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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生當做人傑 第三十九章 麒麟的異能?!

  “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遊必澤土,祥而後處,不履生蟲,不踐生草,西效遇麟,王者有出!”藍姐說,“麒麟擁有改變其主人時運的奇特能力,比如一個男子落下深淵時,在正常情況下沒有翅膀的他是必死無疑,結果卻突然刮來一陣風,把他吹偏了,讓他掛在一棵樹上得以不死,又或是有一羣美女臨時起意改變路途,飛起來救了他,甚至還全都想要嫁給他,也有可能是一條不知通往哪個方向的時空通道突然出現,他掉了進去。這些都是尋常人做夢都求不到的好運,但是麒麟卻可以讓這種好運擁有一定的出現機率。又比如今天白天時如果趙飛雲下定決心要殺你,他一劍向你刺來,按道理你無論如何也躲不過,但如果有麒麟在你身邊,卻有可能突然出現一道閃電劈斷他手中的劍,又或者他自己莫名其妙的摔了一跌,甚至有可能他會突然心臟病發作。於是,明明應該必死的處境,你卻能夠比正常情況下多出一成的逃生機會。”   “剩下九成呢?”   “剩下九成就是你直接被趙飛雲殺死,笨蛋,”藍姐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麒麟是幻獸,它又不是神仙。”   藍姐繼續說:“麒麟只是能夠讓你在危險的處境下多出一線生機,並不能直接幫到你,但越是危險的處境,這多出來的一線生機反而越大,所以才說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你不要小看這一點點時運的改變,任何一個絕世強者,其一生中都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兇險,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好運,卻可以讓你活得更加長久。”   我突然想起剛纔運功時真氣潰散的情景,如果是正常情況,我就算不死也會全身癱瘓,但事實上,我不但幸運地躲過一劫,還成功地修到了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的第四層。還有在對付木藏子時,如果洛和雪萊他們遲上一步,我真的就死定了,當時我還在想自己真是命好……雖然也可能真的只是我自己命好,但誰又說得清楚?   我決定了,以後不管走到哪裏都要把小白帶着,就算上廁所都帶着它……不過既然帶着它就有可能遇到好運,那把它煮掉喫到肚子裏,會不會有超級好運?   “差點忘了,這個給你,”藍姐取出一疊資料遞了過來,“這上面有我替你僞造的身份資料,名字還是叫做雲諾,這是爲了防止你對自己新的名字不熟,會露出馬腳,反正你這個名字本來也沒有幾個人知道,趙飛雲和金庚王子都跟我們是同一條戰線的,你的身份是一名因敬重父母且德才兼具,被地方官推薦入學的孝廉,這是自古皆有的選才制度,不會有人懷疑,不過你還是要把包括你的父母名字和地方官姓名在內的所有資料背熟,以防有人查問。還有這個,剛剛進入白鹿學院的人都要經過一道筆試,畢竟白鹿學院可是官方建立的太學級別的高等學府,不過你放心,我們已經買通了出試卷的人,這是答案,你明天背下來就可以了……你幹麼不接?”   我靜靜地看着她,沒有去接她手上這疊厚厚的東西……我想用我深情的目光點悟她。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好一陣,終於,她慢慢慢慢地說道:“不要告訴我……你不識字?”   “藍姐……你真是好聰明好聰明喲……”   “啊!”她猛地跳了起來,一聲大叫,手中的資料四處飛舞,害我不得不以絕快的身法在它們落地之前全都收集起來,又塞回她的手中。   “難道異海人的文字跟這裏是不一樣的麼?”她簡直就要抓狂,拼命地在屋檐上蹦啊蹦,真是月光與樓閣一色,酥乳與翅膀亂抖……我懷疑再蹦下去屋檐就要塌了。   “要馬上聯繫學院裏的自己人,幫你取消入學考試,希望還來得及,還要找人在路上把你的身份資料背給你聽,對了,還有表格,剛進學院時都是要填表的,還有……”她自言自語地飛走了,“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   我覺得我很同情她……我真是個好人。   “阿諾,”有人來到花園中,抬頭看我,“剛纔發生了什麼事?藍姐怎麼了?”   那是雪萊小姐,她穿着一件白色訶子,香肩外露,絲帶系在胸口的上方,淺淺溝兒若隱若現,同時還露出半截美腿。她抬起頭睡眼朦朧地看着我,身後羽翅微張,手中抱着……抱着一隻小白兔?   小白怎麼會跟她在一起?   “哦,沒什麼,”我看到她拍着翅膀飛了上來,“藍姐發現她掉了錢,又想不起掉在了哪裏,結果就氣成那樣了。”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要地震了,”雪萊落在我的身邊,見我疑惑地看着趴在她胸口熟睡未醒的小白兔,俏臉一紅,“我去你的房間找你,結果你不在,我想在那多等一下,沒想到不知不覺就抱着它睡着了……直到被藍姐吵醒。”   三更半夜的,她跑到我的房間找我幹麼?居然還能在那裏睡着?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臉更加紅了,簡直就像是個可愛的蘋果:“後天一早你就要走了,洛說明天我們要好好的陪你玩一整天,所以我想、我想讓你有點心理準備,所以就去找你了……”   真的只是這樣麼?我疑惑地看着她。   “好吧,其實……我是要給你這個。”她把小白塞到我懷裏,又從她自己的翅膀上摘下一根翎羽遞了過來。她摘的時候嘴兒咧了一下,顯然是有點痛,我疑惑地接過翎羽,不知道她給我這個做什麼。   “藍姐說你要到白鹿學院去上學,”雪萊低聲說,“這根羽毛就送給你,也許你用得到,對了,你要把它收好,不要讓洛看到……她會笑死的。”   說完,她竟然羞羞澀澀地飛了下去,很快就跑了。   我一手抱着小白兔,一手舉起那根在月色下有若白雪的羽毛,完全摸不着頭腦。   第二天一大早。   我還在睡夢中時,洛小姐就已衝了進來,使勁把我搖醒。我迷迷糊糊地看着洛和不好意思地跟着她後頭的雪萊,想問她們要做什麼,洛小姐已興奮地叫道:“阿諾,起來,明天你就要去昊都了,你看看你這身衣服,又髒又差,讓你就這樣去昊都的話成什麼樣子?起來,我和雪萊今天心情好,決定陪你去逛街,你放心,所有的花費都包在我和雪萊身上……咦,阿諾,你幹嘛嚇成這樣?雪萊,我不是讓你提前通知他,讓他做好心理準備的麼?”   “啊?我……我忘了……”   “雪萊姐,原來你昨晚到我房間是要說這個?你爲什麼不早說?”早說我就可以趁着天還沒亮離家出走。   “其實早說遲說都是一樣,放心吧,我們不會逛太久的,天黑前一定會回來……你給我出來,我說你一個大男人鑽到牀底下幹什麼?”   “不出去,我就不出去,打死我也不出去。”   就在洛和雪萊兩人威逼利誘哄騙我陪她們一起逛街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歷史的齒輪已經在悄悄地轉動……直到數百年後,無星大陸的男子漢們提到當年的蓋世豪俠雲諾時,都還忍不住豎起拇指說:“生當做人傑,死亦爲鬼豪;至今思雲諾,寧死不逛街!”   “阿諾,乖,你今天就陪我們逛一天,晚上洛姐姐可以陪你做很多事喲,到了晚上,你想對洛姐姐我做什麼都可以的喲!”   “阿諾,我都這樣求你了,你也不肯陪我和洛上街,你、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55555……”   “奇怪,他怎麼這麼久都沒聲音了?難道死在牀底下了?”   “我看看……呀,他跑掉了,他在牆角挖了個洞。”   “靠……”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我和她坐在屋檐上,一同看着煙火,還有許多星點在我們身邊飄落……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章 十佳少年雲諾!   皇宮西面一個看似普普通通的住宅裏,廳堂的地板突然打開了一個口,有個面目陰沉的中年男子從地道慢慢地走了出來。外面正是天色剛剛變黑的晚邊,整個住宅除了這個突然走出的中年男子,再無一人,也沒有一星燈火。   中年男子戴着木冠,身上穿着絲綢長袍,還披着一件狐皮披風,旋身之間,披風晃向一旁,露出長袍上繡着的五爪金龍。   一點幽火憑空而現,幽火晃動,不但將中年男子照出一個瘦長的倒影,還照出了一個在紗窗與牆壁間飄來飄去的詭異鬼影。   鬼影飄到中年男子面前的書案上,看上去就像是被摺疊的黑色剪紙,又像是另有一人在中年男子面前緩身拜伏,但是這裏卻又確確實實只站着中年男子一人。   鬼影發出低沉而驚悚的笑聲:“不知陛下突然召見,又有何事?”   中年男子冷冷地問:“事情辦得如何?”   鬼影森森然地應道:“陛下放心,吾已向延維族借得一臺轟雷,正在運來途中,不過要想不讓別人發現,倒是有些難度。”   “這個倒是無妨,只要你能借來,我自有辦法讓它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昊都,”中年男子靜了靜,略顯詫異地問,“延維族竟然真的肯將轟雷借給你?”   “小子自有辦法,”鬼影飄到牆上,與中年男子等高並立,“陛下說過不多問的。”   “好,我不問,”中年男子沉默片刻,道,“但那個來歷不明的丫頭,你說過會查出她的來歷的。”   “那個女孩……的的確確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清荷小公主!”   中年男子目中精光一閃:“你確定?”   鬼影道:“確定無疑。”   中年男子轉身踱了幾步,胸口起伏,像是難以壓下內心的不安。鬼影飄到他的前方:“我更確定的是,七老頭也在加緊調查那丫頭的來歷,上國柱趙飛雲前幾日匆匆趕往新城,又匆匆而回,我懷疑他就是奉了七老頭的密令,只不過,他們現在未必能夠找出什麼證據。”   “就算沒有證據又能怎樣?”中年男子冷笑道,“那丫頭能夠奏出《戀空》,那就證明了她必定有皇族血統,還有什麼證據比這更直接更有效?更何況皇室裏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謀奪我的位置,就算她不是瓊華的女兒,別人也會說她是,所以……她是不是真的清荷,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死。”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中年男子靜了一靜,緩緩點頭:“你說的不錯……現在還不是時候,還要再等幾天,至少要等到轟雷運進昊都爲止,要死的,可不僅僅只是那個丫頭。不過,那個丫頭必需要控制在我們手中,絕不可讓她有機會逃走,更不可讓她落入那些陰謀叛逆的亂黨手中。”   “陛下請放心,”鬼影陰陰笑道,“在她身邊,有我們的人。”   “那就好……你去吧。”   幽火驟然一閃,幻滅不見,鬼影也一同消失。   中年男子站在漆黑之中,冷冷地笑了一聲……   我呆呆地站在白鹿學院的大門前。   這哪裏是什麼學院?這根本就是堪比歐洲中世紀的巨大城堡。   乘着藍姐的飛船從空中經過時,我就已看得目瞪口呆,現在真正站在它的大門前,我再一次被它所震撼。兩座巨大的八角高樓座落在學院中央,周圍散落着各式各樣的建築以及花園和廣場,一條小河從學院東側直穿而過,還能看到類似於中國古風的拱形橋。整個學院都被城牆圍住,大門的構造雖然不算富麗堂皇,卻帶着沉重的藝術氣息,令人來到這裏就感受到一種肅然起敬的威嚴。   我原本以爲白鹿學院真的是在昊都裏,但我弄錯了,事實上,它的位置是在昊都東郊十里左右,傍山依水,彷彿是一座與世隔絕的世外學府。   我向守衛報上姓名,很快就有人將我帶到一名院師面前,這名院師大約有四五十歲,他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下,還發出似有若無的“哼”的一聲,害我一直想着這傢伙是不是見過我?我是不是在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你就是雲諾?我等了你很久了,跟我來。”院師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也不管我有沒有聽到,就在那自言自語地喃喃着,“這年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稍爲有點關係的都往這裏塞,他們到底把這當成什麼地方了?居然還連入院測試都取消,真是不像話。”   我沒有吭聲……作爲一個立誓成爲這個時代的強者的十佳少年,我覺得他的抱怨很有道理,我還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他把我帶到一個小房間裏,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表格,冷冷地道:“把你的姓名、籍貫、推薦人和其他資料都填上去,你就是這裏的院生了。”   我“哦”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又拿起桌上的筆,沾好墨水後,在表格上一筆一筆地照着紙上的字描起來。這裏的人用的筆並不是中國古代的那種毛筆,這讓我很是高興,畢竟雖然自稱是十佳少年,但我連毛筆怎麼拿都弄不清楚。這裏的筆是一種不知用哪種植物的枝條削制而成的沾水筆,沾上黑色石榴汁就可以在紙上書寫,這種黑色石榴汁做成的墨水寫上去後很難擦掉。   此外還有一種炭筆,是以玉紅枝條燒製而成,則非常容易擦寫,洛小姐在我和雪萊臉上畫的“牛糞”、“鮮花”就是用玉紅炭筆畫的。   我對着那張藍姐提前準備好的紙,一筆一劃地在表格上“畫”着,儘量讓自己畫得跟紙上的字一模一樣。只是沒“畫”多久,桌子就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我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這名院師一臉黑線地盯着我。   他慢慢地伸出手,指着表格上我剛剛畫好的兩個字:“這兩個字怎麼讀?”   我搖了搖頭。   “這不是你的名字麼?”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憤怒。   原來這就是我的名字啊……我懷着無比的熱情看着它們。   “我在外面等你,填好後叫我。”這名院師氣沖沖地走了出去,還把門狠狠地往回摔,整個房子都明顯地震了一震。   門會壞的……   我搖了搖頭,心想這個地方看起來不錯,卻沒想到這裏的老師這麼沒有素質,連愛護公物這種起碼的道德都不懂,這樣的素質怎麼教得好學生?   我一邊感嘆,一邊繼續在表格上一筆一劃地“畫”着……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一章 又見庭庭   那名院師把我領到一個身穿白袍上了歲數的女人面前,冰冷冷地說道:“他就是新來的學生。”   然後他就這樣走了。   那女人皺紋頗多,翅膀的顏色也已開始發黃,她看向那名院師的背影:“南宮訓導這是怎麼了?誰把他氣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   “奇怪,南宮訓導的脾氣雖然不算好,但也從來不會像這樣無緣無故地發火,”女人無奈地看向我,自我介紹道,“我姓皇棋,叫皇棋瑞葉,是占星學的講師。”   我趕緊鞠躬:“皇棋老師好?”   “老師?不不,我可一點都不老,一點都不老,”女講師呵呵地笑着,“啊,我知道了,你以前是在私塾上的學吧?只有那些鄉村私塾才把師長稱作老師或是夫子。來,你先跟我去課堂,這一學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你再不加緊點,可就跟不上其他人的進度了。你的行李昨天傍晚就已經送到了,我已經讓人把它們先送到學院給你安排的宿舍,對了,他們在檢查包裹時從你的行李裏發現了一隻小動物,雖然送包裹的人一再保證它只是一個寵物,不會咬人,但還是被送到馴獸場關了起來,你要去那裏填一張保證書纔可以把它領回去……”   小白,我對不起你……   女講師一邊低飛帶路一邊繼續說道:“這裏一共有六個學系,又稱六學,即經、律、醫、武、卜、算,這六學底下又細分做多門學科,占星就是卜學中的一門課程。”   占星?我抬頭看看天空……這個世界不是沒有星星的麼?   “你肯定也跟別人一樣,不知道什麼是占星,”女講師嘆息一聲,“占星就是通過觀察星星的運行軌跡來占卜禍福,而星星就是……”   “星星就是與玉輪、冷月一樣掛在天空的發光物,它們的數量無窮無盡,只是,它們發出的光芒從我們所在的位置很難看得清楚,到了白天會被陽光覆蓋住,只有在晚上才能……咳,不,到了晚上也看不到。”我小心地說……是這樣的吧?還是說,這個世界的星星其實是另一種東西?   皇棋女講師大喫一驚:“你竟然知道?不錯不錯,到目前爲止,你是我所遇到的第二個剛進學院就知道星星是什麼的院生。”   在我那個世界,所有人都知道……   “雖然用眼睛看不到星星,但並不表示它們不存在,”女講師說,“事實上,它們是存在的,只是因爲某些原因隱藏了起來,按古籍記載,在一千多年前每一個人都可以在夜晚看到星辰,只是後來它們漸漸消失在了夜空,至於其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原來是這樣……   女講師繼續說道:“另外,這裏的院師有三種,一種是由官方從外面聘請而來的講師,稱作博士,這類一般都是頗有名氣的知名學者,有醫學博士、經學博士、算學博士之分,他們的授課時間也不固定,有時要提前預約。一種並不講課,只負責對日常紀律的監督和維護,比如南宮訓導。還有一種是學院自己常年僱傭的講師,比如我,像我們這種學生一般就直接稱作師長。對了,武學有些不同,武學沒有博士或是師長,而是教渝和教頭。”   我再次鞠躬:“皇棋師長好。”   占星課女講師呵呵笑道:“不錯,不錯,小夥子很有禮貌,我更想知道剛纔南宮訓導爲什麼好好的要對你生氣了。”   這種事你就不要一直問我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女講師說:“一名院生可以同時報一正一副兩個學業,同年入學的互相之間稱作同學,不同學年的稱作師兄師姐或是師弟師妹……”   我心想這跟我以前的學校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女講師繼續說:“有人已經替你報了卜學做爲正學,你還可以從其它五學中選擇一門副學,也可以不選,這個隨你自己。其實選卜學做正學的院生真的不多,唉,現在已很少有人能夠明白三傳四課、卜卦決疑的重要性,想當年行兵上陣前都要燒個龜殼問問禍福,帝王身邊隨時都要跟着一名卜巫,替帝王決疑問策,那時的卜學是何等的風光,可惜現在……唉……”   她重重的嘆了口氣。   而我卻睜大眼睛……這“卜學”難不成就是教人怎麼算命?難怪它會沒落,這都什麼時代了?   這時我又想起一個問題,白鹿學院一共有六個學業,那庭庭的正學是什麼?每一個學業的課程不可能是重疊的,學武學的院生總不會天天跟醫學的在一起上課吧?如果不能選到同一個學業,那我還怎麼接近庭庭?   路上有不少院生或是散在各處,或是聚在一起,隨着一聲傳遍全校的鈴響,又是一陣慌亂的奔馳,男生都在地上跑,女生都在天上飛,很快就不見了人影。心事重重間,我已被女講師帶到了其中一座八角高樓的第二層。   女講師轉過身來拍了拍我的肩,低聲說道:“你放心,藍瀅全都替你安排好了。”   我愕然地看向她,見她神祕地向我笑了笑,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她就是藍姐所說的白鹿學院內的“自己人”。   課堂上約有三十多名院生,皇棋瑞葉用竹鞭敲了敲桌子,讓所有人安靜下來:“各位同學,今天我們這裏來了一位新生,他的名字叫……嗯,謝庭庭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抬眼看去,然後就看到最後一排有一個女生突然站了起來,她看去比我記憶中的要削瘦了許多,讓我一陣心憐。她扶着書桌睜大眼睛看着我,身後的翅膀微微顫動。而課堂上的其他院生全都在看着她……   “謝庭庭同學,”皇棋瑞葉再次敲了敲桌子,“你不舒服麼?”   “沒、沒事。”發現自己失態的女生臉上現出紅潮,似是欣喜又像是想哭,最後還是不好意思地坐了下去。而我也是一陣驚喜。   在皇棋女師長向所有人介紹我的名字和籍貫時,我還在悄悄地看向遠處的庭庭,只可惜擋在她前面的人太多,我看不到她。   “雲諾同學,你在名冊上籤個名,就可以坐到座位上去了。”   簽名?我看着講桌上的名冊,開始有些頭疼。這麼多雙眼睛看着,從身上取出紙來照描的話,似乎有失我十佳少年的身份,於是我拿起筆,憑着記憶,將南宮訓導用手指過的那兩個字畫了出來。   女講師接過名冊看了看,有些發愣。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唔,”女講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雲諾同學,你的狂草寫得不錯,不過下次簽名時最好用正體,要不然別人辨認的時候會有點困難……”   “哦……”   “你就,”她指着最後一排的一個空位,“坐到那裏吧。”   那個位置剛好位於庭庭旁邊。   我接過女講師遞給我的書本,走向自己的位置時悄悄地看向庭庭,發現她始終都低着頭。雖然她沒有看我,但從小就認識她的我,還是能夠看得出她的高興和激動。我經過她的身邊時,用手不經意地勾了一下她悄悄伸出的手指,這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庭庭……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二章 女生宿舍   原本以爲這樣就可以找機會跟庭庭說上話,結果我錯了。她在白鹿學院比我想象的還要受歡迎,一到課間休息的時候就有許多人圍上她,其中又以男生居多,偏偏她又是那種不管對誰都不好意思放下臉來的女孩子,於是跟誰都是有說有笑的。   藍姐提醒過我,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和庭庭是舊識,也不要讓別人太過注意我,我也就沒辦法把她拉出來。倒是中午的時候有一個叫做皇甫秀文的小個子男生興奮地找上了我,說他是我的舍友,在昨晚他就知道今天會有新生來,還說以後要我對他多多關照。   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能夠關照他什麼。不過考慮到既然他這麼熱情,身爲十佳少年的我也不好對他太過冷淡,於是我也很熱情地讓他帶我到馴獸園去。   “馴獸園……有點遠。”   “你剛纔不是說要互相關照麼?”   “……”   快到馴獸園時,我非常非常小心地摔了一跤,然後告訴他我的手受傷了,讓他幫我寫一份無害寵物保證書,他二話不說就幫我寫了,於是我從管理員那領出了小白。不過小白在鬧彆扭,怎麼也不願意理我。   “這是什麼動物?”皇甫秀文睜大眼睛看着小白。   “兔子。”我告訴他,“這是我在新城時,一個叫做洛小姐的女人送給我的。”   “洛小姐,就是狩獸三人組裏的洛小姐?”他驚訝地叫道,“難怪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動物,如果是那三個人找來的,那就沒什麼好奇怪了。”   我心想原來洛、雪萊、公輸他們這麼出名?   皇甫秀文將我帶到了宿舍,我的分水劍和其他一些藍姐派人在昊都臨時購買的生活用品果然都被送到了這裏。我問他女生宿舍是在哪個位置,他驚訝地看着我:“想不到你剛剛進來就有這樣的雄心,真是太讓我佩服了,一般來說,只有不怕死和不怕開除的男生纔有這樣的膽量,所以你在決定行動前,最好做好被開除或者是粉身碎骨的心理準備,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前往夢想之地的路上可是危機重重……”   他在說什麼啊?   “其實以前女生宿舍可是就在男生宿舍的隔壁,不過後來偷窺的事發生得太多,然後就搬了,可惜,可惜,”皇甫秀文打開窗戶,指着左側那幢八角高樓的最頂屋,“這幢樓叫做白虎,另一幢則是青龍。白虎樓的最上面兩層就是女生住的地方,這樓一共有十七層,它可是當年以木甲術出名的亂木世家家主亂木無用親手設計的,底下十層用作教學,十一到十三層作爲博士和講師辦公之用。最上面的十六十七層,就是女生宿舍了。”   “那十四十五層呢?”   “那兩層,則是機關遍地,陷阱重重,據說女生們剛剛搬到那上面時,每年都有男生死在那兩層,唉,誰讓男人不能飛,而在這個學院裏,像英招這種能夠讓人騎着飛來飛去的座獸又管得嚴,”皇甫秀文充滿嚮往地看着天空,“我真的希望當年男生女生隔鄰而住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這裏了。不公平,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憑什麼女人可以飛,男人不能?”   “……”就衝着你的動機,老天爺也不會讓你有翅膀。   不過呢……   我得意地摸着趴在牀上的小白,想着幸好別人只是把它當成寵物,沒有發現它是一隻可以載着人飛上天的奇異幻獸……嘿嘿嘿嘿……唉唷……   它扭頭咬了我一下……還在鬧彆扭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看向皇甫秀文,見他還在看着白虎樓的頂層,一副思緒飄飛,不知想象到什麼美好畫面的樣子。然後他就流出了鼻血……   這樣也會流鼻血?人才啊……   “雲……雲諾……同學……”剛上初一的女生在後面追着我。   “咦,庭庭,你怎麼這樣叫我?”我不解地看着她。   女生臉紅紅地說:“現在我們是同學了,這裏又是學校,要是被其他同學聽到我叫你雲哥哥,會……會不好意思的。”   “同班了就要叫同學,那萬一以後你留上一級,不是要叫我學長了?”我不滿地說,“真沒意思。”   “雲哥哥你說什麼啊,我纔不會留級呢。”女生沒有注意到自己又把原來的稱呼叫了出來。   “那可就難說了,說不定你病上一場,請了一年病假,或者是你突然早戀了,成績直線下滑,結果落下一級,然後你就要叫我學長了。”當時的我沒有想到自己這麼烏鴉嘴。   “才、纔不會早戀呢。”女生臉都紅了。   “對了,你有沒看到張蓮?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   “咦,她不是在你後面麼?”   我猛一回頭,就看到張蓮孤伶伶站在那裏,七竅流血。我大喫一驚:“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死雲諾,”張蓮的身影越來越大,張牙舞爪地向我撲來,“你只顧着你的校花,也不來救我。”   “不是的,”我趕緊叫道,“我只是、我只是……”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然後我就醒了過來。   把我嚇醒的是竹鞭敲擊書桌的聲音,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是趴在課堂上大睡。講師站在我面前狠狠地盯着我:“這位同學,就算你不想聽課,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能不能不要說夢話?”   其他院生全都笑了起來,我向另一邊看去,見謝庭庭更是伏在書本上捶桌偷笑……就有那麼好笑麼?   繼續聽着那根本就聽不懂的課,我在心裏偷偷地說着:“對不起,張蓮,等這裏的事一結束,庭庭處境安全後……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下午的課程快要結束的時候,我聽到謝庭庭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哎呀,這本書居然忘了還,等下要去書館把它還了。”   我知道她是說給我聽的,這兩天因爲藍姐的提前吩咐,我沒有主動去找她,而她也沒有主動跟我說話,我想她應該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庭庭從小就敏感而纖細,她也許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在什麼樣的渦流中,但她肯定能夠感受到那一雙雙暗中監視她的眼睛。   一下課,我就提前趕往書館,不過我又想到,這樣偷偷地見面還是會被人注意到,與此這樣麻煩,倒不如製造一個能夠光明正大地與她交談的契機。計算一下時間,我覺得她差不多就要到了,於是伸手按在階梯上,用冰蓮勁悄悄地在地面覆上一層薄冰。   然後我又找書館管理員借了本書,倚着欄杆裝模作樣地看書。以我對庭庭運動能力的瞭解,那層薄冰肯定會讓她摔上一跤,於是我就扔掉書一把撲上去,來一番英雄救美,這樣以後我跟她接近別人就不會懷疑……嗯,奇怪,好像有什麼地方計算有誤。   我看到幾名女生足不點地地從階梯上飛了過去……靠,我忘了現在的庭庭是有翅膀的。雖然我也不太明白,爲什麼她竟然會長出翅膀,而明明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張蓮卻不會。   無奈之下,我也只好祈禱她到時是用走而不是用飛……然後我就聽到撲嗵一聲。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三章 憤怒!   祈禱靈驗了?神啊,就算你要讓它靈驗,也別在我向你祈禱的時候讓事情發生吧?我趕緊扭頭看去,這才發現摔倒的不是庭庭,而是看上去比庭庭還小一些、玲瓏可愛的女生。這女生雖然有些嬌小,胸部卻極爲飽滿,她先是雙手前伸、雙腿向後,四肢平行地趴在地上,背上羽翅撲騰撲騰,然後才迷迷糊糊地捂着鼻子開始爬,爬着爬着自己又跌了一跤。   難道是個天然呆?我看到她的兩個同伴飛過去扶她,心裏真的覺得過意不去,早知道會把她這樣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害得摔倒的話……我就應該提前做好英雄救美的準備。   這個學院的女生也跟我以前所上的中學一樣,有好看的,有不好看的,這個女孩無疑是不但好看而且特顯可愛的那種。在她捂着膝蓋喊疼的時候,我又仔細地看了一下,覺得她的漂亮都快趕得上庭庭了。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又覺得她好像有點眼熟……當然,我以前不可能真的見過她。   “薇薇,你也太不小心了。”漂亮女孩的其中一個同伴抱怨道,“每次走着走着,自己都會摔上一跤。”   “55555,這次真的不是我不小心,是那裏太滑了。”叫做薇薇的女生嗚咽着。   “是是是,”另一個女生聳肩,“就算樓梯太滑吧……你的翅膀是拿來幹嘛的?你又不是男孩子,學他們走樓梯幹麼?”   “55555……”漂亮女生被她的同伴攙扶着離開了。   薇薇和她的同伴走後,我又等了許久,直到天色就要黑了,還是沒有等到庭庭的出現。我心中漸漸生起不好的預感,庭庭約好跟我在這裏見面,如果沒有出什麼事,她不可能會不來。我又等了一會,直到管理員告訴我說書館馬上要關門了。   我在書館到課堂之間的廣場上跑着,卻還是沒有看到她,無奈之下,我抓住一個男生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叫謝庭庭的女生?”   雖然我覺得他可能認都不認識庭庭,畢竟白鹿學院裏的師生也有不少,互相之間不可能個個認識。沒想到那傢伙立時激動起來:“謝庭庭?你說的是前段日子才進入學院,白鹿學院三大美女之一的謝庭庭?”   “三大美女之一?”我怔了怔。   “你不會不知道吧?”他疑惑地看着我,“她一進入學院馬上就引起所有男生的注意,經過大家暗地裏的無記名投票,她直接名列白鹿學院三大院花之一。”   看來就算是穿越了,校花也還是校花啊。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們很有眼光。”   “說起來,我剛纔確實是看到她了,”這傢伙指着東南方,“我看到她跟幾個女生往那邊的竹林去了,不過我看她的樣子,好像不怎麼想去。”   我馬上追了過去。   學院的東南角並不做教學之用,而是一片園林,貫穿整個學院的那條河流也在這裏,叫做復淑河。我踏上拱橋,看到幾個女生正從竹林裏飛出來,但是裏面並沒有庭庭。爲首的女生高大粗壯,如果不是背後長着翅膀,簡直就像是個男人。她們從復淑河的上方飛了過去,我聽到那個女生哼了一聲:“有點姿色就自以爲了不起,下次我要叫她再也不敢出來見人。”   幾個女生很快就飛走了。我跑進竹林,聽到裏面傳來隱隱的哭聲,沿着哭聲跑去,我看到一個女生蹲在那裏,身上的衣裳破了許多個口子,顯露在外的肌膚盡是傷痕,翅上的羽毛也凌亂不堪,落得滿地都是。我走到她的面前,她抬起頭來,看到了我,梨花帶露的臉龐盡是淚水,本是清麗的臉頰帶着腫傷,我想這是耳光留下的痕跡。   “學長。”她顫顫地站起來,猛地撲進我的懷中。我小心地摟着她,生怕觸到她身上的傷,與此同時,無法抑制的憤怒充斥在我的胸膛。明明是來保護她的,卻還是讓她受到傷害。我回想着剛纔在路上遇到的那幾個女生,把她們的樣貌全都記在心中。我無法原諒任何一個欺負庭庭的人,不管她是誰。   庭庭那柔膩嬌美的軀體在我的懷中微顫着,抬起頭來,如星般的眼睛彷彿在對我訴說着什麼。我用手輕輕地摸了摸她那紅腫的臉,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閉了一下。   “很疼嗎?”我問。   “現在不疼了。”她低下頭。   “明明就很疼,”我說,“都腫成這個樣子了……”   她突然用力緊緊地抱住我,腦袋埋在我的胸膛,哭道:“真的不疼,現在真的不疼了……”   她哽咽着:“那些日子裏,我本來以爲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傻瓜,”我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我怎麼可能會扔下你不管?”   “嗯。”她有如夢囈般應了一聲,聲音裏透着幸福。   這時,我聽到竹林外有幾個女生在叫喚,心裏一團火起,心想那些傢伙居然還敢回來,別以爲她們是女的我就會放過她們。正要出去,庭庭卻拉住我:“她們……她們是我朋友。”   我這才注意到有兩三個人的聲音聽着比較耳熟,應該是經常會在課間找庭庭聊天的女生中的幾個。她們尋了過來,庭庭覺得被人看到我摟着她會不好意思,於是退了幾步。那幾個女生找到了這裏,牽着庭庭關切詢問。其中一個女生看到我,疑惑地問:“你不是雲諾同學麼?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告訴她們說我聽到竹林裏有聲音,於是走了進來。   那個女生拉着庭庭恨恨地說:“有人看到你被趙音那夥人逼着往這裏飛,我就擔心她們又會欺負你,那些人也太過分了……”   我踏前一步,厲聲說道:“你說什麼?”   這幾名女生被我嚇了一跳,我卻已顧不得那麼多,死死地盯着那名女生:“你剛纔說‘又’……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女生立時憤憤不平地議論起來,庭庭不想讓我擔心,想要阻止她們,又如何阻止得住?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四章 熱吻?!   謝庭庭跟着那些女生回宿舍去了。   我在學院內的各個角落來回走着,希望能夠遇到那幾個欺負庭庭的女生。   原來那個高大粗壯的女生就叫做趙音,據說她父親是朝廷裏的某個高官,自己又多少會些武藝,從小就蠻橫慣了,經常帶着一夥人四處欺負學院裏的其他學生。而不知道爲什麼,自從庭庭來到這裏後,她就不止一次地找上庭庭。   如果不給這樣的人一點教訓,我想,以後她還會繼續欺負庭庭。   雖然找女人麻煩似乎有些不對,但我已顧不了那麼多,更何況在這個世界,男女之間平等得很,不像我穿越之前的那個國家,整整兩千年裏只出過一位女皇,在這裏,女人做皇帝或是繼承家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雖然在不習武的情況下,男人的力氣一般要比女人更大,這一點就跟我以前所在的那個國度一樣,但是這裏的女人有一個男人所沒有的天然優勢,那就是她們能飛。   由於女人長有翅膀的生理優勢,這裏的軍隊都是男女各佔一半,男子精於地面格鬥,女子則利用弓箭之類的遠程武器,將她們能夠飛行的優勢發揮出來。大昊王朝三位上國柱中,其中一位就是女性,白鹿學院的校長也是女人,在官場上,男人與女人的數量也相差不多,正是由於不管在哪個層面,男人都並不比女人更具優勢,所以也不曾像我以前所在的那個國度一樣出現過男尊女卑的社會習俗,至於中國古代曾經作爲女性道德標準的“三從四德”,要是在這裏提出來的話,估計會被認爲是狗屁。   事實上,我覺得就憑女人能飛的天然優勢,沒有變成女尊男卑,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天色快要黑了,我正想着那幾個女混混是不是回去了,然後就看到那個叫趙音的粗壯女生從我的上空飛過。這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於是我悄悄跟在她的後頭。   我看到她飛到一個空地上,那裏擺着許多個箭靶,顯然是武學院生練箭的地方。周圍空無一人,我心想這樣更好,沒有人會看到我是怎樣對付這個女人。然後,我就看到她進入一個屋子,我潛到窗戶邊上,正想找機會教訓她,結果聽到她在跟另一個女生交談。   趙音在屋子裏說:“剛纔我帶人把那個臭丫頭又揍了一頓,你怎麼謝我?”   另一個女生嬌笑着回答:“你還需要我謝麼?”   然後我就聽到一陣熱吻……咳,熱吻?   我從窗戶的縫隙悄悄地往裏看,見那兩個女生竟真的摟在一起吻了起來,另一個女生的背影比較嬌小,看上去歲數似乎不大,可惜的是我看不到她的正面。更加古怪的是,這個女生雖然比趙音嬌小玲瓏得多,但她卻站在凳子上用手託着趙音的臉,而趙音卻是半蹲着,就像是一個初嘗愛果的少女,任由那嬌小女生吻着,我甚至能夠看到她那棱角過於分明的臉上現出暈紅。   我看傻了眼。   趙音之所以會欺負庭庭,難道是這個背影嬌小的女生指使的?那這個女生又是誰?她爲什麼要指使趙音欺負庭庭?   由於想要看清嬌小女生的側臉,我移了下位置,衣服不經易地跟牆壁摩擦了一下。就是這常人根本無法覺察得到的異響,卻讓那女生猛然轉過頭來。我縮回頭,背靠着牆一動不動……這個女生的感覺敏銳得出人意料。   “幽幽,怎麼了?”   “嗯,沒什麼,可能只是有風颳過……”那個女生這樣回答。   我心想你這樣認爲就好,然而這樣想的時候,心靈卻無因無由地生出警戒,我趕緊用出摩羅十八葉中的“一葉凋零”,腳步迴旋,剎那間變換了位置。然後我就看到牆上莫名地伸出一隻巨手,巨手猛力一握……如果不是我提前做出反應,只怕已經被它抓了個正着。   這是什麼?我暗暗驚詫,卻不敢多留,而是一個翻身,有如隨風輕擺的柳葉般躍上屋檐。下方傳來一陣疾風,顯然是那個女生從房間裏飛了出來。我把握住她振翅的節奏,在她羽翅拍動時落在屋子的另一邊,以免再次被她察覺到異響。   趙音也飛了出去:“幽幽,這外面有人麼?”   “不,”那個女生飛到上空查看了一下,又落了下去,低聲說,“看來是我弄錯了。”   趙音笑道:“想不到連你也有弄錯的時候。”   然後又是一陣熱吻,過了一會,那個叫幽幽的女生就飛走了。   趙音也往白虎樓飛去,我悄悄跟在她的身後。雖然我其實更想弄清楚那個叫幽幽的女生是誰,不過那個女生顯然有些本事,不小心的話就會被她揪出來,在沒有弄清她的來歷和背景的情況下,我不想打草驚蛇。   眼見趙音就要往白虎樓最頂兩層的女生宿舍飛去,我突然伸手一彈,一塊石頭破空而去,擊在她的左翅上。隨着一聲痛苦的哼聲,她摔了下來,又踉踉蹌蹌地站起。我飄到她的身後,冷冷地看着她。   “誰?”感覺到異常的她猛地轉過身來,卻還是無法看到我,我的動作比她快得太多,不管她怎麼回頭或是轉身,我始終處在她的腦後。   天色越來越黑,雖然這是一個時常欺凌弱小的女混混,但這一刻,我明顯能夠覺察到她心中的恐懼和害怕。她想要振翅飛起,然而左翅的腕骨已經摺斷,無法再飛起來。   我手指一伸,輕輕點在她的後心位置,冰蓮勁快速湧入她的體內,在她的肺腑間轉了一轉,她馬上就昏倒在地。   我沒有再理她,而是往男生宿舍飛去。既然她只是被人指使,我也不想太過爲難她,她現在左翅腕骨斷裂,肺腑間被冰蓮勁附帶的寒氣入侵,我相信,她起碼要在病牀上躺一兩個月纔有康復的可能,這樣她暫時就無法再欺負庭庭,而且就算有人問起來,估計她也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因爲從頭到尾她就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我對這個被人利用的女生已不再感興趣,現在我最想弄明白的,是那個“幽幽”到底是什麼人?她爲什麼要針對庭庭?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五章 三大院花?!   “幽幽?你說的是不是冷幽幽?”   “冷幽幽?”原本並沒有真的指望能從皇甫秀文這探聽出什麼的我,怔怔地看着他。   “冷幽幽你都不知道?”皇甫秀文說,“她可是白鹿學院原三大院花之一。”   “原三大院花?”   “嗯,因爲謝庭庭的到來,她在男生私底下的投票中被擠出了三大美女的行列,”皇甫秀文搖了搖頭,一臉遺憾,“其實她的姿色真的不比其他人差,只是她的脾氣不好,尤其是對待男生時,就好像每個人都欠了她一百片紫杉葉一樣。很多人都懷疑她是個百合女……意思就是不愛男人只愛女人、喜歡女女戀的那種女生。”   女女戀?我想起那個女生和趙音的熱吻。   “既然是三大美女,那另外兩個又是誰?”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皇甫秀文很無力地看着我,“當然是藍若樺和公孫薇薇,藍若樺在學院裏已經待了兩年多,從進入學院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都是學院中最具人氣的女生,形象好,人緣廣,再加上性情活潑,青春靚麗,就算是一進學院就讓人眼睛一亮的謝庭庭也沒能把她從榜首位置擠下來。對了,昨天傍晚不是有很多男生跑到練箭場麼?