自己,讓自己有着在武道再進一步的空間。   此時的呂布,還是一個單純想要守護自己的家園,並且在武道上尋求突破,打破限制了他已久的枷鎖的男人。   對於他來說,他就是一個生於草原,長於草原的野性騎士。   他的說話方式,是手中的方天畫戟。   從城牆上下來,他卸去了自己身上的鐵器。   因爲他可不想把那些東西帶回家中。   “回來了?”   他纔剛剛踏進自家大門,便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詢問。   這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松着肩膀,快步地走向了屋內,到了牀榻邊。   呂布的臉上全然沒有在殺戮異族人時的那種兇殘和冷漠。   在他鐵血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溫情,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你別亂動,今天感覺如何?”   呂布輕輕地捋了捋自己結髮妻子落在額前的長髮。   他希望她能夠快點好起來。   “今日好多了。”   牀榻上的婦人身形消瘦,但這病弱的樣子絲毫沒有讓她的美遜色半分,反而更顯悽美。   她和呂布青梅竹馬,自幼相交。   魏氏是九原城有名的美人,呂布也是九原城最爲驕傲的狼頭,他們理所當然地相愛,理所當然地在一起。   她爲呂布產下一女,也成了呂布心中的至寶。   如果沒有病魔的話,或許呂布這輩子都在九原城守護着她們娘倆了。   可惜就在去年,她突然病倒,從此臥牀不起。   “好多了便好,異族人已經許久沒有來擾邊了。”   呂布握住了她的手,感受着她的體溫。   “明日開始我便一直陪着你。”   “切莫掉以輕心,我之前幫忙處理的那些事情,我都交給續兒了,他性情直愣,你要幫我好好看着他。”   呂布呆呆地點了點頭。   妻子所說的事情,便是之前她幫助呂布一直在處理的那些公務之類的事情,九原城的安定,也有魏氏一份功勞在。   而且當年呂布在九原城外大戰異族大軍的時候,都是魏氏在城內鼓舞民衆,安撫大家的恐慌情緒。   魏氏病倒之後,經常有人來探望,並且送上一些東西,希望她能夠早日康復。   “我去看看綺兒。”   呂布安撫了一下魏氏,想出門看看自己的女兒。   “好。”   魏氏躺在牀上,看着呂布的背影,默默地流下了兩行清淚,哽咽不知所言。   她的時日不多了。   人是能夠感應到自己還有多久時間能活的。   她知道自己還能夠和丈夫、女兒呆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希望他們能夠好好的。   呂布出了屋子,看到了在院內一角努力地洗衣服的女兒。   她小小雙手用力地在衣服上揉搓着,希望能夠把這些素色的衣服洗得乾淨些,這樣孃親在穿的時候才能更舒服些。   九原城沒有那麼多規矩,呂布家也沒有什麼侍女,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家三口的生活。   呂玲綺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懂事得很。   辦事情利索,能夠獨自一人照顧好孃親。   她從來沒有怨言,因爲她知道自己是九原呂奉先的女兒。   自己的父親是個守衛家園的大英雄,自己的孃親也是受人尊敬的好夫人。   她一直以來都爲這而自豪。   哪怕活得辛苦些,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玲綺,今日你孃親情況如何?”   呂布蹲下來,接過了呂玲綺手中的衣服,他幫忙洗衣服,詢問自己女兒,魏氏今日的情況。   “不太好。”   呂玲綺低着頭,雙手抱着自己的膝蓋,聲音有些糯糯的,似乎是在忍住哭腔。   “今天孃親又咳血了,咳了很多,玲綺不知道怎麼辦。”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似乎是在自責。   今日早些時候,她給孃親擦嘴角的血的時候,她特別心疼,但是卻又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麼。   “沒事的,玲綺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孃親會沒事的。”   呂布微笑着撫摸着呂玲綺的頭髮,他的大手覆蓋住了呂玲綺的腦袋,給了她力量。   “嗯。”   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英雄父親也蹲在這裏洗衣服,呂玲綺覺得這樣的日子,足夠溫馨了。   “咳咳咳,嘔……”   突然,從屋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正在洗衣服的呂布臉色一變,放下了手中的衣服,直奔屋內。   大踏步地衝進屋裏,呂布臉色極爲難看,他迅速上前跪扶在魏氏身邊,心疼地看着自己的髮妻。   魏氏的被褥上染透了紅色的血跡。   這是她剛剛咳嗽咳出來的。   看來,時間快到了。   呂布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着她,流過再多血都沒有哭過的他,竟然眼眶溼潤,眼神中有着萬般的不捨。   呂布這個人,無論在對手,還是在同伴心目中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到了家中,就是一個寵愛自己妻子的人。   