那都是看藍若樺去的。”   “咳,原來大家是去看她……我還以爲是出現大怪獸了。”不過我絕不相信有人能把庭庭比下去,我又問,“那那個公孫薇薇呢?”   “公孫薇薇可是來自大昊國四大名門之一的公孫家族,”皇甫秀文說,“其實她跟冷幽幽到底哪個更漂亮些,還是比較有爭議的,在前段時間的男生投票裏,我可是投給冷幽幽。雖然冷幽幽最後被擠出了三大美女的行列,但她跟公孫薇薇的票數只是相差了一點點。不過冷幽幽脾氣不好,大多數的男生都對她敬而遠之,相比之下,公孫薇薇雖然是名門世家的小姐,人卻好得沒話說,而且還呆得可愛,比如飛到空中時突然就會撞到牆壁,走在路上時自己會摔一跤,啊,對了,傍晚時她在書館還摔了一下,腿都摔腫了,她說那是因爲樓梯上結了一層冰,但是沒人信,這個季節哪來的冰?”   原來那個叫“薇薇”的女生就是公孫薇薇?想到自己把她害得摔了一大跤,我心裏還是挺過意不去的。拋去她的天然呆不說,她確實是蠻漂亮的,雖然比庭庭還是差了點……在我心裏沒人比得上庭庭。   “要是我能夠得到她們四個人中任何一個人的愛情羽就好了,”皇甫秀文從窗口看向逐漸沒入夜色的白虎樓的頂端,哀聲嘆氣,“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送過我愛情羽呢?”   “愛情羽?那是什麼?”   “你不瞭解的事真是太多了,”皇甫秀文轉過身,衝我搖着手指,“說到愛情羽,那可是我們學院的一個傳統。如果某個女生覺得對哪個男生很有好感,就會送他一根她自己的飛羽。飛羽是女孩子翅膀上用來飛翔的主羽,跟普通的羽毛不一樣,堅韌且不容易折斷,很適合做成沾水筆。難道你沒注意到?課堂上有些男生用的就是用飛羽做成的羽筆,就算是女孩子,她身上的飛羽也不多,而且摘下來後不容易長出來,如果不是很中意的男生,絕對不會摘下來送人,所以,被摘下來的飛羽又叫愛情羽,那可不是哪個男生都可以得到的。”   我想起上午時就有一個男生拿着羽毛製成的筆四處炫耀,當時我還以爲那種筆價錢很貴,搞了半天,原來是有“特殊意義”的。   聽起來,這“愛情羽”很像是情人節巧克力,不過情人節巧克力是女孩子自己做或者是到店上買,這種“愛情羽”卻是從身上摘……嗯,愛情羽……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唉,不要想太多,”皇甫秀文拍了拍我的肩,“女生一般只會把自己的飛羽送給英俊帥氣成績超好又或是出身自名門望族的男生,像你我這種長得一般又沒有什麼家世背景的,是沒有幾個女生看得上的。不過我的機會又要比你大得多,嘿嘿,你別看我這樣,我經學的成績可是名列前茅,你知不知道爲什麼經學這麼熱門?因爲除了那些世襲的名門望族,就只有經學和武學出身的人才有機會在朝廷中擔任要職,其它四學學得再好,最多也不過就是當個御醫或是監天官之類的閒職,這還是運氣好的,運氣不好的下放到地方,不過就是個醫官或是掌案,而像你這種學卜學的,不客氣地說……”   我沒有理他,只是從書本里翻出一根細細長長的羽毛。   “這、這是飛羽?”皇甫秀文怔怔地看着它,“你從哪裏偷來的?”   “誰用偷了?”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別人送給我的。”   然後我就看到他縮在牆角畫圈圈:“爲什麼連他都有愛情羽,爲什麼連他都有愛情羽……爲什麼我就沒人送……哼,連他都有……”   懶得去管這個傢伙,我躺在牀上,默默地看着手中的飛羽。   ——“這根羽毛就送給你,也許你用得到,對了,你要把它收好,不要讓洛看到……她會笑死的。”   雪萊……   夜深人靜,只有睡夢中的呼嚕和囈語偶爾傳來。   我坐了起來,用手凝出一道真氣,真氣有如橡皮一樣,在我的手心漸漸成形,變成了一種看得見摸得着的東西,然後我將其一點一點地塗在自己的臉上……這是藍姐教給我的一種以真氣進行易容的技巧,名字叫“夢幻曇花”,將意念灌注到真氣裏,再進行一種奇怪的編排,就可以讓真氣變得有形有質,她就是憑着這種技巧隨心所欲地造出看上去有血有肉的人偶。   我當然沒有藍姐那樣出神入化的本事,但造出薄薄一層的夢幻真氣改變自己的相貌,還是沒有什麼問題。我在自己的鼻樑和下額都覆上一層夢幻真氣,讓自己顯得鼻樑更挺,臉更長些,又將眉毛改得有若劍峯,然後,我用冰蓮勁結出冰塊,對着它照了照,發現連自己都不太認得出自己了……靠,太帥了!   爲了防止別人認出我的背影,我又造了些夢幻真氣抹在腦後,讓自己的頭髮顯得更密更長,這才帶着小白悄悄地離開宿舍。到了廣場上,小白跳到地上,身子一搖,很快就變成了麒麟。玉輪的青色光芒照在它漂亮的金色毛髮上,讓它的毛髮覆上了青夢幻般的光澤。我摸了摸它的腦袋,低聲說:“小白,就靠你了。”   騎上麒麟,沿着白虎樓的陰影往上飛,一直來到第十六層,我猶豫着,不知該怎麼去找庭庭。這麼多的房間,我不可能一個個的進去,把每一個女生的被子都掀開來看一看……雖然這樣做好像也蠻有樂趣的。   如果庭庭真的有危險,那她的危險絕不僅僅只來自於白天,夜黑風高的夜晚更容易出現意外。在知道有其他女生在背後針對庭庭後,我一刻也無法冷靜下來。   這樣等下去好像也不是辦法,看來,我只有溜進去一個個地掀被子了,反正我現在易了容,沒人認得出我……不知道爲什麼就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你……你是誰?”一個害怕的聲音從我的上方傳來。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六章 公孫薇薇   我愕然抬頭,然後看到在白虎樓最頂端的天台欄杆上,坐着一個絕色少女,秀美容顏有若玉雕,穿着一件連體的白色訶子,白衫飄飛,將她那美妙的身體襯托得凹凸有致……明明只是一個帶着稚氣的女生,那魔鬼般的身材卻又異常的惹火。   更重要的是我認得她,她就是傍晚時被我害得摔了一跤的“薇薇”。   她從上面飛了下來,垂至膝部的訶子向上翻卷,若隱若現,讓人很想親手把它翻開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穿些其它東西。我悄悄地向她的小腿看了一下,發現她兩條腿的膝蓋上都有磨破的痕跡,心裏湧起一陣慚愧。   赤裸的香足點着空氣,雙翅微振,她分明害怕卻又鼓起勇氣看着我:“你、你也是這裏的院生麼?你不能做這種事的,要是被抓住了,你、你會被開除的。”   我想她沒有意識到我已經被她抓到了,只要她一聲尖叫,估計我就完蛋了。不過既然已經被人發現,我也不管那麼多,就這樣向她問道:“你知道謝庭庭是住在哪一間麼?”   她飛到白虎樓的左側用手一指:“哪,她就住那間,就是還亮着光線的那……呀,我不能告訴你的。”   “謝謝。”我向她道了聲謝,騎着麒麟向那個方向飛去。   “你騎的這個是麒麟麼?以前姐姐給我看過奇異幻獸榜上所有幻獸的圖鑑,它好像比圖鑑上的還更漂亮,”公孫薇薇陪我飛着,“但、但是你真的不能過去的,謝同學是個好人,你、你不能對她做壞事的。”   我沒打算對庭庭做壞事啊。倒是你穿成這樣在我面前飛來飛去,會讓人很想對你做壞事的。   雖然已經是半夜,但是那間房間仍然亮着燈火,俏麗的影子映在紗窗上,讓我一眼就能判斷出坐在燈旁看書的女生就是庭庭。這個世界的文字不管是我還是她,原本都是不認識的,但這幾天上課時,我發現她不但能夠認得到字,而且還能夠跟得上其他人的進度,我想,這都是因爲她在背後默默用功,用心血換來的成績。   我真的很想進去,告訴她應該早點休息,傍晚的時候她才被那些女生欺負,雖然受的都只是一些輕傷,但心靈上肯定還是會受到一些摧殘。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看到紗窗上的影子又多了一個,顯然是有人走到了庭庭身後。我將真氣豎在耳鼓上,聽到那人一邊替庭庭揉着肩一邊溫柔地說道:“庭庭,你怎麼還不休息啊?”   “啊,我只是想多看一下書……哎喲……”   “你看,你身上弄破的地方都還沒好,再不休息,明天你怎麼去課堂?”那個女生恨恨地說,“趙音她們也太過分了,明天我一定要幫你去教訓一下她們。”   “不要這樣,我想,我想她們也不會一直這樣,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你就是太膽小,纔會一直被她們欺負,”那個女生冷冷地哼了一聲,又說,“你不要動,我再替你擦些傷藥,然後你就要去休息……”   “可是我還想再……”   “庭庭,你一直亮着燈,我也沒辦法睡的喲。”   “這、這樣嗎?”謝庭庭不好意思地說,“那……那好吧……”   在她們兩人說話的時候,我的心越來越涼……那個女生的聲音我記得……   就在庭庭收拾書本的時候,那個女生突然閃到窗口打開了紗窗,而我已搶先一步拉着公孫薇薇飛上了天台。   “幽幽,”謝庭庭問,“怎麼了?”   “沒事,我剛纔好像看到外面有人影,”那個女生說,“可能是我眼花了。”   “哦……”   天台上,我左手強摟着公孫薇薇,右手捂着她的嘴,她嚇得面無血色,動也不敢動。直到庭庭所住的房間裏不再傳來聲音,光線也已黯去,我纔將她放了,她立時飛得遠遠的,不敢再靠近我。   但我卻有話要問她。   我從麒麟的背上下來,鄭重地向她鞠躬道歉,她反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飛近一些。我向她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跟謝庭庭住在同一間的那個女生是誰?”   “你問這個幹什麼?”公孫薇薇一臉懷疑地看着我,“我告訴你,幽幽同學可是很厲害的,很多男生都打不過她,如果你真的敢溜到她們的房間做壞事,幽幽同學一定會把你打扁的。”   “幽幽?冷幽幽?”   “呀,”公孫薇薇可愛地捂着自己的嘴,“我明明不想告訴你的。”   我:“……”   這位冷幽幽到底有什麼居心?一邊指使趙音欺負庭庭,一邊又假裝關心她,她到底想對庭庭做什麼?一想到庭庭每天晚上都跟這樣的惡毒女生住在一起,我只覺得心裏一團糟。如果這個冷幽幽就是廣乾帝或是其他別有用心的人派來監視庭庭的,那庭庭豈不是隨時都會有危險?   還有,冷幽幽的性傾向好像有問題……   問題是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我總不能向院方建議,說謝庭庭住在女生宿舍很危險,她應該搬到男生宿舍跟我住……又或是我搬到女生宿舍跟她住?   我要真的這樣向院方建議的話,估計他們馬上就會把我開除。   但我難道又能一直讓庭庭待在那別有用心同時還有百合傾向的可怕女生身邊?   一時間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我只好向公孫薇薇說道:“我要走了,你也要早點去睡,熬夜對女孩子的皮膚不好,還會有熊貓眼的喲。”   “哦,”她想了想,又問,“什麼是熊貓眼?”   我心想難道這個世界不只是沒有兔子,也沒有熊貓?笑了一笑,我沒有多加解釋,只是向她揮手告別。騎着麒麟往地面飛去時,我看到她又坐上了欄杆,抬頭看天,一副思緒不知飄飛到哪個角落的可愛模樣。   我沒有回宿舍,而是落到了東南方的園林裏。看着橫穿園林的復淑河,我心中思緒萬千,仍在想着該怎樣才能讓庭庭遠離冷幽幽。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一聲叫喚,回過頭,居然又看到了公孫薇薇。她拍着翅膀向我飛來,青色的月光撒在她的身上,有一種清純無瑕的美感。   “哎呀,我忘了問你一件事。”她在空中向我叫道。   我心想你的神經會不會太粗了?今夜只是你第一次見到我,怎麼就敢這樣向我追來,難道不怕我是壞人?正想問她有什麼事的時候,她卻又不小心勾到了一根樹枝,一聲驚叫,然後就栽了下去,摔在地上……   我汗了一下,向她走去。   她慌慌張張地坐了起來,系在肩上的絲帶卻已脫落,不得不用左手緊緊捂着那發育完美的胸口,卻仍是露出了美妙香肩和半截迷人的美胸,訶子的下襬拉到了大腿根處,纖細且白嫩得沒有一絲瑕疵的兩條腿兒露在外頭。   不管是楚楚可憐的神情,還是極具誘惑力的姿勢,以及身後那潔白可愛的翅膀,都讓她在朦朧的夜色下更加的讓人迷醉,就像是不小心墜到人間的天使,令每一個見到的男人都想將她推倒和摧殘。   公孫薇薇嗚嗚地哽咽着,左手捂着幾乎就要滑落的訶子,右手向我伸了過來:“都是你害的,你還不拉我起來?”   我走到她的面前,她卻連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繩頭斷去的訶子立時往下脫落,一對美胸馬上就要顯露在我的眼中……我卻沒有欣賞的機會。   兩支飛刀突然出現在她的手中,刀光閃過,擊出兩道寒光,一支劃向我的心口,一支劃向我的小腹。   但我卻早有準備,腳步一轉,將兩支飛刀全都躲開,同時一腿踢在她的腰上,將她踢得拋飛開來,撞在一棵樹上,噴出鮮血……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七章 冷幽幽   “你知道我不是公孫薇薇?”女生冷冷地站了起來,拭去口角的血跡。她的聲音變得完全不同,整個樣子也在改變,就好像科幻電影裏的特效一般,從頭到腳褪了一層,馬上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連身上的衣服都不一樣了。   這是一個姿色不輸於公孫薇薇,卻遠比公孫薇薇看上去更冰冷更令人不想接近的女生。   她穿的是一件淺藍色對襟半臂和短裙,裙內襯着短襖褲,頭髮較短,清爽地紮在腦後,她的俏臉光豔逼人,眼中卻偏偏閃着令人無法忽略的辣意。   “我早就看出來了。”我以同樣冰冷的眼神回視着她。   她剛纔扮公孫薇薇確實扮得很像,我也從來沒有想到過世上竟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術,但她還是犯了兩個錯誤,其中一個是她剛纔誘惑我時,露出的雙腿太過完美無瑕,她顯然不知道公孫薇薇昨天傍晚跌了一跤,膝上還有明顯的疤痕,而另外一個,就是她低估了公孫薇薇那傲人的胸部,我對一個女生胸部的“目測”能力從來沒有出錯過,她剛纔假扮公孫薇薇時,胸部明顯小了一圈……   她不是公孫薇薇。   她是冷幽幽。   她顯然早已注意到我,卻故意裝作沒有覺察,一等庭庭息燈睡去,馬上就假扮公孫薇薇在後頭跟蹤我。   “你是什麼人?”冷幽幽狠狠地盯着我,“爲什麼要在我的宿舍外頭偷看?”   “這話應該我問你,”我哼了一聲,“你爲什麼要讓趙音去欺負謝庭庭,又在表面上做好人?”   “原來昨天在外面偷聽我和趙音說話的人就是你?”她冷笑道,“看來你的身手真的不錯,我竟然沒有把你當場揪出來。你想知道我爲什麼要在背後欺負謝庭庭?那你就先把你的名字說出來。”   “沒問題,”我面無表情地說道,“其實我姓熱……”   “熱?”有若帶刺玫瑰般的女生皺了皺眉頭,“這個姓還真的是很少見……熱什麼?”   “熱幽幽!”   “……去死!”女生勃然大怒,伸手向我一抓。   我心想這麼遠的距離難道你還抓得死我?她的手卻突然伸長變大,一下就到了我的面前。我嚇了一跳,趕緊躍到空中,巨手抓了個空,又快速地轉了個方向朝我拍來。我沉聲一喝,摩羅真氣驟然爆發,一拳打在巨手上。   巨手消失不見,我轉頭看去,卻見冷幽幽完全沒事般地將手一招,在她的手心憑空出現了一張短弓。她張開短弓連續虛射,弓上明明沒有箭,卻又總是隨着她的動作射出一支支箭來,害我不得不狼狽閃避。   這是什麼魔術?   其中一支箭射中我身後的樹木,樹幹轟然倒下。   趁着箭與箭之間的一個空隙,我突然踏出七步,以掌爲劍擊向她的胸口。沒有把分水劍帶出來,讓我多少有些遺憾,但我認爲她不可能躲得過我的子午蓮花步。我已經決定了,不管這丫頭有什麼來歷,我都要把她打得半身不遂再說,只有這樣,她才無法繼續待在庭庭身邊,我也能夠多少放下點心。   她就是庭庭身邊的一條竹葉青,不把她解決掉,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突然咬庭庭一口。   冷幽幽將弓一晃,短弓立時變成了盾牌,隨着掌與盾的交擊,盾牌碎去,我卻也被震得退開。冷幽幽飛上空中,雙手一握,一柄巨大的關刀出現在她的手中,驀然下劈,我往旁邊一閃,刀鋒劈在地面上,地面無聲無息地就被劈出了一條裂口。   這到底是什麼魔術?   我現在知道不管把她變出的兵器擊碎多少都沒用,於是向她急掠而去,同時將手虛擊,摩羅真氣化成狂風向她捲去。她卻雙翅一振飛上空中,飛到我無法對她造成威脅的高度,再次變出弓對我亂射。   心裏對這隻有女人才能飛的不公平世界抱怨了一下,我叫聲“小白”,麒麟竄過來接住了我,騰起火雲,也飛上了空中……然後我就發現月色消失,天突然黑了。   抬起頭來,我看到一塊巨石從我的頭頂直落而下,來勢洶洶。   我靈機一動,拍了拍麒麟的腦袋,麒麟會意過來,悄悄地變成兔子跳到我的懷中。而我慘叫一聲,聽上去就好像是被巨石砸中了腦袋,卻暗中運氣往下一沉,同時將摩羅真氣聚在手上,落地之時往下一劈,將原本就被關刀劈出一條裂縫的地面擊出一個坑來。   我抱着小白剛一縮到坑裏,巨石也砸了下來,整個地面震了震。雖然早有準備,但我臨時擊出的土坑還是淺了一點,不得不運勁抵消掉巨石的部分衝力,感覺全身骨頭都差點散架。   “哼,”冷幽幽落到巨石旁邊,“就這點本事也敢跟我爲敵,活該你變成肉餅。”   她將手一指,巨石神奇地消失不見,她正想看看我和麒麟到底是變成什麼樣的“肉餅”,沒想到土坑中卻已竄出一條黑影……小白再次變回麒麟向她咬去。   事情變化得太快,她根本就來不及弄清發生了什麼事,只好往後急退,我卻以摩羅十八葉中的“一葉凋零”神出鬼沒地閃到她的身側,一掌切向她的後頸……我想先將她打暈,把她捆起來後,再逼問她接近庭庭的用心。   她發現我的位置,腳步一轉,將我擊向她的這一掌避開。但她避開了我,卻無法避開麒麟,被麒麟咬在翅膀上,痛得尖叫一聲。   我心想看你還怎麼躲,誰知她身上突然長出了十幾根鐵刺,麒麟的嘴被刺了一下,趕緊跳開,而我在閃向一旁的同時擊出一道掌風,切中她的胸口,讓她胸口一悶,再次吐血。   看着這仍然全身是刺的女生,我冷笑着,現在她翅膀受傷,飛不起來,又被我偷襲成功,再打下去她必敗無疑,我看她還能怎麼辦?正在這樣想的時候,她卻往上一跳,就這樣飛走了……她的背上竟然又長出了兩個翅膀。   這到底是什麼魔術?怎麼感覺她要什麼有什麼?   我騎上麒麟想要向她追去,遠處卻傳來一陣喧鬧,許多地方亮起了火光,顯然是剛纔巨石砸在地面的聲響讓學院裏的其他師生醒了過來。無奈之下,我只好帶着小白匆匆離開,繞過前來查看動靜的院師和訓導,悄悄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八章 星圖   第二天一早,我讓小白出現在庭庭前往課堂的必經之路上,她當然一眼就認出了這隻在這個世界上算是絕無僅有的“兔子”,然後就像追着三月兔掉進樹洞的愛麗絲一樣,追着小白來到了我等她的地方。   這是復淑河邊僻靜的一角,輕風舞柳,曉光初現。她將小白抱在懷中看着我,笑嬉嬉地說:“學長,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我拉着她並肩坐在草地上。看着她那已經消去紅腫的臉,我問她:“臉還會不會疼?”   她搖了搖頭。   我想把趙音短時期內不會再出現的消息告訴她,不過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讓她知道我在背後爲她做的事。至於冷幽幽唆使趙音欺負她的事,我也暫時瞞住了她,因爲就算讓她知道了,她也做不了什麼,萬一讓冷幽幽撕破臉,誰知道那個身上會長鐵刺的女生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們閒聊了起來,上課的鈴聲很快就響遍了學院,謝庭庭問:“我們不去課堂麼?”   我聳了聳肩:“曠一節課又死不了。”   雖說以前曠課好像都是張蓮的權利。   看着她手中的書,我問:“這裏的文字你都認得出來了?”   她笑道:“其實這個世界的文字跟我們那個世界曾經出現的古篆非常相像,以前我也學過一些,只要用點心,很快就能學會的。”   是麼?我覺得我也應該花點時間在認字上了。   “還有,學長你看這個,”她從書裏抽出一張圖來,上面畫着許多小點,“等一下我們會有占星課,這是皇棋師長以前在課堂上發給我們的星圖,她說在很久以前,這個世界是有星星的,只是後來不知道爲什麼,這些星星一個個都看不見了……”   “那又怎樣?”我也記得那位女講師提到過這種事,不過我並沒有太在意。   “這張星圖就是從一千多年前流傳下來的,學長你看,”她取出一支碳筆在星圖上將許多個星點連起來,“這個是仙女座,這個是雙子座,這個是白羊座……”   我動容道:“你的意思是說……”   “嗯,”她說,“這個世界的星圖,跟我們那個世界是完全一樣的,不一樣的只是這個世界的占星師爲它們所取的名字。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想,這個世界跟我們所來的那個世界之間,一定有着某種神祕的聯繫。我還聽說,以前也有這個世界的人去過‘異海’然後又回來的。我想,這兩個世界之間一定是有通道的,只要找到那個通道,你、我、還有張蓮姐就都能夠回去。”   回到我們自己的世界去?我是有點無所謂的,但看庭庭語氣中的嚮往,我想她肯定是想家了。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我苦笑道,“不管是星圖還是古篆,我一個都認不出來。”   “學長你忘了?我可是在病牀上躺了一年的,那時候除了學這些沒用的東西,什麼事也做不了。”她微笑着說。   我點了點頭……當時她得的是幾乎沒有希望治好的絕症,而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每天放學後跑去看她。那時她家的處境還不算如何富裕,她老爸爲了替她治病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雖然在我和張蓮看來,她那發了財就囂張得不得了的老爹實在是惹人厭,但對她來說,世上應該沒有誰比她的老爸對她更好了吧?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在得知她患了絕症時,她老爸坐在醫院的走廊上低聲哭泣卻又不敢讓病房裏的女兒聽到的情形。   如果真的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其實也蠻好的,不過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先找到張蓮。   “不知道張蓮姐現在在那裏……”謝庭庭看着遠處,低聲說着。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搖頭道:“其實我們還是留在這裏更好,回去的話……”   “回去會這樣?”   “你會被抓去解剖的!”我笑着指了指她的翅膀。   她睜大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很快就又黯淡下來。我笑道:“有翅膀不是也蠻好的?怎麼看你好像不怎麼開心?”   “但是,一開始的時候還真的有點不太適應,”她說,“還有……爲什麼我會有翅膀呢?”   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不管怎樣想,長出翅膀對她來說總是一件好事,否則的話,她現在的處境只怕更加惡劣。至少現在,知道她是異海人的只有金庚王子和趙飛雲等少數幾人,其他人基本都把她當成來歷不明的民間女孩,雖然有些人聽說了她的“異海人”身份,但根本就不相信。   就像藍姐說的,當流言四起的時候,假的聽起來像是真的,真的反而變成了假的。   還想跟她繼續聊下去,就在這時,我聽到小白低沉地吼了一聲,自己心靈也同時生出警戒。我往周圍看了看,見暗處有影子晃動,一閃即逝。我在心裏冷冷地笑了一下,將小白塞進懷中,拉起庭庭就跑。   “我們去哪裏?”她叫道。   “去上課。”   跑到廣場上時,竟然遇到了南宮訓導,他將我們叫住,繃着臉問:“上課時間早就到了,你們怎麼還在這裏?”   庭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卻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向他說道:“訓導好,剛纔有人在那邊打架鬧事,謝庭庭同學一片好心想要去勸解,誰知道那幾個人反而聯起手來欺負她,還好我把她拉了出來。訓導你看,那裏還有人影……”   南宮訓導往我和庭庭身後看去,剛好有人追着我們跑了過來,看到情形不對,馬上又躲了起來。像奧特曼一樣充滿正義感的南宮訓導怒火中燒:“竟然還有這樣的事?你們先回課堂去,我要把他們都揪出來。”   到了課堂上,我和庭庭向上課的博士鞠躬道歉後,走向自己的座位。我用視線把所有的人都看了一遍,發現課堂上少了幾個以前總是能夠看到的院生。沒過多久,那幾名逃課的院生一個又一個地來到了課堂,令講課的博士眉頭直皺。   這幾名院生有男有女,每一個坐回座位時,都會不經意地將我和庭庭看上一眼。庭庭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是一個纖細敏感的女孩子,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尤其是其中兩個女生還經常找她說話,她一直以爲這兩個人是她的朋友。   不過,對於這幾個院生,我沒有太放在心上,這麼容易就被我注意到他們,由此可見他們的本事對我構不成危險,真正需要擔心的還是冷幽幽,又或是其他一些還沒有被我覺察到的敵人。不過,我想我昨晚的那一記掌風應該會讓冷幽幽傷得不輕,她應該會老實一段時間吧?   很可惜……我猜錯了。   下課後,冷幽幽居然大搖大擺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雖然知道自己昨夜跟她戰鬥時,我以藍姐教的“夢幻曇花”對自己的樣貌做了些改變,但這一刻,看到她突然闖了進來,我還是心臟快速跳動,心想難道她看穿了我真正的樣子,所以找了上來?   一名男生看到她翅膀上包紮的紗布,陪笑道:“幽幽同學,你受傷了?”   冷幽幽眼睛一瞪:“關你屁事?”   那人只看灰溜溜地縮到一旁,其他那些有心向這位學院第四大美女獻殷勤的人也不敢再上去找罵。   冷幽幽笑笑地向庭庭走來,卻又突然一伸手,閃電般抓向了我。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四十九章 又酥又脆的毛毛蟲!   我的心怦怦亂跳,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暗中做好戰鬥的準備,任由冷幽幽抓住我的肩,誰知她用力一推,等我裝作順勢跌倒之後,她看都懶得再看我一眼,直接把我的凳子搬到庭庭旁邊坐了上去,摟着庭庭的腰說:“庭庭,我來看你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撐着桌子惡狠狠地瞪着她……靠,想要凳子你不會說麼?   “幽幽,一大早就沒看到你,你那時跑哪去了?”謝庭庭擔心地看着她的翅膀,“你受傷了?”   “還不都是爲了你,”冷幽幽很孩子氣地用腦袋貼着庭庭的肩,“一想到趙音昨天跑去欺負你的事,我心裏就生氣,今天一大早我就跑去狠狠地教訓了她,雖然我也受了一點點傷,不過你放心,她現在起碼要在牀上躺一兩個月才起得來。”   我靠……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冷幽幽轉過頭來冷冷地問:“你幹麼一直盯着我?”   我恨不得盯死你!我指着她的屁股:“凳子是我的……”   “給我坐下會死啊?”她瞪了我一眼,扭過頭去。   庭庭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向冷幽幽說道:“幽幽,你怎麼去做這樣的事?還害你受了傷。”   “我們是好朋友嘛。”冷幽幽嗲聲嗲氣地說。如果單單聽她跟庭庭說話的語氣,我真的不敢想象她就是昨晚拿大石頭壓我的那個無恥辣妹。   兩位美女有說有笑的,不時吸引着室內其他男生的注意力,直到下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教占星課的皇棋瑞葉講師已經來到了課堂上,冷幽幽心纔不甘情不願地站了起來,把凳子一腳衝我踢了過來,就這樣離開了。   這是什麼女人啊……就她這脾氣,活該她跌出三大美女的行列。   “雲諾同學,你怎麼還站着?”皇棋講師用竹鞭敲了敲桌子。   我趕緊舉手:“師長,我的書忘了帶。”   一邊說一邊看了庭庭一眼,謝庭庭馬上反應過來,伸手道:“雲諾同學可以和我一起用。”   皇棋講師點頭同意,於是,在所有男生嫉妒和羨慕的目光中,我把桌子和凳子並了過去,和白鹿學院三大美女中人氣排名第二的謝校花排排坐。   在上課的時候,我低聲問庭庭:“你和冷幽幽關係很好?”   “你也知道她?”她躲在書後面扭頭看我,“她跟我住同一間宿舍,是我的好朋友啊。”   庭庭,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我認真地對她說:“以後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爲什麼?”庭庭疑惑地看着我,“她對我真的很好的,還替我去找趙音出氣……”   那是我乾的……   “還害她自己受了傷。”   那也是我乾的……   我不得不把真相告訴她:“那傢伙不是好人……”   謝庭庭斜了我一眼:“不許你這樣說幽幽。”   我:“……”   這還是那個從小學開始就我說什麼她做什麼的庭庭麼?我突然意識到把冷幽幽當成敵人是一個錯誤,我應該把那個明顯有百合傾向的惡毒女生當成情敵。   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替她擔心這擔心那,結果還要被她瞪,我一時氣憤,在她的腿上輕輕捏了一下,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沒想到把她嚇了一跳,“呀”的一聲叫了出來。   女講師看了過來:“謝庭庭同學,你有什麼問題麼?”   謝庭庭只好站起來說:“我想問一下,爲什麼這次貪狼七星斗柄所指的方向和上次不一樣?”   “這個問題問得好,”女講師點頭道:“貪狼七星在不同的季節和不同的時辰出現的位置都有所不同,所以古人就根據初昏時斗柄所指的方向來決定季節……斗柄指東,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在《星經》裏,貪狼七星又叫做北斗七星,用來佔算天子壽命和宰相禍福……”   謝庭庭坐了下來,很委屈很委屈地看着我,我想難道是剛纔捏得太重了?於是伸手在她的腿上摸啊摸,她的臉立時變得通紅通紅的。她的樣子實在太過可愛,讓我忍不住又往她靠近一些,沒想到她突然報復性地在我的腿上重重地捏了一下,害我也叫了一聲。   “雲諾同學,你也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我:“……”   對於我來說,占星課算是比較容易聽懂的課程,但對於除我和庭庭之外的其他院生來說,從未見過星星的他們,簡直聽得如墜霧中,他們很難想像滿天星辰的畫面到底是什麼樣子。黃棋講師說,其實就算是現在,仍然可以以某種方式看到星星,只是她所說的辦法太過籠統和神祕,缺乏可信度。   既然我和庭庭曠課聊天的樣子已經被那些別有用心的注意到,我也不再隱隱藏藏,直接以護花使者的形象牽着她在課間走來走去,讓不少男生頗爲豔羨。當然,其中一些目光並不是羨慕,而是疑惑和敵視,但我已不太乎,我只是要告訴他們,不管誰對庭庭別有用心,我都在這裏等着他們。   上午的課結束後,我牽着她往食堂走去,身邊男生來來去去,空中美眉投影不斷,雖然兩邊的世界有些不同,但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初中時與庭庭一同上學放學的美好時期,當然,那時候張蓮也時不時地會從哪個地方鑽出來,而她現在卻不知去了哪裏。   我們買了一些在我們所來的世界裏不但沒有喫過甚至沒有見過的奇特零食,其中一種看上去像是炸酥了的毛毛蟲,我喫了兩隻,脆脆得很好喫,她卻怎麼都不敢喫,連碰都不敢碰一下,我要往她的小嘴兒裏塞一隻,她嚇得想飛走,卻又哪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我一手緊摟着她的腰,一手拿着“油炸毛毛蟲”往她的嘴裏放,她緊閉着嘴扭着腦袋。我越看她越覺得可愛,於是放在她腰上的手悄悄地哈她的癢,迫使她笑出聲來。   眼看計謀得逞,我將手中的“油炸毛毛蟲”逼近她那紅潤小巧的雙脣,就在這時,我的手腕突然一緊,有人阻止了我。   我怔了一怔,轉頭看去,見抓着我手腕的是一個挺拔俊朗的青年,他冷冷地盯着我:“她明明不想喫,你爲什麼逼她?”   關你屁事?我一時心頭火氣,正想罵過去,謝庭庭卻先怯聲聲地說道:“南宮師兄……我、我們只是鬧着玩。”   不知叫南宮什麼的傢伙看了她一眼,這才緩緩地將我的手腕放來。我哼了一聲,也懶得管這個傢伙,牽了謝庭庭就走。走到偏僻之處,我轉頭看去,見那傢伙還在往我們這邊看來,於是向庭庭問道:“你認識他?”   “嗯,”謝庭庭說,“剛到學院時有其他學生欺負我,就是南宮劍師兄替我出頭的,他還帶我熟悉了這個校園,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有他,我想、我想我可能沒那麼快熟悉這裏。”   這丫頭,還真是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欺負……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謝庭庭見我不說話,以爲我誤會了她和南宮劍之間的關係,趕緊抓住我的手低聲說:“我、我和南宮師兄真的沒什麼的,我只是……我只是……”   見她那焦急的樣子,我暗自好笑,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將捏在手中的“油炸毛毛蟲”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要喫了它我才相信你。”   她抿了抿嘴,閉上眼睛怯生生地說:“那、那學長你餵我。”   看着她那嬌潤欲滴的脣,我心癢難耐,把“油炸毛毛蟲”放入自己口中,慢慢地向她的雙脣靠近,想要藉着喂她喫蟲的名義奪去她的初吻……等一下,有殺氣。   我往後一閃,一道寒光從我面前直劃而過。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章 不弄出人命就可以了麼?   我心想難道又是這南宮北宮的傢伙?憤怒地轉過身來……然後就看到了冷幽幽。   庭庭見我遲遲沒有喂她,也睜開眼睛,在看到冷幽幽後詫異地問:“幽幽,你怎麼在這裏?”   “我是來找你的啊,”冷幽幽抓住她的胳膊搖了搖,又向我看來,冷冷地問,“庭庭……這個人是誰?”   我靠,你連我是誰都沒弄清楚就向我放暗器?   謝庭庭紅了紅臉:“他、他叫雲諾,幽幽,早上你不是還向他借過凳子麼?”   “是麼?”冷幽幽冰冰冷冷地看着我,“沒什麼印象。”   我也知道她沒什麼印象……當時她的眼睛裏只有凳子。   庭庭,你弄錯了,她沒有向我借過凳子……她根本就是直接搶凳子。   “庭庭,我們走吧,”冷幽幽拉着庭庭的手,“我們不要理這些臭男人!”   謝庭庭有些不太情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想說些什麼。冷幽幽卻很委屈很委屈地看着她:“我的翅膀好疼,疼得都受不了了,想找人幫我揉一揉,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卻不肯幫我。”   她那孩子氣的模樣把我噁心了一下,我咬着“油炸毛毛蟲”含含糊糊地叫道:“喂,你……”   “閉嘴,”冷幽幽一眼瞪了過來,“關你屁事?”   我:“……”   這話好像是我剛纔想對南宮劍說的。   “那……那好吧……”庭庭想起冷幽幽的翅膀是爲了她受傷的(雖然我知道不是),只好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跟着冷幽幽飛走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們從天空飛走的背影,看着看着,心裏突然反應過來……靠,這冷幽幽又在裝神弄鬼,翅膀發疼還能飛?   庭庭離開後,我只能無聊地在廣場上透氣,轉了一圈,我感覺有人在暗中跟着我,於是漸漸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如我所料的,幾個院生圍了上來,每個人手中都拿着武器,其中兩人正是早上在我與庭庭後面進入課堂的監視者。   有人拿着一柄長刀,冷冷地看着我:“小子,你到底有什麼來路?”   “你們又是什麼來路?”我掃了他們一眼,“是誰讓你們監視謝庭庭?”   “這個就不關你的事了,”那人冷笑道,“反正說出來你也惹不起。”   我聳了聳肩:“你們不說出你們自己的來頭,卻又跑來問我,你們以爲我就會說麼?”   “看來是沒有商量的必要了,”那人退後兩步,朝其他人命令道,“廢了他,斷手斷腳都可以,只要不弄出人命就可以。”   原來只要不弄出人命就可以啊……真好!   有兩人分從左右向我襲來,一個拿着匕首,一個拿着狼牙棒。我身子一閃,瞬間閃到手持匕首的傢伙面前,他劃出寒光向我襲來,卻被我搶先一步踢在他的足踝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可聞。與此同時,我回手一劈,聚集了摩羅真氣的手掌將另一人的狼牙棒直接劈斷,再搶攻三步,每一步都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直接讓他的左手臂骨斷成兩截,右手臂骨斷成三截。   其他人沒有想到我剎那之間就把兩人擊殘,大喫一驚,那拿着長刀的傢伙大喝一聲,手腕一抖,長刀竟同時劈出三條軌跡。我心想這傢伙的本事倒還算過得去,連閃三下,閃過刀鋒,待他刀勢變老後再直掠向前,一拳擊中他的小腹,令他疼得不得不倒在地上。   剩下兩名男生看到情形不對想要逃走,被我用子午蓮花步輕易趕上,一人一腳,讓他們全都腿骨斷裂。天空又飛出一個女生,手持弓箭向我射來,她以爲飛在空中我就拿她沒辦法,卻沒想到我接住一支箭順手甩去……摩羅十八葉之“揚穿三葉”……   利箭刺穿她的翅膀,讓她慘哼一聲摔了下來。   看着這些傢伙在地上負痛掙扎的模樣,我的臉上閃過冷酷的笑意:“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敢來找我麻煩?”   話音未了,卻聽到有人接道:“那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才能找你麻煩?”   我猛一轉身,然後就看到了南宮劍……我竟然不知道他是在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的。他皺着眉頭看了看地上的那些人,淡淡地道:“雖然不是招招致命,卻也每一擊都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復原,如果不是學院裏有禁止私下鬥武、尤其是在鬧出人命時會深究到底的規定,你只怕連他們的性命都會奪去。好勇鬥狠,恃強凌弱,像你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成爲這裏的學生?”   “是麼?”我冷笑道,“你只看到他們現在受傷,但你有沒有看到他們在開始的時候又是怎麼打算廢了我的?允許他們廢掉我,就不許我先廢掉他們?”   “他們廢得掉你麼?”南宮劍面無表情地說道,“雖然我沒有看到前面發生的事,但他們全都受傷倒地,你卻連半點擦傷都沒有,由此可見你的本事遠在他們之上,以你的能力輕輕鬆鬆就可以教訓他們,讓他們再也不敢找你麻煩,有什麼必要非將他們弄得斷手斷腳?”   “說得好聽,”我聳了聳肩,“反正被這些人找上麻煩的不是你,你怎麼說都可以。”   南宮劍淡淡地說道:“雖然這事與我無關,但白鹿學院原本就是官方建立的俠義學院,路見不平,管上一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路見不平?”我覺得有些搞笑,“你替這些人打抱不平?”   “不是替這些人,”南宮劍看着我,“是替公孫薇薇。”   “啊?”我疑惑地看着他,心想這傢伙是不是喫錯藥了?這又關公孫薇薇什麼事?   “你以爲你做的事就沒人知道麼?”南宮劍冷笑道,“昨日傍晚你在書館的階梯上以真氣佈下一層薄冰,害得公孫薇薇差點受傷,你以爲你所做的無恥之事就沒人看到麼?公孫薇薇對誰都和和氣氣,從不得罪人,也從不在背後耍陰謀害人……”   “她就是個傻丫頭。”   “對,她就是個傻……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南宮劍憤怒地盯着我,“我要說的是,連那樣一個傻丫頭……那樣一個善良的女生你都可以去害她,像你這種人,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昨天去害公孫薇薇,今天又接近謝庭庭,你到底有何居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攤了攤手,“既然你昨天就看到我害公孫薇薇摔倒的事,那爲什麼昨天你不出頭?其實說到底,你還是看到我跟謝庭庭在一起,心中不爽吧?跟公孫薇薇無關,跟這些人也無關,我看你只是單純爲了謝庭庭來找我麻煩罷了。”   南宮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承認道:“不錯,像你這樣無恥的傢伙,我不會再讓你接近謝庭庭。”   “是麼?”我聳了聳肩。如果他真的是替公孫薇薇出頭,老實說我還是多少有些心虛的,但如果他是爲了庭庭來找我麻煩,那就是另一回事。我問,“那你想怎麼做?在這裏跟我打一架?還是向院方報告,說我跟這些人私下鬥武?”   “你跟這些人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屑使用告密這種手段,”南宮劍緩緩地道,“白鹿學院雖然禁止私下鬥武,卻也提倡以武會友,只要你我現在就去申請,估計在傍晚左右,他們就會在會武場替我們安排一場公平較量,如果你不怕輸的話,我們現在就去申請。”   “誰怕誰?”我抬腳步走。走了幾步,卻發現他沒有跟來,於是轉過身冷冷地問:“怎麼,你這就怕了?”   南宮劍很無奈地看了我一眼:“你走錯方向了。”   呃……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一章 南宮劍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我與南宮劍“以武會友”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學院,其傳播速度之快令我大爲詫異。   “你難道不知道?”皇甫秀文看着我,“南宮劍不但是富可敵國的南宮世家的繼承人,同時也是白鹿學院四大青年高手之一,就算在整個大昊王朝也是年輕一輩中屈指可數的佼佼者。還有,他可是由女生票選出來的三大人氣男生之一,不知多少女生將他視作偶像,你聽……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嗎?”   我側耳聽去,聽到遠處的廣場上傳來驚天動地的鼓樂聲和吶喊聲,簡直就像一羣恐龍在吶喊,不由問道:“什麼聲音?”   “那就是南宮劍的啦啦隊,”皇甫秀文說,“那些女生是南宮劍的崇拜者和支持者,她們在爲今天傍晚的那場比武進行排練,準備到時用實際行動表達她們對南宮劍的愛慕和支持。”   我:“……”   這到底是什麼學校?不但有三大美女,有三大人氣男生,竟然還有粉絲團……這跟超男超女有什麼區別?   “總之,你就好自爲之吧,”皇甫秀文無比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南宮劍的火神刀可是得自其祖父南宮醜的真傳,南宮醜知道不?不知道?靠,你是從哪個鄉下地方來的啊?南宮醜就是在上一屆奇異高手榜中排名第三的‘火神南宮’,年輕時就曾單人獨騎勇闖倉琅島挑戰傳說中的十大惡人……”   “結果一戰成名?”   “結果被打個半死。”   我:“……”   “但以那次大敗爲契機,他開始磨練心性,奮發圖強,自創成名絕技火神刀,三年之後再上倉琅島,直接打得十大惡人跪地求饒,立誓絕不再踏出倉琅島半步。”皇甫秀文說,“能夠名列奇異高手榜的人物,豈是一般人能夠小覷的?而據說南宮劍是整個南宮世家年青一輩中,唯一能夠被南宮醜看上眼並親自傳授火神刀的青年高手,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去向他認輸,免得到時出醜。還有,你知不知道你和他這場比武的賭局被取消了?”   “居然還有賭局?”我問,“爲什麼要取消?”   “因爲所有人都買南宮劍勝出,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買你贏,這樣的賭局還有什麼意思?”   我:“……”   我就這麼被人看不起嗎?   如果說與皇甫秀文的對話讓我明白南宮劍的來歷不凡,那下午上課時的情形,更是讓我深深感受到那傢伙的人氣實在是非同一般。   時不時的就有其他課堂的院生跑來打探消息……   “哪個是雲諾?就是他?看上去實在不怎麼樣啊……”   “他師承哪個門派?不知道?那他以前打敗過哪個知名人物?不知道?好吧,那他會不會武功你們總該知道吧?靠,這個也不知道?你們到底知道些什麼……知道他不識字?我再靠……他是怎麼進這裏的?”……   我無奈地伏在桌子上,心想你們就算說我,也不用說得這麼大聲吧?當我是透明人啊?   有人用筆捅了捅我的手臂,我扭頭看去,然後就看到滿是擔心的謝庭庭,她怯生生地問:“學長,你真的要去跟南宮師兄比武嗎?可、可是你又不會武功,你怎麼可能是他對手?”   我想了想,想到自己這次再遇庭庭,確實沒在她面前顯露過自己的身手,也就難怪她這麼擔心。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小手,讓她放下心來。   我對自己倒是沒有那麼擔心,如果實在不是南宮劍的對手,那就把穆華和葛老叫一個出來,我就不相信南宮劍會是這兩個一百多年前就已名列十大高手榜的絕世高鬼的對手。   這時,我又想到與南宮劍交手的時候,冷幽幽很可能也會在旁邊看,這樣她很可能會察覺到我就是昨夜傷了她的人。比起南宮劍,這個鬼裏鬼氣的丫頭纔是真的讓我頭痛,我不想讓她這麼快就知道我已經看穿了她對庭庭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行跡,於是在心裏細細思索:“在昨晚與她交手時,我用的都是葛老獨創的摩羅真氣和摩羅十八葉,同時修煉兩種真氣的人在這世上少之又少,如果我跟南宮劍交手時只使用穆前輩傳授的冰蓮勁的話,相信就算是冷幽幽,也不可能看出昨晚與她戰鬥的人就是我。”   想到這裏,趁還有一點時間,在上課時我一邊做出認真聽課的樣子,一邊將摩羅真氣小心地深藏在丹田深處,再將冰蓮勁擴散至全身。不知不覺間,在冥渡時火太子穆華與葛老交手時的每一個動作都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與此同時,意隨心動,冰蓮勁在我的體內不斷地擴充、湧動。   當我醒過來時,發現早就已經下課了,謝庭庭也不知去了哪裏,倒是有許多院生一邊發抖一邊議論紛紛,說什麼六月飛雪,必有奇冤。我愕然看向窗外,這才發現外面竟然真的下起了雪……這跟我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雖然覺得這漫天飛雪應該不是我弄出來的,但這一刻的我,感覺全身都充盈在一種無法言喻的清爽與舒適之中,就好像每一個細胞都被清泉洗了一遍,極是愜意。   走到外頭,我將真氣運於雙目,將遠遠近近掃了一遍,竟意外地看到庭庭跟南宮劍在遠處交談,庭庭看上去低聲下氣的,像是在哀求什麼,南宮劍則一直在搖頭。我大踏步地走了過去,途中悄悄地使用了一些步法,讓普通學生覺察不到我驚人的速度。   南宮劍一眼看了過來,哼了一聲,順着他的視線,庭庭也看到了我,臉色立時變得蒼白,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我與南宮劍的目光一個交錯,他緩緩地走過來,經過我身邊時冰冷冷地說道:“竟然要讓一個女人替你求情,真是沒用。”   我心頭火起,以同樣冰冷的語氣回應:“等一下你就會知道,誰更加的沒用。”   他哼了一聲,與我錯身而過。   我不再理他,牽起庭庭的手就走,她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頭跟在我的身後。來到僻靜之處,我轉身看她,問:“你跟他說了什麼?”   庭庭怯怯地說道:“我、我只是請他不要跟學長比試,但、但是他……”   “他不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庭庭卻低着頭輕聲說:“他、他說要他放棄也可以,只要我答應他以後都不再理學長,我……我不肯……”   竟然是這樣?我苦笑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她的頭:“傻瓜,你就這麼不相信我會贏?”   她抿着嘴兒沒有說話。我嘆了口氣,用手托起她的俏臉,認認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庭庭,相信我……我會贏!”   庭庭呆呆地看着我,然後,慢慢地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嗯……”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二章 也像老鼠愛大米?   會武場出奇的大,周圍的三層階臺全都坐滿了人,空中還用柱子和繩索繫着許多藤椅,許多女生屈高臨下地坐在那裏,身後翅膀撲騰撲騰,同時還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讓我感覺她們就像是電線杆上的小麻雀。   我腰繫佩劍走進場地,然後就聽到那些女生一同起鬨。而南宮劍走進場地時,立時鼓樂大起,數十名女生排列整齊地在空中飛來飛去,或是高飛,或是低掠,還時不時地旋個幾圈又或是落在地面來個空翻,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也不知練了多久。與此同時,還有兩隊女生此起彼落地喊着口號,其中一隊喊的是:“雲諾……滾蛋……”   另一隊喊的是:“南宮南宮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我發現我真的無語了……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我用目光把周圍搜了一遍,發現謝庭庭居然和公孫薇薇站在一起,這讓我有些奇怪,因爲印象中庭庭沒跟我說過她跟公孫薇薇也是好朋友。我看到庭庭張開口像是要喊些什麼,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心想只要你在心裏替我打氣就可以了,不喊出來也沒關係……就在這樣想的時候,在我身後卻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阿諾,加油……千萬不要輸喲。”   我怔了一怔,轉過身去……於是看到了洛小姐。   她怎麼來了?   洛小姐一個人飛在空中,雪萊和公輸都不在她的身邊。她向我使勁揮着手,由於她剛纔的喊聲實在太大,竟把其他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再加上她身材高挑,衣衫暴露,遠比學院裏的普通女生顯得更加成熟和更有魅力,一時間惹得所有人紛紛側目,而她卻毫不在乎地繼續喊:“只要你贏了,洛姐姐可以陪你逛街喲……”   我差點一頭栽下去……她這不是逼我輸麼?   我苦笑着向她揮了揮手,轉過身時,卻看到庭庭也正呆呆地往洛小姐的方向看去。我正想着等這一戰結束後再向她介紹洛小姐,她卻突然將雙手合在嘴前,朝我大聲喊道:“雲哥哥……加油!我愛你,也、也像老鼠愛大米……”   我倒!她竟然用上了初中後就基本沒有再用過的“雲哥哥”替我打氣,還有這“也像老鼠愛大米”是怎麼回事?   我詫異地看向她,結果發現她的眼角已斜向了洛小姐,等洛小姐注意到她時,她卻又抿着嘴兒扭過頭去,我甚至覺得自己能夠聽到她那幾不可聞的“哼”的一聲。   她不會是在喫醋吧?   不管怎樣,洛和庭庭的打氣讓我覺得自己不再像剛纔那樣孤單,我走到會場中央,看到南宮劍還在呆呆地看着謝庭庭,臉色有些難看,過了好一會,他才轉過頭來與我對視着,目光中極是憤怒。   擔任裁判的是一名姓楊的教諭,楊教諭再次確認了我和南宮劍兩人一較高下的意願,並提醒我們說雖然是以武會友,但刀劍無情,在對方不違背比武規則的情況下,傷亡自負。   事到如今,我和南宮劍任何一方都不可能退出,於是靜靜地聽他說完規則,規則無非是當其中一方棄權認輸又或是無法再戰時,另一方不得再下殺手,又或是不允許將場外無關之人的安危牽連進來,影響武鬥的公正性。   在後果自負的條約上籤完字後,我與南宮劍面面相對。   一名院生將南宮劍的武器送到場上,他抽了出來,竟是一柄普通人用兩隻手都無法握起的雙手大刀,刀身通紅,唯有鋒刃白光隱現。他威風十足地舉起紅刀,場外的女生們更是起勁鼓掌,將會武場掀起一陣高潮。   我也抽出了我的佩劍,在目光的反射下,看上去古樸質鈍,毫無鋒芒……單憑外表,沒有人會想到它就是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七的“分水”。   白日鋒芒不露,夜間血光乍現。當日趙飛雲把它送給我時,連身爲“暗俠義”領袖,平日裏見多識廣的藍姐都差點看走了眼。   失望和嘲弄之聲在我的周圍此起彼落,我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靜靜地與南宮劍對視着。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上千人的圍觀中與人比試,我已經決定了,不但要贏,還要贏得堂堂正正。我不會以鬼神之術召喚穆華和葛老中的任何一個,我要憑自己的本事打敗面前的敵人。   南宮劍將紅色大刀斜斜地向我指來:“如果你現在就投降的話,看在庭庭同學的份上,我還可以不和你計較,否則不要怪我……”   “你打不打?”我沒好氣地說,“這個時候還說廢話。”   他滯了一滯,怒道:“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刀鋒一劈,劃出一道紅色焰光向我擊來,我將劍一擋,截住焰光,向他看去時,卻見他刀勢不斷,挾着焰光的刀氣竟劃出各種完全不同的軌跡。我冷笑一聲,分水劍往地面一刺,一道冰牆憑空出現,擋住了所有刀氣。   “有點本事。”南宮劍衝上來,一刀劈去冰牆,刀光朝我當頭斬下。我長劍上挑,隨着“咣”的一聲,刀劍相交,震懾全場。   兩人的身影有若電光,兔起雀躍,不時變換位置。周圍觀戰的那些師生原本以爲南宮劍用不了幾下就能輕易地將我擊敗,卻沒想到我居然能夠與他針鋒相對,絲毫不落下風,一時間鴉雀無聲,人人都屏着呼吸全神看着,偌大的會武場就只剩下刀劍相交的鏗鏘聲。   又是“咣”的一聲,我與南宮劍各退幾步。南宮劍身子一轉,長刀斜劈,竟生出炎炎火焰朝我撲來。   我大喫一驚,心想不愧是“火神刀”,名符其實,竟能將真氣具現成火焰。   冰蓮勁充斥全身,再驟然暴發,將撲面而來的火焰全都擊散。再看南宮劍時,卻發現他已一分爲六,變成六人人將我圍在中央。雖然知道這六個南宮劍中最多隻有一個是真人,但他們全身都騰着火焰,焰光灼眼,連看都無法看清,更不用說分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六個南宮劍同時以刀氣向我襲來,我只能憑着身法不斷騰挪,也不知該向哪一個還擊。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會武場再次震出聲響,南宮劍的粉絲團齊聲喝彩,謝庭庭雙手緊握,滿臉擔心。   心裏知道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我大喝一聲,將冰蓮勁溢出體外,再將劍一引,一道冷風捲起,漫天冰雹砸落……   “冰石亂墜”。   直砸而下的冰雹將炎炎熱氣驅除乾淨,同時也將場上的六個南宮劍全都砸得粉碎,一個也沒留下……一個也沒留下?   在那些替南宮劍助威的女生替他擔心的時候,我卻已心叫“糟糕”。   南宮劍去了哪裏?   冰石亂墜之下,應該沒有什麼地方會被忽略,如果說有哪個地方能夠躲過漫天冰雹的襲擊,那就是……我猛然醒悟過來,身子前撲,在地上一滾。   只聽一聲巨響,刀光已從上方劈落,將我剛纔所立之處劈出裂痕。如果不是我反應及時,只怕已被南宮劍的這一刀從上而下劈成了兩片。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三章 鳳凰天翔!   南宮劍落在地上,將紅刀再次舉起,冷冷地看着我。我心中亦是大怒,他剛纔這一刀分明就是要將我致於死地。   悄悄地看向遠處的庭庭,見她已嚇得面無血色,我在心裏暗暗地對她說了句抱歉……對不起,庭庭,剛纔讓你擔心了……   遠處傳來洛小姐的打氣聲:“阿諾,認真點,不要爲了不想跟我逛街就故意輸掉喲。你要是輸了,我和雪萊就天天抓你逛街,哼。”   我沒好氣地想,照南宮劍這架式,如果我輸了的話,只怕就身首異處了,有本事你們讓我的屍體陪你們逛街去。   “我本來還以爲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避開剛纔那一刀,”南宮劍冷笑道,“看來我確實小看了你,你這傢伙本事不怎麼樣,卻還有點狗屎運。”   我也冷冷地看着他:“你跟中午找我麻煩的那幾個人其實是一夥的吧?你根本不是恰巧路過那裏,而是一直就躲在旁邊看着。”   “那幾個傢伙也有資格跟我一夥?”南宮劍淡淡地道,“不過你猜得沒錯,我確實是一直在旁邊看着,如果他們幾個沒有廢掉你,我就打算自己動手。只是後來我又改了主意,沒有當場動手,你知不知道是爲什麼?”   “因爲你動了殺意,你想殺掉我,”我無動於衷地說,“如果在那裏鬧出人命,就算殺了我,事後院方查起來你的麻煩也不小。但如果是在這裏公平較量,那就算我死在這裏,也沒有人會怪你,畢竟這是場雙方自願的武鬥,刀劍無眼,就算有人問起,你也可以說你原本想要手下留情,但還是錯手殺了我……是麼?”   周圍一片喧鬧,沒有人聽得清我和南宮劍兩個人的對話。只是那彼此之間生出的殺意漸漸地感染了會武場上的每一個人,讓周圍的聲音慢慢地安靜下來。   “你說得沒錯……一點都沒錯!”南宮劍以單手握住刀柄,刀身向後,雙目中暴出精光。   我知道他必定是要用出一擊致命的絕招或是殺招,於是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鬆懈。   殺氣以他的紅色大刀爲中心急旋不休,又卷滾出驚人熱氣。忽地,他將紅刀脫手擲出,朝我旋飛而來。   這算什麼?他連刀都扔了過來?   我往旁邊一閃,輕易地就避過了刀鋒,我心中冷笑不止,想着他現在連刀都沒了,還拿什麼跟我打?   就在這時,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呼嘯,我扭頭看去,結果發現那柄紅刀已化作熊熊火焰,以奇詭的姿態飛上天空,雙翅張開,有若浴火重生的鳳凰,振出漫天星火。   驚疑不定間,我聽到在場邊充當裁判的楊教渝失聲叫道:“鳳凰天翔?!”   還沒等我明白是怎麼回事,挾着滔天熱浪的火鳳凰已朝我疾撲而來。我想要閃避,心中卻生出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閃開的危險感覺,立時知道自己的精氣神都已被這混合了殺意和真氣的火鳳凰鎖定。   無奈之下,我只能大喝一聲,將冰蓮勁貫注在分水劍上,朝天一刺。隨着分水劍與火鳳凰分別蘊含的兩道巨大能量的相撞,整個會武場一陣搖晃,地面崩出裂痕……但是與此同時,卻又沒有發出丁點聲響,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冰蓮勁與火神刀相撞時產生的那絲黑洞所吞噬。   這種動與靜之間難以協調的錯覺,甚至讓周圍不少觀戰的師生頭暈目眩,昏了過去。   火鳳凰撲來的力道太過驚人,以至於我手中的劍一點一點地開始彎曲,漸漸地彎成一個接近半圓的劍弧。我心知如果它不是名劍排行榜上的知名寶劍,只怕早已斷成了無數片。   然而就算如此,火鳳凰所含的炎熱真氣仍然一點一點地侵蝕過來,將劍尖燒得一片通紅。   我冷汗直流,抽空往另一頭看去,見南宮劍正以指爲劍遙遙控制着火鳳凰,他的臉上掛着冷笑,顯然是想看看我還能支持多久。不甘心就此敗北的倔強和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的鬥志,在我的靈魂深處狂湧而出,我緊咬着牙,將隱藏在丹田深處的摩羅真氣快速轉化成冰蓮勁,再一點一點注入劍身。   直到所有的真氣都壓縮在分水劍上,我將劍輕輕一旋,只聽一聲炸裂,無窮冷氣噴薄而出,朝以真氣和殺意具現而成的火鳳凰轟去……玄冰十式之“冰凝爆裂”。   火鳳凰碎散成無數火羽從空中落下,那柄紅色大刀往南宮劍拋飛而去。他接住紅刀,無法相信地看着我……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我竟然能夠破去他的“鳳凰天翔”。   我以劍支地,噴出一口鮮血。   南宮劍再次冷笑一聲,向我急掠而來。顯然他已看出我爲了破去“鳳凰天翔”,體內的真氣已經透支貽盡,只要不給我回氣的機會,他就能輕易地將我殺死。   他猜得沒錯,我確實已經真氣耗盡,雙腿有如灌鉛,身體連動都無法動彈。   但他又猜錯了,雖然身體不能動,但我的手還能動……還能刺出一劍。   不需要耗費太多真氣的一劍……一劍十二式……   在他手舉大刀向我掠來,即將將我斬於刀下的那一瞬間,我刺出了得自趙飛雲的……飛雲十二式……   整個會武場一片寂靜,靜得連針掉到地上都可以聽到。   直到漫天的火羽開始消失,其他人才終於看清場上的情形。   我撐着劍,緩緩的站起來,看着紅刀落地、捂着胸口呆呆後退的南宮劍,鮮血從他的指縫不斷溢出,終於,他撲的一聲,倒在地上。   楊教渝趕緊叫醫師上場,而我只是木然地轉過身,對倒在那裏的南宮劍看也不再看一眼。   異常的安靜之後,緊接着就是一陣轟亂,有人鼓掌,有人怒罵,還有一個女生居然大哭起來。謝庭庭向我奔來,但是最先趕到的卻是洛小姐。   “不錯,”洛小姐豪爽地大力拍着我的肩,“果然不愧是我們狩獸四人獸中的一員,沒有讓我失望。”   我被她拍得全身發痛,心想你再多拍一下我就散架了,還有……我什麼時候答應跟你們三個人組成“狩獸四人組”了?我怎麼都不記得?   謝庭庭也連飛帶奔地來到我的面前,我看她的樣子,分明是想直接撲到我的胸口,只是看到有人再我身邊,覺得有些難爲情,纔沒有把念頭化成行動……幸好如此,不然我就真的散架了。   我又想到剛纔明明看到公孫薇薇跟她在一起,怎麼現在卻又變成她一個人?往周圍張望了一下,我這才發現公孫薇薇竟然半跪在南宮劍身邊,雙手虛虛地按在他的胸口,隱隱約約的,有一道紫色的氣體流進了南宮劍的體內。   我暗自詫異……她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剛纔那一劍並沒有直接刺穿南宮劍的心臟,但我自己知道那一劍刺得有多重多狠,說實話,我絕不相信他傷成那樣,還有人能夠將他救活。   庭庭悄悄地拉了下我的手臂,朝洛小姐看了一眼,低聲問:“她是誰?”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四章 玄檀紫氣   我趕緊解釋:“這位是洛小姐,是我的朋友,這一路上幫了我不少忙,對了,小白就是她賣給我的……十片青桐葉……”   洛小姐氣道:“我說過不許再提這件事的。”   謝庭庭“哦”了一聲,卻又不明白洛小姐爲什麼氣成那樣……她哪裏知道,洛小姐以十片青桐葉賣掉的並不是什麼小白兔,而是幻獸麒麟。   周圍的人羣開始陸續散去,另外還有一些師生離去前還跑來向我祝賀,讓我有些受寵若驚。這時,公孫薇薇也飛了過來,一邊揮一邊還朝我們這個方向揮手,我看了看,發現她揮手的對象竟然是洛小姐,洛也注意到她,神情疑惑,一副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的樣子……   公孫薇薇剛一落在地上,馬上就“叭”的一聲,雙手前伸栽倒在地,讓我們三人都汗了一下,倒是她自己習以爲常地又站了起來,正要向洛小姐說話,謝庭庭已拉住她的手問:“南宮劍師兄的傷怎樣了?”   “沒什麼事啊,”公孫薇薇天真地說,“也就是肺葉被刺了個洞,又有寒氣凍住他的心脈,沒什麼事。”   我靠,這樣還叫沒什麼事?   我小聲地問:“你怎麼知道他沒事?難道你剛纔……”   “嗯,”公孫薇薇使勁點頭,“我剛纔已經補好了他的肺葉,又驅除了他體內的寒氣,還順便替他活絡了一下經脈,我想他在牀上躺個兩三天,應該就可以下牀了吧?”   我:“……”   她是在開玩笑嗎?   “氣療術?公孫家的玄檀紫氣?”洛小姐卻若有所思地看着公孫薇薇,然後猛然醒悟過來,“……你是薇薇?”   “洛姐姐,”公孫薇薇抿着嘴,“我還以爲你早就認出我了呢。”   “不是吧,”洛小姐看着公孫薇薇的胸,“才兩年沒見,你不但長高了,連這個都變得這麼大……你是怎麼做到的?我記得那時候你這裏……明明就是平平的。”   “咦?”公孫薇薇睜大眼睛,“不是洛姐姐你跟我說只要每天按摩一個時辰,就……就會大的麼?”   “啊?是這樣的麼?”洛小姐回憶着,“想起來了,那時候你才十二歲,我說你是洗衣板,其實也就是開開玩笑,後來你問我要怎麼才能變大……你不會真的每天都去按摩胸部吧?”   公孫薇薇訝異地說:“你不是說你也是這樣做的麼?”   另一邊,謝庭庭低頭看着她那明顯比公孫薇薇和洛小姐小上好幾圈的胸,喃喃地說:“原來……原來只要天天按摩就可以的麼?”   我抬頭看天……我差點就要對她說“我來幫你”。   不過洛和公孫薇薇居然是認識的,這還真是讓我意想不到。還有,她剛纔提到什麼公孫家的玄檀紫氣,剛纔公孫薇薇替南宮劍療傷時,我確實看從她的手心有一團紫色真氣進入南宮劍體內,那難道就是玄檀紫氣?   看來公孫薇薇說南宮劍躺個兩三天就可以下牀的事應該是真的,怪就怪我沒有一劍刺穿南宮劍的心臟,給她留下了一點救援的時間。沒想到明明就是個天然呆的公孫薇薇居然還有這種救死扶傷的本事,照這樣看,不管是什麼樣的傷,只要沒有當場斃命,她恐怕都能夠救活。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謝庭庭一眼,她就像是個被拆穿心思的小女孩一樣低下了頭……難怪她剛纔會跟公孫薇薇在一起,看來她也知道公孫薇薇有這種救人本領,出於對我的擔心,這才把公孫薇薇拉了過來,只是沒想到最後被救的反而是南宮劍。   雖然庭庭把公孫薇薇找來,明顯是因爲對我能夠打敗南宮劍沒什麼信心,但我並不怪她,在事前整個學院根本就沒有哪個人相信我能夠擊敗南宮劍……反而是她對我的擔心讓我很是感動。   我朝洛小姐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裏?雪萊和公輸大哥他們呢?”   “他們去了昊都,”洛小姐攤了攤手,“不只是他們,連藍姐也到了昊都。藍姐讓我到這裏找一個人,只是不知道那傢伙跑到哪去了,我怎麼也找不到,然後又聽到很多人在談論你跟南宮劍的決鬥……那些人真沒眼光,一個個都覺得你會輸,我氣不過,就跑來支持你了。啊,不跟你們聊了,我還得繼續找人……”   “洛姐姐,”公孫薇薇一把抓住想要飛走的洛,“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在哪裏?”   “啊?你姐姐?”洛小姐明顯心虛,“我、我怎麼會知道?”   “連你也不知道麼?”公孫薇薇一臉失望,“自從她離家出走後,我就再也沒看到她,我還以爲洛姐姐你肯定會知道呢,你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既然是離家出走,她又怎麼把她去了哪裏隨便告訴別人?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會告訴的吧?”洛小姐拍着公孫薇薇的肩,“你就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有我照顧她,她能出什麼事?”   公孫薇薇低着頭:“哦……”   謝庭庭睜大眼睛看着她們,我則是以手撫額,懶得去看洛和薇薇……這兩個人,一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話語中露出了馬腳,另一個則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話中的破綻。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傻和二傻?   我想起自己在書館第一次見到公孫薇薇時,對她那種明明以前不曾見過卻又有點眼熟和親切的錯覺,心中念頭一動。   公孫薇薇的姐姐,難不成會是……   洛小姐很快就走了,我想起一件事,便向公孫薇薇問道:“薇薇同學,早上冷幽幽是不是找你治療過?”   公孫薇薇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當時她翅膀受了很重的傷,胸口也有淤血,不過隨便治下就好了。”   我心想難怪,昨夜麒麟明明咬傷了冷幽幽的翅膀,我也給了她一掌。我原本以爲她至少要修養個幾天,沒想到今天看她活蹦亂跳的一點事都沒有,我還想是不是自己當時出手太輕了。   謝庭庭問:“學長,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讓薇薇替你看一下?”   我還沒說話,公孫薇薇已是詫異地看着她:“咦,你剛纔不是叫他‘雲哥哥’麼?怎麼又變成‘學長’了?‘學長’是什麼意思?他的外號嗎?”   我看向謝庭庭,見她羞得滿臉通紅。想到她剛纔衝我喊的“雲哥哥我愛你”,我心裏湧起一陣暖意。她抬起頭來看我一眼,有些甜蜜又有些難爲情地說:“雲、雲哥哥,你有沒有受傷?”   我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全身痠痛,稍一運氣就覺經脈間燥熱難耐。我把自己的感受告訴公孫薇薇,她像模像樣地點點頭:“看來是真氣消耗過大,雖說不是很大問題,但萬一損傷到經脈,對以後的修行還是多少會有些影響,不如我幫你把經脈疏通一下吧。”   我心想也好,只是這裏人多,再加上學院三大美女中的兩個和我站在一起,讓我覺得周圍射來無數羨慕和忌妒的目光,壓力好大。庭庭看出我的想法,於是說道:“雲哥哥,不如我們去你的宿舍吧,我、我也想去看看……”   於是,我帶着她們往男生宿舍走去,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宿舍裏太過邋遢,就這樣把她們帶過去的話,似乎有損我十佳少年的形象,於是趕緊以內急爲藉口讓自己先走一步。   一進入房間,就看到皇甫秀文躺在他自己的牀上朝我看來:“打完了?輸了吧?唉,沒關係的,南宮劍畢竟是連在昊都都比較有名的青年高手,又是火神傳人,輸給他不算輸,看你還能跑能跳,他手下留情了吧……你在幹嗎?”   我一邊把房間裏到處亂放的髒亂衣服收拾一遍,實在無法收拾的就塞到牀底下去,一邊回頭問:“你沒去看?”   “你怎麼說也是我的舍友嘛,”他呵呵笑道,“看你在場上出醜,我也會覺得很沒面子的,所以我就沒去了。”   “哦!”我把他拉起來,“把你牀上的東西也整一下,讓人看到我跟你這樣邋遢的舍友住在一起,我也會沒面子的。”   “有人要來麼?誰?”他問。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他晃晃悠悠地走過去把門打開,看一眼,呆了片晌……然後突然把門關上,撲到牀邊收拾他的髒衣髒襪。   門外傳來公孫薇薇“嗚”的一聲……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五章 英雄和美女所見略同?   公孫薇薇捂着紅紅的鼻子,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出來。   皇甫秀文在她身邊拼命道歉。   我小聲地說:“薇薇同學,要不,你先替你自己治一下?”   公孫薇薇淚珠兒在眼眶裏打轉,口齒不清地說:“沒用的,玄檀紫氣……自己是不能給自己治的……”   還有這樣的事?難道這種真氣只能治別人,不能治自己?   謝庭庭擔心地說:“要不,我陪你去找醫師看看?”   “不用了,”公孫薇薇搖頭,“過一下就好了,我已經習慣了……”   這種事也能習慣?我頗覺無語。   等被門撞到的鼻子不再疼後,公孫薇薇開始用玄檀紫氣替我疏通經絡,她只是用手心虛虛地對着我,立時有一種清涼的感覺湧入我的體內,在我的經脈間快速地流了一遍。只一會兒,我便覺得神清氣爽,就好像美美地睡了幾天幾夜一樣。   這就是公孫家的氣療術麼?竟然如此神奇?   不過這又讓我對適才的猜測有所動搖,我原本想着雪萊會不會就是公孫薇薇的姐姐?畢竟“雪萊小姐”這樣的名字肯定不是真名,也許她是因爲離家出走後,不想讓她的家人知道她在哪裏,才換了這樣一個名字。   但現在回想一下,在我與木藏子惡戰一場後,腹部被血水燙傷,就是雪萊用她採摘來的草藥替我治好的。只是,雖然她採來的草藥效果不錯,但顯然比不上公孫薇薇的氣療術,我不相信在替我治傷時雪萊會故意留上一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並不會玄檀紫氣,由此可見,她應該並不是公孫薇薇的姐姐。   畢竟以雪萊的聰慧,如果她真的是公孫薇薇的姐姐,那就很難想象天然呆的妹妹能夠學會的本事,她這聰慧的姐姐反而不會?   看來我猜錯了,雪萊跟公孫家族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天色慢慢黑了,謝庭庭和公孫薇薇在我的宿舍裏並沒有待多久,很快就離開了。直到她們離開後,皇甫秀文仍然興奮不已,以全學院三大院花中的兩個同時來到我們的宿舍爲榮。不過在他出去轉了一圈後,興奮馬上就變成了震驚,他旋風般地衝了進來,傻傻地看着我:“你、你打敗了南宮劍?”   “那有什麼?”我聳了聳肩,“如果不是他有點運氣,恐怕他現在已經變成屍體了。”   然後我就倒在牀上,矇頭大睡……晚上還有事要做。   ……   我決定要對付冷幽幽。   不管那傢伙有着什麼樣的來歷,又或是背後隱藏了什麼樣的用心,總之,我不能再讓她留在庭庭身邊。一想到冷幽幽在庭庭面前裝作善良友愛,背後卻唆使趙音欺負庭庭,我就恨不得打那丫頭幾個耳光。   再想到那丫頭很可能是混蛋皇帝又或是其他別有用心的權勢者安排在庭庭身邊的人,我就更加放心不下。她總是待在庭庭身邊,如果不把她先解決掉,庭庭隨時都會有危險。   當然,我也不會隨隨便便殺人,尤其是殺一個女人,所以我打算先重傷她,再把她捆起來扔到某個誰也找不到的山洞或是地窖裏,然後再慢慢審問她的目的和她背後的主使者。   計劃我也想好了,我要讓小白變成麒麟把她引到白虎樓的天台,然後自己躲在暗處突然襲擊,以子午蓮花步和飛雲十二式重創她。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半夜,青色的月光從窗外朦朧地透了進來。我背起分水劍,又喚醒小白。皇甫秀文還在睡熟當中,我打開窗戶,準備無聲無息地跳出窗戶前往廣場,然後再讓小白變成麒麟帶我往白虎樓樓頂飛去,然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無聲無息地從窗外浮出來的人。   一個還挺漂亮的女生……冷幽幽。   我嚇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她。她同樣呆呆地看着我,顯然也沒有想到我不但沒睡,還會突然把窗戶打開。   難道是英雄和美女所見略同,不止是我打算去夜襲她,她也打算跑過來夜襲我?   她那俏麗的臉在月色下有種純潔如玉的美,眼眸間卻閃過一絲陰狠,她緩緩飛退,在遠處向我招了招手。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麼鬼……難道她看穿了我就是昨晚傷她的人?   不管怎樣,既來之則安之,我向小白悄悄做了個手勢,然後才從窗口跳了出去,暗暗戒備地走到她的面前。她落在我的面前,一臉焦急:“你還記得我麼?白天你跟我見過面的,我是庭庭的好朋友,跟她住同一個房間。”   她到底在弄什麼名堂?我裝作剛剛纔想起來,小聲地問:“幽幽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庭庭不見了,”她看上去像是急得要哭,“有幾個人悄悄溜進我們的房間,把她綁走了。他們以爲我睡着了,但我其實是在裝睡,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庭庭有危險……”   我不得不承認,她演得挺像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說不定我真的會被她這副驚慌害怕兼楚楚可憐的假象所迷惑。至於現在……嘿嘿……   我問:“他們往哪個方向走?”   “你跟我來。”她往南面飛去。   現在我可以肯定,她並不是因爲發現我就是昨晚跟她打了一架的人才來找我麻煩,她要對付的應該僅僅是“雲諾”這一個人。我跟着她一直往南走,直至跳出圍住學院的高牆,來到東邊的一個山頭。   “庭庭在哪裏?”我裝出焦急萬分的樣子,四處張望。   她轉過身來,冷笑道:“她當然不在這裏,她還在宿舍睡覺呢。”   我“大喫一驚”:“你說什麼?難道你剛纔是騙我?”   “當然是騙你,”裝神弄鬼的女生斜了我一眼,不屑地說道,“想不到庭庭喜歡上的居然是一個這麼容易上當受騙的笨蛋,不過你這笨蛋也還算有點本事,我本來以爲南宮劍可以輕輕鬆鬆解決掉你,沒想到他反而差點被你解決掉。不過也沒有什麼關係,反正我也早就看那傢伙不順眼,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他對庭庭的那點心事我早就看出來了,就算他沒有傷在你的手裏,我也早晚會給他點教訓。”   我皺了皺眉頭:“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還用問麼?”她伸手向我指來,就像是在宣告着什麼,“我只是要讓你們這些臭男人知道,謝庭庭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跟我爭!”   我:“……”   這死不要臉的百合女,她的性傾向果然不正常。   “南宮劍也就算了,就算不管他,他也沒半點機會,”冷幽幽狠狠地瞪着我,“但你不一樣,庭庭看起來對你很有好感,甚至好像已經開始喜歡你。像你這種人如果不趁早剷除,她早晚會被你拐走。哼,你就認命吧,今天你就要死在這裏,下地獄後,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喜歡錯了人。”   她變魔術般變出短弓,正要向我射來,我卻大叫一聲:“等一下,你弄錯了,我喜歡的人不是謝庭庭。”   “咦?”她怔了一怔,“是麼?”   “嗯,”我使勁點頭,“我其實是爲了另一個女孩子才接近謝庭庭的,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子跟謝庭庭是好朋友。我知道那個女孩子不會接受我,但我真的喜歡她,爲了跟她在一起,我只有先接近謝庭庭,這樣才能找機會跟她交往。”   “真的?”她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了我一眼,“你說的那個女孩子是誰。”   “就是你,”我無比深情地看着她,“其實我喜歡的人是你。”   她張大了嘴,既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又像是全身被爬滿了毛毛蟲。我想她很可能是第一次被男生告白,而這種事對於性傾向不太正常的她來說,顯然很噁心,以至於她一時間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   我再接再勵:“我是爲了你纔來到這個學院,我是爲了你才接近謝庭庭,我更是爲了你才挑戰南宮劍,因爲我想讓你注意到我。爲了你,我甚至打算從今以後不再叫雲諾,改叫另外一個名字……”   她皺緊眉頭:“什麼名字?”   “……熱幽幽!”   她猛然反應過來,但是已經遲了,因爲我已經踏出子午蓮花步,拔劍前刺……先下手爲強……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六章 化蛇   “你就是昨晚那個傢伙?”冷幽幽踉蹌地後退幾步,狠狠地瞪着我。   “你才發現麼?”我提着劍,嘲諷地看着她,心裏卻暗道一聲可惜。   雖然我剛纔用語言雷住了她,然後再趁她錯愕的那一瞬間進行偷襲,但她竟然在分水劍即將刺中她的那一瞬間,變出一層鐵甲穿在身上,分水劍被那層鐵甲阻了一下,只在她的胸口刺入半寸左右,不過是給她造成了一點皮肉傷。   “你倒是很能裝,”她怒視着我,“害我今天還把每個課堂都搜了一遍,想要把你搜出來。其實我也有點懷疑,但你今天跟南宮劍交手時所用的真氣和招式,跟昨晚明明不一樣……”   那是因爲我同時練了兩種不同的真氣。   不過,她當時也在會武場麼?我好像沒看到她……當然,這其實也並不奇怪,當時有太多人擠在周圍,這傢伙又能夠使用易容術,她很可能是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月色罩在山頭,如夢似幻。   我的劍上散出一層淡淡的紅光,就像是抹上了一層血的顏色。冷幽幽站在那裏,陰陰沉沉地看着我,如果拋開她那一眼看去就讓人不想接近的態度,連我也不得我承認她確實很漂亮……清麗脫俗的臉蛋,玲瓏勻稱的身材,簡短清爽的秀髮和身上的淡藍色短衫,都讓她有種與尋常女生不一樣的美。   她就像是一朵帶刺的玫瑰,你明知道伸出手就會被她刺一下,卻還是忍不住會去關注和欣賞……甚至會無由地生出一種想要將她征服的渴望。   由於剛纔那一劍在她的乳間刺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鮮血泌出,在那纖挺的部位染出一朵玫麗的花。如果不是爲了庭庭,我想,我無論如何也難以對這樣一個女生下重手。   但是現在,我卻不能放過她。   她低頭看了看胸前的血跡,又憤恨地瞪了我一眼:“算你狠……不過現在你死定了。”   只見她雙手一拍,夜空中一道黑影破空而下,朝我抓出兩道銳利的寒光。我往後一個空翻,退到遠處,看着這突然出現的龐大怪獸。   那是一個人面豺身,長有巨大蛇尾和黑色雙翼的幻獸,臉部看上去就像是個妖豔的女人。它身子一圈,巨大蛇尾將冷幽幽盤在中央,朝我猛一張口,吐出嚇人紅信。   冷幽幽振翅飛到蛇怪的上方,冷冷地看着我:“這是化蛇,它可是差點就能登上奇異幻獸榜的著名幻獸,如果你現在自殺的話,我還可以讓它給你留下個全屍。”   什麼叫差點就能登上奇異幻獸榜?那不就是沒登上嗎?   我在心裏冷笑,化蛇算什麼?我還有在幻獸榜上排名靠近的幻獸麒麟呢。於是,我大聲叫道:“小白!”   什麼影子也沒有出來。   我心裏一慌,又叫了幾遍,麒麟卻還是沒有出現。冷幽幽自然也猜到我是在呼喚昨晚咬傷她的幻獸麒麟,見麒麟一直沒有出現,冷哼一聲:“麒麟從來就不以戰鬥力出名,它看到我的化蛇出現,恐怕早就已經嚇跑了。”   我當然不相信小白會被嚇跑,然而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它又確實沒有在這附近,這讓我很是奇怪……我當時明明給它做了手勢,讓它悄悄跟着我的。   我不禁頭痛起來,一個冷幽幽就已經夠難纏的,再加上一個幻獸化蛇,今晚弄不好一個不小心,我真的會死在這裏。   化蛇向我蜿蜒而來,張口一噴,一團帶着腥臭的水柱朝我射來,我一躍而起,水柱砸在地面,那些野草立時枯萎,連地面都被腐蝕掉一塊。   我一個空翻,以分水劍朝化蛇的腦袋劈去,然而冷幽幽也已張開弓輪番射來。無奈之下,我只好劈在其中一支箭上,借力後翻,落在地上,然後……轉身就逃。   同時跟冷幽幽和化蛇打,我實在是沒什麼把握,如果把穆華或是葛劣召喚一個過來,那當然是沒什麼問題,但對付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都要把他們叫來,就算他們不笑死,我也會覺得很沒面子。   “不要跑。”冷幽幽和化蛇在後面緊追不捨。   我在樹木和巨石間不斷借力前掠,同時往後方觀察,見冷幽幽和化蛇的距離稍爲有些拉開。化蛇在前,冷幽幽在後。