愛妻至深。   他也是一個情種。   “看來是瞞不住奉先你了呢。”   魏氏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鮮血,她覺得這般或許會影響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形象。   不過手沒有什麼力氣,抬了抬便放下了。   她靜靜地凝視着呂布。   呂玲綺在一旁趴在孃親的小腿邊,不吱聲地看着孃親,她已經習慣了孃親這般咳血,但是哪怕有着父親剛剛的保證,她還是心裏慌慌的,生怕出什麼意外。   “我若去了,你需尋一個好人家。”   魏氏的氣息微弱,聲音小小的,但是卻能讓呂布聽見。   她囑咐的第一件事,便是讓呂布再娶。   呂布搖了搖頭,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一時間,淚如泉湧。   “不,我不會的。”   “胡鬧。”   魏氏的聲音抬不起勁來,但是卻是斥責了呂布的想法。   “你能照顧得好綺兒嗎?”   “聽話,尋一個好人家,對綺兒要好些,我希望你心裏能夠時常記掛着綺兒。”   “莫要爭強好勝,便隨意與人爭鬥。”   “不要貪圖虛名,有時候,遵從本心更重要。”   ……   絮絮叨叨的,魏氏將自己要交代呂布記住的話都說了。   說完之後,便讓呂布將呂玲綺拉來,輕輕抬手放在自己最心愛的女兒頭上。   “綺兒,乖乖長大,孃親會一直看着你的。”   魏氏的眼神充滿了慈愛。   她這一輩子。   有這樣的夫君,有這樣的女兒,其實已經無憾了。   只不過上天沒有給自己更多的時間去陪伴他們,讓他們在這個時候就要爲自己而哭泣,倒是令人難過。   就這樣吧。   魏氏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留戀地看着在牀榻邊的丈夫和女兒。   “啪嗒,啪嗒。”   屋內靜靜的,魏氏的呼吸聲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眼淚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呂布這樣的大漢涕泗橫流,無聲哽咽。   他痛苦到連痛苦都無法用聲音表達出來。   他覺得自己所執着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他抱緊了自己的女兒,今後這將是他唯一要守護的東西。   中平五年,呂布髮妻,九原魏氏病逝。   魏氏於九原倡立幼學,興辦醫館,秀外慧中,賢良淑德,其病逝乃九原之殤,五原之殤。   呂布着黑衣黑甲騎乘黑馬,抬棺繞九原一週,讓其再視故土,隨後下葬。   一時間,九原城百姓前往祭拜,香火不絕。   呂布靜靜地坐在妻子的墳墓旁。   看着來往的百姓。   發着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   茫然,絕望,生活失去了意義,這種念頭充斥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九原之殤。   不僅僅是魏氏的離開。   還有呂布的頹廢不舉的狀態。   好在現在沒有太多的異族人入侵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外敵。   而九原城內部還是較爲團結的,呂布的頹廢和自我放縱纔沒有出什麼事情。   如果這個時候有外敵來攻,九原城未必能夠守得住。   呂玲綺被寄養在自己的舅舅魏續家中,而呂布則是在魏氏的墳墓旁結廬而居,親自爲其守喪。   這種日子看似平靜。   但是平靜的日子就是用來被打破的。   呂布看着放在廬中,被包裹上了一層又一層黑布的方天畫戟。   他覺得自己暫時是用不上他了。   爲妻子守喪這段時間,他不想多造殺戮,而且也沒有什麼機會讓他多造殺戮。   他只想坐在妻子旁邊,跟她絮絮叨叨地講些過去的事情。   以往總是她絮絮叨叨的。   她在鬧,自己在笑。   現在她不鬧了,自己也笑不出來了。   他跟往常一樣在墳墓旁盤腿而坐,備上一壺酒,慢慢地喝,慢慢地聊,說着過往的時光。   突然,從遠方突然傳來馬蹄聲。   呂布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能夠感受到這來者是衝着自己這個方向來的。   他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個方位。   緩緩的,一道人影從一個斜坡處出現,來人的馬速度不慢,看着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呂布的眉頭才舒緩開來。   來者是客的話,就不用在妻子面前動刀兵了。   “奉先兄,好久不見!”   來者大喊。   呂布倒是認出來來的人是誰了。   李肅。   從五原郡走出去的兄弟。   聽說他去了洛陽,不知道他爲什麼回來了。   呂布起身,有些奇怪地看着匆匆趕來,匆匆下馬的老相識。   “你怎麼來了?”   呂布的聲音也算不上冷淡,只是能夠讓人聽出他對其他事情不感興趣,有種端茶送客的感覺。   “肅是前來祭拜嫂夫人的。”   李肅苦着臉,朝着魏氏的墳墓行了一禮。   “那坐下來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