我用腳尖在一塊大石上一點,瞬間改變方向,分水劍刺出溲溲冷風,朝化蛇的雙目刺去……逃跑的目的不是真的不敢戰鬥,而是爲了打斷化蛇與冷幽幽之間的配合。   然而化蛇的動作實在太過靈敏,身子一晃就閃過了我的劍,又張口向我咬來……明明只是一張女人臉,張起嘴來,看上去竟能把整個人都吞下去。我一個騰挪落在它的蛇身上,一劍下刺,竟然無法刺入它的蛇皮。在它將整個身子向我捲來之前,我只好再次一躍,躍到高處。   冷幽幽也已追了上來,手中變出一個巨大鐵錘,一錘朝我砸下。   我將劍一擋,隨着一聲震響,雖然挑飛了鐵錘,身子卻也開始下墜……化蛇的巨口正在下面等我。   情急之下,我將劍一甩,分水劍劃出紅光直落而下,刺入化蛇口中,將它的下顎釘在一塊大石上。化蛇負痛掙扎,尾巴一掃,掃在我的腰上。我立時痛得眼冒金星,胸悶得想要噴血,整個身子也甩向了一旁。   冷幽幽竟然趁着這個機會又射來幾箭,我強迫自己在地上滾了一下,其中一隻箭將我的脖子劃出一道血痕,如果不是運氣好,我只怕已經被這一箭貫穿咽喉,慘死當場了。   冷幽幽落在化蛇的腦袋旁邊,想要幫它拔出分水劍,然而分水劍刺在化蛇的嘴裏,它又不斷掙扎,一時間如何拔得出來?   我知道如果讓她成功地把分水劍從化蛇口內拔出,在她和狂怒的化蛇攻擊之下,我只怕是凶多吉少,於是趁着自己緩過一口氣來,掠向冷幽幽,雙手連拍,拍出萬千掌影……摩羅十八葉之“亂葉迷眼”。   冷幽幽雖然變出兩柄短刃奮力抵擋,卻還是被我成功迫退。她一退,我立即化虛爲實,兩道指風瞬間刺入下顎仍被釘在石上的化蛇的雙目。化蛇無法躲避,雙目被真氣刺破,爆裂開來。它大吼一聲,痛得失去理智,腦袋強行拔起,分水劍直接刺穿它的下顎留在石上。   化蛇向我張口亂咬,但它雙目已瞎,又如何咬得到我?另一邊冷幽幽想要衝上來,卻反而被化蛇亂掃的蛇尾逼退。   我身子一縮,縮到化蛇腹下拔出石上的分水劍,分水劍刺入化蛇下顎的血洞,再運盡真氣往下劈去,將這隻兇殘幻獸開膛破肚,血漿亂濺。   冷幽幽尖叫一聲,竟不顧一切地衝上前來,反而被化蛇不分敵我的垂死一掃擊中腰部。我趁機將冰蓮勁附在劍上,劍尖接連點中她身上的多處穴道,寒氣侵入她的經脈,讓她的真氣運轉不暢,然後再一掌擊中她的腦袋,將她就這樣敲暈。   化蛇在地上蠕動了好一陣,終於因失血過多,再也無法動彈。   我用分水劍從它身上割下幾段蛇皮,將昏迷過去的冷幽幽雙手反綁在背後。   玉輪和冷月早已移過中天,我帶着她來到一條河邊。河面反射着粼粼的冷光,幾隻渡鴉在我的驚擾下從對岸的樹林間騰飛、低旋,又落了下去。   我將分水劍放入水中洗了一遍,自己也跳了進去。冰冰涼涼的河水洗去了我身上的污垢和血跡,也讓我的頭腦冷靜了一些。   溼漉漉地來到冷幽幽身邊,我找了些蔓藤捆住她的身子,連翅膀也一起纏住,再把她俯身吊在一根樹枝上。我猜想她那變戲法般變出各種武器的本事絕不是什麼真正的魔術,而是她所修煉的某種真氣所擁有的奇特能力,於是又在她的身上點了幾下,用冰蓮勁凍住她的經脈,讓她無法再使用真氣。   用雙手捧了些水潑在她的臉上,讓她清醒過來。她很快就弄清她自己的處境,掙扎了幾下,抬起頭怒瞪着我。我抽出分水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冷地說道:“現在我問一句你最好就答……”   她朝分水劍張口就咬。   雖然我及時將劍收了回來,但她那本是嬌嫩的臉上還是被劃出了一道血痕。   這丫頭很不正常……我只能這樣想。   “你現在是落在我手裏,”我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冷漠和殘忍,“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讓你死得連你爹孃都認不出你來。”   她咬了咬下脣,看了我一眼:“我的幻獸呢?”   “死了。”我告訴她。   她的目光更顯憤恨,然而眼眸間卻又有一些迷濛和溼潤……她是在替她的幻獸難過麼?   我不相信這丫頭會爲了一隻幻獸難過哭泣,所以我假定她是在裝可憐。我抓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頭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是誰派你接近謝庭庭的?你對她到底有什麼用心?”   她居然朝我吐口水,雖然被我閃開了,卻還是讓我大怒,抬手想給她一個耳光。只是想一想,打女生耳光這種事很不符合我身爲十佳少年的形象,於是我改成在她的右乳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她的臉變得又紅又白,簡直像是要哭出來:“你、你混蛋……”   我覺得她好像有些害怕……這是我的錯覺嗎?原來像她這樣的女生也害怕被男人欺負?   我發出一陣淫笑:“如果你不說實話,我會脫光你的衣服,對你做一些不太好的事喲,你應該想象得出我會對你做什麼吧?”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很明顯地透露出心中的恐懼。我把她的衣領用力撕開一些,露出那滑潤的香肩和裏面的抹胸,月光灑在她的肌膚上,散出一種白皙的光澤,半截雪溝若隱若現,挑動着我身爲男人的渴望。   “沒有人指使我,”她倔強地應道,“你殺了我好了。”   雖然她表現得堅強勇敢,但我已看出她內心中的那份軟弱。我把她轉了過去,從後面扶住她的臀:“我再給你個機會,告訴我是誰在背後指使你?你對庭庭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以爲我會說麼?”   “回答錯誤。”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七章 寶劍和菊花!   我掀起她的短裙,把她的中褲用力往下扯,那雪白的臀和密合的淺溝立時顯露在我的面前,她拼命掙扎,卻是毫無用處。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目的是爲了讓她回答我的問題,但在內心深處,我又有點希望她就一直這樣嘴硬下去,這樣我就有理由去虐待她,去侵犯她,去滿足身爲男人的情慾和快感。   只是,如果真的這樣子佔有她,不管是有着什麼樣的藉口,庭庭都不會原諒我吧?雖然她不見得會知道,但至少我自己知道,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再也沒臉見她。   但要我就這樣放了冷幽幽,我又無論如何都不甘心。於是我再次抽出分水劍,用劍尖從後邊輕輕碰觸她菊花下那緊緊閉合的美妙花瓣:“這是最後一個機會,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我就放了你。不然的話,我就這樣捅進去。”   敏感部位傳來的冰涼感覺讓她的嬌軀緊緊蜷縮着,我甚至能夠看到她粉頸和香肩上因害怕和緊張所溢出的汗水。她突然放聲大叫:“我不會說的,我怎麼都不會說的。”   她叫得有些哽咽,有些歇斯底里。   明明已經怕成這樣,卻還要堅守心中的祕密?她這個樣子,反而讓我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我又不是變態狂,當然不可能真的一劍捅下去,放了她的話,我看她也不像是會感恩的人,誰知道下次她還會弄出什麼名堂?   乾脆直接殺了……   正在下決心的時候,旁邊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說……你們兩個人在做什麼?”   這聲音讓我覺得很是熟悉,我怔了一怔,扭頭看去,見藍姐那宜喜宜嗔的臉從一棵樹後探了出來。她看了看手持分水劍的我,又看了看被我反綁着吊在那裏的冷幽幽,尤其是看向我用劍尖所指的位置,露出一臉驚歎:“哇,阿諾,原來你竟然還有這種興趣愛好……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我乾咳一聲,趕緊把劍收起來,正想着應該怎麼向藍姐解釋,冷幽幽卻已哭着叫道:“師父,你快幫我殺了這混蛋,你一定要幫我殺了他。”   她師父來了?在哪裏?   我趕緊四處張望,這丫頭已經這麼難對付了,她師父豈不是更難對付?   “你在找什麼?”藍姐走了過來。   “她不是在叫她師父麼?我在找她師父……”   “她師父就是我啊,笨蛋!”藍姐沒好氣地說。   呆……   我傻傻地站在那裏,覺得自己怎麼也轉不過彎來。   冷幽幽竟然是藍姐的徒弟?這怎麼可能……不,想一想,這還真的有可能。藍姐能夠將意念灌入真氣,變出真假難分的人偶,冷幽幽也能夠利用真氣變出各種武器,她們的真氣在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只是我自己一直沒有注意到罷了。   藍姐將冷幽幽放了下來,冷幽幽連褲子都忘了拉起就想衝過來殺我。我心道“不妙”,當着師父的面欺負徒弟,還又是摸乳又是摸臀的,這次只怕連藍姐都不會幫我,趕緊陪笑道:“你們師徒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   跑了幾步,回頭看去,見藍姐已經拉住了冷幽幽,冷幽幽無法掙脫,於是撲在藍姐的懷中大哭。藍姐摟着她一邊低哄安慰,一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覺得藍姐不像是準備替她徒弟報仇的樣子,也就只好訕訕地留了下來。   藍姐對冷幽幽哄了好一陣,才讓她暫時冷靜下來。藍姐硬拉着冷幽幽坐到河邊,又讓我在她的另一邊坐下。冷幽幽滿臉憤怒地看着我,我倒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只要藍姐不找我麻煩,冷幽幽經脈裏的寒氣還沒有完全消散,她能拿我怎麼樣?   “幽幽原本就是白鹿學院裏的學生,是我讓她接近並保護你的謝庭庭的,”藍姐沒好氣地看了看冷幽幽,又看了看我,“你們兩個怎麼會弄成這樣?”   原來冷幽幽跟我一樣,都是守在一旁保護庭庭?那爲什麼藍姐不早點告訴我有她這一個人在?我看了冷幽幽一眼,哼道:“她真的是在保護庭庭?算了吧,她幾次三番唆使別人在背後欺負庭庭,那也叫保護?”   “你懂什麼?”冷幽幽衝我叫道,“謝庭庭剛到學院時戒備心那麼強,我讓趙音欺負她,就是爲了有機會做好人,要不然她哪裏會那麼容易相信我?如果我真的想害她,你以爲她能活到現在麼?”   是這樣的麼?我這才明白冷幽幽讓趙音做壞人、她自己做好人的目的,這就跟我在樓梯上弄一層冰,準備讓庭庭摔跤後自己再去“英雄救美”的想法差不多。庭庭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又被別人欺負,這時候如果有一個人突然站出來關心她安慰她,她自然會把這個人當成最好的朋友。   藍姐嘆氣:“我花了不少工夫,安排你們兩個人一個跟謝庭庭同一課堂,一個跟她同一宿舍,就是讓你們可以在白天和晚上分別保護她,沒想到你們兩個自己在這打了起來。算了,幽幽,你先回學院去,局勢越來越壞了,我已經得到消息,這兩天很可能就會有人對謝庭庭下黑手,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裏不安全。”   “可是……”   “乖,”藍姐像安撫小孩子一樣摸了摸冷幽幽的頭,“你看,你臉都被劃破了,不趕緊去治一下,弄不好會破相的。我知道雪……公孫家的二小姐也在學院裏,你趕緊去找她幫你治一下。”   冷幽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副早晚要我好看的架式,然後才聽話地飛走了。   我苦笑道:“藍姐,你早該讓我們知道彼此的身分,這樣就不會弄出這場鬧劇了。”   “你以爲我沒想過啊,”藍姐笑笑地看了我一眼,“問題是,幽幽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我知道她的那點小性子。我已經讓她在暗中保護你的謝庭庭,如果再告訴她我又另外派了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男的,以她那不服輸的性子,只怕早就跳出來找你麻煩了。”   我想了想,覺得藍姐說得倒也沒錯,於是說道:“那你不告訴她,至少也該告訴我啊?如果知道她是你的徒弟,我怎麼也會讓着她一些。”   “我倒是覺得這樣子也蠻好的,”藍姐似笑非笑地說,“幽幽有的時候太過傲慢,是該有個人來好好的壓一壓她。其實我也想過你們會因爲不瞭解彼此的目的生出衝突的可能性,不過想一想,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什麼叫沒什麼不好?我真的是哭笑不得,如果不是運氣好,我差點就被冷幽幽給殺了。藍姐又道:“其實白天我就已經讓洛去找幽幽,準備把你的身份告訴她,讓她跟你合作。只是她當時不知道跑哪去了,洛怎麼都找不到她。我沒有辦法,只好自己跑了過來。”   原來洛小姐在傍晚時說她想找卻沒有找到的人,就是冷幽幽?   “那個,”我小聲地問,“藍姐……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我早就到了,”藍姐掩嘴笑道,“就在你殺了化蛇,又把她打暈的時候。”   敢情我把冷幽幽吊起來虐待她的情形,一直都被藍姐看在眼裏?她就不出來阻止一下?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幽幽其實是個看上去野蠻,其實非常單純的女孩子,”藍姐將臉湊了過來,氣若馨香,“怎麼樣,欺負她是不是很有快感?”   “嗯,確實很……喂,她可是你的徒弟……”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啦,”藍姐越貼越近,“要不要我這做師父的也讓你欺負一下?你想怎麼欺負都可以喲……”   我想象着用劍從後邊輕觸藍姐菊花的畫面,差點流出鼻血,趕緊往旁邊挪,離她遠一點……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八章 怪叔叔?   藍姐掩嘴笑道:“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純潔呢,還是不純潔呢?明明單純得像個小男孩,卻又會對幽幽做出這種事來。把她吊起來,脫她褲子,還把劍當成道具……哇,阿諾,你真是太有創意了,那是劍啊,你以爲是黃瓜?”   我翻了個白眼……如果當時我手裏拿的不是劍而是黃瓜,你是不是還要繼續看下去?   “不過呢,”藍姐說,“我倒是真的希望有人來改變一下幽幽那奇怪的性傾向……阿諾,這個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原來你也知道她的性傾向不正常啊?我哭笑不得:“爲什麼要交給我?”   “因爲,我還從來沒有見到哪個男人有本事把她弄得又哭又氣,”藍姐笑道,“依我看,她絕不會就此認輸,以後她一定會想方設法纏上你。阿諾,雖然你今晚讓她遭受了這樣的奇恥大辱,但你可不要就此小看她,她的夢幻曇花可是得了我的真傳,不但可以具現出各種武器,還可以隨時改變形貌。以後你最好時時注意一些,睡覺時要小心她躲在你的牀下,走路時要仔細觀察路上的每一個人,弄不好其中一個就是她變的。就算是戀愛,你也要仔細看清你的女朋友,她很可能會變成你的女朋友一刀把你捅死……”   我:“……”   “但是反過來想,”藍姐繼續說,“女孩子的心是很奇怪的,你今晚雖然讓她喫了虧,卻也讓她開始記住你。如果你真能一次次地逃過她的暗殺,讓她刮目相看,我想,她對你的恨很有可能會慢慢變成敬慕,就此愛上你也說不定。”   “藍姐,”我小小聲地問,“你覺得,我是被她殺死的機會更大一些,還是被她愛上的機會更大。”   藍姐想了想,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下我的肩:“阿諾……祝你好運。”   我:“……”   “其實幽幽小時候並不是這麼討厭男孩子的,”藍姐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天,“這應該算是我的錯吧?”   我問:“怎麼了?”   “在幽幽小的時候,因爲我很忙,沒什麼空陪她,而她是性格又比較活潑,總是在外面亂跑,”藍姐說,“爲了不讓她跑得太遠,我就嚇她說,跑得太遠的話會被怪叔叔抱走,怪叔叔會脫她的衣服,會逼她每天早上去喫怪叔叔的棒棒糖,逼她學貓叫,還會用棒棒糖插她尿尿的地方……好像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對男人就有一種無法擺脫的討厭和害怕。”   我:“……”   難怪在剛纔我欺負她的時候,她會嚇成那樣……原來是心裏陰影啊。表面看上去是對男生厭惡和不屑一顧,其實內心深處對男人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害怕……看來這纔是真正的冷幽幽。   我很同情她……因爲她竟然攤上一個這樣的師父。   “藍姐,”我很鄙夷地看着她,“其實你根本就是故意嚇她的吧?”   “這個,”藍姐不好意思地說道,“咳,被你看穿了……其實是她被嚇到的樣子太可愛了,所以我每次都忍不住去嚇她……”   我嘆一口氣……藍姐,其實你纔是真正的“怪叔叔”。   ……   這時,我想起傍晚遇到洛小姐時她說的話,於是向藍姐問道:“聽說雪萊和公輸大哥也都到了昊都?”   藍姐點了點頭:“不只是他們,暗俠義裏還有很多人也到了昊都。這還是我成爲‘暗俠義’的領袖以來第一次動用俠義令,希望也會是最後一次。”   我問:“出了什麼事?”   “我得到確切消息,”藍姐低聲說,“有一臺延維族的轟雷被人運到了昊都。”   “轟雷?”我想起迦樓羅族和夜叉族襲擊鳳凰城時所用的木甲火炮,失聲道,“那不是妖族的東西麼?難道妖族已經侵入到了昊都?”   “跟妖族無關,”藍姐搖了搖頭,“將轟雷運到昊都的是另外一羣別有用心的人,這幾天,大昊王朝的政治格局只怕會有一次大的變動,明裏暗裏的政治勢力都會一個個浮出水面……其實這樣也好,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我越來越覺得藍姐沒有那麼簡單……她不但跟三大上國柱之一的趙飛雲熟識,還可以隨意在太府級別的白鹿學院裏安插她的“自己人”,而現在,她顯然也是這“明裏暗裏的政治勢力”裏的一角。   總感覺藍姐的身上有太多的祕密。   我問:“機關轟雷並不是小東西,那樣一個龐然大物被運進昊都,竟然也沒有人能發現?”   “就是這樣才讓人奇怪,”藍姐看向即將消逝在天際的玉輪和冷月,“不管怎麼想,能夠將轟雷從妖族的地盤不聲不響地運到昊都的人只有一個,但是,他到底想要做什麼?他要用轟雷對付誰?這麼多年,他明明就已經得到了原本並不屬於他的東西……他還想要什麼?”   她的臉龐帶着一絲嘆息和無奈。   “不管怎樣,”她看向我,認真地說道,“當那個人動用轟雷的時候,必定也是他對謝庭庭下毒手的時候,這幾天你最好不要離開她,等下我會再去交待一下幽幽,就算到晚上,你也跟她們住在一起。”   跟庭庭住在一起?我真是一點都不介意……雖然多了一個百合女。   “對了,藍姐,”我猶豫了一下,問道,“公孫薇薇是不是雪萊的……”   話音未了,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喚聲。我們兩人愕然看去,卻見拍着翅膀急忙飛來的竟然是本應該回學院去了的冷幽幽。冷幽幽落到我們面前,臉色蒼白地看着藍姐:“師父,出事了,謝庭庭她、她不見了……”   又來?我沒好氣地看着她:“冷幽幽,這招你昨晚已經用過了。”   冷幽幽氣得一腳向我踹來:“這次是真的。”   我和藍姐對望一眼,心裏同時湧起不好的預感……冷幽幽不是在開玩笑!   趕回學院時,天色已經開始漸漸發亮。   藍姐竟然用她的夢幻真氣變出一隻英招來,載着我一同往白虎樓頂層飛去。她的夢幻曇花竟然這麼好用,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在庭庭和冷幽幽所住的寢室裏,黃棋瑞葉和其他一些講師也已到了那裏。房間裏並沒有掙扎的痕跡,但是地面卻有一些明顯屬於外人的泥跡。一個女生在夜裏無緣無故地失蹤,自然是一件重大的事,院方不敢讓太多人知道,以免流言四起,只是悄悄地派人四處搜索。   藍姐說她要聯繫“暗俠義”的其他人幫忙尋找線索,於是匆匆離去,她在離去前特意囑咐了冷幽幽,讓冷幽幽和我好好合作,不要在這個時候生事。冷幽幽雖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卻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由於小白也不知去向,我回了一趟宿舍,還特意把皇甫秀文抓起來問他有沒有看到我的小白兔,他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又矇頭大睡。   來到廣場上時,看到黃棋瑞葉匆匆趕了過來:“雲諾同學,有人發現南邊的高牆有外人翻牆時留下的痕跡,幽幽同學已經追過去了。”   南邊?我立時往女講師所指的方向飛掠,很快就越過高牆,在曠野急奔不停。白鹿學院附近除了昊都並沒有其它城鎮,那些人三更半夜的應該不會把庭庭送進昊都,所以這時候,那些人應該還在某個荒郊野外。庭庭被綁走的時間看上去並不太久,他們帶着一個人,只要我全力追趕的話,應該能夠趕上。   追了半柱香的工夫,我聽到前方傳來兵刃交擊的聲音,趕過去時,看到其中一人正是冷幽幽,跟她交手的共有四人,兩個男的,兩個女的。在他們旁邊的草地上還放着一個大布袋,裏面顯然裝了一個人,正在掙扎蠕動。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五十九章 霧谷危機!   那四個人配合默契,冷幽幽經脈裏的寒氣又多少還殘留了一些,一時間不免落在下風。我急忙趕過去,拔出分水劍準備替她解圍,那幾人卻對望一眼,一轟而散,很快就逃得不見蹤影。   竟然就這樣跑了?我和冷幽幽對望一眼,都有些不解。   不管怎樣,至少把人追回來了。我解開袋口的繩子,讓布袋裏的人露出臉來……那是一個天真俏麗的女生,她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冷幽幽,被布條塞着的嘴“嗚嗚嗚”地發出聲音。   我卻完全呆住了。   她不是謝庭庭……她是公孫薇薇。   我看向冷幽幽,見她先是若有所思,然後才低聲說道:“難怪,我昨晚離開寢室時還看到她一個人在天台上,黎明回去時她就不在了。不過她經常半夜不睡覺到處亂走,所以沒人注意到她也失蹤了。”   我這才明白爲什麼剛纔那四個人會一轟而散,想必是這些人昨夜潛入白虎樓時被公孫薇薇看到,於是順手把她也綁了起來,又用她作餌,引誘想要救回庭庭的我們往這個方向追。   替公孫薇薇鬆開繩子,又幫她取下口中的布條。她一恢復自由就着急地叫道:“謝庭庭……謝同學也被抓走了。”   我問:“你知不知道她被人往哪個方向帶走?”   她歪着腦袋想啊想,想了好久好久,然後才搖了搖頭。   我苦笑……這種事要想這麼久麼?   雖然救下的並不是料想中的人,但我也不能扔下公孫薇薇不管,再加上既然公孫薇薇作爲誘餌是帶到這個方向,那庭庭應該是從其它方向被帶走,我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也只有回到學院裏繼續尋找線索。   在路上時,公孫薇薇用氣療術替冷幽幽驅除了經絡間的寒氣,又治好了她臉上的那道傷口。公孫薇薇問她爲什麼會受傷,於是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實話,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瞪我了,如果不是她也在替庭庭擔心,恐怕早就變出大鐵錘向我敲來。   離學院還有好長一段距離,身後卻傳來一聲低吼,這低吼對我來說極是熟悉,我猛然回頭,然後就看到了麒麟。麒麟踏着火雲在日光下踏空而來,那美麗的毛皮讓它看上去像是披上了金色的霞光。   冷幽幽和公孫薇薇還是第一次在日光下看到麒麟,目光中充滿了驚歎和羨慕。   麒麟一落到我身邊就咬住我的袖子,我趕緊問道:“小白,你是不是知道庭庭被帶到了哪裏?”   小白絕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我,它擁有“逢凶化吉”的奇特能力,也許昨夜它是在尾隨我的路上突然覺察到某種不祥之兆,所以才掉頭回去照看庭庭。麒麟向我看來,又低沉地吼了一聲,我開始相信自己猜得沒錯。   我騎上麒麟,朝冷幽幽說道:“你先送薇薇同學回去,我去追庭庭……”   冷幽幽說道:“我跟你一起去,薇薇可以自己……”   “我也去!”公孫薇薇叫道。   我和冷幽幽同時看着她:“不行!”   這丫頭笨手笨腳的,讓她一起跟去,我們還得照看她。   公孫薇薇不甘心地嚅了嚅嘴:“那、那你們自己要小心些,我一個人回去也沒關係。”   我想了想,覺得現在已經是白天,再加上公孫薇薇也不是那些人真正想綁架的目標,讓她一個人回去應該沒什麼問題。於是,我騎着麒麟躍空而去,冷幽幽跟在我的後頭。   飛了一段路,冷幽幽“唔”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我們好像不應該讓薇薇一個人回去。”   我回頭看她:“爲什麼?”   “我差點忘了,她是路癡,就算在宿舍裏都會無緣無故的走錯房間,經常會睡到別人的牀上去。”   汗……   “應該問題不大吧?”我說,“她只要按那個方向一直飛就可以回學院了,又不是什麼迷宮。”   “說的也是,”冷幽幽看着前方,抿了抿嘴,“這不是我們剛纔找到薇薇時所追的方向麼?”   我心中念頭一轉,苦笑道:“那些人好厲害的心機,庭庭和公孫薇薇兩個人根本就是往同一個方向送,綁架庭庭的人走在前面,那四個人帶着公孫薇薇走在後面。如果有人找到線索追上來,救下公孫薇薇後,理所當然地就會認爲公孫薇薇只是一個餌,也就不會沿着這個方向繼續追。”   如果不是小白突然出現,我和冷幽幽現在肯定已經回學院尋找其它線索去了,而那所謂的“其它線索”當然一輩子也不可能找到。   冷幽幽像是突然想起我和她之間的恩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爲什麼要跟你說話?”   我怎麼知道?   又追了一段路,麒麟將我和冷幽幽帶到一個迷霧遍佈的山谷前。冷幽幽低聲說道:“原來是這裏……這裏是學院南邊的霧谷,以前我也到這裏遊玩過,就算是到了中午,裏面也是霧氣重重,很適合藏人。”   我點了點頭,低聲說道:“進去時小心些。”   她卻陰陰笑地看了我一眼:“你走前面,我飛後面。”   我讓小白變成兔子藏在山頭,讓它隨時等待我的召喚,自己摯出分水劍在霧氣中小心前行。霧谷裏一片靜寂,靜得讓我連自己的心跳都可以聽到。   陽光一點一滴地滲進霧氣,讓周圍幻出一個又一個光暈。雖然這種霧裏看花般的景象讓人迷醉,但那無處不在的殺機,卻讓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變得兇險萬分。   隱隱地,我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向我接近,於是將分水劍以自身爲中心掃了個圈,冰蓮勁旋飛而出,將周圍的水氣凍成冰粒落到地面。   地面鋪了一層冰,方圈一丈之內的景象卻豁然開朗了起來,數名想要藉着霧氣向我悄悄接近的黑衣人立時露出身形,被我急掠過去,劍光劃過,劃斷了其中兩名黑衣人的咽喉。   周圍的黑衣人越來越多,所持的都是一種樣式古怪的彎刀,刀身先往背面彎起,又在接近刀尖的地方彎了回來。他們的招式也專走偏鋒,以斜劈爲主,間雜着一些低刺或是上挑,甚至還有幾名黑衣人從地面滾了過來,斬向我的雙腿。   如果不是我提前驅散周圍的霧氣,能夠有機會看清他們的動作,在措手不及之下很可能真的會在他們的輪番攻擊下被劈成碎片。   劍如銀梭,我以飛雲十二式接連刺穿六名黑衣人的心臟後,將劍一個下刺,刺中地面。   隨着這招“冰石亂墜”,漫天冰石砸下。這裏原本就是水氣聚集的地方,冰石亂墜又是以冰蓮勁將周圍的水氣聚集凍結並附上真氣,進行大面積攻擊的招式,在這樣的地方威力倍增。周圍的黑衣人中,運氣好的,還有機會擋下幾塊冰石匆匆退走,運氣不好的,身體直接被砸出血洞。   冷幽幽從後邊飛了過來,將地上一名黑衣人的屍體翻過來看了看,一聲冷笑,立時變成這具屍體的模樣,連身上的黑衣都一般無二。然後她掠進霧氣之中,往那些黑衣人撤退的方向追去。   我對這丫頭的機智不得不在心底暗讚一聲,在剛纔那種倉皇而退的處境下,那些黑衣人只怕也弄不清他們的自己人裏到底死了幾個、逃了幾個,冷幽幽只要混在他們中間,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弄清他們往哪裏躲。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章 南宮世家   驅散的霧氣很快又漫了過來,我一聲長嘯,麒麟從山頭躍下來,落在我的面前。它的目光有如兩道光束,就算是迷朦的霧氣也能輕易刺穿。它帶着我,朝着那些黑衣人留下的氣息追去,路上我還看到幾具被人偷襲致死的屍體。   這些屍體一個個俱是雙目怒瞪,死不瞑目……毫無疑問,他們都是死在冷幽幽僞裝的“自己人”的暗算下。   一想到昨晚我那樣子對她,以後她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我的“自己人”來對付我,我就很是頭痛。她這種通過真氣和意念互相作用來改形換體的本事實在可怕,被她盯上的人,真的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前方的霧氣越來越薄,我讓小白再次躲藏起來,自己持着劍往前走去,很快就到了山谷的盡頭,一個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負手站在那裏,冷冷地看着我,在他身邊站着九名黑衣人。   我環視一圈,沒有看到庭庭,也無法判斷出冷幽幽是藏在霧裏還是混在那些黑衣人中。其中一個黑衣人似乎認出了我,在那錦衣男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錦衣男子目光中閃過怒意,看着我,哼了一聲:“原來你就是雲諾。”   我暗自詫異,畢竟我的名氣好像還沒有大到人人知道的地步。我看着這人,問:“你又是誰?”   “本人南宮桐,”錦衣男子緩緩地道,“你昨日在白鹿學院差點殺了犬子,現在居然還敢找上門來,看來你真的是活膩了。”   原來他就是四大家族裏南宮世家的家主、南宮劍的父親?我盯着他:“謝庭庭在哪裏?”   “你以爲我會把她交給你麼?”南宮桐冷笑道,“不過你也確實了得,不但能夠在公平較量中打敗我的劍兒,居然還能找到這裏來。像你這樣的青年高手,以前絕不可能如此默默無聞,你的名字真的叫雲諾?還是說,你另有其它來歷,雲諾只是你的假名?”   “讓你失望了,”我淡淡地說道,“我的名字就是叫雲諾,以前也的確是默默無聞,更沒有什麼出奇來歷。”   “你以爲這話我會信麼?”   “信不信由你。”   “哼,不管你有何來歷,總之今日你都要死在這裏,”南宮桐語帶殺意,“你傷了劍兒,又在這谷中殺了我方不少人。如果就這樣將你放走,我南宮世家以後還如何在大昊立足?”   南宮桐慢慢地向我逼近,那幾名黑衣人卻只是散在周圍,封住我的退路。我在心中快速動念,昨日我雖然擊敗了南宮劍,卻也只能算是險勝。南宮桐明知道我比南宮劍要強,還要獨自與我交手,由此可見他的本事要比南宮劍厲害得多,否則他哪來的這個信心?   當然,他要殺我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替南宮劍和那些死去的黑衣人報仇,我猜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有人會追蹤到霧谷來,藍姐說昊都當前的政治格局錯綜複雜,大昊王朝的各種勢力都被捲了進來,由於有不少人認定謝庭庭就是十幾年前被迫投江的瓊華長公主的女兒,同時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夠完整奏出仙音“戀空”的人,身份變得極爲特殊,所以,南宮桐最主要的目的應該還是要把我殺了滅口……他不想讓人知道南宮世家是這次綁架謝庭庭的背後主謀,他想將庭庭控制在自己手中,卻又不想讓人知道。   他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他派去劫持庭庭的人居然會被奇異幻獸榜上的麒麟跟蹤到。   在心裏將這些線索分析一遍,不知道爲什麼,我又覺得自己的分析好像有什麼地方出了點錯,但不管怎樣,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南宮桐不想讓我離開。   想到這裏,我立時拿定主意,朝南宮桐一個前衝,在他頓住腳步的那一瞬間,又抽身急退。一名黑衣人想要阻止我,被我用飛雲十二式一劍刺穿他的咽喉。   “不要跑。”南宮桐踏着大步追來,我卻已經跑進了霧氣之中。   從腳步聲中我判斷出剩下的黑衣人也一個個追了上來,南宮桐更是越追越近。雖然霧氣深沉,但像他這種級別的高手,自然可以僅僅憑着幾不可聞的聲響和氣息判斷出我的位置,就算我站着不動,心跳聲也同樣會讓他知道我在哪裏。   我在霧氣中急奔,身後氣勁直壓而來,令我知道南宮桐已經接近我的五步之內。我故意踉蹌了一下,就像是因爲內心緊張而亂了手腳,果然,南宮桐大喝一聲,騰身而起一掌向我擊來,而我早有準備,腳步一錯,回身就是一劍。   南宮桐是收勢不及,我卻是出其不意,這一下,等於是他自己往我的劍上衝來。我心想這樣還捅不死你?他卻怒目一瞪,一掌擊向我的分水劍。   我心中更是冷笑,想着先刺穿你的手,再刺穿你的心臟,這也沒什麼不同。   掌劍相交,卻聽一聲輕響,我的分水劍竟然無法刺穿他的掌心,反而在他的逼迫下彎成劍弧。我大喫一驚,心想他的手難道是精鐵做的?   兩人的勁氣同時一吐,他停住了衝勢,我卻在劍身的反彈下被震飛了幾步。   這樣的算計居然也傷不到他一根毫毛,這令我感到頭皮發麻。南宮桐卻也沒有趁勢追擊,而是看着我手中的劍,動容道:“你的膽識不錯,劍也不錯,此劍看似古樸無奇,卻是韌而不折,莫非就是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七的‘分水’?”   我知道如果手中拿着的是稍爲差上一些的劍,只怕已在剛纔的交擊下斷成兩截。這傢伙居然能用空手接下分水劍的全力一擊,實在是令我意想不到。   但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認輸。   周圍的霧氣中突然傳來幾聲慘叫,一條黑影在那些追來的黑衣人中來回竄動,讓那些人一個個地倒下。南宮桐面容一變,怒道:“你不是一個人來?”   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來……但他卻弄錯了,將那些黑衣人一個個咬斷咽喉的並不是人,而是一隻名列奇異幻獸版的幻獸。這裏雖然霧氣重重,但這樣的霧氣對常年居住在火雲谷裏的麒麟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反而是那些黑衣人因爲視線受到阻礙,等發現麒麟悄然接近時,就已經太遲了。   南宮桐突然向我拍出一掌,驚人的勁氣直卷而來,我以劍護體,才勉強擋下,他卻掉頭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迷霧之中。我沒想到他居然也像我剛纔那樣出完手就跑,一時間有些錯愕,心想難道他也想學我,等我追他時再轉身偷襲?   想了想,又覺得這不太可能。南宮桐自忖本事在我之上,根本沒必要搞這一套,而且這顯然也不符合他的身份。我心中念頭急轉,終於想通他要做什麼……他要去帶走庭庭。   此時,南宮桐身邊的人基本都已死光,又見我還有同伴(他並不知道這所謂的同伴是隻幻獸)。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要稍爲多疑一些,自然會認爲我既然不是一個人追到這裏,那就必定還有別的同伴回去通風報信,如果不趁着我的援兵趕到之前帶走謝庭庭,到時難免會陷入被人圍攻的境地……這纔是他匆匆退走的原因,他以爲我還有援手。   我趕緊朝他追去,如果真的就這樣被他帶走庭庭,到時真不知道上哪去找他。   疾風傳來,麒麟奔在我的身邊,我躍了上去,帶劍急追。   麒麟速度極快,視線又不受霧氣遮擋,在快到山谷盡頭時便已追上了南宮桐。南宮桐轉身向我一掌劈來,這次我吸取了一些教訓,不與他硬拼,而是趁着麒麟往旁邊跳開時將劍一抖,抖出數道冰箭襲向南宮桐。   “冰蓮勁?”南宮桐雙掌一掃,將冰箭全都擊落,“哼,想不到你們蓮心派居然也牽涉進來,與我南宮世家爲敵。”   雖然知道他錯把我當成蓮心派弟子,但我也懶得解釋,而是一劍又一劍地刺去,雖然傷不了他,卻也逼得他無法脫身。南宮桐更是震怒,開始連下重手,想要先把我擊斃再說,我跳下麒麟,讓麒麟竄到他身後與我配合,這才勉勉強強支持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卻有人急奔而來:“爹,我來助你。”   來的居然是南宮劍。   南宮桐又驚又喜:“劍兒,你怎麼會到這裏,你不是還在養傷麼?”   南宮劍來到南宮桐身邊,提着紅色大刀向我劈來:“爹,我們先殺了這小子再說。”   “好。”南宮桐大笑一聲,連續拍出掌影,每一招都攻向我的致命要害。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一章 斷龍石   南宮劍的本事原本就與我相差不多,南宮桐的武學成就更在南宮劍之上,按理說我已是必死無疑。但我卻對南宮劍劈來的刀看也不看,分水劍幻出劍影,拼盡全力與南宮桐搶攻,讓他那比生鐵還要堅硬的雙手無瑕它顧。   “南宮劍”刀勢一轉,紅色巨刀反切向南宮桐的咽喉。   這一下完全出乎南宮桐的意料,但他確實也是身手了得,回手一掌將“南宮劍”手中的刀掃開。   我趁勢追擊,一擊刺入他的腰際。   南宮桐負痛之下,竟以驚人掌法將我、“南宮劍”、麒麟一同迫退,然後跳到遠處,怒視着“南宮劍”:“你是何人?”   “南宮劍”冷冷笑道:“你是在問我麼?”   只見他往臉上一抹,看上去就像是從自己的臉上揭下一層皮來,顯露出來的,卻是一個比南宮劍還更俊朗有神的青年。我當然知道“他”其實就是冷幽幽,冷幽幽傳承自藍姐的“夢幻曇花”實在是出神入化,其易容之術簡直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但是南宮桐並不知道這點,他真的以爲眼前的“青年”只是藉着一張假臉皮僞裝成他的兒子。看着冷幽幽假扮的青年,他冷笑道:“恨雲生?原來是你?好,看來你們蓮心派是鐵定要與我南宮世家作對了,這次就放過你們,以後我再來好好討教你們蓮心派的絕學。”   說完,他便縱身往谷外掠去,沿途灑下一路血水。   我看向旁邊的“青年”:“恨雲生是誰?”   冷幽幽哼了一聲,變回她原來的樣子,臉上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豔,背上翅膀微微顫動。她冷冷地說道:“恨雲生你都不知道?你的冰蓮勁到底是跟誰學的?他可是蓮心派年青一代最傑出的高手,同時也是大昊國不知多少閨中少女偷偷暗戀的青年才俊。反正南宮桐已經把你當成蓮心派的人,不如就讓他以爲恨雲生也在這裏,讓他以後找蓮心派報仇去。”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會不會太過分了?這明明不關蓮心派的事。”   “是不關蓮心派的事,”冷幽幽不屑地斜我一眼,“但我就是樂意這樣做,你管得着嗎?”   我只能苦笑……就算想管也來不及了。   只希望那蓮心派多少也有點底子,不要因爲冷幽幽的一時樂意,被南宮世家滅門就好。不過南宮世家好像還有一位名列奇異高手榜的“火神南宮”沒有出來,不知道蓮心派有沒有人是那老傢伙的對手?   冷幽幽……你真是作孽啊!   “說不定還會有人來,你最好讓你的麒麟到谷外守着,一有動靜就通知我們,”冷幽幽雖然是在跟我說話,卻又看都不看我一眼,“庭庭應該就是被關在這附近什麼地方,我們找找。”   於是,我麒麟到外頭守着,自己和冷幽幽在這附近搜索。雖然已近中午,霧谷裏的霧氣還是太重,搜索起來比較麻煩。我正想着這樣要搜到什麼時候?卻聽冷幽幽叫道:“在這裏。”   我掠了過去,卻見她拍着翅膀懸在一塊緊靠崖壁的巨石旁,巨石所在的地面與崖壁之間有一個明顯的坑,它就是塞在這個坑上。我看了看巨石、地面和崖壁之間的縫隙,知道她找對了地方……崖壁裏應該有個密室。   我還劍入鞘,雙手運盡真氣,想要把巨石推開。但巨石就像生了根一樣,動也不動。   冷幽幽冷笑道:“像這樣的祕室通常都是用來關押武學高手的,這種石頭又叫做斷龍石,用手推,你還想推得動它?”   我虛心地問:“那應該怎麼做?”   冷幽幽哼了一聲:“這附近肯定有什麼機關按扭之類的東西。”   我想了想,覺得也對。我用盡全力也無法讓這塊巨石搖動,南宮桐的功力就算在我之上,估計也不可能推得動它,最多就是能夠讓它搖晃幾下。既然如此,能夠移開這個巨石的應該就不是人力,而是某種機關。   我們兩人在附近又搜了一陣,然後我再次聽到冷幽幽的聲音:“我找到了。”   我走了過去,果然在一堆草叢裏看到了一個機關按扭,那是一個纏着鐵鏈的鉸棍,旁邊還有一個卡口。我心裏對冷幽幽讚了一聲,找到密室的是她,找到這機關的也是她,雖然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也同樣找得到,但她的動作還真是迅速啊……還是說她運氣好?   冷幽幽抓住絞棍用力轉了起來,絞棍上的鐵鏈開始繃緊,地底傳來齒輪轉動和鏈條纏繞的聲音,巨石開始往上伸了起來,慢慢地露出裏面的密室。我朝裏面大聲叫道:“庭庭,你在不在裏面?”   等到進入密室的洞口徹底暴露出來,冷幽幽將鐵棍卡在卡口上,說:“她肯定在裏面,不知道是不是裏面空氣不暢,她昏過去了。”   我心裏一急,立時掠了進去。密室並不大,裏面也沒有人,只是地上有一截明顯是被利器割斷的繩子……庭庭在哪裏?   我突然醒悟過來,想要急退回去,卻已來不及了,只聽轟的一聲,周圍光線一暗,斷龍石落了下來,把我一個人關在裏頭。   外頭傳來冷幽幽的叫罵聲:“王八蛋,死色鬼,無恥混球死不要臉(省略數百字)……我看你這回還死不死。”   我一時哭笑不得,也不想跟她對罵,只是大聲問道:“庭庭在哪裏?”   “哼,笨蛋,她早就被我移出來了。”   我苦笑了一下,開始明白她爲什麼會這麼容易找到密室和機關,想必是她混到那些黑衣人中來到這裏時,就已經看到南宮桐或是其他人使用過,而在南宮桐被我誘離這裏時,她馬上就打開密室,在把謝庭庭從裏面移出來後,又把斷龍石放下,造成人還被關在裏面的假象。   南宮桐在跟我交手時突然問出“你不是一個人來?”,我當時以爲他是把麒麟當成了人,其實是我弄錯了,以南宮桐的見多識廣,怎麼會判斷不出襲擊那些黑衣人的不是人類而是幻獸?而他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爲他發現有人正在打開密室,斷龍石升起來時會發出鏈條和齒輪的聲音,我因爲不知道這聲音是什麼,自然沒有多加註意,但他卻馬上意識到有人正進入這個密室想要救人,所以他纔會掉頭就走。   這死丫頭,恐怕她救人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惡毒的計劃,所以纔會讓我支開麒麟。   外面傳來了一些聲響,我聽到冷幽幽低聲呼喚:“庭庭……庭庭……”   過了一會,謝庭庭迷迷糊糊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咦,幽幽……我怎麼會在這裏……”   聽到庭庭平安無事,我心中自是一陣驚喜,大聲道:“庭庭,我在這裏。”   “啊?雲哥哥?你在哪……裏……嗚……”   我站在黑暗中又驚又氣:“冷幽幽,你對她做了什麼?”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二章 冰凝爆裂   “嘿嘿,”冷幽幽陰險地笑道,“我只是讓她再多睡一下,這個你儘管放心,我怎麼捨得傷害我的庭庭呢?”   你的庭庭?我呸。   雖然真想把她大罵一頓,不過好漢不喫眼前虧,我小聲地道:“幽幽同學,我們剛纔還是戰友來着,還有,我是你師父的好朋友……你怎麼能說翻臉就翻臉?”   “你還敢說,”她在外面罵道,“你昨晚不但殺死了我的幻獸,還、還脫我褲子,摸我的……你、你混蛋……”   明明是罵人的語氣,聽起來卻像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乾咳一聲,抬頭看天……咳,看不到天。   難道我昨夜真的傷害到了她那幼小而脆弱的心靈?   “好,我給你個機會,”冷幽幽在外面陰陰笑道,“如果你現在就向我求饒,求到我滿意爲止,說不定我心情好,還可以放你出來,不然你就在裏面等着餓死吧。”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條件也不錯,於是認認真真說道:“幽幽同學,我錯了,我昨晚不該那麼粗魯地對你,下次再脫你褲子的時候,我會讓你很舒服很舒服的喲……”   “你去死。”冷幽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抓狂,然後,外面就傳來一連串的敲擊聲,就像是巨大鐵錘砸在了什麼東西上。   我心中苦笑……她顯然是在破壞升起斷龍石的機關。   如果求饒就可以讓她放了我,我倒是不介意求她幾句,不過按她那脾氣,我要是低聲下氣地求她,最多隻會換來她的冷嘲熱諷,想要讓她放我出去,那是妄想。   “你就給我死在裏面。”冷幽幽抱起庭庭,就這樣飛走了。   “你以爲我怕啊?”我哼了一聲,“死丫頭,冥渡我都去過,這樣的地方算得了什麼?被關着?被關着就被關着,有什麼大不的?就算不能上網,我還不能唱歌麼……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哦哦哦哦,唱唱跳跳熱熱鬧鬧,哦哦哦哦,美人魚……救……命……啊……”   ……   我在黑暗之中待了許久,同時還把冷幽幽罵了個遍。只是罵歸罵,如果不能從這裏出去的話,好像也無法把她怎麼樣。   外面傳來聲響,我問:“小白,是你麼?”   麒麟低吼了一聲。   我心頭大喜,冷幽幽心腸雖毒,但她顯然犯了大錯,她以爲我的麒麟跟她的化蛇一樣是低智商,但小白可是聰明得緊,只要有它在,我就可以找來救兵。   我說道:“小白,你快去找藍姐,或者是其他哪個我認識的人,把他帶到這裏來。”   外面沒有動靜。   難道它聰明到不用我的提醒,自己就去了?我叫道:“小白?”   小白的聲音卻又再次傳來:“吼……”   我問:“小白,你怎麼還不去?”   “吼……吼……”   “小白,你快去啊。”   “喵……”   我:“……”   小白,你是兔子耶,你爲什麼要學貓叫?   不管我怎麼哀求,小白就是一直待在外面,這讓我很是疑惑,它以前有這麼不聽話麼?   還是說,它覺得我不靠救兵也能脫困?   我用分水劍把周圍的石壁和地面戮了個遍,只能心中苦笑,看來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推開斷龍石。但斷龍石重逾千斤,又哪裏是說推動就能夠推動的?   我還劍入鞘,雙手放在斷龍石上,運勁前推,結果還是紋絲不動。我氣得在石上打了一拳,結果只是把自己痛個半死,至於石頭它老人家,估計是沒什麼感覺的。   難道就一點辦法也沒有麼?   我抽出分水劍看了看,雖然這裏一片漆黑,但分水劍仍然古樸無光。分水劍的劍身一到晚上就會發出血色光芒,但這個“晚上”似乎是特指月亮出來之後,而不是一到黑暗的地方就會發光。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是因爲它的材質會在月光下生出反應,還是它真的像藍姐說的那樣附有邪靈?   我心中快速思考着:“麒麟是吉祥之獸,它不但會在危急關頭給主人帶來好運,而且照昨晚的情況來看,它似乎還有感知不詳之兆的能力。現在它在外面毫不着急,那也就是說,它並沒有感知到我有什麼危險……是有人已經往這裏來了,還是它覺得不用別人來救我,我也出得去?”   所謂求人不如求己,我開始繼續思考離開的辦法。   單用蠻勁肯定是推不開斷龍石的,那麼,有什麼招式可以用得上?我心中一動,想到了玄冰十式中的“冰凝爆裂”。   “冰凝爆裂”是將冰蓮勁壓縮在劍上,再將它瞬間引發的特殊招式,這就好像火藥一樣,單純地把火藥點燃,最多也就是引發火災,但如果把火藥用棉布之類的東西進行壓縮,再以引信點燃,卻可以引發爆炸,破壞力成倍的增加。   用“冰凝爆裂”把斷龍石炸碎?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現實,“冰凝爆裂”的威力確實不小,我就是用這一招破去了南宮劍的“鳳凰天翔”,但要單靠它來破壞掉擋在出口的這塊斷龍石,恐怕威力還是不夠。   我乾脆先坐了下來,用心思考。   冰蓮勁與摩羅真氣總體來說,區別還是非常的大。冰蓮勁以真氣化冰,溫而不火,當使用冰蓮勁時,總是會讓人覺得體內有一種力量循環不休,感覺上就像是渾厚而又內蘊的大海一樣,表面平平靜靜,內裏暗潮洶湧。   但如果單純比起破壞力,冰蓮勁其實比不上葛老獨創的摩羅真氣。就像穆華曾經說過的一樣,摩羅真氣近於魔道,就好像溶漿一樣,一旦爆發出來,會有種要將萬事萬物全都毀滅貽盡的感覺。自從離開冥渡後,我冰蓮勁用得多,摩羅真氣用得少,不是因爲冰蓮勁比摩羅真氣更強,而是摩羅真氣總是給我一種容易失控的感覺。   冰蓮勁是水,摩羅真氣是火,通常情況下,人們總是會更喜歡與水打交道一些。   這時,我心裏一動……如果以摩羅真氣來發動“冰凝爆裂”,會有什麼效果?   我開始意識到我以前走進了一個誤區……我總是把冰蓮勁和玄冰十式、摩羅真氣和摩羅十八葉互相對應起來,覺得玄冰十式只能用冰蓮勁來發動,摩羅十八葉只能與摩羅真氣配合。   然而功法是功法,招式是招式,這之間並不存在什麼絕對的關聯,僅僅是看人怎麼用。   “冰凝爆裂”是將渾厚內勁轉變成瞬間破壞力的招式,如果以比冰蓮勁更具破壞力的摩羅真氣來發動……   我決定試一試。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三章 初創絕招   站在斷龍石前,我深吸一口氣,將摩羅真氣一點一點地注入分水劍中,直至它們全都壓縮在劍尖的方寸之間,再大喝一聲,一劍擊在斷龍石上。   只是一聲震響,斷龍石不斷搖晃,而我也是轟然一震,只覺雙耳轟嗚,眼冒金星。   周圍土石紛紛灑落,而我也是胸口發悶,極是難受。我剛纔那一擊確實讓斷龍石搖動起來,但威力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大,估計也就是跟以冰蓮勁驅動“冰凝爆裂”差不了多少。反而是那股無形的反噬之力,差點讓我噴出血來。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雖然看似很有“創意”,其實卻並不可取。正所謂過猶不及、物極必反,冰蓮勁本性溫和,用來驅動強調破壞力的“冰凝爆裂”正好合適,摩羅真氣雖然威力更大,但相比之下卻又更容易失控,與“冰凝爆裂”結合在一起,反而多了許多無法控制的負作用。   還好剛纔因爲是第一次以摩羅真氣發動“冰凝爆裂”,配合上有些誤差,如果那一劍將摩羅真氣和“冰凝爆裂”的威力同時發揮出來的話,也許真的能夠破壞掉斷龍石,但我自己只怕也要吐血而亡。   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麼?   我再次坐下,一邊運勁調息體內那差點失控的真氣,一邊繼續思考。   摩羅真氣威力大卻容易失控,冰蓮勁溫和得多,破壞力卻比不上摩羅真氣……要是有什麼辦法能把它們結合在一起就好了。   我心中再次一動。   具有兩種不同電荷的雷雨雲互相碰撞,可以產生威力驚人的閃電,那麼,如果讓壓縮後的摩羅真氣和壓縮後的冰蓮勁互相碰撞,那又會生出什麼?這兩種真氣不但截然不同,而且幾乎是完全相反,讓它們一同爆發出來的話……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找到了一條與穆華和葛老所走的方向完全不同的武學之路。   “小白,你離遠點。”我朝外邊叫道。   麒麟低吼一聲。   調節好體內的兩種真氣後,我左手按在斷龍石上,右手提着分水劍,摩羅真氣與冰蓮勁沿着我的兩隻手分別注入其中。我一心二用,以兩種意念控制着這兩道真氣,冰蓮勁壓縮在分水劍的劍尖,摩羅真氣壓縮在斷龍石上的某一點。   直到所有的真氣都輸了過去,我深吸一口氣,左手鬆開,後退一步,旋身之間一個反刺,分水劍直接刺在斷龍石的那一點上。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就好像驚雷乍現一般,天搖地動。周圍石壁紛紛崩裂,整個斷龍石也爆碎開來。雖然心裏本就有所期待,但看到這重逾千斤的斷龍石竟然真的在我的一劍之下碎散開來,仍是讓我湧起一陣狂喜。   由於注在劍上的是溫和的冰蓮勁,再用冰蓮勁去引發石上的摩羅真氣,雖然兩道壓縮真氣互相碰撞產生的爆炸令我乍舌,卻沒有像剛纔單獨使用摩羅真氣般那樣難受。眼看密室就要塌陷,我趕緊灰頭土臉地衝了出去。一到外邊,就看到麒麟在使勁抖着毛皮上的灰塵……它離得還是不夠遠。   回頭看去,見崖壁裂出一條驚人的裂痕,整個密室都已被崩落的石塊掩埋。我聳了聳肩,心想看來以後再做這種試驗時最好小心些,如果這次出來得遲上一步,搞不好真要自己把自己活埋了。   騎着麒麟離開霧谷時,我心中仍是無比興奮,思考着如何把剛纔的發現運用到武學上。當然,在實戰中,敵人不可能站在那裏讓我往他的體內輸入壓縮過的摩羅真氣,再等着我一劍刺過去,但我相信,任何絕招都是靠人一步一步想出來的。   也許,就像自創摩羅真氣和摩羅十八葉的葛老一樣,終有一天,我也能夠創出完全屬於我自己的絕世武學。   冷幽幽,就看在你的惡毒反而讓我對武學的領悟上更進一步的份上,下次再脫你褲子時,我會很溫柔很溫柔地對你的……   離開霧谷後,我找了一條小河,脫下衣服,到河裏痛痛快快地洗着澡。   麒麟也跳到了水中,讓河水衝去它身上的灰塵。幾隻長有雙頭的小鳥落在它的身上,嘰嘰喳喳地叫喚着,很快就又飛走了。這種雙頭鳥也是隻有在這個世界才能見到的生物,名字叫做不孝,我曾聽雪萊說過,說這種鳥的祖先原本是一個人類,因爲不孝父母,結果被天神處罰,變成了這種長有雙頭的怪鳥。   當然,這只是傳說罷了,我覺得這就跟在我以前的那個世界裏,民間有人說螃蟹是法海變的一樣。   太陽已經移過了中天,正緩緩往西移去。雖然這個世界有兩個月亮,但太陽倒是跟我地球上看到的太陽沒什麼區別,只是這裏的天空非常的青,連月光也是青色的,剛開始的時候讓我有種陷入夢境的感覺,不過習慣後,倒也覺得這樣的天空其實也不錯。   至少這裏沒有酸雨,沒有那些化工廠排出的黑煙和大街上汽車來來去去留下的尾氣。   抬頭看向天空,一個飛艇正往遠處的昊都飛去,縹縹緲緲的雲彩間,居然還飛着幾隻仙鶴。   正在心曠神怡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叫聲:“小心小心……呀……”   我一個轉身,然後就看到公孫薇薇翅膀打結般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我嚇了一跳,站在水中一個運勁。她直接撲到了我的身上,我用雙手緊緊抱住她,不讓自己被她撞倒。   雖然她是衝過來的,但最先接觸到我的,卻是她胸前那兩團飽滿而充滿彈性的東西,我得說,這大大減輕了她身體對我的衝擊力。   水的位置是剛好到達我的腰上,我用雙手從側面托住她的臀,她雙手摟着我的脖子,兩腿緊夾着我的腰,這纔沒有落到水中。不過這樣的姿勢實在是有些曖昧,更重要的是……我沒穿衣服。   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還沒有還過神來,她的胸仍然緊緊地貼着我,令我心癢難耐,無法控制的熱流湧進了我的小腹,令我很想把她的身體往下放一放,讓自己的某個部位接觸到她的……咳,雲諾,你真是無恥啊無恥,你怎麼能對這樣一個傻丫頭產生邪念?   我小聲地問道:“薇薇同學,你不是回去了麼?”   公孫薇薇看上去像是要哭出來:“我本來是想回去的,但是我、我……”   “你……迷路了?”   “唔……”   汗,居然真的迷路了?   她說:“我到處飛啊飛啊,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然後就聽到這個方向傳來爆炸的聲音,再然後我就飛了過來,再再然後我看到這裏有人,就高興地飛了過來,再再再然後,我發現你、你竟然沒穿衣服……”   “所以你就撲了過來?”難道……難道她是花癡?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四章 公孫遺香,金石滿地   “我是想飛走的。”她竟然哭了出來,“我又不是壞女孩,怎麼可能看到別人沒穿衣服就撲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趕緊安慰她,“不過,薇薇同學……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離開?”   再這樣抱着我,我會喫了你的。   “可是,”她嗚咽着,“我的翅膀好像扭了一下。”   我看到她其中一隻翅膀好像真的拍不起來,只能搖頭苦笑。我讓麒麟騰起火雲飛了過來,把這天然呆的小女生小心地放到麒麟的背上。她用雙手捂着臉:“你、你快去穿衣服。”   “可我的澡還沒洗完……”我一邊說,一邊仔細地看着她。由於我的身上本來就是溼漉漉的,剛纔抱着她時,自不免把她身上的衣衫也弄溼了一些地方,尤其是她胸前衣襟交疊的地方溼得最爲徹底,連裏面胸兜的顏色都清晰可見。   她捂着臉兒看又不敢看、飛又飛不走的俏模樣極是可愛,讓我真的很想再把她抱過來,好好地親她幾下。   “你、你不去穿衣服……那我怎麼辦?”她嚅嚅着。   “可我已經穿好了啊。”   “哦,”她放下手,向我看了過來,然後又是一聲尖叫,趕緊又把臉捂了起來,“你怎麼可以騙人?”   我攤了攤手……不是我想騙人,實在是你太好騙了。   我真的不明白,像她這樣的人,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有被人賣掉?   繼續逗她會讓我有種深深的罪惡感,於是我走上岸,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薇薇同學,你可不要偷看喲。”   “咦,你、你怎麼知道?”   咳……我是隨便說說的。   穿好衣服後,麒麟載着公孫薇薇飛了過來,我替她看了看翅膀,發現關節處有點腫,其它倒也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她問:“你們找到庭庭同學了麼?”   “嗯,”我告訴她,“冷幽幽已經把她送回學院了。”   “那個,”公孫薇薇充滿期待地看着我,“我能騎你的麒麟回去麼?我以前還從來沒有騎過麒麟。”   我想了想,向麒麟問道:“小白,你能同時帶我和她兩個人麼?”   麒麟低吼了一聲,點頭示意。於是我讓公孫薇薇的屁股往後挪了挪,自己也跨了上去,坐在她前面。麒麟踏着火雲騰上空中,公孫薇薇從後邊摟着我的腰,隨着麒麟的飛騰,我總覺得不時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觸到我的背。   我覺得應該找點話題,免得那無法避免的遐思把自己的腦袋充滿,於是略爲回頭,向公孫薇薇問道:“薇薇同學,你能不能告訴我大昊國的四大家族,到底是哪四個?我知道有南宮世家,還是你們公孫世家,另外兩家是哪兩家?”   “四大家族嗎?”公孫薇薇說,“大昊國的名門世家其實有很多,但一般提起四大家族,指的都是南宮、亂木、北雪、公孫四家。”   “賀蘭世家不在裏面?”我想起賀蘭薛。   “賀蘭?沒有啊,”公孫薇薇說,“賀蘭世家是最近才崛起的名門,歷史淵源和聲望都還比不上我們四家,不過賀蘭家與我們公孫家世代交好,走得很近。”   她又說道:“百世南宮,富可敵國;無窮亂木,機關算盡;北雪南飛,鳳儀天下……四大家庭裏,南宮世家的財富、亂木世家的機關、北雪世家的星算,那都是數百乃至上千年積累下來的聲望。還有,你可不要小看我們公孫世家喲。公孫遺香,金石滿地……雖然我們公孫世家在四大家庭裏排在最後一位,但我們獨創的草藥和丹石,那可是舉世聞名的喲。我們家的百草丹、創可貼、洗骨水,那都是物美價廉,好評如潮,還有我們家精心研製的七寶流金丹,那可是強身健體的絕世補品,多買多送,批發的話還可以打折喲。還有,我們家的藥鋪遍及整個無星大陸,你如果看到哪家藥鋪的招牌畫着一隻藥獸,那就是我們家開的,我們家的藥店還支持各種付款方式,可以貨到付款、分期付款,連妖族的錢幣也可以通用的喲。俗話說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逢街尋藥獸,多備創可貼……啊,我剛纔說過了嗎?藥獸就是我們家的招牌,創可貼是我們公孫家獨門祕製的……”   “停!”我汗如雨下,趕緊打斷她的廣告。這丫頭平常看上去呆呆的,怎麼做起廣告來口才這麼好?   “啊,我、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她不好意思地說,“上面的話是我爹讓我硬背下來的,他說出門遇朋友、沒事多宣傳,再加上你剛好問到我家,我、我就說了……”   “有人因爲聽了你的宣傳就跑去買你家的藥麼?”   “這個……好像從來沒有過……”   我想也是……   “說起來,前天我也看到了一隻麒麟,”公孫薇薇若有所思地說,“想不到學院裏竟然有兩隻麒麟。不過那隻麒麟的主人好像不是什麼好人,他、他竟然三更半夜跑到女生宿舍去……嗯,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怎麼會知道?”就是我啦,笨蛋。   “哦……我還以爲他也有麒麟,你也有麒麟,說不定你們會認識呢……”   快到學院的時候,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這麼招搖地騎着麒麟在校園裏橫衝直撞,於是和公孫薇薇從麒麟的背上下來。麒麟很快就跑沒了影,找地方變兔子去了。   一回到學院,我就看到了皇棋瑞葉女講師和洛小姐,我知道皇棋瑞葉也是“暗俠義”的人,她們兩人會在一起並不讓我奇怪。洛小姐看到我,又驚又喜:“阿諾,你沒事吧?還有薇薇,你到底跑到哪去了?他們說你也失蹤了,真是讓人擔心。”   我問:“冷幽幽和庭庭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嗯,”皇棋瑞葉點了點頭,“她說抓走公孫薇薇同學和謝庭庭同學的是同一夥人,她先是追上薇薇同學,大戰一場後把薇薇同學救了下來,她讓薇薇同學先回來,自己又繼續往前追,一場血戰後又救下了庭庭同學……”   “她有沒有提到我?”   “我問過她,她說她從頭到尾就沒看到你……”   那死丫頭……   我問:“庭庭現在在哪裏?還有藍姐呢?”   皇棋瑞葉說道:“謝庭庭同學昨晚被人下了迷藥,我擔心有什麼負作用,讓她先住進青龍樓第三層的草本室裏觀察一下,你可以去那裏找她。至於藍瀅麼……她向冷幽幽同學問了一些話後,就匆匆離開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我想冷幽幽應該會把南宮世家家主南宮桐參與綁架庭庭的事告訴藍姐,藍姐應該是爲了這個原因才匆匆離開的。由於公孫薇薇也在這裏,有些事不好多談,於是我告訴她們我打算先去看望謝庭庭。   “我也去。”公孫薇薇叫道。   我心想也好,一方面萬一庭庭有什麼損傷,她的玄檀紫氣可以派上用場,另一方面她自己的翅膀也要去治一下。我正準備跟她一起離開,洛小姐卻突然夾着我的脖子把我拖到一旁:“你跟薇薇怎麼會在一起?”   我乾咳一聲:“她迷路了,我剛好在路上碰到她。”   “你沒對她做什麼奇怪的事吧?”她看向公孫薇薇胸前那鼓漲而出的兩漬水跡。   “喂,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強烈抗議。   “那就好,”洛小姐嘿嘿笑地說,“我可要警告你,要麼只對姐姐好,要麼只對妹妹好,千萬不要生出把這對姐妹花一起佔有的歪念頭,公孫家有些規矩跟其它世家是不一樣的,你要真的想把姐姐妹妹全都收了,你會死得很快的。”   “你在說什麼啊?”我從她的手和胸側之間掙脫出來,不解地看着她。   “我是認真的,”她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如果你喜歡姐姐,那就離妹妹越遠越好,如果你覺得妹妹更好,那以後就不要再去見姐姐。她們兩個人……算了,你自己知道就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竟然就這樣走了。   我知道什麼了?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但我有一種感覺,剛纔站在我面前的洛,確確實實是認真的……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認真的她……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五章 要姐姐還是要妹妹?   走在路上時,我還在想着洛小姐的話。   ——“如果喜歡姐姐,那就離妹妹遠遠的,如果覺得妹妹更好,以後就不要再去見姐姐!”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腳踏兩隻船的人確實是值得鄙視,但我覺得洛真正要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我想洛小姐是弄錯了我與公孫薇薇的關係,公孫薇薇確實是那種漂亮而又天真可愛的女孩子,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會想去接近她,就算是我也不例外。但從另一方面,我與她畢竟還沒有相處過幾次,遠沒有到需要考慮對她的感覺又或是爲了她不再跟誰見面的地步,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守住庭庭的安全,以及在不久的將來前往夜叉族的地盤找到張蓮,至少也要確認她的生死。   來到白虎樓,公孫薇薇拍着翅膀想要往三樓飛去,卻忘了她的翅膀還沒好,痛得“哎唷”一聲栽在地上。我搖頭失笑,把她拉了起來,帶她一起走樓梯。   在階梯上時,我問她:“你的玄檀紫氣爲什麼可以治別人,卻不能治你自己?”   “這不是很正常嗎?”她理所當然地說,“就像你昨天跟南宮師兄比武一樣,你的真氣打在他身上,會讓他心脈凍結,差點死去。但是你的真氣在你的體內流轉時,會讓你自己受傷嗎?”   我想一想,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大概是她自身對玄檀紫氣有着某種免疫力,才使得這種救死扶傷的真氣對她本人反而不起作用吧?   一路上,我發現有很多人對我指指點點,其中居然還以女生居多。將真氣運在耳鼓,我悄悄地聽了一下,知道他們還是在談論我昨天與南宮劍的武鬥。我想大概是因爲事前真的沒有人想到我這個以前他們連名字都沒有聽過的傢伙能打敗南宮劍,正因爲結果出人意料,纔會在學院裏引起轟動。   經過二樓時居然看到皇甫秀文,他衝了過來,興奮地搭着我的肩向他的朋友介紹道:“知道他是誰麼?他就是昨天打敗南宮劍那小子,取代南宮劍成爲白鹿學院青年四大高手之一的雲諾,嘿嘿,他可是我的舍友,昨天那一戰你們看了麼?嘿嘿,真是精彩極了……”   我真想翻個白眼……這傢伙自己昨天才沒去看。   還有,這“白鹿學院青年四大高手之一”是怎麼回事?   想了想,我覺得還是不要問的好,於是懶得理他,帶着公孫薇薇繼續往三樓走去。   皇甫秀文卻又很快追了上來,手搭在我的肩上,人卻看向公孫薇薇:“公孫同學,你們這是去哪裏?早上沒看到你去上課啊?你的翅膀怎麼了?受傷了麼……”   就算要跟美女搭訕,也不用搭在我的肩上吧?我聳了聳肩,把他的手抖來,問:“你們是一個課堂的?你不是經學的麼?公孫同學應該是醫學的纔對……”   “雲諾,你喫錯藥了?”皇甫秀文無力地看了我一眼,“公孫家出來的人,還用得着向別人學本草和醫術麼?聽說昨天你可是把南宮劍當胸刺了一劍,如果不是公孫同學,估計他當場就死在那了。你告訴我,這學院哪個醫學的博士和講師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我乾咳一聲……他說得也對。   公孫薇薇只要有她的玄檀紫氣,論起救死扶傷的本事,估計已沒人是她的敵手了,醫學的那些課她聽不聽根本就沒關係。   “你們還沒告訴我你們這是去哪裏?”皇甫秀文嬉皮笑臉地問。   公孫薇薇禮貌地說:“我們是去草本室看望謝庭庭同學。”   “草本室?她生病了?”皇甫秀文睜大眼睛。   “只是有點不舒服。”我不想讓他知道太多。   “哦,”皇甫秀文有些遺憾又有些興奮地說道,“你們知道麼?我們學院最大的美女藍若樺師姐突然退學了,今天早上大家才知道這個消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失望。不過她一走,謝庭庭同學就自動上升爲學院第一美女,冷幽幽再次進入三大美女的行列。雲諾,你跟謝庭庭很熟吧?你應該也會替她高興吧?”   “是麼?”我其實沒有他想象得那麼高興。庭庭當然是無可爭議的校花,但她居然要等那個叫藍若樺的女生離開後,才能變成“第一美女”……憑什麼?   “你剛纔說三大美女?”公孫薇薇好奇地問,“還有一個人是誰?”   “公孫同學,你不知道麼?”皇甫秀文神神祕祕地說,“還有一個當然就是你,你一直都是我們學院所有男生公選出來的三大美女之一,難道沒人告訴你?”   “是我嗎?真的是我嗎?”公孫薇薇高興地握着拳頭,“耶!”   我和皇甫秀文對望一眼。   她這個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讓人很想把她賣掉……   走到草本室時,發現冷幽幽竟然也在這裏。   她安慰着謝庭庭:“你放心吧,那個傢伙肯定不會有事的,我看他只是跑到昊都去玩了,要不然就是跟其他哪個女生幽會去了。聽說他昨天打敗南宮劍後,現在人氣正旺,有不少女生開始注意他,像他這種人,一時小人得志,跟哪個女生幽會去也很正常。”   “可是,你不是說他知道我有危險嗎?”   “是啊,他知道你有危險,所以嚇得跑了……”   “纔不會呢,他不是……”謝庭庭看到了我,高興地叫了出來,“雲哥哥。”   冷幽幽回過頭來,發現我真的回來了,瞪大眼睛很不甘心地看着我。庭庭和公孫薇薇都在這裏,連皇甫秀文也跟了過來,我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找這丫頭算帳,於是走上前去,先向冷幽幽露出一個英俊帥氣極度充滿善意的笑容,效果是否有我想達到的那麼好我也無法肯定,不過冷幽幽明顯地怔了一怔,變得有些困惑。   我走到謝庭庭身邊,低聲問她:“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說醫師替她檢查過了,她的身體沒什麼事情。接着她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雲哥哥,我做了個怪夢,夢到我在一個到處都是霧的地方醒來,還夢到你叫我……”   “爲什麼你會以爲是個夢?”   謝庭庭睜大眼睛:“是幽幽說的,她說‘肯定是做夢’!”   她說你就信啊?當然,庭庭這麼善良可愛,會輕易地相信別人,這也是她的優點,不能怪她。於是我斜了冷幽幽一眼,冷幽幽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公孫薇薇也上來關切地說了些話,還用她的玄檀紫氣替庭庭檢查了一遍,好像是沒什麼事。皇甫秀文看到三大美女齊聚一室,興奮得說不出話來,不過我發現他看得最多的還是冷幽幽,如果他是以冷幽幽爲目標的話,我覺得他不如去跳樓算了。   謝庭庭沒有什麼事,公孫薇薇也找醫師看了看她的翅膀,只是有點小腫傷,塗了點傷骨水。公孫薇薇興奮地說這傷骨水就是她家生產的,要我以後行走江湖時多買一些以防萬一。我覺得真要行走江湖的話,不如把這丫頭拐走,比帶着什麼藥都好用。   既然大家都沒事,也就都離開了草木室。我本來還想跟庭庭獨自相處一陣,於是拉她去上下午的課,準備先以上課的名義離開冷幽幽,再拉她逃課,但冷幽幽先下手爲強,竟然找上皇棋瑞葉講師替庭庭請了假,然後拖着庭庭回寢室“休養”去了。雖然心裏有點窩火,但周圍師生太多,我總不能就這樣公然地跟冷幽幽搶人,也只好由她去了。   大家分別散去。   下午上龜筮課時,講師給課堂上的每個院生都發了一塊龜殼,讓人先在心裏想一個兩難的問題,然後再誠心誠意地燒龜殼,通過觀察龜殼上的裂痕來決疑。   我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該用哪個問題,於是想到洛小姐所說的“要姐姐還是要妹妹”,心想管它呢,就用這個問題來湊數吧。   我用講師所教的禱詞對那鬼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天神”禱告了一遍,再點燃那不知裏面裝的是哪種液體的小爐子,開始燒龜殼。別人的龜殼一個個開始出現裂痕,我的燒了半天卻還是不見動靜。   我心想難道是我這個問題太複雜,連天神也沒辦法回答我?正在疑惑的時候,只聽一聲脆響,龜殼的中央竟然炸出了一個大洞。我怔怔地看着它,別人的龜殼都是燒出或縱或橫的裂縫,爲什麼我的卻燒了個洞出來?   講師走了過來,於是我虛心地向他請教。他用竹鑷夾起龜殼看了看,“唔”了一下。我趕緊問道:“師長,上面炸個洞出來,這是什麼意思?”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怎麼會知道?”   我:“……”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六章 第一世家   下午放學後,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一個女生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抓住我就往園林拉,我心想難道她要劫色?正想大喊非禮,然後就看到藍姐在遠處向我招手。   女生把我拉到藍姐面前,一下就消失了,變成藍姐親自拽我。   來到復淑河邊時,日光已斜到了竹林的另一邊,一片陰影倒在我們兩人身上。藍姐拉着我坐在草地上,笑道:“我到霧谷看過了,想不到那麼重的斷龍石居然都被你弄碎,你真是越來越讓我期待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裏?你徒弟告訴你的?”   “你覺得她會告訴我麼?”   “不會……她巴不得我死在那裏。”   “誰叫你昨晚那樣子對她?”藍姐似笑非笑地斜了我一眼,“其實幽幽雖然沒有明說,但還是拐彎抹角地暗示了一下,看來,她也不是真的巴不得你死在那裏。不過就算她不說,我也找得到你,她把綁走謝庭庭的人是南宮桐的事說了出來,南宮世家裏同樣有我們‘暗俠義’的人,只要知道南宮桐確實摻和了進來,弄清他早上去了哪裏,還是很容易的。”   “藍姐,你還真是厲害,”我驚訝地看着她,“不但白鹿學院有你的人,連南宮世家也有?”   “不,你弄錯了,”藍姐微笑地看着我,“他們不是我的人,他們都是爲了他們自己的理想加入‘暗俠義’的。雖行俠義,不需人知……這事上雖有許多爲了功名利祿而不擇手段的人,甚至可以說,這種人在世上佔了絕大多數。但是,也總會有那麼一些人,他們有自己的理想和堅持,‘暗俠義’只是讓這些人能夠以某種方式互相聯繫和幫助。”   “但是我看得出,他們信任你,”我說,“不管是雪萊、洛、公輸、還是黃棋師長,他們每個人都信任你……這就很難得了。”   “是麼?”藍姐用手搓着太陽穴,若有所思地說,“他們是信任我麼?可我怎麼覺得……他們是在利用我?一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想要知道什麼消息就來問我,整天就知道找事情給我做,害我手中的事做都做不完。”   “這、這也是一種信任……”我哭笑不得。   “算了,”藍姐說道,“還是先來談談你的庭庭。雖然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對謝庭庭有所圖謀,但竟然會是南宮世家先動手,倒實在是讓我意想不到……”   “爲什麼?因爲他們以前沒有顯露出野心?”   “不,不是因爲他們沒有野心,而是因爲他們沒有實力。”藍姐說道,“南宮亂木,北雪公孫……南宮世家雖然曾經是大昊帝國的第一世家,但在這一兩百年裏,他們其實早就開始沒落。南宮世家當年之所以能夠成爲第一世家,是因爲他們那多得近乎不可思議的財富,甚至有謠傳說南宮世家在海外擁有一座仙山,種下什麼,仙山上就會長出什麼,所以,再稀有的礦石他們都能夠輕易擁有,還可以種錢生錢。當然,這只是民間無知之徒的想象罷了,但至少,當年南宮世家確實是富得流油。只是……”   “只是財富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我說道,“財富的積累,通常需要許多不可思議的幸運再加上一兩代人的努力才能夠做到,但財富的消失,往往只需要一個敗家子。”   “就是這樣,”藍姐笑道,“亂木家的機關、北雪家的星學、公孫家的醫術,這些都是可以隨着時間的積累越來越精湛的東西,但錢這東西可就不一定了。還有,你聽聽這名頭……‘百世南宮,富可敵國’,在相當長的時間裏,南宮世家的子弟竟然真的會把這句話當真,處處向人炫耀他們的財富。南宮世家裏隨便一個僕人的僕人,走出來的風頭都比一般人要大得多,哪個人都想從南宮世家身上沾點油水。當年甚至還有一個南宮世家的家主說出只要皇室肯賣,南宮世家就能一口氣買下半個江山這樣的話……”   “他們這也太囂張了吧?”我想起明朝沈萬三的例子,苦笑道,“讓老百姓眼紅,老百姓對他們可能還沒什麼辦法,如果連帝王都對他們的財富眼紅,那他們就等着倒黴了。這樣說來,南宮世家會沒落倒是沒什麼好奇怪的,倒是他們居然沒有被皇帝找個藉口滅族,那纔是奇怪。”   “南宮世家畢竟也是大昊國傳承了數百年的名門世家,朝廷也不想就那樣趕盡殺絕,”藍姐笑道,“但這一兩百年來,幾乎每位帝王都把南宮世家的財富視作非搶到手不可的肥肉,這個人割一點,那個人割一點,再以各種或明或暗的手段限制他們的發展。加上南宮世家枝葉太多,尾大不掉,這幾十年來,能夠苦苦撐住門面就已經相當不錯了。偏偏他們還不懂得隱忍,當然,也可能是不想讓‘第一世家’的名頭敗在他們這一代,死要面子。現在的南宮世家,只是徒有一個空殼,如果不是他們還出了一位名列奇異高手榜的‘火神南宮’,現在誰還拿正眼看他們?可笑當年南宮醜捨棄家業遠走海外、棄商習武時,還被南宮世家視作不孝子逐出家門,結果現在南宮醜卻成了他們唯一可以依賴的支柱。”   “所以,南宮世家只不過是表面上的第一世家?”我說道,“那現在誰纔算是第一世家?亂木?還是北雪?”   “亂木世家機關無敵,北雪世家星算無雙,”藍姐說道,“但現在真正算是第一世家的,其實卻是一向低調的公孫世家。”   “公孫?”我詫異道,“公孫世家不是四大家庭裏最末位的一個麼?至少公孫薇薇是這麼說的……”   “公孫薇薇啊,”藍姐搖了搖頭,“那丫頭太過單純,她根本什麼也不懂。四大家族裏,南宮世家最張揚,亂木世家最樸實,北雪世家最神祕,公孫世家最低調……低調到甚至有很多人覺得他們根本沒有進入四大家族的資格。但是沒有多少人知道,公孫世家其實才是真正的第一世家,如果一個人對公孫世家有真正的瞭解,那就絕不會去惹他們……你知不知道南宮桐現在去了哪裏?”   我想了想:“他應該在養傷吧?早上我給了他一劍,好像傷得蠻重的。”   “不,你錯了……他去了公孫家。”   “去找幫手?”我大喫一驚。如果南宮世家跟公孫世家結盟,庭庭的危險不是更大了?   “不,是去道歉,”藍姐笑道,“昨晚南宮世家的人潛入學院時,公孫薇薇剛好在外面閒逛,那些人當時並不知道她就是公孫家的二小姐,把她也順手綁了。有人告訴我說,南宮桐在受傷回去後才知道當時被綁的另一個女生是公孫薇薇,當場吐血,奄奄一息地讓人用馬車把他往公孫家送去,他好親自上門陪罪。”   我:“……”   我開始慶幸自己雖然生出了把公孫薇薇賣掉的念頭,但沒有真的付之行動。   原來公孫家是那麼惹不起的?   “不過,也只有真正瞭解他們的人才會害怕他們,”藍姐說道,“在大多數人眼中,公孫世家仍然是四大家族裏最末位的一個,甚至有人認爲賀蘭世家很快就會取代公孫世家,成爲四大家族之一。而公孫世家也仍然保持着他們的低調,同時絕不參與任何與政治有關的事情。也幸好在這場不知何時就會引爆的危機中沒有公孫世家的參與,否則真的是後果難料。”   “爲什麼公孫家會被你說得這麼可怕?”我疑惑地看着藍姐,“他們不就是做藥材生意的麼?”   “這個東西,一時間也很難向你說清楚。”藍姐搖了搖頭,“其實我也只是想讓你大體上知道一下就是,正常情況下,公孫世家不會無原無故地找上別人,我想你也不會跑去跟公孫家族結仇。嗯,我們還是先把他們放到一邊,繼續談昨晚的事。昨晚南宮世家派人劫走謝庭庭,你有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嗯,”我點了點頭,“確實有些不對勁。”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七章 庭庭是公主?!   “他們劫得太容易了,”我說,“我和冷幽幽昨晚都犯了錯,明明都是要保護庭庭的人,卻跑到外頭自己人打自己人,給了南宮世家劫走庭庭的機會。問題是,盯着庭庭的並不是只有南宮世家,其他人呢?據我所知,單單是卜學的課堂上就有好幾個人時時都在監視庭庭,而這些人並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既然還有好幾股勢力在看着庭庭,那爲什麼昨晚南宮桐還能那麼輕易地派人劫走庭庭?難道那些人只在白天看住庭庭,晚上的事一概不過問?”   我又說:“後來知道是大昊帝國第一世家的家主南宮桐親自策劃了這個行動,於是我以爲自己想通了。既然南宮世家是第一世家,那其它勢力迫於南宮世家的威勢而不敢插手,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但按你剛纔所說,南宮世家並不是其它勢力惹不起的對象……那就有點奇怪了。”   “那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我想,”我說道,“這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南宮世家背後有股更大的勢力,那股勢力纔是別人不敢輕易得罪的。可是,什麼樣的勢力會讓那些暗中圖謀的人不敢輕易現形,還讓南宮世家心甘情願地被人當槍使?我對朝廷的勢力瞭解不多,但想來想去,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廣乾帝。”   “想不到你的頭腦這麼好用,”藍姐點了點頭,“你猜得沒錯,昨晚那個計劃的真正主謀確實是當今陛下,而他的目的就是想試探一下各方的反應。這些年來,他越來越疑神疑鬼,對身邊的每個人都開始懷疑,當然,他的懷疑也並不是沒有道理,但他自身不正,又如何能夠靠着威勢和謀略令人心服?南宮世家因爲日漸沒落,南宮桐不得不在當前的形勢下全力支持廣乾帝,希望能夠改變這些年來帝王對南宮世家的種種猜疑和限制。昨晚的計劃其實只是廣乾帝用來測試各方反應的問路石,身爲家主的南宮桐其實完全沒必要親自出手,但他還是出現了,其目的就是爲了向廣乾帝表示忠心。只是廣乾帝以爲可以通過這一計劃讓那些背後有所圖謀的人一個個現出形跡,但是那些人卻也不傻,估計他們早就看破了廣乾帝的想法,一個個都隱忍不動,結果最後只有你和幽幽兩個人站了出來。”   “想不到竟然會這麼複雜,”我苦笑道,“那麼,藍姐,你所說的那些暗懷野心的人又到底是誰?竟然連帝王也拿他們沒辦法?”   “政治上的事情,又哪有那麼簡單?”藍姐嘆道,“有野心的人自然不少,畢竟,哪個名門世家又或是朝廷重臣不想讓自己的地位更上一層?但真正讓廣乾帝感到威脅的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東南方的照海王。照海王是廣乾帝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卻對廣乾帝當年逼死長姐的事一直梗梗於懷,照海王勢力不小,朝廷裏也有許多重臣與他互通曲款,上次妖族聯盟逼近混沌水,廣乾帝卻只讓三位上國柱護衛王都,而不敢派他們去混沌水與妖族對恃,其實就是擔心照海王會趁着昊都空虛另有圖謀。而另外一位讓廣乾帝不放心的,則是雲相諸葛未芳。”   我知道這個國家以云爲官名,雲相就相當於宰相。我問:“諸葛未芳?聽名字像是個女的……”   “諸葛雲相本來就是女的,”藍姐不解地看了我一眼,“爲什麼你看上去好像覺得不可思議的樣子?”   “咳,沒什麼……你繼續說。”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在中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女相,最多也就是出了一個女皇帝,但在這個世界,女官或是女皇其實是件很正常的事。   藍姐低聲說道:“當年廣乾帝謀權篡位,諸葛未芳就是他身邊最重要的智囊,這也是廣乾帝登上帝位後,諸葛未芳能夠成爲雲相的主要原因。然而在這十幾年裏,諸葛未芳的勢力越來越大,廣乾帝自然不免生出戒心,疑慮一旦生起,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現在,他們兩人表面雖然彼此和睦,其實背地裏卻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是諸葛未芳當年是依靠扶持廣乾帝起家的,雖然現在權勢不小,卻不像四大家族那樣擁有數百年積累下來的聲望和根底,而廣乾帝也知道自己得位不正,許多事不得不依靠諸葛未芳,兩人不得不繼續站在一起,但這種完全爲了利益結合在一起的聯盟能夠支撐多久,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敢肯定。”   “一個是親弟弟,一個人是跟了自己十幾年的重臣,連這樣的人都無法信任的話,難怪廣乾帝會睡不着覺了。”我說。帝王會因爲身邊臣子權勢過大而睡不安穩,這種事聽起來似乎有些離譜,然而至少在我穿越之前的那個國家的歷史上,這種事實在是層出不窮。哪朝哪代沒有出過幾個勢傾朝野、甚至連皇帝也對其惶恐不安的權臣?   “這些人想爭權奪勢,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恨恨地說,“他們又爲什麼非要把庭庭扯進來?”   “名不正,則言不順,”藍姐說道,“不管廣乾帝當初是不是得位不正,至少他已經坐了十多年的皇位,那些人再有野心也不敢公然造反。但如果謝庭庭真的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那就不一樣了。朝野上下,同情那位死了十幾年的瓊華長公主的人本就不少,再加上謝庭庭現在已經成爲皇族裏唯一能夠完整奏出仙音《戀空》的人,誰要是能夠將她控制在自己手中,再以她的名義推翻廣乾帝,那豈不是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當然,照海王或是諸葛未芳究竟有沒有這樣的野心還不得而知,但廣乾帝卻不可能不對此生出戒心,這樣一個女孩的存在,對他來說簡直如梗在喉,成爲他心中的一根刺。”   “但庭庭跟那位長公主根本就沒有半點關係,把這樣一個無辜少女牽扯進他們自己的野心,這不是太過分了?”   “不,”藍姐卻看了我一眼,“謝庭庭很可能真的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清荷小公主。”   “這不可能,”我叫道,“她跟我一樣都是異海人。”   “你們那裏的女孩子,會像她一樣長出翅膀麼?”藍姐淡淡地問。   “可是、可是,”我有些語無倫次,“她以前是沒有翅膀的,只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纔開始長出翅膀……”   “這就是問題所在,”藍姐說,“有一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當金庚王子將謝庭庭帶到昊都時,廣乾帝曾經命令皇宮裏的巫師對她進行過檢查,結果發現,在她小的時候曾經被人種下過星咒,而星咒卻是四大家族中北雪世家的家傳絕學。”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發現我的腦袋已經變得一片混亂,簡直就無法正常思考。   “你的庭庭確實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天生就應該是有翅膀的,”藍姐緩緩地說,“只是在她小的時候,有人以某種咒法封住了她的翅膀,直到前些日子,這種咒法才被打破。我想,很可能就是那個給她種下星咒的人把她送到了你們的世界,讓她在那個世界長大,而一旦她回到這個世界,星咒就會被打破,她的翅膀也就會像普通女孩子一樣長出來。”   我呆呆地看着她,無法說出話來。   難道這纔是庭庭來到這裏後會長出翅膀,而張蓮卻不會的原因?   因爲謝庭庭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八章 裝神弄鬼   “你、謝庭庭,還有那個叫張蓮的女生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界,應該也跟她體內的星咒有關,”藍姐輕聲說着,“謝庭庭身體裏的星咒是爲了保護她而存在的,當她在那個世界遇到危險時,星咒會打開某種時空通道,把她平平安安地送回這個世界。而你和張蓮則是因爲當時剛好跟她在一起,無意間被捲了進去。”   我沉默不語。確實,當時我們三人是緊緊抱在一起沉入河底,如果沒有發生穿越這種難以解釋的事,我們很可能已經死在一塊。   難道說,謝庭庭她……真的是一位公主?   藍姐繼續說:“由於星咒是北雪世家的絕學,廣乾帝當即下令,讓北雪世家的人對此事加以解釋,而北雪世家的人則上表說他們根本不認識謝庭庭,也不知道這個女孩體內的星咒是誰種的。只是這種解釋恐怕沒有多少人會信,誰不知道北雪世家現在的家主北雪飄飄當年跟瓊華長公主情同姐妹?雖然沒有更多的證據,但現在基本每個人都開始相信,這個能夠奏出仙音《戀空》的女孩確實就是清荷小公主,而當年救下她,並給她種下星咒送往異海的人,則是北雪世家的家主北雪飄飄。北雪飄飄在上表之後,立即帶着北雪家的所有人離開昊都返回他們自己的姑射山,一去之後再無消息,這也間接證實了所有人的猜想,認爲他們是擔心遭到廣乾帝的清算,不得不退出昊都以求自保。”   我頭疼欲裂……事情竟然比我想象得還要複雜。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些不解,“廣乾帝爲什麼還會讓庭庭活到現在?按道理,不管庭庭是不是真的清荷公主,他都應該先把她害死再說。”   “不是他不想這麼做,”藍姐低聲說,“而是有人不允許他這麼做?”   “誰?”我不解地問,“到底是什麼人的話,連身爲帝王的廣乾帝也不得不聽?”   “七老頭!”   “七老頭?”這是什麼?   “這是與皇室有關的祕密,我也無法向你解釋更多,”藍姐說,“你只要知道,在大昊帝國裏,帝王只是皇室的象徵,只有七老頭才真正代表了整個皇室。大多數的政務都是由帝王作主,但七老頭做出的決定,就算是帝王也無法更改。更重要的是,就連趙飛雲這種軍方高層將領的人選,也一向是由七老頭決定後,再以帝王的名義進行任免,單是以此,你就可以知道七老頭的權利到底有多大。”   我回想着在新城效外趙飛雲公然批評廣乾帝的舉動,開始明白他爲什麼有這樣的膽量。   此時,天色已開始慢慢變黑,玉輪和冷月掛上了夜空。復淑河的河面晃動着粼粼的幽影,遠處的青龍和白虎兩座八角高樓挺拔得就像是兩座高聳的山峯,竹林間掠過幾只飛鳥,發出奇怪的叫聲。   我問藍姐:“現在我們應該做什麼?”   “你和幽幽今天早上救人的舉動,應該已經引起了廣乾帝和其它各方勢力的注意,”藍姐說,“再加上你昨天打敗南宮劍的那場武鬥,現在已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着你。隱藏已經沒什麼必要,既然如此,你倒不如公開地跟謝庭庭在一起,就這樣明着保護她。我會把替你編造出來的事蹟在學院裏宣傳一下,他們就算去調查你,我和趙飛雲早已在重要的資料上做了手腳,他們查不出什麼東西來。除非七老頭改變了對謝庭庭的態度,又或是廣乾帝真的打算與七老頭撕破臉,否則這兩天謝庭庭應該是安全的。但這樣的局勢維繫不了多少,三天之後就是復農節,按照習俗,那是帝王在東效親耕的日子,所有的學院都將放假一天,白鹿學院也不例外。如果真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的話,多半就是在那一天。等一下我會再去跟幽幽說一下,至少在這段時間裏,你們兩個人必須齊心協力,不要再像昨晚一樣,你們兩個人跑到外頭玩寶劍捅菊花,讓謝庭庭被人拐走都不知道。”   寶劍捅菊花?咳……這什麼跟什麼啊。   昨晚會出現那樣的狀況,說到底還不是藍姐的錯?我要早知道冷幽幽是藍姐找來保護庭庭的,我又何必跟她去鬥?   “白天人多,一般不會出什麼事,”藍姐想了想,“但是晚上只讓幽幽一個人保護謝庭庭,我也不是很放心。從今晚開始,你最好也住到她們的寢室去,反正你有麒麟,悄悄飛上去應該沒有人注意得到。我現在就去找幽幽,你自己也去準備一下。如果以後你有什麼事想要找我,可以直接找黃棋瑞葉,她會跟我聯繫。”   我點了點頭。   “阿諾,”藍姐翻了個身,半伏在我的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雖然是跟兩個美少女住在一起,但可不要動什麼歪腦筋喲。要不要姐姐我現在先幫你降一降火,免得你晚上無法自制?姐姐我不介意的喲!”   “不、不用了……”我滿頭大汗。   “怎麼?”她跨在我的腰上,將臉向我貼來,“難道你覺得我比不上她們?想當年藍姐我可也是人見人愛的青春美少女喲,雖然現在年齡比她們更大一些,但你不覺得成熟也是一種魅力嗎?要不,我也可以讓你用劍……”   “藍姐,我先走了……”   我身子一滑,從她下方滑了出去,跳起來就往宿舍跑。   再這樣下去……我會受不了的……   藍姐喫喫的笑聲在我身後傳了過來,簡直就是個巫婆……   在食堂喫了點東西,回到宿舍時天色已經完全漆黑。   小白正趴在牀上睡着,皇甫秀文點着燭火在那看書。我跟他聊了下天,然後躺在牀上,本想多少睡一下,但怎麼也睡不着,於是取出雪萊送的那根飛羽把弄着,腦海中卻回想起在霧谷裏炸掉斷龍石的情形。   原來冰蓮勁與摩羅真氣互相作用,竟然能夠產生如此驚人的威力?但要怎樣才能將這種威力運用在與敵人的戰鬥中?   我一陣苦思冥想,同時將手中的飛羽扔到頭上,又看着它慢慢落下。在伸手接它的那一瞬間,我心中電光一閃,開始意識到只要把握住一些技巧,將那種威力發揮出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讓我心中興奮無比。   皇甫秀文睡着後,我帶上分水劍,喚醒小白,和它一同來到廣場上。我將飛羽隨手擲出,再試着用分水劍點去。那是雪萊送給我的“愛情羽”,我自然捨不得將它弄壞,但分水劍乃是十大名劍之一,一到夜晚就會發出血光,變得異常鋒利。要用分水劍的劍尖將飄落的飛羽一次又一次地挑起,卻又不讓它折斷,多多少少有些困難。我做得小心翼翼,直到手法漸漸熟稔後,才收起飛羽,還劍入鞘。   小白變回麒麟,我騎上它的背,讓它載着我往白虎樓飛去。   快到天台時,我居然又看到了公孫薇薇,她穿着訶子坐在天台的欄杆上,安安靜靜地看着夜空。我心想她難道晚上都是不睡覺的麼?好像每天晚上她都是待在外頭。   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於是悄悄地往八角高樓的另一面繞過去。來到謝庭庭和冷幽幽所住寢室的窗戶外頭,見裏面燈火晃動,較爲明亮。我敲了敲紗窗右側的木條,有人將紗窗打開,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臉。   “雲哥哥……”謝庭庭又驚又喜地看着我。   我往寢室裏看了一眼:“冷幽幽不在?”   “她去洗澡去了。”她告訴我,“你先進來。”   她讓到一旁,我先跳了進去,麒麟這才變成小白兔,跟在我後頭跳到書桌上。寢室兩側放着兩張檀香木牀,桌上是一盞琉璃燈,裏面不知道放着什麼草,竟然發出可以照亮整個寢室的光芒。   整個寢室沒有什麼雜亂的東西,一看就知道經過了細心的收拾。   “雲哥哥,有你來保護我,真是太好了。”庭庭向我撲了過來。   “一點都不好。”我突然出手,以冰蓮勁連點她身上的幾處穴道,讓她栽在地上,“冷幽幽,你少給我裝神弄鬼。”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六十九章 算你狠……   由於經脈被凍住,冷幽幽無法再保持“夢幻曇花”的效果,很快就現出原形。她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對襟半臂,下身一件白色中褲。這樣的一身白襲,讓她飛在外頭很可能會被人當成女鬼。由於摔下去的姿勢有點問題,左邊的翅膀被壓在腋下,讓她痛得使勁抿嘴。   我暗自慶幸,如果剛纔真的讓她抱住我,說不定她的身上馬上就會長出刺來,然後我就千瘡百孔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她躺在地上恨恨地看着我。   “廢話,”我不屑地說道,“庭庭只見過小白變成兔子的樣子,根本沒有見過麒麟。剛纔小白從麒麟變成兔子,你卻一點也不驚訝,你當然不會是庭庭。”   “哼,想不到你竟然這麼難騙。”   “你以爲我是南宮桐那個蠢貨啊?”我瞪着她,“庭庭在哪裏?”   她哼了一聲:“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我心頭火起。早上的事還沒有跟她算帳,她居然又在這裏弄鬼。原本看在藍姐的面子上想跟這丫頭好好的聯手,但如果她一直這樣耍陰謀,我既要保護庭庭,又要防備她,哪裏還顧得過來?   我把她翻過來,讓她趴在地上,自己一個屁股坐在她的臀上。她的翅膀亂拍,卻無法幫助她從我的胯下掙脫,反而是那不斷扭動的香臀摩擦着我的敏感部位,讓我小腹慾火橫流。她明顯察覺到了我身爲男性的那種無恥反應,氣得想要哭出來。   原本只是想把她翻過來,拔她一些羽毛作爲備用,結果卻一不小心勾起了自己的慾火,反而有點進退兩難。我再問道:“告訴我庭庭在哪裏,我就放過你。”   “我不會說的。”她大叫道。   不說?太好了……   我身子前傾,半伏在她的背上,腹下某個鼓脹的東西隔着褲頭緊貼着她的臀瓣,還示威性地動了幾下:“你……到底說不說?”   “好,我說,我說,”冷幽幽突然哭了出來,“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不會把你做的事告訴別人的,只要你放過我,我、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只要你放過我……嗚嗚嗚嗚……”   她在搞什麼?她有這麼容易服軟麼?我心中生起不好的預感,想要馬上從她身上跳開,但是已經遲了。   門突然被人打開,謝庭庭穿着一件淡藍色短裙、手拿毛巾擦拭着溼漉漉的秀髮,她站在門口,呆呆地看着半趴在某個女生背上的我,而那個女生還在裝模作樣地哭着。   那一瞬間,我萬念俱灰……   冷幽幽……算你狠!   ……   冷幽幽在庭庭懷裏哭得好傷心,好難過,讓人好想踹她幾腳。   庭庭坐在牀頭摟着她,安慰幾句,又看了看我,顯得很迷茫。   我只好苦笑,這種情況讓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她解釋,但不解釋顯然也不成,我只好乾嘛一聲,小聲說道:“庭庭,剛纔的事,其實只是一個誤會……”   她立時高興起來:“是誤會嗎?原來是誤會啊,我也覺得是誤會……”   然後冷幽幽抬起頭來看着她,我也看着她。   謝庭庭臉一紅,小聲地問:“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問題,你能這麼想那真是太好了。   庭庭這個樣子,連冷幽幽都不好意思再欺騙她。於是,冷幽幽扭頭瞪了我一眼,一副早晚要我好看的樣子,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樣瞪我了,我覺得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冷幽幽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幽幽,你要去哪裏?”庭庭問。   “去洗澡。”冷幽幽就這樣走了出去。   庭庭怔怔地看着我,不明白冷幽幽剛纔還哭得那麼傷心,怎麼一下子就跟沒事人一樣。   此時,小白已經倒在牀上睡得又香又甜。庭庭看着我:“雲哥哥……”   我坐到她的身邊,低聲問:“冷幽幽的師父傍晚有沒有來過?”   “你是說藍姐嗎?”不知怎的,她的臉竟然紅了一紅,讓人深切懷疑藍姐到底對她做過什麼,“嗯,她跟我和幽幽說,這幾天你晚上也會住到這裏面來,幽幽想要跟她吵架,結果被她哄了幾句,就不吵了。”   我把她的處境大致地解釋給她聽,當然,藍姐說她很可能真的就是“清荷小公主”的事沒有告訴她,只是說很多人都這樣懷疑。庭庭沒有想到事情這麼複雜,臉色微白,看上去有些害怕。   我牽過她的手,低聲說:“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這裏保護你的。”   “嗯。”她臉紅紅地看着我,眸如星辰,面靨如花,小巧的雙脣嬌豔欲滴,讓人很想品嚐一下。嬌美的女生本就是浴後方出,秀髮溼溼地搭在腦後,潔白的羽翅還掛着幾滴水珠,淡藍色的短裙無法遮住她的窈窕,纖細的腰身,輕聳的胸兒,還有那雙腿間微微下陷的美妙曲線和裸着的小腿,無一不是觸動人心的誘惑。   我突然想到這個世界的女孩子是沒有穿“小內褲”這種習慣的,或者說根本沒有這樣的東西,她們一般都會在裙子裏襯上一件短襖褲,但剛洗完澡的庭庭好像並沒有穿上襖褲,難道她的裙子底下……是真空的?   我不知不覺伏過身去,想要一親芳澤,同時也很想讓自己的手往她的裙子底下悄悄探去。庭庭看出我的不良企圖,羞羞地閉上眼睛,小嘴兒不知不覺嘟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刷刷的輕響在我耳邊傳來,我趕緊閃開,幾絲寒光從我眼前掠過。我回過頭來看着不知何時又回到寢室的女生,怒道:“冷幽幽,你不是洗澡去了麼?”   冷幽幽有如雌虎般瞪着我:“你管我?!”   她就不能遲點回來麼?我極度不滿地看着她。而她的臉色也是陰陰森森的,像是隨時都會變成女鬼把我吞下去。   庭庭原本還因爲剛纔那曖昧的氣氛突然被人打斷而極是害臊,現在發現氣氛急轉直下,趕緊拉了拉我的手臂,讓我不要這樣,又跑去把冷幽幽拉開。   冷幽幽拉着謝庭庭:“庭庭,走,我們去洗澡。”   “可是我已經洗過了……”   “洗完還可以再洗,”冷幽幽斜了我一眼,對庭庭繼續說道,“我可是爲你好,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色鬼,一進來就把我推倒,現在又要欺負你,讓你跟他單獨在一起我不放心。”   誰一進來就把你推倒了?我真的很想罵過去。   謝庭庭睜大眼睛,像是有些疑問想要弄清楚,卻又有點害怕弄清楚。我想我剛纔壓在冷幽幽身上的樣子還是多多少少給她留下了些陰影,這讓我對冷幽幽更是心懷不滿。   冷幽幽……我早晚會要你好看。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章 北雪若樺   庭庭真的被冷幽幽抓去洗澡了。   這裏是女生宿舍,我當然不好離開這個房間到處走動,百無聊耐之下,只好從書桌上隨便找了本書,躺在庭庭的牀上翻看着。這幾天雖然多少學了點字,但大多數的字還是它們認識我,我跟它們不熟,翻了幾下,自然沒辦法看下去。   實在是沒事可做,不免胡思亂想,想到庭庭跟冷幽幽在一起洗澡,突然生出一種無法安心的感覺。冷幽幽可是個只愛女生的百合女,她不會對庭庭做出什麼事吧?   腦海中開始勾勒出一個畫面,畫面中的兩個女生光着身子沐浴在水中,其中一個微笑地伏了過去,用手托起另一個女生的臉:“庭庭,我來幫你洗……”   低下頭去,一陣熱吻之後,邪惡的女生在庭庭身上一寸一寸地吻着,從乳到臀,連那私密的地方也不放過。迷朦的霧氣間傳出無比幸福的呻吟:“幽幽,你最好了……你比雲哥哥還要好……好舒服……不、不要吮那裏……”   咳,想到哪去了?   我使勁搖着腦袋,把這種不健康的畫面甩開。   仔細想想,冷幽幽不放心讓我和庭庭兩個人單獨呆在一起,但她跟庭庭在一起,我還同樣不放心呢。   爲了不讓自己亂想,我開始再次思考着將冰蓮勁和摩羅真氣配合使用的想法。想來想去,覺得自己的想法應該是成立的,現在萬事俱備,只欠羽毛……早知道剛纔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從冷幽幽身上拔一掇下來再說。   飛羽應該太大了些,只要那種又輕又軟的普通羽毛就可以了。   門再次打開,兩個女生飛了進來,讓我眼前一亮。庭庭自然不用說,冷幽幽洗浴後的樣子,竟然也有一種令人心動的美感,白色輕衫緊貼着微溼的肌膚,柔美的曲線纖態畢露。小巧的足尖輕點着空氣,滴下一滴又一滴的水珠。由於是靠着羽翅的浮力懸在空中,纖足向後,上身前傾,原本不算飽滿的胸兒在這種姿勢下顯得特別挺拔。香臀後翹,再加上所穿的中褲過於單薄,無意間在小腹的下方勾勒出美妙的叉口,甚至能夠讓人若隱若現地看到那條小小的細縫……   明明想要移開目光,不知不覺卻又看得癡了,冷幽幽發現我這樣子看她,鼻子一皺,像是要發火,卻又很突然地扭過頭去,不敢看我,臉紅得跟秋天的蘋果一樣。這種無法難以言喻的嬌憨明明就不符合她的個性,但在這一刻卻又分外的令人心動,讓人很想把她抱在懷中輕輕撫慰。   我乾咳一聲,移開視線,卻發現庭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冷幽幽,顯得有些不太自在。我趕緊衝她微笑。她還了個清甜的笑容,落在地上,款款向我走來,裙子隨着她的走動輕輕地搖擺着,讓我更想知道……裏面到底有沒有穿小褲褲?   庭庭還沒有走近我,冷幽幽卻又突然拉住了她:“庭庭,你不會是想過去跟他一起睡吧?”   “啊?”庭庭臉都紅了。   “來,就讓他睡那裏好了,我們一起睡。”冷幽幽把庭庭往她牀上拉。   “等一下,”我跳了起來……我總覺得那傢伙對庭庭用心不良,“你們睡你們自己的牀就可以了,我來替你們守夜。”   “啊,不用那麼麻煩,有我在,沒人敢闖進來的,”冷幽幽笑容可掬,“來,庭庭,我們睡覺吧。”   我汗了一下……這丫頭是在故意氣我。   “不麻煩不麻煩,”我趕緊說,“沒事的,我睡地上也可以。”   “那怎麼行,”冷幽幽叫道,“你可是我們的客人,我們怎麼能讓你睡地上?沒關係啦,反正有兩張牀,我和庭庭睡一張,你睡一張,剛剛好……”   一點都不好……我正想繼續跟她爭。就在這時,卻聽謝庭庭小小聲地說,“要不,我睡一張牀,你們兩個睡一張牀?”   呆……   我和冷幽幽張大嘴巴一同看着她……我們完全傻掉了。   “庭庭,”冷幽幽睜大眼睛,“你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我使勁點頭……跟冷幽幽睡同一張牀?她半夜來個奪命腿,或是身上突然長出刺來,我還有命沒命?   “啊?”謝庭庭笑啊笑,卻又顯得心慌意亂,“我亂說的……我、我只是開開玩笑。”   我和冷幽幽對望一眼,開始意識到,我們兩個人“時好時壞”的關係,已經把完全不瞭解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的庭庭弄糊塗了,甚至可能已經讓她開始胡思亂想。   我覺得再不向庭庭解釋清楚,她的小腦袋會被這些胡思亂想弄崩潰的,於是輕咳一聲,決定把“真相”告訴庭庭。冷幽幽卻搶先把庭庭拉到一邊,我猜想她是準備告訴庭庭另一個“真相”。   然而就在這時,我和冷幽幽一同生出警覺。我驀地摯出分水劍,冷幽幽把庭庭拉到身後,凝神戒備,就連在庭庭的牀上睡得正香的小白也突然跳了起來。   只聽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刺破紗窗飛了進來,在我們的上空一個迴旋,落在書桌上。那是一個由紙張疊成的飛鳥,它一落在桌上,竟然自行拆來,在桌上平鋪成一張信紙。   “飛信傳書?”冷幽幽自言自語地說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到書桌旁,看着信紙上的字跡。   “上面寫的是什麼?”我問。   她瞪了我一眼:“你自己不會看?”   我也瞪她一眼……我要是看得懂那還用問你?   庭庭來到我的身後,小聲地將紙上的字唸了出來:“庭庭吾妹:汝與愚姐承母之命,本該金蘭相交,可惜庭妹命中多桀,漂流異海,今日才得迴歸故里。愚姐幼時,曾與妹有過一面之緣,只是庭妹那時未曾滿月,自不記得。明日晚邊,愚姐將於小南山寺設下薄宴,願與庭妹一敘,庭妹來或不來,皆可於此紙之上留言告知——北雪若樺!”   庭庭輕輕地問:“這封紙是寫給我的麼?但是這北雪若樺……是誰?”   “原來是那個令人討厭的死女人,”冷幽幽哼了一聲,“整個學院裏我最看不順眼的人就是她了,明明已經要走了,卻還在這裏弄名堂?庭庭什麼時候變成她的庭妹了?”   “你認識她?”我疑惑地看了看冷幽幽……我一向以爲她只討厭男人,沒想到竟然還是讓她這麼反感的女人。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一章 紙鳥被木鳥喫掉了?   “這個學院裏的人都認識她,不過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她的真正來歷罷了,”冷幽幽不屑地說,“什麼第一院花、人氣美女,連在廣場上露個臉都有一堆男生跟屁蟲一樣的跟着她起鬨,哼,我看她就是一個裝腔作勢的賤人。”   第一院花?人氣美女?我怔了怔:“難道這北雪若樺,就是聽說已經退學了的白鹿學院第一美女——藍若樺?”   “哼,就是她,”冷幽幽不屑地說,“別人都以爲她只是來自一個開始末落的家族,卻不知道她根本就是四大家族裏以星算出名的北雪世家的繼承人。自以爲身世不凡,長得漂亮,整天被人當成寶貝一樣圍着,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什麼東西嘛。”   咳,我開始明白冷幽幽爲什麼會對北雪若樺這麼反感了……北雪若樺是她的階級敵人。   北雪世家……北雪若樺……   我低聲問:“北雪若樺和北雪飄飄是什麼關係?”   冷幽幽瞅了我一眼:“你傻了?我剛纔不是說了麼?北雪若樺是北雪世家的繼承人,而北雪飄飄是北雪世家的家主,你說她們是什麼關係?北雪若樺當然就是北雪飄飄的女兒。”   原來是這樣?我開始回憶起藍姐跟我說過的話。   ——“你的庭庭小時候曾經被人種下過星咒,而星咒卻是四大家族中北雪世家的家傳絕學。”   ——“謝庭庭很可能真的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當年救下她,並給她種下星咒送往異海的人,多半就是北雪世家的家主北雪飄飄……誰不知道北雪飄飄當年跟瓊華長公主情同姐妹?”   “雲哥哥,”庭庭低聲問,“你覺得,明天傍晚……我要不要去見她?”   “有什麼好去的,”冷幽幽哼道,“她說你是她妹妹,你就真的是她妹妹了?還說什麼以前見過你,只是你那時還沒滿月,所以不記得……真是亂彈琴,她最多大你兩歲,就算你們真的在那時候見過面,你不記得,難道她就記得了?她要見你,那就讓她自己來找你好了,小南山寺離這裏遠得很,誰知道她會不會在那裏設下陷阱?”   我覺得冷幽幽說的多少有點道理,只是,北雪若樺如果真的想對庭庭不利,什麼地方都可以動手,似乎也沒必要寄封信來。   去……還是不去?   我看向小白,見它已經跳到桌上,看着紗窗上被紙鳥撞破的地方,火紅色的眼睛閃出光芒。麒麟乃是吉祥之獸,我想,它應該是聞到了什麼兇險的氣息,要不然不會變得如此警戒。   想了一想,我說道:“幽幽同學說的沒錯,藍若樺如果想要見你,那就讓她自己來好了。”   庭庭見我和冷幽幽都這樣說,自然也就沒什麼其它主意。冷幽幽拿起書桌上的沾水筆在信紙下方空白處寫下“沒空”兩字,字一寫完,信紙就自行摺疊,疊成紙鳥後就這樣破窗而去。   “爲什麼這信自己會飛來飛去?”庭庭好奇地問。   “北雪世家歷來都精通陰陽術,”冷幽幽不屑地說道,“會飛的紙罷了,又不是會飛的劍,有什麼大不了的?”   “陰陽術?”我詫異地問,“他們精通的不是星咒麼?”   “你是從哪個鄉下地方來的?”冷幽幽以手撫額,很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凡是神神鬼鬼的東西都叫陰陽術,星咒只是其中一種,這你都弄不清楚。”   咳……又沒人跟我說過。   冷幽幽還想繼續嘲笑我,窗外卻飄來一個影子。我們三人對望一眼,一同生出警戒。   從窗外傳來的卻是公孫薇薇薇的聲音:“庭庭同學,幽幽同學……我可以進去麼?”   兩個女生一同向我看來,我指着自己,問她們我該怎麼辦……結果她們一同往牀下指去。   不是吧?   我帶着小白一起躲進了牀底,這讓小白非常不滿。   兩個女生打開紗窗,把外邊的公孫薇薇放了進來,公孫薇薇坐在牀邊,秀美的兩隻小腿在我的面前搖啊搖,白白嫩嫩的,賞心悅目,再加上不經意間撩起的短裙,讓我很想知道……她又有沒有穿小褲褲?   “薇薇同學,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覺?”庭庭小聲地問。   “很晚了麼?嗯,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我還不想睡呢,”公孫薇薇說,“對了,我剛纔看到一件奇怪的事,我看到一隻小鳥從你們的窗口飛出去,我還想着三更半夜哪來的小鳥,然後發現那隻小鳥是紙做的,紙做的小鳥竟然也能飛,真奇怪……我還一直以爲只有木頭做的鳥才能飛呢。那隻小鳥是你們做的嗎?你們教我好不好?”   謝庭庭和冷幽幽對望一眼,一同搖頭。庭庭撒謊:“什麼小鳥?我們沒看到啊?”   “哦,我好像看到它是從你們這裏飛出去的,難道我看錯了?”公孫薇薇突然又興奮起來,“對了,你們知不知道,剛纔那隻小鳥又被一隻木頭做的大鳥喫掉了。不過木頭做的鳥我以前就見過,亂木家的一位叔叔在我小的時候就做了一個給我,在屋檐上飛了三天三夜都不肯下來,後來我還是用竹竿把它敲下來的。”   紙鳥被木鳥喫掉了?   謝庭庭和冷幽幽一同怔住,躲在牀底下的我也是一頭霧水。   “嗯,那隻木頭鳥有這……麼大,”公孫薇薇比劃着雙手,“那隻紙鳥往南飛的時候,它突然從雲裏面飛出來,把我都嚇了一跳。我看到它一下子就把紙鳥叨住,然後就飛走了。”   “會飛的木鳥?”冷幽幽自言自語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難道是亂木家的機關鳶?無窮亂木,機關算盡;北雪南飛,鳳儀天下……想不到連亂木家的機關鳶都跑了出來。”   “對對,”公孫薇薇突然高興起來,“無窮亂木,機關算盡;北雪南飛,鳳儀天下……你們知道下一句是什麼嗎?下一句說的就是我們公孫家,公孫遺香、金石滿地……我們家的百草丹、創可貼、洗骨水,那都是物美價廉,好評如潮,還有我們家精心研製的七寶流金丹,那可是強身健體的絕世補品,多買多送,批發的話……”   “停。”兩個女生同時叫道。   “薇薇同學,”庭庭小聲地說,“你已經跟我們說過很多遍了。”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二章 路癡少女   “啊,是嗎?唔……不記得了,”公孫薇薇說,“可惜我馬上就要回家了,要不然,復農節的時候我可以帶你們到我家在昊都的藥園參觀,我們家的藥真的很不錯的。”   冷幽幽怔了一怔:“你要走了?什麼時候?”   “明天一早,”公孫薇薇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爹傍晚的時候派人來通知我,說明天一早就會有人來接我,要帶我離開昊都,回家裏去。我本事是怎麼都不肯回去的,還是學院裏好玩,家裏悶死了,不過通知我的人是我的乳孃,她說不管我願不願意,明天爹爹派來的人都會把我綁回家去。可是我問她,爹爹爲什麼好好的要讓我回家,她又不說清楚,只是說不是要讓我回家,而是要讓我先離開這裏,過一段時間再回來……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還要回來,爲什麼又要讓我離開?”   庭庭說:“我想,應該有什麼要緊事吧。”   而我則在腦海中意識到,作爲真正的第一世家的家主,公孫薇薇的父親可能預測到昊都即將出現的危機,想讓他的女兒暫時離開這裏,以免被無緣無故地牽扯進去。   三個女生又聊了一陣,回想起冷幽幽對所有男生的冰冷和厭惡,以及她剛纔提起藍若樺的咬牙切齒,我不得不說,她對庭庭和公孫薇薇的態度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如果僅僅是看到她跟這兩個女生有說有笑的樣子,真的很難想象她在背地裏的惡毒。   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   聊了許久,三個女生終於熬不住了。公孫薇薇說她回自己的寢室睡覺去了,於是就從窗戶離開,飛出去時一不小心被窗戶絆倒,一頭往下栽去。庭庭探出頭朝下方喊道:“薇薇……你沒事吧?”   “沒事,”公孫薇薇的聲音嗚嗚咽咽地傳來,“習慣了……”   兩個女生一同汗了一下。   我從牀底下穿出來時,庭庭還在那一臉不解地問:“她的寢室不是就在我們對面麼?她爲什麼非要從窗戶飛?”   冷幽幽攤了攤手,擺出個“我怎麼知道”的可愛動作。   我看向冷幽幽:“你認爲公孫薇薇剛纔說的那隻木鳥是來自亂木家族?”   冷幽幽哼了一聲:“亂木世家,機關無敵;北雪世家,星算無雙。剛纔那隻紙鳥附有北雪家的陰陽咒法,除了亂木世家,也很難想象別人製造得出能夠把它捉走的機關鳥。再說了,南宮世家和北雪世家既然都已經出現,再多上一個亂木世家,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四大家族裏,原本也就只有公孫世家從不摻和進任何與政治有關的事。”   我看向窗外那漆黑陰冷的夜色,緩緩地道:“總覺得,明天會是很難渡過的一天。”   就像是爲了回應我的話,小白低低地吼了一聲,讓謝庭庭萬分詫異地看着它,不明白爲什麼兔子也會發出獅子般的吼聲。   睡覺的事很快就決定下來,兩個女生一張牀,我一個人一張牀。雖然冷幽幽多少有點百合傾向,但我看她亦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來她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對庭庭做什麼奇怪的事。由於不知道庭庭不去見北雪若樺,會不會把北雪家族惹火,我覺得今晚我還是很有必要好好休息一下,於是讓小白替我們守夜。   小白對不祥氣息的敏感,也比較能夠讓人放心。   冷幽幽用手帕將那盞裏面不知裝了什麼草的琉璃燈遮住,寢室很快就暗了下來。   我躺在庭庭的牀上,怎麼也無法入睡。各種線索紛紛擾擾,讓我怎麼也無法把它們理清……庭庭到底是不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北雪世家到底是站在她這一邊,還是另有陰謀?亂木世家又有什麼別的居心?廣乾帝還會做出些什麼樣的事來?   這些東西真是越想越亂。   就在我想要強迫自己入睡的時候,門突然被人打開了。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摸上了身邊的分水劍。   雖然光線昏暗,但我將真氣運於雙目,還是能夠看清大致的情況。我看到一個女生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在我牀邊打了個呵欠,然後就往牀上鑽。我往裏面縮去,她居然還擠了進來,伸出手像抱枕頭一樣抱着我的腰,胸前那飽滿且充滿彈力的肉球緊緊地貼着我,異常惹火。   不知道是誰揭開了遮住琉璃燈的手絹,燈光再次充滿了整個寢室。另一張牀上的兩個女生一同坐了起來,朝我這邊看來。   我低頭看去,爬到我牀上的居然是剛剛纔離開沒多久的公孫薇薇。我指着她那張一爬上牀就酣酣入睡的可愛臉蛋,看向庭庭和冷幽幽:“她、她、她……”   兩個女生異口同聲:“她走錯房間了。”   我倒……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騎上麒麟,帶着薇薇飛出了白虎樓。   小白剛一變成麒麟時,庭庭看得又是喜歡又是羨慕,很想騎上它飛一飛,於是我就趁着其他人還沒有起來,帶着她飛了一圈。   朝霞鋪上了東方的天空,一道曙光穿雲而出,我們兩人手牽手站在天台上一同看着日出,心裏湧起幸福的感覺。   底下傳來一些聲音,我當然不能讓其他女生看到我。只是還有一件事,一直擱在我的心底,只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看向身邊的女生,問:“庭庭,你小時候……是被收養的嗎?”   她的那個煤老闆老爸,難道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庭庭看着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在三歲以前,我都還是待在孤兒院裏,後來,爸爸媽媽因爲不能生育,到孤兒院裏收養了我,所以……所以……”   所以她其實並不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   庭庭竟然是從孤兒院出來的孩子,這我以前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她從來不曾說過,我自然也不可能好好地想到去問這個。   她露出個笑容:“雖然是被收養的孩子,但爸爸媽媽對我真的很好,我……我有點想他們。”   我只能安慰她,說我們也許還有機會回到那個世界去。只是,如果真的回去了,已經長出翅膀的她,不會被當成怪物抓起來吧?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三章 諸葛迅捷   回到自己宿舍時,皇甫秀文居然還在牀上睡。我梳洗了一下,到食堂喫了早點。走在路上時,發現很多不認識的院生都開始向我找招呼,連一些博士和講師也不例外。   在課堂上,我又見到了庭庭,令我詫異的是,與她一起出現的居然還有冷幽幽。一個男生好奇地問:“幽幽同學,你不是武學的麼?”   冷幽幽一眼瞪過去:“關你屁事?”   那個男生趕緊縮回去,不敢吭聲。   她這到底是什麼脾氣?   冷幽幽在最後一排自己挑了個空位坐下,看到我向她看去,也瞪了過來。我懶得理她,轉過頭去看庭庭……還是我的庭庭可愛多了。   我向被我帶到課堂裏的小白兔拍了拍,它一下就跳到了庭庭腿上。庭庭又驚又喜地看着我:“你怎麼把它也帶過來了?”   我小聲卻又認真的告訴她:“一直帶着它,你去哪裏,就把它帶到哪裏。”   麒麟擁有“轉厄爲祥、逢凶化吉”的特殊能力,其實我並不知道這種能力對不是它主人的人是不是也有效,但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庭庭把它帶在身邊,萬一有什麼危險,小白也能照應一下她。   我總有一種今天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   但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最先找上我的卻是占星課女講師黃棋瑞葉。   第一節課還未下課,黃棋女講師就派人把我叫了去,一看到我,她就心急地說道:“雲諾同學,洛出事了。不只是洛,還有暗俠義的其它一些人。”   洛小姐?我心中一驚:“出了什麼事?”   黃棋瑞葉告訴我:“藍瀅得到消息,說有一臺延維族的轟雷被偷偷運進了王城,由於事關整個王國的命運,她一直在讓人四處尋找。不過最近又有線人告訴她,說那臺轟雷是經過改良的,射程比妖族上次攻打鳳凰城所用的還要遠,她不得不把搜尋的範圍擴大到城外。因爲臨時得到了一個線索,她昨晚讓我們‘暗俠義’中的幾個人前往昊都西北方、靠近姆江支流的松瑗山去查探,但是就在剛纔,其中一個人帶着重傷找上了我,說我們的人在松瑗山身陷重圍。按道理我應該馬上通知藍瀅,但她不知去了哪裏,我一時間找不到她。暗俠義的人手本就緊張,一時間我也無法聯繫到其他人,如果再沒有人去支援他們,只怕他們會有危險。”   一想到洛小姐出了事,我不由得緊張起來:“那狩獸三人獸裏的公輸先生和雪萊小姐呢?他們有沒有跟洛在一起?”   “你也認得他們?”黃棋瑞葉說,“他們三個人從來都是一起行動的,現在也一起被困在松瑗山。”   “我去救他們。”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爲數不多的朋友,我當然不想看到他們出事。   黃棋瑞葉見我肯去,略略鬆了一口氣,又苦笑道:“雖然前天你打敗南宮劍時我也在場,你的本事確實比我原本以爲的要高,藍瀅也說過有急事時可以找你幫忙,不過你還是要小心。那些人既然有本事把洛和公輸他們困住,本事自然不會小,我一時間也找不到其他人跟你一起去……”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安慰她,“你幫我跟冷幽幽說一聲,說我一辦完事就會趕回來,讓她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庭庭。”   我向她問清松瑗山的方向,然後就離開了。   我帶着劍,在廣場上快速走着,一夥人卻迎面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人向我撞了一下,我快速閃開,那傢伙卻得勢不饒人,狠狠地瞪着我:“瞎了眼了?怎麼走路的?”   是你自己撞過來的,我心頭火起,卻知道現在不是跟他們起爭執的時候,想要繼續往前走,那夥人居然圍了上來,把我擋住,其中有男有女。我開始意識到這些人是故意找揸,於是冷冷地看着撞我的傢伙:“你想怎樣?”   那人張開雙腿,冷笑道:“從我這裏鑽過去,我就讓你走。”   雖然很想一拳打過去,但如果在這個時候生出事端,多耽誤一點時間,洛和雪萊他們就會多一分危險。我身子一閃,想從這傢伙身邊閃過去,他卻突然伸腳,在我腿上絆了一下。   我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心中暗生戒意。我的動作已經很快了,這人一腳伸來,我卻沒有時間做出反應……他的身手絕不在南宮劍之下。   旁邊幾人鬨笑起來,其中一個女生落在那傢伙身邊,妖媚地貼着他:“我還以爲這人有多厲害,原來這麼沒用,諸葛大哥,想不到這樣一個傢伙竟然也有資格跟你一同並稱白鹿學院四大青年高手。”   “不要以爲打敗了南宮劍就有多了不起,”那傢伙看着我,陰陰地嘲弄道,“一個不識字的孝廉,也不知從哪個鄉下地方冒出來的窮小子,走了點狗屎運,還真的以爲就能跟我諸葛迅捷平起平坐?”   我緩緩地站直身子,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他“呸”了一聲,一個口痰吐在我的臉上,我動也沒動。他裝模作樣的聳聳肩:“啊,不好意思,我錯了,我不該隨地吐痰的,不過要看到路邊的小貓小狗還真是不容易。”   其他人更是盡情譏嘲,各種惡毒的話一個個都吐了出來。   我緊緊握着拳頭,強行壓制着內心中的憤怒……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發生了什麼事?”旁邊有人走了過來,用凌厲的目光將在場的所有人掃了一眼。   來的竟然是我在白鹿學院遇到的第一位導師……南宮訓導。   雖然南宮訓導對我一向沒有多少好感,但他不苛情面不講私情的爲人,讓諸葛迅捷和其他人同樣也不敢太過張狂。諸葛迅捷冷冷地看着我:“沒什麼事,只是在這裏聊聊天,啊,想起來了,我剛纔隨地吐痰了,我會寫檢討的。”   說完,他帶着那夥人掉頭就走。   南宮訓導看向我,皺了皺眉。我用袖子緩緩拭去臉上的痰,朝他笑了笑。   “馬上就要上課了,早點回課堂。”南宮訓導沉默了一下,又說道,“以後如果還有這樣的事,儘管來找我,就算諸葛迅捷是雲相的侄兒,我也絕不會偏袒。”   原來那傢伙是雲相諸葛未芳的侄兒?   我朝南宮訓導鞠了個躬:“謝謝訓導。”   放心,我不會找你的……下次我會自己解決。   諸葛迅捷……你給我等着……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四章 無窮亂木,機關算盡   烏雲突然卷湧而來,黑壓壓地積在天空。   我停住腳步,回頭往白鹿學院的方向看了看。仔細想想,原本應該先去向庭庭要回麒麟纔對,騎着麒麟,顯然要比自己獨自在山野間飛掠快得多。   雖然剛纔被諸葛迅捷挑釁時,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但無可否認的是,內心中的憤怒還是讓我衝昏了頭,沒有對自己要做的事冷靜地思考一下。   現在再回去找庭庭,顯然已經太遲了,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繼續往前奔去。   松瑗山比我想象中的還更遠一些,而陣雨也來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許多。接連的暗雷過後,隨着霹靂一聲,雨水齊刷而下,將我淋得溼透。   經過一處山崖時,兩邊的崖壁突然湧出道道黑影,緊接着就是道道寒光刺破雨幕,向我疾刺而來。我腳步連閃,將這些寒光全都避開。隨着叮叮的聲音傳來,這些寒光釘在石壁與地面上,全都是勁力十足的短矢。   在崖壁爬動的,則是許多像蜘蛛一樣的機關獸。   我對這個世界的木甲術瞭解不多,原本以爲轟雷和飛艇就已經是這個世界科技的極致,現在看到這種能夠自己爬行和攻擊別人的木甲蜘蛛,纔開始意識到這個世界的一些東西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至少,在我所來的那個世界,還沒有人能夠做出像這些木頭蜘蛛一樣靈活的機器人。   我想,這中間應該隱藏了一些特殊的原理。   這些木甲蜘蛛一張口便有鋒利的短矢吐出,而且數量越來越多。我大喝一聲,冰蓮勁狂卷而出,再將分水劍往下一刺,冰雹隨着陣雨一同砸下,將崖壁上的木甲蜘蛛清個乾淨。   前方衝來兩隻會飛的機關獸,被我一劍一個,掃到兩旁。我挾着劍勢繼續前掠,毫不停留。   無窮亂木,機關算盡。看來,在這裏圍攻洛和雪萊、公輸他們的,就是四大家族中以機關術出名的亂木世家。   前來阻止我的機關獸竟然越來越多,這些傢伙也不知是用什麼木材製成,劈起來極爲費勁,甚至只能用勁氣強行掃開。我心中苦笑,分水劍雖然在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七,卻只有在晚上纔會變得異常鋒利,白天似乎並不比一般的利劍好用多少,最多就是更堅韌一些,連南宮劍的“鳳凰天翔”也無法讓它折斷。   就在這時,我心中念頭一閃,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在新城效外時,趙飛雲用分水劍連斷我三支劍,當時也是白天,而且並不覺得他在劍身附上了多少真氣。也就是說,他當時是純憑着這支劍本身的鋒利將我手中的劍斬斷的,雖然那些劍無法與十大名劍相比,卻也都不是什麼普通貨色。   再說了,同樣的一支劍,到了晚上就血光乍現,削鐵如泥,到了白天就馬上變得鈍如凡鐵,這種事怎麼也說不過去……難道是我用得不對?   我灌入更多的真氣進入劍身,卻發現劍並沒有變得更加鋒利,反而比剛纔還更難使用。但要是不灌入真氣,雖然鋒利了許多,劈在機關獸上,卻又力道不足。   難道說這支劍真的只有在晚上纔好用?   我覺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支劍真的可以扔了。難道我每次跟別人動手還要看時辰,天沒黑就不打?   這時,我又想到了一個問道,那就是……這支劍的名字爲什麼叫“分水”?   彷彿有一道電光從我的腦海中閃過,我開始明白自己錯在了什麼地方。   火動炎上,水流潤下。水的流向完全是順勢而下,看似有形,卻又無形。斬淵斷水,同樣也該順勢而取,這裏的“勢”說的並不只是敵人的動作和意向,也包括了我自身的劍意。   一隻機關獸向我撲來,我以勁氣帶動劍身,一劍斬去,卻又在劍勢發動之後,讓劍上的真氣自行消去。只見劍身血光閃過,那隻機關獸被我輕易地劈成了兩半。   我心頭一陣狂喜。   鑄造出分水劍的劍師應該也是一個武學宗師,因爲他對劍理有着真正的瞭解。這就像射箭一樣,一箭射出,其威力大小除了取決於弓上的力道,還決定於箭尖是否鋒利,剩下的不過是順勢而爲。用劍其實也是一樣,看準時機,一劍刺出,這時機的把握其實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但爲了抵消敵人的勁氣,又或是擔心刺中敵人之後勁力不足,又不得不將真氣灌入劍身。   但是真氣灌入劍身,在揮動或是刺出時,真氣本身又會拖慢劍的殺意和速度,這就好像原本就是脫弦而出的箭,偏偏還要在上面繫上繩子,顯得多此一舉。   雖是多此一舉,卻又不得不做。   但分水劍卻能在劍勢發動之後,就算不注入真氣也可以生出足以破去敵人勁氣的血光,這不但節省了真氣,也讓揮劍的速度大幅提升而又不失其鋒銳。   斬淵斷水,順勢而爲……分水劍的精華就在於它的“勢”。   它可以在劍手發動劍勢之後,僅僅憑着劍意本身達到削鐵如泥、吹毛斷髮的驚人效果。   我急掠如飛,劍光連閃,凡是想要攻擊我的木甲機關都被分水劍輕而易舉地“分屍”,而我卻不覺得有絲毫的阻滯和勞累。   一個有若大象般的機關獸從山崖上跳到我的面前,濺起一地泥漿,機關獸上居然還坐着一個瘦小的男子。他朝我怒喝道:“什麼人?居然敢來與我亂木……”   我一個前衝,分水劍帶出血色冷光,將機關獸的腳斬斷。他立時連人帶木甲一同栽在泥漿裏,極是狼狽。   我懶得跟他廢話。   幾個縱躍後,我看到山崖的盡頭處有三個人影,他們看到我,大喫一驚,其中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筒朝天一指,一道焰光發射而出。我猜想這必定是用來對其他人發出警告的焰火,立時以子午蓮花步一個前衝,再刺出飛雲十二式,在焰火脫筒而出卻又還沒有衝上雲霄的那一瞬間,劍光直接將它斬落,爆出星點。   那三人大驚失色,轉身逃走,被我快步追上,一劍一個,全都捅翻在地。   我悄悄地向前方的山頭潛去,雨勢本就極大,我又專走樹木與巨石間的崎嶇小路,沿途雖然看到了一些人影,但他們卻沒有看到我。   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當我來到高處時,雨已漸漸小了下來。我往下方看去,發現有許多機關獸正在圍攻一個山谷,這些機關獸或大或小,有的在空中飛,有的在地上行。   谷內不時有斧風劈出,顯然是來自公輸。   另外還有帶出炎炎熱氣的利箭,讓我一看就知道是來自雪萊的火蓮弓。   知道雪萊他們都還沒事,讓我放下心來。   我仔細觀察,發現在暗處躲藏着一些亂木世家的人,每個人手中都拿着一種奇怪的裝置。我想這就是他們用來控制機關獸的東西,機關獸再厲害,畢竟也不等同於活物,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操縱,很難想象它們能夠憑着自己的意志進行有組織的攻擊。   我立時拿定主意,帶着劍潛到這些人身後,以暗殺的方式一個個進行清掃……或是一劍刺穿咽喉,讓他們無法發出聲音,或是直接刺穿他們的心臟,讓他們當場斃命。   由於雨勢還未完全停歇,再加上我七步之內神鬼迷蹤的子午蓮花步,和從趙飛雲那學來的中段飛雲十二式,被我連殺了六個人,其他人才開始發現出了問題。   少了六個人的操縱,攻擊山谷的機關獸開始混亂。其中一人發現情況有異,回過頭來,看到正將第七個人殺掉的我,趕緊招呼其他人,讓機關獸成羣地向我撲來。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五章 變形金剛?   我想要速戰速決,以“冰石亂墜”喚出大範圍的冰雹。   “冰石亂墜”攻擊範圍大,但殺傷力卻遠不如“冰凝爆裂”。雖然如此,這些機關獸卻也不是每一個都能抗得住冰雹的襲擊。更重要的是,“冰石亂墜”的襲擊讓剩下的那些人一個個慌了手腳,無法安心地操縱機關獸,自然陣腳大亂。   我身子一竄,以摩羅十八葉中的“一葉凋零”不斷變換位置,分水劍劃出道道光華。   “一葉凋零”其實是一種能夠在萬箭叢中來自去如的身法,就算是一萬支箭射來,箭與箭之間仍然會有空隙,也仍然會有時間差,“一葉凋零”就是憑着敏銳的感覺尋找這種空隙和時間差,任它萬箭齊飛,我卻有如隨着秋風卷舞的那片落葉,看似身不由己,卻又無跡可尋。   那些人被我一個接一個地清了個乾淨,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操縱者一死,所有的機關獸當然也開始出問題,或是互相碰撞,或是四處亂飛。   將幾隻自動把我當成目標進行攻擊的機關獸擊毀後,我往谷內喊道:“公輸大哥,你們在不在裏面?”   雪萊又驚又喜的聲音傳來:“阿諾?”   我看到洛和雪萊一同飛到空中向我看來,洛小姐似乎帶了點傷,雪萊大約因爲是以火蓮弓進行遠程攻擊的關係,雖然有些疲憊,但並沒有受傷。我正想向她們奔去,雪萊卻搶先一步失聲叫道:“阿諾,小心身後……”   同樣發現不對勁的我就地一滾,一股狂勁的疾風從我的頭頂掃過,如果我的反應稍爲慢上一拍,恐怕已經腦漿四濺了。   我滾下山坡,回頭一看,然後就看到了……變形金剛?   不是吧?老大,這不是中式玄幻麼?爲什麼變形金剛也會跑出來?   這也太科幻了吧?!   ……   出現在那裏的確實是個長得很像擎天柱的龐然大物,有手有腳,全身是由一塊塊黑色方塊組合而成,個頭足有四五個我高。它奔了兩步就奔到我的面前,雙手合拳,熊一般向我當頭砸下,我雙腳一踏,往後縱去,它的雙拳砸在地面,泥漿濺起,立時砸出一個大坑。   我抬頭看去,發現這不是什麼變形金剛,在它的腹部有一個洞,洞裏裝着一個人,那人在裏面動着許多拉桿和按扭。顯然,這是一個在我印象裏只有在日式動漫裏纔會出現的機甲,是由人在裏面控制的。   我心想只要它不是真的變形金剛,那就沒什麼可怕的。說到底,這也不過是一種木甲機關,只有把它卸成八塊就行。   人形機甲再次向我奔來,大地都爲之震響。我一個縱躍,躍到它的頭頂,分水劍往下一劈,劍身泛出血色紅光。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一劍劈在它的腦袋上,竟然只在那黑色木塊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而我卻被震得向後彈開,一時間氣血翻騰,眼冒金星。   剛纔還是無堅不摧的分水劍,對這人形機甲居然只能劃出如此淺的一道劍痕,令我大是震驚,更重要的是,它已趁着我身體失去平衡的這一瞬間,揮臂向我掃來。   雪萊發現我身陷險境,以火蓮弓向人形機甲接連射去,火箭射在它的身上,卻也只能將它震退幾步。我心想卸不了機甲,我就直接對付裏面的人好了,於是在落地時快速調整身體,以子午蓮花步從機甲的黑色雙臂間穿了過去,一劍刺向躲在它胸腹裏的那個傢伙。   那傢伙卻露出一個詭異的冷笑,令我大感不妥。   只聽“鏘”的一聲,分水劍被一層堅硬的東西所阻,彎成一個劍弧,然後把我再次彈開。原來那傢伙並不是真的暴露在外頭,在他的前面有一層近乎透明的東西,堅硬得簡直就像是銀行裏用來防止搶劫的鋼化玻璃。   連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七的“分水”都對付不了這人形機甲,我不得不掉頭就逃,誰知它背後卻生出一個螺旋漿般的東西,帶着它飛了過來,一下子就飛到我的面前,害我不得不匆匆剎住腳步,又往另一個方向逃。   直到這時,我纔開始明白洛和雪萊、公輸他們爲什麼會被困在山谷裏,如果只是剛纔被我殺掉的那些人和普通的機關獸,就算能夠困住他們一時,也無法困住他們這麼久。真正讓他們感到頭痛的其實是這個連火蓮弓和分水劍都無法給它造成損傷的人形機甲,想來是那山谷裏有石林或是地道之類的地勢,這人形機甲雖然厲害,但太過龐大,無法進去對付他們,而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能飛能跑的人形機甲,同樣也出不來,這纔會形成僵持。   無窮亂木,機關算盡。   想不到亂木世家的機關術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也不知道這人形機甲的身體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雲兄弟,往谷裏逃。”公輸先生也跑出了谷外,大聲向我叫道。   我也想啊……我欲哭無淚。   操縱人形機甲的傢伙顯然是不想讓我跑到谷裏頭去,我一往那個方向逃,它馬上就飛過來阻止我。如果不是葛老教給我的“一葉凋零”和穆華的子午蓮花步確實了得,再加上雪萊不時用火蓮弓支援我,只怕我早就被它打中了。   以它揮臂時那驚人的力道,我很懷疑自己只要被它打中一拳,就會變成肉泥。   老大,你去找那些人啊……我是路過的……   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過,雖然有公輸和雪萊的斧風及火蓮弓提供支援,我還是屢屢欲險。不過我的動作太過靈活,又不時改變方向,左轉右逃,卻也令人操縱人形機甲的那個傢伙破口大罵。   我心想你就罵吧,罵又罵不死人,他卻突然停了下來。   難道是機甲壞了?我轉頭看去,見那龐大的人形機甲竟然停在那裏,一動不動。雖然希望它是哪個地方突然壞掉,卻又覺得自己沒那麼好的運氣。   無法脫逃的壓抑感直鋪而來,令我心裏直打突。   難道說……它是要……放……大……招?   遠處傳來洛小姐的大叫:“阿諾,小心它的絕招。”   果然……   洛大姑奶奶,就算你告訴我它要放大招,那也沒用啊,你還得告訴我應該怎麼躲啊?是往前一跳再向後兩個空翻,還是往地上一趴再迅速彈起來?要不你趕緊送我一個鍵盤,讓我狂按空格鍵?   誰給我一本攻略啊?!   雪萊着急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阿諾,往上跳……”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六章 一劍驚雷!   我趕緊用盡全力往上一跳,只聽一聲爆響,一團黑氣沿着地面直湧而來,再霍地一聲,騰起熊熊烈火。如果不是雪萊提醒及時,估計我就要去血一萬,直接over了。   不知道能不能讀檔?   濃煙騰騰,熱氣上湧,下方是火龍般翻滾的火海,而我衝高的力道已盡,開始往下落去。我就像是被人放上燒烤架的小鳥,除了再次在心底大罵這隻有女人才能飛的世界實在是他媽的太不公平,我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好在公輸先生及時送來兩道斧風,減緩了我下墜的勢頭。   等我落到地面時,燃燒的火焰也已經褪去。我看向人形機甲,擔心它再來一次,它卻頓了一頓,馬上又向我衝來。   很好,看來它的大招也是需要蓄力的,不是說發就能發,那我就……繼續逃……   除了逃我還能做什麼?   只是,這樣一直逃下去顯然也不是什麼辦法,看來,我只有試一試了。左手伸入懷中摸啊摸,能夠摸到的只有雪萊送給我的“愛情羽”。在心裏對她說句抱歉,我將摩羅真氣灌入飛羽,並將其壓縮在羽毛末端的那一小點。   我猛然轉身,將飛羽往疾衝而來的人形機甲擲去,同時一聲大喝,連人帶劍直撩而去。機甲裏的傢伙再次冷笑,我的反抗在他的眼中等同於困獸的垂死掙扎,除了讓自己死得更快,沒有其它更大的用處。   洛和雪萊等人也發出驚叫。   飛羽飄向機甲,我的劍緊隨其後。人形機甲張開雙臂,準備將自投羅網的我敲成肉醬。   說時遲,那時快,在飛羽觸到保護住控縱者的那層透明屏障時,我的分水劍也點中了飛羽,壓縮在劍尖的冰蓮勁觸發了壓縮在飛羽裏的摩羅真氣,只聽轟然一響,有若驚雷乍現,雨水都被炸得驟然分開。   這一劍看似簡單,其實卻是我反覆思量後的結果。壓縮後的冰蓮勁與壓縮後的摩羅真氣碰撞後產生的威力,早已經在霧谷的斷龍石上得到了驗證。但這種威力如何讓它作用在敵人身上,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敵人不可能站在那裏讓我往他身上注入真氣,想來想去,就只有以某樣事物作爲媒介。   一開始是想用飛刀或是銀針之類的東西甩向敵人,卻又覺得效果不好,一方面是因爲飛刀或是銀針會讓對方提前防備,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太過堅硬的東西,注入其中的真氣不容易保持。想了許久,覺得唯一能夠派上用場的就只有羽毛,羽毛本身的輕靈,讓它不容易被對方的勁氣掃中,如果壓縮在媒介裏的真氣被對方的勁氣抵消或是擊散,那自然就毫無用處,此外,當我用劍風把羽毛往敵人送去時,只要小心一些,注入羽毛的摩羅真氣也不會被提前觸發,否則就算產生爆炸,離敵人太遠,也沒有什麼用處。   當然,這個招式其實還不成熟,在羽毛觸到敵人的那一瞬間,我的劍再觸到羽毛,以兩道壓縮真氣的碰撞對敵人產生致命打擊,這種做法酷是很酷……但真要能做到這種地步,我還不如用劍直接捅進去,一劍把對方殺了。   所以,我原來的想法是在羽毛比較接近敵人的時候,就用劍觸發它,雖然效果會比直接炸到敵人小上許多,但如果把握得好,還是能夠發揮一些出人意料的作用。   說到底,這只是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說到底,這只是一個不成熟的招式。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不成熟的招式,竟然在這一刻起到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如果與我戰鬥的不是這不怕任何刀劍的機甲,而是一個強大的敵人,我擲出的飛羽未必觸得到他,我的劍更是難以把握住這一剎那的機會。   可惜它偏偏是個刀槍不入的機甲……它對我的攻擊避都不避。   隨着轟然一聲巨響,機甲的腹部立時被炸出一個血洞……之所以說是“血洞”,是因爲躲在裏面的那個傢伙已經被炸得血肉橫飛。   連重達千斤的斷龍石都被這兩種壓縮真氣的碰撞直接炸成碎片,我就不相信這個機甲能夠經得住?   人形機甲生出道道裂痕,倒在地上,散成數塊。   轉頭看去,狩獸三人組和他們的同伴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沒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連火蓮弓都無法刺出痕跡的機甲,卻被我的回身一劍給爆掉,說出去都沒有多少人會信。   陣雨已經消退,烏雲散去,陽光覆了下來,將遠處山嶺掛上了一條美麗的彩虹。   洛和雪萊飛了過來,呆呆地看着地上這龐大的人形機甲。雪萊喃喃地說道:“這可是亂木世家費盡心血做成的殺人機關,他們把它叫做‘黑甲神人’,這些黑色木材是用黑火鍛造了十年以上的萬年鐵木,用來保護操縱者的透明琉璃則是取自北海的萬載寒冰,就算是十大名劍也沒有一支能夠給它造成損傷……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洛小姐大力拍着我的肩:“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不愧是我們狩獸四人組之一。”   我翻個白眼……我到底什麼時候答應過要加入你們的?   公輸先生和另外幾名“暗俠義”的同伴也圍了過來,公輸先生苦笑道:“幸好有你趕到這裏,亂木世家的機關比我以前想象中的還是更難應付,尤其是這個大傢伙,被它找上的時候,除了逃,我簡直就想不出別的辦法,沒想到你竟然能夠把它毀成這樣。”   我只好撓頭傻笑……其實我也是逃得實在受不了了,纔不得不嘗試一下,幸好這一招能起作用,否則就不是這東西倒下,而是我變成肉餅了。   “對了,”雪萊問,“我剛纔好像看到你對它扔了什麼東西……那是什麼?”   “啊,那個啊,那是我的祕密武器……嗯嗯,祕密武器……”   絕不能讓她知道那是她送給我的飛羽。   “哦,原來是祕密武器啊,”雪萊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還以爲是我送給你的那根羽毛呢,看上去明明一模一樣……”   呆。   連羽毛都能看出是“一模一樣”?   雪萊姐……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七章 再行突破   跟公輸他們聊起來才知道,他們也不明白爲什麼會被亂木世家找上,想到亂木世家不但找上“暗俠義”的麻煩,昨晚還派出機關鳶捉走北雪若樺寄給庭庭的箋鳥,我覺得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雨早就已經停了,由於戰鬥時在地上滾了好幾下,我滿身都是泥漿,於是到附近的小河裏洗了一下。   沒過多久,藍姐那已顯破舊的機關船從遠處飛了過來,我原本以爲來的是藍姐,然後才知道是黃棋瑞葉講師帶着能夠聯繫到的其他“暗俠義”的人前來支援。   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人聯繫到藍姐。   黃棋瑞葉告訴我們,說並不只有公輸他們被亂木世家的人圍攻,還有一些“暗俠義”的其他人也同樣遭到攻擊。然而亂木世家爲什麼好好地會與“暗俠義”作對,卻沒有人說得清楚,再加上藍姐的消失,更是讓人替她擔心。   我覺得我好像沒有答應過要加入“暗俠義”,但是這裏的所有人都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己人,這讓我有些鬱悶。不過看到那些趕來的人知道我居然一劍爆掉亂木世家的“黑甲神人”時,他們臉上的敬佩和驚訝,卻又不免讓我有些得意。   雖然洛小姐擔心亂木世家爲了報復會找上我,想讓我先跟他們待在一起,但對我來說,離開庭庭太久我也同樣不太放心,只好婉拒了她的熱情。黃棋瑞葉講師答應先用飛船把我送回白鹿學院,在藍姐回來之前,她不得不先替藍姐處理“暗俠義”突發的各種事務。   我請她一有藍姐的消息就馬上找人通知我。   在乘着飛船飛回白鹿學院的途中,我在船艙的其中一個房間裏休息,剛纔的一路奔馳,再加上與“黑甲神人”戰鬥時的勞累,讓我感到極是睏乏。   有人在外頭敲門,雪萊的聲音響起:“阿諾,我可以進去麼?”   我覺得還是雪萊有禮貌,如果是洛的話,估計她就直接衝進來了。我跳過去打開門讓她進來,她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說飛船裏本就會經常準備一些乾淨的衣服,讓我先換上,以免着涼。我見她也換上了一身窄袖襦裙,再加上自己身上溼漉漉的確實難受,於是把衣服接了過來。   本以爲她會先出去,沒想到她卻只是轉過身背對着我。我脫下自己那身溼透的衣服,用她帶來的毛巾擦乾身子,氣氛好像有些尷尬,讓我覺得不說些什麼會不好意思似的,於是低聲說道:“雪萊姐,我不是有意要把你送給我的羽毛……”   “傻瓜,”她頭也不回,“只要能夠派上用場,我又怎麼會怪你?不過我看到你在那根羽毛觸到黑甲神人的那一瞬間,又用你的劍點在羽毛上,然後就炸開了……這是什麼招式?”   我明明記得她當時站得很遠,沒想到她居然看得這麼清楚,讓我對她的眼力極是佩服。不過想一想,這其實也很正常,雪萊本就心細如髮,觀察力遠遠勝過普通人,再加上她用的又是百步穿揚的火蓮弓,擁有這樣的目力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樣的姐姐,會有一個天然呆的妹妹麼?   雖然有點想要知道她會不會真的就是公孫薇薇的姐姐,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問她,如果她想對我說,她自然會告訴我,如果她沒有告訴我,那我也沒有非得知道的必要。   雪萊就是雪萊。   我一邊穿上衣服,一邊把那一招的大概情況告訴她。   “原來那一招是要用到羽毛的?”雪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羞澀,“那,你要不要從我的翅膀上摘點去?”   我心想也好,見她依舊背對着我,於是走到她的身後,用手輕輕撥弄着她那潔白如雪的羽翅。那一式其實並不需要用到飛羽,而且就算是女孩子,羽翅上的飛羽其實也不多,畢竟那是作爲在空中飛翔的主翎。   我在她的翅上摘了些普通羽毛,一種幽幽淡淡的清香從她的身上傳來,我不由得貼上她的背,低聲說道:“雪萊姐……你身上好香。”   她並沒有因爲我的大膽而生氣,只是微微一笑:“在學院裏的時候,你是不是對別的女孩子也說過這話?”   “絕對沒有,我發誓……”   “傻瓜,”雪萊回過身來,用手擋住我的口,“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發誓的?”   她的眼眸明媚得有若春風,不經易間又透出無限的溫柔。她的嬌柔和善解人意觸動着我的心絃,讓我很想對她做些什麼,外面卻傳來洛小姐的呼喚。   雪萊小姐在她自己背上又拔了一根飛羽,輕輕放到我的手中,低聲說道:“不要再弄壞了……”   甜甜地看了我一眼,她向外頭的洛小姐回應了一聲,然後就離開了。   看着手中那細長而又潔白的飛羽,我從內心深處湧出甜蜜的感覺……   回到學院時早已過了中午,謝庭庭和冷幽幽都回女生宿舍去了,大白天的,我自然不能公然去女生宿舍找她們,何況麒麟也被庭庭帶走了,我也飛不上去。   在食堂隨便喫了點東西,一路上,我覺得許多人看我的眼神都有點怪怪的,讓我很是摸不着頭腦。其實自從打敗南宮劍後,注意我的人就多了起來,但這次的似乎又有些不同,感覺周圍的眼神以鄙夷和不屑居多,又間雜着一些同情,讓我摸不着頭腦。   回到寢室時,發現皇甫秀文不知道跑哪去了,由於離下午的課還有一些時間,我換上自己的衣服後,盤膝坐在牀頭打坐運功。由於這段時間對武學有了進一步的領悟,我開始試着向摩羅真氣的第五層突破。   以前我都是將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同時修煉,但上次在突破第四層時出錯,如果不是小白“轉厄爲祥”的奇特能力(也可能真的只是我運氣好),我很可能已經暴斃而死,這讓我意識到同時將兩種真氣一同修煉,終究還是風險太大,雖然修煉前三層時並不覺得,但越到後面,體內的真氣越強,出錯時的後果自然也就越重。   還有就是,葛老曾經告訴我,說他的摩羅真氣一旦突破到第五層,就會上升到一種新的境界。這是一種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前面四層是對真氣的積累,只有先將真氣積累到一定強度,再修到第五層,摩羅真氣纔會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階段。   身體是爐鼎,性命爲汞丹,真氣是水火……我按着葛老說過的辦法,將自身的體魂假想成內胎,再以真氣進行烘烤。不知不覺間,丹田變得火一般的熱,兩腎湧出暖暖氣流,這兩股暖流匯聚丹田,合併一處,達至葛老所說的“三關升降、一氣沖和”的地步。   但這還沒有結束。   我將這種氣流擴散至四肢百駭,讓它在我的體內時而膨脹,時而收縮,隨着氣流的卷蕩,我的丹田越來越熱,熱得我很想大嘯一聲,起身暴走。我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於是緊咬牙關,硬撐下去。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八章 屈辱!   熱……熱得就像是置身於從火山中狂湧而出的溶漿裏。   熱得就像是這世上所有的火焰都集中在我的體內。   一點涼氣在這片熾熱間驟然出現,雖然只有一星一點,卻讓幾乎失控的我看到了希望。正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我知道這就是隱藏在至陽之中的那點先天真氣,雖然還只有靈光一點,但最難的恰恰就是這一點的出現。   就像是一點星火落在了紙上,初時只是將其灼穿一個小點,然後再慢慢燃起,直到所有的一切都捲入其中……那點涼氣開始擴散,並將我經脈間的所有熱流全都吞噬貽盡,轉化成一種讓人無比舒適的充沛之氣。   這種真氣在我的體內快速地運行了一個周天,令我周身舒泰,極是輕鬆。   緊接着,它又進入我體內的每一根骨頭,將其改造得硬如鐵石……一陽動時,先天氣生;回陽換骨,更立天地。   我猛地睜開眼睛,只覺眼前所有的景象都變得分外明亮,每一道光影,每一粒塵埃,全都清清楚楚地被我收在眼中。原來煉氣就是煉體,煉體就是煉心,當一個人煉氣煉到一定程度,身體和心魄也會自自然然地上升到另一個階段。   我伸出手,氣隨意動,一層無形的真氣自自然然地覆在了我的手中,我將手一揮,身邊的書本、枕頭、桌椅等所有東西全都無風自動,在我身邊自行飄飛。   我欣喜異常……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摩羅真氣。   原來這纔是葛老頭被人稱作“鬼風”的原因。   門被人打開了,皇甫秀文走了進來。我收起真氣,書本枕頭桌椅等物立時全都往下掉,砰砰彭彭地砸得一地都是。皇甫秀文呆呆地看着我:“這裏……鬧鬼了?”   我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跟他一起收拾起來。   收拾完後,他擔心地看了看我,問:“你沒事吧?”   我被他問得莫名其妙:“我會有什麼事?”   “你沒事就好,”皇甫秀文若有所思地說,“其實你也不用太過在意,諸葛迅捷雖然是雲相的侄兒,但是他白鹿學院青年第一高手的名號並不是靠他的背景得來的。他雖然張狂,卻有他張狂的本錢,連武學的教渝都有好幾個在公平較量中被他打殘,你上午離開學院到外面避避風頭其實也沒什麼不對,沒面子總比沒命要好。”   他在說什麼啊?我上午完全是因爲有急事纔不得不趕去松瑗山,跟避風頭有什麼關係?   “不過,”皇甫秀文有些不太明白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沒有想到一向對任何男生都沒有好感的冷幽幽居然會替你站出來,讓很多人都嚇了一跳,只是可惜……唉……”   他到底在說什麼?   ……   下午上課的鈴聲還沒有想起,許多院生卻已匆匆地正往課堂趕去。   我揹着分水劍,也不管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就這樣縱着身法,躍過幾個廣場,來到白虎樓的下方。我對着天空一聲長嘯,小白從白虎樓最上層的一個窗口跳出,變成麒麟,在一聲聲尖叫中飛了下來。   我躍上麒麟的背,讓它載着我往上方飛去,那些剛從宿舍飛往課堂的女生全都看向了我,一個個指着麒麟問“那是什麼”。我對她們毫不理會,就這樣直接飛到一個窗口,朝裏面叫道:“庭庭……”   “雲哥哥……”謝庭庭又驚又喜的聲音傳來。緊接着卻是冷幽幽的一聲驚叫:“不要讓他進來……”   但是我已經打開紗窗跳進去了。   一進入寢室,我就發現自己急了點,冷幽幽赤胸露乳地坐在牀上,肌膚似雪,峯尖微翹,那一對誘人玉乳纖挺嬌美,有如白玉雕成。她呆呆地看着我,我也呆呆地看着她……終於,她一聲尖叫,拿起身邊的衣服緊捂住胸口,嬌軀發顫,羽翅亂抖,也看不出是氣是羞。   我卻沒有避開視線。   我看着她臉上的紅腫和手臂上的傷痕,心頭湧起無法抑制的怒火。原本正在替她擦拭藥水的庭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雲哥哥……”   我看着冷幽幽,強行壓制住內心波動的情緒,冷冷地問:“是南宮迅捷乾的?”   “關你什麼事?”冷幽幽瞪了我一眼,眶中卻有淚珠兒打轉,“是我自己看他不順眼,是我自己輸給他,又、又不關你的事……”   我慢慢地向她靠近。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在我前去救援洛和雪萊他們的時候,諸葛迅捷爲了找我麻煩,會帶着人找上了卜學的課堂。知道我不在後,他認定我是害怕他,不敢露面,竟然當着所有人的面罵我是窩囊廢,他帶來的那些人更是把早上我被他吐了口痰卻不敢還手的事誇大其辭地說出來,弄得人人都知道有這件事。   連課堂上的博士都不敢說話,更不用說那些院生。   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連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冷幽幽居然替我站了出來……她竟然替我打抱不平,當場朝諸葛迅捷罵了過去。   她不顧講師的阻擋飛出課堂,與諸葛迅捷動手……結果她輸了。   據皇甫秀文說,她輸得很慘,如果不是南宮訓導和其他一些講師及時趕來阻止了諸葛迅捷,她真的很可能會沒命。   其實就我看來,冷幽幽打不過諸葛迅捷並不如何奇怪,她的“夢幻曇花”本就長於各種僞裝和偷襲,還有那幾乎是隨心所欲的易容術,真的讓人防不勝防。但如果是面對面的公平較量,她的武技卻並不算強。   她自己也應該明白這一點。   如果她冷靜一些,她就應該明白,就算是要對付諸葛迅捷,她也不應該採用這種方式。正面衝突並不是她所擅長的戰鬥方式,如果只是單純的比拼武技,她甚至還比不上南宮劍。   結果是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了醜,再加上沒有經過許可的武鬥在學院裏是禁止的,她被認定是主動挑起私鬥的一方,記了大過。   她明明就對我沒有半點好感,爲什麼還會因爲有人侮辱我而失去冷靜?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她爲我受傷,我替她報仇……除此之外,我再沒有其它的念頭。   我伸出手,輕輕摸在她那紅腫的臉上,她縮了一縮,竟然像被人欺負的小女孩一樣不敢看我。這是她嗎?這是那個一向霸道和壞脾氣的冷幽幽嗎?   “你們等我。”我轉身跳出窗外,躍上麒麟,往地面飛去。在我身後,傳來庭庭擔心而又焦急的呼喚,而我卻頭也不回。   跳下麒麟,我落在白虎樓與青龍樓中間的廣場上,深吸一口氣,厲聲叫道:“諸葛迅捷,給我出來。”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七十九章 一劍光寒!   貫入真氣的喝聲傳遍了整個學校,令所有師生紛紛側目。諸葛迅捷的狂笑聲從青龍樓的其中一層傳來:“哪個不怕死的,敢來找本少爺麻煩?”   狂笑聲越來越近,諸葛迅捷幾個縱躍就已來到我的面前:“原來是你這個窩囊廢,早上嚇得躲了起來,現在卻喫錯藥了,跑來送死?”   我冷冷地看着他。諸葛迅捷……你實在是惹了你不該惹的人。   “你們要做什麼?”一名講師跑了過來,大聲叫道,“私下武鬥是禁止的,馬上就要上課了,你們全都給我回課堂去。”   彷彿是爲了回應他的訓斥,上課的鈴聲恰好在這時響了起來。   我和諸葛迅捷卻連動都沒有動,只是彼此面對面地站着。所有院生都不顧講師的阻止湧了出來,四面八方聚集了人影,議論紛紛,一陣喧譁。那名講師發現我們兩人根本就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站在那裏,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揹着劍,緩緩地向諸葛迅捷走去。   “等一下。”南宮訓導從人羣中走了出來。他看了看諸葛迅捷,又看了看我,“沒有得到院方同意的武鬥是不允許的,如果你們想要在學院裏武鬥,那就先寫申請書,再由學院選擇時間,安排裁判。否則的話,就是亂紀行爲,你們最好想清楚。”   諸葛迅捷吹了個口哨,瀟灑地聳了聳肩:“我倒是無所謂,你們也看到了,是他找上我的。”   我哼了一聲,又向他跨進一步……我不想等。   “你最好先想清楚,”南宮訓導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經過申請就跟人武鬥,就算你贏了下來,很可能也會馬上被開除。就算真的要比試,也沒必要急這一時。”   我開始意識到他是在幫我,諸葛迅捷的背景比我大得多,上午明明是他先闖進課堂挑釁和辱罵,最後被記過的卻是冷幽幽。   如果我在這裏跟他打,他未必會有什麼事,我卻很可能會受到處分……這還是建立在我敗給他的結果上。   如果是我贏了他,以他的背景,我這個只是靠着一個孝廉身份進入學院的窮小子,恐怕馬上就會被開除。   其實我也不在乎是不是這裏的學生,但問題是,如果就這樣被趕出去,我還怎麼保護庭庭?   “如果你真的想現在就比試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南宮訓導慢慢說道,“按照學院的規定,只要有兩名導師簽字同意並擔任仲裁,武鬥就不算是違紀。我可以替你們的這一場較量進行擔保,不過你還要再找一個導師。”   我往周圍看去,那裏雖然有好幾位講師和博士,卻沒有一個敢站出來,我想他們擔心的不是我會輸,而是我會贏,萬一諸葛迅捷出了什麼意外,他們擔心會被諸葛雲相的怒氣牽連。   如果皇棋瑞葉在這裏,我或許還能請她幫忙,只可惜她爲了替藍姐主持“暗俠義”,已經請了一整天的假。   就在我頗感無奈的時候,有人從圍觀的院生中走了出來,發出洪亮的聲音:“年青人好勇鬥狠,血氣方剛,就算現在攔住他們,該來的還是要來。既然如此,不如我也替你們擔任仲裁,有我跟南宮兄二人同意,這場就不算是私鬥。”   那是一箇中年漢子,衣着樸實無華,表情和藹,屬於走在大街上根本就沒有幾人會注意的那種類型。周圍甚至還有不少師生互相詢問這個人是誰。   “原來是公孫博士,”南宮訓導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已經有我和公孫博士兩人同意,你們現在只要籤個字就可以了。”   這人是公孫家族的人?我看向中年漢子。   由於公孫家族以草木和丹石名聞天下,自然會有一些人被聘爲醫學博士,公孫家族的人會出現在這裏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而且複姓公孫,也未必表示這個人在四大家族裏的地位,就像南宮訓導雖然也姓南宮,卻只屬於南宮世家的旁支,甚至不被當成是南宮世家的人。   不管怎樣,我還是感激地向這個人看了一眼。   我們四人分別在臨時取來的武鬥申請書上籤了字,經過公孫博士身邊時,他的嘴脣明明沒動,卻有幾不可聞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公孫家從不欠人人情,昨日上午你與冷幽幽從南宮世家的人手中救下薇薇,這次是對你的報答。南宮迅捷的武學乃是由諸葛雲相以厚禮親聘小陽山陽春四老下山傳授,你切莫輕敵。如果發現形勢不妙,切記要守住要害,只要你不當場斃命,我就可以保你不死。”   我輕輕點了點頭,走到場地中央,與諸葛迅捷面對面地站着。一名家僕給他送上長劍,他抽出劍來,劍身溢過流光,銳利異常。   冰冷卻又充滿嘲弄地看着我,他說道:“此劍名爲擊杵,取得是趙陽子當年以劍擊杵、聞者皆淚之意,在奇異榜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五,等它在你身上刺穿幾個窟窿後,我想你就會記住它。”   他的劍排名居然還在分水劍之上?看來有家世背景的人就是不一樣,什麼都比別人好。   我抽住分水劍,冷冷地看着他。分水劍的劍鋒在白天古樸無華,怎麼看都像是一柄鈍劍,諸葛迅捷哼了一聲:“像你這種窩囊廢,跟你交手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你太多話了,”我將劍尖斜斜地指向他,“早點結束,我還要回去上課。”   諸葛迅捷英俊的臉龐閃過怒意:“好,就讓我一劍了結你,看你還有什麼本事囂張。”   擊杵劍朝我一指,無形的霸氣隨着諸葛迅捷的動作撲面而至……諸葛迅捷確實不愧是白鹿學院所有院生中的第一高手,人還未到,劍意先發,單是他那有如銀漢瀉地的氣勢就足以讓一般人腿軟。   他大喝一聲,破空一劍有若猛虎出柙,劍氣如虹,其勢驚天,朝我直掠而來。   我卻只是持着劍等在那裏,修至第五層的摩羅真氣由後天而入先天,在我的體內如潮水般地湧動。   劍尖依舊斜指着諸葛迅捷,但沒有人知道,我的手其實並沒有握住劍,劍柄只是在摩羅真氣的控制下虛虛地懸在我的手中。   眼見諸葛迅捷快速接近,在他的氣勢達至最強的那一瞬間,我突然帶劍前刺,與他一個交錯。   整個世界靜了下來。   周圍一片安靜,很多人甚至還沒有弄清在剛纔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諸葛迅捷有如石化般凝固在那裏,直到傷口已痛得讓他無法忍受,他才低下頭,無法相信地看着我手中的劍……劍身已從他的腹部穿入,又從他的後背穿出。   “此劍名爲分水,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七!”我在他耳邊冷冷地說,“我想你現在應該已經記住它了。還有,有沒人告訴過你……隨地吐痰是不對的……”   將劍一抽,血流滿地,諸葛迅捷緊捂着小腹倒了下去。   周圍仍是一片安靜。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就像是一場被人期盼多年的舞臺劇,在所有人都以爲它終於拉開序幕的時候,它卻已經結束了。   沒有再說任何的話,我提着被鮮血染紅的劍,轉身就這樣離去。前面的師生默默地替我讓路,緊接着,卻又是反湧而來的掌聲與喧譁。而我對這一切已不再感興趣,我只想回去,把劍上的血洗個乾淨。   跟這樣的人動手……真是髒了我的劍……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章 桂糖葫蘆   進入課堂時,突然爆發出一陣掌聲,令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自己想去做的事,他們這麼高興幹什麼?   想了想,覺得應該還是諸葛迅捷平日裏做的一些事太張揚了吧?不管怎麼樣,衝到別人的課堂上肆意辱罵和嘲諷、隨意顛倒黑白這樣的事,做得多了總是會惹人反感。我覺得這些人與其說是替我鼓掌,還不如說是因爲看到諸葛迅捷的敗北而出了口惡氣。   這也讓我暗自提醒自己,做人還是不要太張揚。這就像四大家族一樣,最低調的公孫世家其實才是真正的第一世家,而最張揚的南宮世家,其實只是人人都想割下一塊的肥肉。   放學後,我拿着雪萊送我的飛羽到校園北角的店鋪裏,花了點青桐葉讓老闆幫我把它製成羽筆。然後我又看到店裏有一些零食以前似乎從未喫過,其中一種冰糖葫蘆聞起來有種桂花香,我想庭庭應該沒有嘗過。   本來只想買一串給她嚐嚐,又想到冷幽幽現在像鬼一樣纏着她,只買一串似乎不太好,於是忍痛一口氣買了三串。   原想晚上再給她們,沒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她們兩人。冷幽幽的手臂還纏着繃帶,臉上的紅腫倒是看不出來了,我想女孩子都是愛美的,就算是她也不例外,如果一直腫成那樣,估計就算是她,也不好意思出來。   “你跑到哪去了?”冷幽幽恨恨地踢起一塊石子,“到你宿舍去都找不到你。”   石頭劃出一個弧線,只聽一聲慘叫,砸到了一個倒黴鬼。那倒黴鬼看過來時,冷幽幽反瞪回去:“看什麼看?”   還是這爛脾氣……   雖然前往店鋪的目的是爲了把雪萊新送我的飛羽製成羽筆,不過我覺得這根羽筆還是不要讓她們看到比較好。我取出冰糖葫蘆,陪笑道:“這不是看到你們一個下午沒出來,連課都沒上,所以去買了幾串葫蘆,準備晚上帶去慰勞慰勞你們。”   “這是冰糖葫蘆麼?”謝庭庭高興地接了一串,“聞起來好像有桂花香。”   “這不是冰糖葫蘆,這是桂糖葫蘆,上面澆的是玉桂花熬成的漿,”冷幽幽一邊說一邊不客氣地也接了一串,還斜了我一眼,“想不到你一劍就把諸葛迅捷解決了,算你有點本事。不過你不會下手再狠些麼?還給他撿了條命。”   我笑了笑。   其實我當時那一劍已經夠狠的了,不過腹部中劍並不會讓人馬上死掉,而旁邊恰巧又有一個公孫世家的人在那,只要人沒有當場斃命他就救得了。上次庭庭因爲擔心我,把公孫薇薇帶到了試武場,結果公孫薇薇救下的是南宮劍,這次那位公孫博士說是報答我昨天救下公孫薇薇的人情,結果救下的卻是諸葛迅捷……現在想想,公孫家的人救下的,好像都是我的敵人……   我們沒有去宿舍,而是一同往北面的園林走去。來到復淑河的草地旁,我們三人一同坐在那裏。   我想起北雪若樺的請柬,現在赴會的話時間已經太遲,但不去的話,不知道北雪世家會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上午跟四大家族裏的亂木世家鬥了一場,感覺現在北雪世家如果沒有做出些什麼,我自己反而不踏實。   正想跟她們兩人討論一下,卻看到謝庭庭扭過頭,正呆呆地看着她旁邊的冷幽幽。我心想難道是冷幽幽的臉上長花了?於是往前移了移,也扭頭看去,原來……冷幽幽在喫桂糖葫蘆。   她喫得很小心,先是用舌頭在葫蘆串上繞了一圈,又輕輕地吮了一下,再放入口中,時輕時重,似吮似吸,偶爾還深喉一下再緩緩吐出……   她這是在……幹什麼?   庭庭不知道聯想到哪去了,整個臉都是紅的。   冷幽幽終於發現我們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對頭,咬着桂糖葫蘆含含糊糊地問:“你們幹嘛這樣看我?”   謝庭庭小聲地問:“幽幽……你爲什麼要……要這樣喫它?”   “不可以麼?”冷幽幽放下葫蘆串,若有所思地說,“很小的時候,我師父就是這樣教我喫的,她說只有這樣才能喫出桂糖葫蘆的味道,雖然後來發現其實怎麼喫味道都是一樣,不過這樣喫着喫着,已經習慣了……有什麼問題麼?”   “沒、沒問題。”謝庭庭臉紅得跟茄子一樣。   連我這十佳少年都有點不好意思再看,扭開頭的時候,忍不住又想,這丫頭雖然脾氣不好同時還兼有百合傾向,但如果把她娶到手中,做她的男人,其實也蠻不錯的……我想象着她伏下身來將我的某個部位含入口中,就像她喫桂糖葫蘆一樣時吞時吐……肯定很舒服……   藍姐……你到底是怎麼教小孩子的?   謝庭庭發現我又在偷看冷幽幽喫桂糖葫蘆,抿着嘴兒在我的腰上偷偷扭了一下,讓我想笑又不敢笑,想叫又不敢叫……   “總覺得你們今天有點怪怪的。”冷幽幽疑惑地看了我和庭庭一眼。   我覺得大家都有點“怪怪的”,直到昨天,我還不敢想象我和冷幽幽居然也能這樣自自然然地坐在這裏喫葫蘆串,難道這全是我上次脫她褲子的功勞……不脫不相識?   忍不住就想起藍姐說過的話:   ——“女孩子的心是很奇怪的,你今晚雖然讓她喫了虧,卻也讓她開始記住你。如果你真能讓她刮目相看,我想,她對你的恨很有可能會慢慢變成敬慕,就此愛上你也說不定。”   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吧……   天色開始完全變黑後,我在她們兩人的掩護下,乘上麒麟飛入了白虎樓頂層的女生宿舍。   進入寢室後,氣氛反而變得有些怪怪的,先是我和冷幽幽不停鬥嘴,氣得她暴跳如雷,不再理我,然後就是一片安靜,竟然連庭庭也不說話,變得極是尷尬。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昨晚我和冷幽幽明爭暗鬥時,這裏的氛圍反而更好一些,現在我和她兩個人的關係有所改善,這小小的地方卻反而像是多了一個人。   “我去洗澡了。”冷幽幽似乎也有所覺察,就這樣走了出去。   我覺得她一走,庭庭似乎有點鬆了口氣的樣子。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想不到你和幽幽的關係會變得這麼好。”   “很好麼?”我白了她一眼,“她總是找我麻煩,我和她關係哪裏好了。”   “可是,”她若有所思,“以前你和張蓮姐也經常這樣鬥嘴,讓人……有點點嫉妒……”   她在說什麼啊?我和張蓮整天爭來吵去,這有啥好嫉妒的?話又說回來,雖然我和張蓮從在幼兒園開始就總是喜歡鬥嘴,卻又總是撞在一起,吵完架氣呼呼地分手後,第二天馬上又會玩在一起,然後再繼續吵……這算是冤家路窄,還是因爲真的感情不錯?   反而是庭庭和張蓮從來就沒有真正地親密無間過,有時候我們三個人呆在一起,感覺就像是多了一個誰……   “也不知道張蓮姐現在在哪裏,有沒有危險。”謝庭庭低聲說。   我坐到她的身邊,告訴她:“那傢伙雖然有時候做事沒腦袋,但運氣往往好得不得了,我想她不會有事的。等你真正安全後,我再去找她。”   她點了點頭。   我轉頭看她……此時的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襦裙,裙下襯着一條繡有花紋的中褲。胸前打有花結,翅膀伸出的地方繫有飄帶,秀髮在腦後結成兩束飛天髻,這種髮髻在我們所來的那個世界裏,只有在古裝劇裏才能看到,但在這裏卻很常見。   我輕輕托起她的俏臉,她面頰較尖,屬於典型的瓜子臉,再加上這種古典打扮,真正可算是眉如柳月、面若桃花,坐着不動,有如小荷亭亭,臉兒輕抬,更像是蓮花初綻。   我伏身下去,吻在她的脣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兒也跳得好快,不知不覺便反手抱住了我。她的反應讓我更是忍耐不住,將她往牀上壓去。她嬌軀扭動,溼潤的嘴兒緊貼着我的脣,纖纖玉胸卻在我的胸口摩擦着,兩條腿兒半夾着我的小腹,還不時動上幾下,讓我腹部熱流湧動。   我心癢難耐,一隻手往她的腿根摸去,準備將她……   刷刷刷刷……   幾枚暗器打在我的穴道上,令我真氣受制,緊接着就是“咣”的一聲,我的後腦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在昏迷過去前,我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強烈恨意吐出了三個字:“冷……幽……幽……”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一章 告白?   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庭庭的牀上,耳邊傳來庭庭和冷幽幽說話的聲音。   “幽幽……他真的不會有事嗎?”   “放心吧,”冷幽幽哼了一聲,“他好歹也是個練武之人,死不了的。”   “可他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醒來?”庭庭擔心地說,“如果薇薇同學在這裏就好了。”   “唔,確實,”冷幽幽若有所思,“如果公孫薇薇也在就好了……”   “你也這樣想?”   “當然了,”冷幽幽說,“如果公孫薇薇在,我就可以下手更重些,乾脆再戳他幾刀,反正只要有薇薇在他就死不了。”   庭庭:“……”   我在心裏苦笑……這死丫頭……   我還以爲她對我已經開始有好感了,難道是我自作多情?   “幽幽,”庭庭低聲說,“我還以爲你已經不討厭他了。”   “怎麼可能?”冷幽幽誇張地叫道,“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點好了,也就只有你纔會喜歡他。”   “可上午諸葛同學罵他的時候,你卻那麼生氣……”   “庭庭,你不會真的也跟這傢伙一樣,以爲我是爲了替他出頭才找諸葛迅捷麻煩的吧?”   庭庭疑惑地問:“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冷幽幽甜甜地說道,“庭庭,我可都是爲了你啊。”   “爲了我?”   “如果我當時不搶着站起來,你是不是也忍不下去,要替你的雲哥哥去罵諸葛迅捷?”冷幽幽說,“諸葛迅捷的報復心很強,如果你去頂撞他,他早晚會來找你麻煩。我可是擔心你有危險,才搶在你的前頭去跟諸葛迅捷對罵的喲。庭庭,你不覺得,跟你的雲哥哥比起來,其實我對你更好嗎?替你找趙音報仇的人是我,闖進霧谷把你救出來的人也是我,擔心你被諸葛迅捷欺負的人還是我,庭庭,其實我們纔是天生一……”   “我、我去洗澡……”謝庭庭慌慌張張往外飛。   “庭庭,你不要走啊,”冷幽幽衝她叫道,“我還沒說完……跑掉了?”   她是被你嚇跑掉的……死丫頭!   冷幽幽朝我看來:“睡夠了沒有?”   咳,她早知道我已經醒了?   我猛地坐了起來,惡狠狠地瞪着她。此時,她穿的是一件胸前繫帶的訶子,肩上披着淺藍色小襖肩。如果單單看她的打扮,會覺得她很有小家碧玉的樣子,再配上她嬌小玲瓏的模樣,更是有種楚楚生憐的清純與柔弱感。不過要是再把她臉上那陰險的笑容和眼眸中的狂野也加進去的話……讓人很想打她一個耳光再狠狠揍她幾拳。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我怒盯着她。   “是你在搞什麼鬼?”她竟然反瞪過來,“一趁我不在就去欺負庭庭,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庭庭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爭。不要以爲我白天會替你跳出來,就是對你有好感……”   “是是是,”我哼了一聲,“你是爲了庭庭,才搶在她前面跳出來的……”   虧我看到她受傷,馬上就衝動得去找諸葛迅捷的麻煩。   “也、也不是這樣,”她卻突然扭過頭去,好像有點難爲情的樣子,“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看到那混蛋罵你,想都沒想就跟他對罵過去了。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我、我自己也想不太明白……”   是這樣的麼?   我疑惑地看向她,發現她臉紅紅的……其實也蠻可愛的。   “那你剛纔爲什麼要跟庭庭說那樣的話?”我不滿地說,“還要把她嚇跑?”   “問題是,”她看了我一眼,“你不覺得,剛纔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氣氛有點怪怪的麼?在那樣的氣氛下,我們連相處都成問題,更不用說互相保護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問題出在庭庭身上,她是真的喜歡你,今天發生的事……她多少有點在意……”   我也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認冷幽幽說得有道理。今天發生的這些事還真的有點像愛情肥皂劇,冷幽幽因爲無法忍受別人對我的辱罵站了出來,我因爲她受傷而毫不猶豫地去找諸葛迅捷的麻煩。庭庭其實是個內心纖細敏感的女孩子,我和冷幽幽從表面上看突然變好的關係,可能讓她有一點兒……喫醋?   “那你也不用把我敲暈吧?”我摸着後腦勺的大包,苦笑道。   “這又跟其它事無關,”她恨恨地瞪着我,“這幾天,你對我又是摸胸又是摸、摸……”   “摸屁股。”   “住嘴,”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要是再敢提這件事,下次我就不是把你打暈這麼簡單。”   “明明是你先提的。”我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   說實話,看她這個樣子,我簡直就弄不清楚她到底是討厭我還是不討厭,而且我覺得……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門被打開了,謝庭庭急匆匆地又跑了回來,發現我跟冷幽幽在那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怔了好一會,她纔想到要把冷幽幽拉開來,她抱怨道:“你們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每次見面都好像喫了火藥一樣?”   說是這麼說,我覺得她好像有點……鬆了口氣?   冷幽幽哼了一聲,掉過頭拉着庭庭,嬌聲嬌氣地說:“庭庭,我們別再理他,來,我們上牀睡覺吧。”   “啊?!”庭庭整個人呆在那裏。   我覺得她是想起了冷幽幽剛纔對她的……告白?   庭庭……你現在應該知道這丫頭的性傾向不太正常了吧?   “那個……我還不怎麼想睡。”庭庭抱起變成小白兔趴在桌上的小白,呵呵傻笑。   “庭庭,”冷幽幽用手指着我,可憐兮兮地看着謝庭庭,“難道你是想跟這個混蛋睡?這裏可是女生宿舍喲,難道你想讓他脫你衣服?”   “喂,”我趕緊說道,“你不要再……”   “閉嘴,”冷幽幽衝我大吼一聲,“我跟庭庭說話,關你屁事?”   這死丫頭,她這到底是什麼鬼脾氣?我心頭火起……如果這裏不是女生宿舍,擔心被別的女生聽到,我真的想對她反吼回去。   謝庭庭氣道:“我說你們兩個人……呀!”   異變突起……   一隻巨大的機關手臂突然破開壁面,抓住站在桌前抱着小白兔的謝庭庭就往回縮。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二章 月夜驚變   這一異變不但我和冷幽幽沒有預料到,就連對不祥之兆比較敏感的小白也沒能提前做出反應。等我和冷幽幽從洞口看去時,那隻機關手臂已帶着謝庭庭往夜空飛去,在它的上方,是一隻巨型機關隼。   冷幽幽身子一躍,飛出洞口,我卻是進退兩難,被庭抱在懷中的小白也被機關隼帶走了,我又沒長翅膀,不但沒法去追庭庭,處在這麼高的位置,跳下去很可能都會直接摔死。   “還不走?”冷幽幽飛在我的前方,“我帶你。”   騎着她飛?我看去,卻見她雙腿合攏並在一起,手臂平伸,竟長出一對碩大的翅膀。女孩子自己的翅膀太小,當然沒辦法載着我飛,但她這對翅膀顯然是以“夢幻曇花”變成,應該會更好些。   我立時跳到她的背上,或者說,除此以外我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她往下一沉,雙翅一拍,竟然真的載着我在夜空中劃了個弧……往下掉去。   “喂,你不是說你能夠帶着我飛麼?”   “你踩到我的翅膀了,”她氣得大叫,“你這樣子我怎麼飛?”   咳……我以爲站在她背上就可以了。   我身子一滑,改成從後面將她抱住,身子緊貼着她。她這才拍動以夢幻真氣變出來的大翅膀,有如蒼鷹一般朝機關隼追去。   玉輪散出青瀠的光芒的光芒,連夜色都變得青澄。機關隼所飛的恰恰又是一大一小兩輪月亮的方向,就好像要就這樣直上廣寒宮一般。冷幽幽雖然用盡全力,但我們與機關隼之間的距離還是被逐漸拉開,學院已在我們身後遠去,下方是空曠的山野。   “你就只能像這樣揹着我飛麼?”我揉着冷幽幽的脖子,在她耳邊問道,“你能不能像你師父一樣,用夢幻真氣變出一隻英招來?”   “要是做得到,你以爲我喜歡這樣揹你麼?”她沒好氣地說道,“我的夢幻真氣離開我自身就沒辦法維持太久,很快就會散掉。”   我也想起來,雖然冷幽幽喜歡射弓箭又或是“刷刷刷刷”地放暗器,但她射出來的箭或是放出來的暗器總是一下子就會消失。而且藍姐可以隨時隨地地變出幾近真人的人偶,冷幽幽幽卻從來沒有看她這樣做過。   看來徒弟比起師父,還是差了一些。   只是這樣讓她揹着,我的重量顯然影響了她的速度,而且由於身子緊貼着她,小腹與她的香臀不斷摩擦,異常香豔,不知不覺就生出了反應。冷幽幽發現她那柔軟的臀部被一團鼓脹脹的東西擠壓着,雖然是隔着褲頭,卻還是氣得想哭:“這種時候,你怎麼還會……你、你混蛋……”   我也不想啊……但這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應……   “你下去,”她叫道,“我一個人追。”   “來不及了,”我說道,“先把這些傢伙解決掉在說。”   從機關隼的體內飛出數十隻木鳥,圍着我們急旋不休。這些木鳥都有如獵鷹一般,爪子銳利如刀,嘴巴尖長。我抽出分水劍:“你繼續飛,我對付它們。”   她說道:“但這樣子,我們兩個人都會被甩掉。”   “不會,”我說道,“那麼大的傢伙不可能一直飛在天上,今晚月色又好,不管它往哪裏落下去,我們都看得到,它甩不掉我們。何況還有麒麟跟着庭庭,它隨時都能跑回來替我們帶路。”   這時,我又心中一動,將修煉至第五層、從後天直達先天的摩羅真氣具現成風,依附在冷幽幽以夢幻真氣變出的羽翅上。葛劣當初之所以被稱爲“鬼風”,就在於它的摩羅真氣仿若是無形之風,因意而起,因意而落,可以讓身邊的事物隨着這股無形之風而動,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見了鬼。   冷幽幽的負擔立時大爲減輕,羽翅一拍,飛得快速。摩羅真氣的幫助,讓她就像是順風而下的帆船一般,無需用多大力氣就可以一夜千里。   “有這辦法也不早用。”冷幽幽嘀咕着。   那些木鷹開始攻擊,被我用劍氣隨手劈掉幾個,剩下的全都被我們甩開。   那隻機關隼顯然是有人駕駛,那人發現我和冷幽幽追擊的速度突然加快,與機關隼的距離越來越短,於是放出更多的木鷹。機關隼在前,我們在後,放出的木鷹自然是朝我們迎而而來,躲都不好躲,於是我只好手持分水劍逢鳥就劈。   好在分水劍在月色下本就削鐵如泥,也不需要耗費我太多的真氣。   一聲尖嘯,血光四濺……   冷幽幽氣道:“你劈假的鳥就好了,幹嘛連真的鳥也殺?弄得我臉上都是血。”   咳……我哪知道剛好會有一隻夜鳥路過?亂戰之下,當然是真假難分。   機關隼上的人發現用木鷹無法擋住我們,在夜空中停了一下,放出來個大型機關……“黑甲神人”?!   “糟了,”我苦笑道,“這個東西不好對付。”   黑甲神人旋動背後螺旋漿,朝我們直衝而來。   冷幽幽冷笑道:“這東西太好對付了……你先從我背上離開,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我在她背上一拍,縱到高處,以鬼風託着自己順勢前行,這樣的“飛行”自然維持不了多久。我低頭看去,見冷幽幽已收起夢幻真氣變出的大翅膀,手中憑空出現一串鐵鏈。鐵鏈捲住黑甲神人的身子,而她就這樣繞着黑甲神人疾飛。   只一會兒,黑甲神人就已被她變出的無限鐵鏈纏成了個大棕子,連螺旋漿都被卡得難以轉動。冷幽幽懸在空中,緊接牙關:“現在你給我……滾……”   她使勁拖着黑甲神人,想要像甩鐵餅一樣把它甩開,但她顯然低估了黑甲神人的重量,根本無法拖動。   笨蛋,你以爲你是愛喫波菜的大力水手?   雖然冷幽幽沒能拖動黑甲神人,但我已經明白了她的意圖,在空中一個旋身,腳尖點在黑甲神人頭上,再往上躍起。摩羅真氣藉着這剎那間的接觸覆在黑甲神人身上,具現成風。   在摩羅真氣的幫助下,冷幽幽終於拖動了黑甲神人,由慢到快,直至在空中轉成飛輪,再一甩手,失去平衡的黑甲神人往遠處的山頭拋飛,化作一顆流星消失不見。   雖說有我的摩羅真氣暗助一臂之力,但這丫頭的力氣倒也確實蠻大的……我覺得我以後還是少得罪她的好。   冷幽幽再次變出巨大羽翅,而我也重新回到她的背上。只是她飛的方向突然出現問題,一會兒左扭,一會兒右轉。   “你怎麼了?”   “我……我頭暈……”   我想也是,她剛纔那樣子轉,黑甲神人雖然甩開了,但她自己也轉暈了。我從後邊用力掐她臉:“往那飛……那邊……是那邊……那麼大的傢伙都沒看到?”   “看系看掉了,但看掉了三科(看是看到了,但看到了三個)……”她被我捏得口齒不清。   “好吧,往中間那個飛。”   “哦……”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在機關隼的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陰陽圖案,陰陽圖案有如反射月色的鏡面,熒光流轉,變幻不休,截住了機關隼的去路。   機關隼停在這空中,從它的身體裏傳出一個略顯蒼老卻又極爲洪亮的聲音:“來的可是北雪家的人?”   從陰陽圖案後方,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姑射山北雪若樺,拜見亂木前輩。”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三章 機關“玄冥”!   “原來是北雪家的大小姐,”機關隼內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知侄女在此攔住老夫,意欲何爲?”   陰陽圖案後方的少女聲音回應道:“前輩昨夜派出機關鳶劫走我寄於庭庭小妹的飛信,不知又是意欲何爲?亂木前輩挑釁在先,侄女攔截於後,只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   “好個禮尚往來,早就聽聞,侄女乃是我四大家族年青一輩中最有出息的一個,蘭質慧心,才華天縱。老夫今日倒要試試侄女的本事,希望若樺侄女不至於令老夫失望。”機關隼身體的各個部位重新組合起來,變成了一隻長有翅膀,體型龐大的機關獸,而那隻抓住庭庭的機關手臂則被移到了後方。   “誰不知經過亂木世家數代改造的機關‘玄冥’變化無窮,爲歷代機關術之精粹,”北雪若樺不亢不卑地道,“若樺本無挑戰‘玄冥’之膽量,只是前輩所劫之人,與若樺有姐妹之緣,若樺只好捨身一試,請前輩賜教。”   陰陽圖案開始幻動,一個人影浮現出來。我在遠處睜大眼睛,想看看這個聽說比庭庭還要漂亮的少女到底是什麼樣子,誰知陰陽圖案突然爆開,覆着一片黑影席捲了半個夜空,就像是有什麼黑色的巨獸吞噬了月光,讓我與冷幽幽伸手不見五指。   前方刀光乍現,驚雷連連。我雖然知道北雪若樺已經與機關“玄冥”戰在一處,但到底戰況如何,我卻是一無所知。此外,我更擔心的是庭庭會被他們之間的亂戰牽連進去,萬一他們間的哪個傢伙不小心傷到庭庭,那就糟了。   冷幽幽低聲道:“機關‘玄冥’都出來了,躲在裏面的必定是亂木家的家主亂木奇,亂木奇自身本事了得,又藉有‘玄冥’的幫助,藍若樺就算再怎麼厲害,應該也贏不下來。”   黑暗中傳來少女的一聲嬌哼,緊接着卻是亂木奇動容的聲音:“侄女的本事確是了得,說侄女是我四大家族下一輩中最有才華的一個,確不爲過。侄女手中這柄偃月刀可變可幻,奇詭萬千,莫非就是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二的‘千機’?”   北雪若樺淡淡地道:“此劍正是‘千機’,前輩好眼力。”   我暗自詫異,既然說北雪若樺手中提的是柄偃月刀,爲什麼又會是名劍“千機”?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要把刀說成是劍,但凝神細聽時,我已發現北雪若樺的聲音不再像初時那般內勁暗含,可想而知,她多少受了點內傷。話又說回來,機關“玄冥”既然是號稱“機關算盡”的亂木世家耗費數代心血不斷改造,只有亂木世家家主才允許騎乘的最終兵器,北雪若樺能夠跟它纏鬥這麼久,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冷幽幽低聲苦笑:“機關‘玄冥’的外型可以多次變化,據說就算是奇異高手榜上的人,也不敢輕易挑戰機關‘玄冥’,如果前面就知道它是‘玄冥’的話,我可能都不敢追了。不過亂木奇應該也是猜到北雪世家的人會出現,爲免夜長夢多,才一直沒有回頭對付我們。”   看來北雪若樺是對付不了“玄冥”了,就算加上我和冷幽幽,估計也用處不大。我暗自思考……要不要把穆華或者葛劣這兩位絕世高鬼叫一個出來?尤其是葛老,讓他來對付這種“連奇異高手榜上的人都不敢輕易挑戰”的東西,他一定很有興趣。   就在我伸出右手,準備悄悄釋放鬼神之術時,遠處的山頭卻突然傳來一陣琴聲,這琴聲意境空靈,曲調高雅,迷朦的黑夜間,驟然有無數星辰出現,隨着琴音旋轉。冷幽幽抬起頭來,從未見過星辰的她已看得有些癡迷。   如此美妙、讓人懷疑它是不是真的屬於人間的琴聲,在我的記憶中,能夠與它進行比較的樂曲只有一個……就是庭庭在鳳凰城奏出的仙音《戀空》。   “仙音《星璇》?”亂木奇悶哼一聲,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重創了一下,語調苦澀,“想不到我亂木世家數輩以來,窮盡無數心血才最終完成的機關‘玄冥’,竟然還是無法抵住上古遺下的一曲仙音。來的可是北雪世家家主……北雪飄飄?!”   清逸脫俗的女子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以玄冥之強,就算是妾身也不敢正面相抗。只是再強的機關,終究還是需要有人操縱,這就像再完美的曲調,也需要有人彈奏一樣。所以,亂木兄此敗,並非是‘玄冥’不及‘星璇’,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我亂木奇不及你北雪飄飄?”亂木奇一聲大笑。   雖然北雪飄飄直接點出亂木奇比不上她,好像是不給他面子,但我卻聽出,她其實是在以婉轉的方式給亂木奇台階下。亂木奇躲在“玄冥”裏卻仍會受傷,那是因爲機關獸的防禦力再怎麼強,也無法擋住無孔不入的音樂……這其實就等於是“玄冥”鬥不過“星璇”。   只是亂木奇寧可接受是自己技不如人這樣一個結果,也難以接受亂木世家歷經數代的成果,竟然比不起一曲仙音。當然,北雪飄飄說的也並不全是客套話,不管是機關獸還是仙音,最終都是要有人操控或是彈奏,如果他們兩人面對面地交手,機關“玄冥”未必會給北雪飄飄拿琴的機會。   至於現在,亂木奇連北雪飄飄人在哪裏都弄不清楚,等於是完全處在捱打的境地,再鬥下去,那不過是找死罷了。   北雪飄飄的聲音再次傳來:“亂木兄劫走的這個孩子,與妾身有舊,還請亂木兄將她放過,妾身日後再行相謝。”   亂木奇卻大笑道:“按理說,我已陷此境地,實不該再自討沒趣,但對你北雪世家來說,這女娃子非救不可,對我亂木世家來說,她卻是非死不可,其中原因,想必你也早就知道。與其日後被她尋仇,將我亂木一門滅族,倒不如我現在就拼得一死,與她同歸於盡。”   我和冷幽幽心中一驚,暗道不好。北雪若樺也失聲叫道:“糟了。”   北雪飄飄剛纔之所以要給亂木奇台階下,顯然是擔心他在垂死掙扎之下殺了庭庭,卻沒想到亂木奇還是不給她面子,寧可一死也不放過庭庭……庭庭與亂木世家之間,又有什麼深仇舊恨?   冷幽幽載着我不顧一切地朝機關“玄冥”飛去,前方閃過刀光,顯然是北雪若樺也想要盡力救下庭庭。混亂之間,似乎有閃電劃過,緊接着卻是亂木奇的驚呼:“麒麟?”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四章 北雪飄飄!   黑影驟然消逝,月色重新散下,眼前一片空空曠曠,機關玄冥、北雪若樺、謝庭庭全都失去了蹤影。   冷幽幽低聲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月色剛剛出現時看到的景象重新回憶了一遍……仙音再次響起,機關“玄冥”遠遁而去,一個少女抱着庭庭踏入陰陽圖案,由於時間倉促,我只看到她的背影,不過我看到麒麟也在她身邊,然後,陰陽圖案一閃而滅,那個少女跟謝庭庭、麒麟全都不知去了哪裏。   北雪飄飄的聲音從虛無縹緲的角落裏響了起來:“庭庭姑娘已經被救下,若樺已將她帶到了小南山寺,兩位可以來此接她。”   冷幽幽往下方飛去,快到地面的時候,恨恨地說:“你還不下去?”   這丫頭好好的又生什麼氣?我跳到地上,抬頭看去,見她將那雙以夢幻真氣變出的大翅膀收起,落在地上,咧着嘴輕揉着她的左翅。我這才知道我把她的翅膀壓疼了,其實她白天與諸葛迅捷打鬥時所受的傷也沒有完全好,難爲她可以一直堅持到現在。   我走到她面前,轉身蹲下。她疑惑地問:“你要幹嘛?”   “我揹你,”我聳了聳肩,“剛纔一直是你揹我,現在去小南山寺,換成我揹你好了。”   從學院飛到這裏,我看出她已有些筋疲力盡。   “哼,”冷幽幽抿了抿嘴,“算你有點良心。”   柔軟的身軀伏上了我的背,我揹着她掠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咳,小南山寺……在哪裏?”   “笨蛋……你先放我下來。”冷幽幽從我背上下來,找了根樹枝蹲在地上畫了起來:“白鹿學院是在昊都的東郊,小南山寺是在昊都的東南方向,我們剛纔追着玄冥是往這個方向飛,現在,我們只有往南走,快的話,一兩個時辰應該就能夠到那裏……”   我看着她……此時,她的淺藍色小襖肩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如藕般的手臂和玉削般的香肩全都顯露在外,繫着訶子的絲帶在胸前打結,不經易間露出淺淺乳溝。白色訶子長至雙膝,裏面穿着一條小襖褲,腰間繫着結有短穗的淺藍色緞帶,恰到好處地將她嬌美的體態勾勒出來,令人心動。   她發現我在偷看她,一眼瞪了過來。我聳了聳肩,心想漂亮的女孩子就是應該讓人看,有什麼好皺鼻子瞪眼的?   一抹紅暈飛上了她的臉頰,她似惱似羞地朝我吼道:“還不快走?有什麼好看的?”   這丫頭……傲嬌了……   我揹着她在山野間疾奔,樹木與山石在我們身邊不斷後退,不時有夜鳥驚起。   冷幽幽在我耳邊抱怨道:“你就不能再快點麼?誰知道北雪飄飄和她女兒會怎麼對付庭庭?”   我搖了搖頭:“沒必要再快,如果北雪世家真的想害庭庭,我們再怎麼也來不及。而且我覺得,亂木奇說要他寧可與庭庭死在一起時,藍若樺的那一聲驚叫應該不是裝出來的,她確確實實是在關心庭庭。”   “那最多就是不用替庭庭擔心,爲什麼說沒必要再快?快一點不好麼?”   “不是說不好,而是沒那必要,”我解釋,“如果北雪飄飄母女只是想救下庭庭,那剛纔北雪若樺救下她後直接把庭庭交給我們就可以了,但她沒有這樣做,而是以陰陽術將庭庭帶到了小南山寺。我想,北雪飄飄應該是有什麼話想對庭庭說。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就多給她們一些時間。”   ——藍姐說過:“謝庭庭很可能真的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當年救下她,並給她種下星咒送往異海的人,多半就是北雪世家的家主北雪飄飄……誰不知道北雪飄飄當年跟瓊華長公主情同姐妹?”   “看來你是真的相信北雪飄飄不會害庭庭,”冷幽幽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北雪飄飄跟我師父的關係好像很好,我第一次見到北雪若樺時,她就是帶着北雪飄飄的親筆書信來拜會我師父。”   “藍姐跟北雪飄飄很熟?”我怔了一怔。   “好像是這樣,不過我也不是很肯定就是,”冷幽幽說,“因爲以前並沒有聽師父提到過她跟北雪世家有什麼來往,直到那次北雪若樺帶着她母親的親筆信來找師父時,我才知道師父跟北雪飄飄是認識的。而且,好像是因爲師父姓藍,北雪若樺在學院裏才改名叫藍若樺的。”   是這樣的麼?   這樣看來,藍姐跟北雪飄飄確實是關係不淺。   總覺得藍姐身上好像也隱藏了不少的祕密。   她對朝廷和江湖上的事瞭若指掌,她跟大昊王朝三位上國柱之一的趙飛雲非常熟悉,有些事好像連趙飛雲都不得不聽她的,她跟北雪世家的家主也關係不淺,甚至連北雪飄飄的女兒在外頭都跟她姓藍,此外,她還可以隨心所欲地在白鹿學院裏安插學生,還有不少人僅僅出於理想就主動跟隨她。   想到昨日藍姐消失了一整天,沒有人能夠聯繫得到她,我就忍不住替她擔心。   希望她不會出什麼事。   來到小南山的山腳下時,玉輪與冷月早已過了中天。   琴音突然從山頭響起,周圍驀地一黯,夜空中星辰悄然而現,不斷變幻、旋轉……   周圍的山山水水全都像被人潑了水的水墨畫一般溶開,彼此滲透,很快就讓我們迷了方向,也不知該往哪裏走。   “仙音《星璇》?”冷幽幽嘀咕道,“這算什麼?我們一到這裏,她們就再次彈奏《星璇》,這不是擺明了不讓我們把庭庭接走?”   我搖頭說道:“亂木奇躲在機關玄冥裏都會被‘星璇’所傷,北雪飄飄如果真的要對付我們,我們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   冷幽幽想了想:“說的也是,北雪飄飄憑着她的陰陽術,早已有名列奇異高手榜的資格,只不過上次奇異谷放出十大高手榜是在二十年前,那時候北雪飄飄還小。聽說這次奇異谷要對江湖上的高手重新排名,很多人都認爲北雪飄飄肯定會榜上有名。”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五章 古琴焦泉   我點了點頭。   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現在的我確實還沒有資格去做北雪飄飄,又或是擁有機關“玄冥”的亂木奇的對手,當然,如果把穆華和葛劣這兩位絕世高鬼叫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   只是這種鬼神通靈之術三天才能用一次,每次不能超過半個時辰,如果不是到了實在兇險萬分的關頭,我不想隨隨便便叫出他們,畢竟,誰也不敢肯定接下來的幾天裏還會再發生些什麼?   既然沒有辦法再前進,我就揹着冷幽幽站在那裏。她一隻手架着我的肩,在我背上百無聊耐地看着夜空中時隱時現的星辰:“原來這就是星星?確實是挺美的。聽說很久以前,每個人都能在晚上看到星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現在,能夠看到星星的好像只有北雪世家的人和極少數的一些占星師。”   “是這樣的麼?”我在她的臀上摸啊摸。   “你在幹嘛?”   “摸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啊!”她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下。   “咬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她恨恨地說。   琴音戛然而止,星隱月現。   一個少女從山頭朝我們飛了過來,在她身邊還跟着一隻麒麟。   “庭庭……”我高興地將手一鬆,朝那個少女迎去。冷幽幽“呀”的一聲摔在地上,氣得大罵:“王八蛋,你不會說一聲再把我放下來?我的腳……”   “雲哥哥!”謝庭庭落在我的面前,在她手中還抱着一張精美的古琴。我打量了一下她,見她不像有什麼地方受傷的樣子,這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謝庭庭看到冷幽幽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擔心地問:“幽幽,你的腳怎麼了?還有你的翅膀?”   冷幽幽恨恨地指着我:“問他。”   我抬頭看天:“我怎麼會知道?”   冷幽幽氣得暴跳:“我早晚要你好看。”   懶得理她!我朝庭庭問道:“北雪飄飄和北雪若樺呢?”   庭庭說:“她們已經離開了。”   這就離開了啊……想到自己還是沒有見到被票選爲白鹿學院第一人氣女生的藍若樺到底長什麼樣,我覺得心裏還是有點遺憾的。雖然我真的不相信會有人比庭庭漂亮……但看一看總是沒關係吧?   我拉着庭庭一同坐在草地上,冷幽幽哼哼唧唧地坐到了她的另一邊,小白則變成了兔子,趴在地上就睡。我問庭庭,北雪飄飄跟她說了些什麼。她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也弄不太清楚,她說她是我母親最要好的朋友,但是、但是我也弄不清楚我的親生母親是誰,對她也沒有什麼存在感。另外,她說真正的危機還沒有過去,但是她馬上就是離開了,沒辦法再幫到我。但她又說有藍姐在背後保護我,我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看來她真的認識藍姐,”我嘆道,“不過藍姐……咳,沒什麼。”   藍姐會不會自身難保啊?畢竟她也失蹤了一整天。   我問:“北雪……飄飄長得怎麼樣?”   庭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不明白我爲什麼要問這個。冷幽幽看穿我的想法,陰陰冷笑:“其實他是想問北雪飄飄……的女兒長得怎麼樣,只是當着我們這兩個美女的面,他不太好意思問。”   “庭庭當然是美女,”我很鄙夷地看着她,“你也是麼?”   “去死!”冷幽幽跳起來,變出一個大鐵錘向我當頭砸下,我趕緊閃開,她自己剛纔摔到的腳反而扭了一下,痛得咧嘴。   “你們兩個,”庭庭好像有點要生氣了,“能不能不要再這樣子了?”   我和冷幽幽大眼瞪小眼,直到她哼了一聲,重新坐下去,我纔再次坐回庭庭旁邊。庭庭抱着古琴,想了想:“北雪阿姨很漂亮,若樺姐也很漂亮,她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真的會讓人以爲她們是姐妹。看到若樺姐,就會有種讓人自慚形穢的感覺,就好像她是理所當然會惹人注目的太陽一樣,很健康,很開朗,很讓人神往。”   冷幽幽雖然不服氣,卻還是點了點頭,看來庭庭對北雪若樺的評價,她其實也是認同的。這樣看來,北雪若樺跟庭庭、冷幽幽兩個人應該是種不一樣的美。我看着庭庭:“你叫她若樺姐?”   庭庭臉一紅:“我、我和她已經結拜姐妹了。”   是麼?我想那個做姐姐的真是沒禮貌,我這個身兼十佳少年和少女之友雙重身份的未來妹夫來到這裏,她也不下來跟我打個招呼,讓我見個一面。   我問:“剛纔的那曲仙音《星璇》是怎麼回事?山上還有別的敵人?”   “那、那個,”庭庭看上去有些不安,“其實也沒什麼。北雪阿姨問我有沒有什麼她可以幫得上忙的,我、我看她好像真的很關心我,所以……就把自己的心事說出來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什麼心事?”   她低着頭:“自從來到這裏後,總是要讓雲哥哥和其他人保護我,自己什麼事也做不了,我覺得、覺得自己真的是好沒用……”   居然是這個?我牽起她的手,認真地說道:“傻瓜,保護你是我心甘情願的,你沒必要爲了這種事操心。”   “你有保護過她麼?”冷幽幽也認真地看着庭庭,“庭庭你放心,替你教訓趙音的人是我,從南宮桐那混蛋手中救下你的也是我,下次還有這樣的事,我仍然會幫你的……不像你的什麼雲哥哥,什麼事也沒做,就只會吹牛。”   這不要臉的死丫頭……   我問:“那北雪飄飄又是怎麼回答你的?”   “北雪阿姨說我只要學會《星璇》,就可以保護自己,她說《戀空》雖然在戰場上可以遮蔽天網,但在戰場之外的地方用處不大,《星璇》雖然沒有《戀空》那種改寫戰局的效果,卻可以用來保護自己。剛纔,就是北雪阿姨在教我《星璇》,不過她說像這樣的仙音,並不是靠着努力就可以學會的,她只彈奏一遍,能不能學會,就要看我自己的領悟了。這張古琴焦泉,也是北雪阿姨送給我的。”   “庭庭,”我問,“那你學會了沒有?”   庭庭一手抱着古琴,一手輕點臉頰,茫茫然地看着夜空:“好像學會了,又好像沒學會……”   我暈……那到底是學會了還是沒學會?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六章 仇人?!   回到學院時,天已有些朦朦亮。   由於亂木奇是用木甲機關轟破女生宿舍的牆壁劫走庭庭的,自不免惹出一陣麻煩。我不能讓人知道我三更半夜的躲在女生宿舍裏,只好藏到一旁去,任由冷幽幽和庭庭去向守在那裏的講師解釋,於是版本又成了“謝庭庭被巨大的木甲飛鳥劫走,冷幽幽追上去,與敵人大戰三百回合,成功救出庭庭……”   一些好奇的女生已經開始把那死丫頭當成偶像了。   我讓庭庭把小白帶在身邊,因爲按庭庭所說,當亂木奇想要拼死殺掉她時,黑暗中無端端的打下了一道閃電,給北雪飄飄和北雪若樺製造出救人的機會。北雪飄飄告訴庭庭,說這可能與麒麟“轉厄爲祥”的奇特異能有關,而我也是這麼覺得……否則,明明是萬里無雲的夜空,沒道理好好的會出現閃電。   原本是被人劫持,結果卻是與北雪若樺義結金蘭,又從北雪飄飄那學了仙音《星璇》,得到古琴焦泉,對庭庭來說,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離開她們兩人時,我覺得遠處似乎有人影在向我招手,於是悄悄地溜了過去,一直來到竹林間。淡淡的幽香飄了過來,有人從後邊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阿諾小帥哥,猜猜我是誰?”   “藍姐,”我沒好氣地說,“你昨天到底去了哪裏?讓人擔心死了。”   “只是去見了幾個老朋友,”她微笑地探過頭來,“怎麼,才一兩天不見,就想我了?”   她拉着我在草地上坐下,晨風拂動,竹林隨着晨風的吹拂搖曳不止,葉影婆娑。我看向藍姐,見她似笑非笑,確實不像是有什麼地方需要讓人擔心的樣子。   我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藍姐,她輕嘆一聲,說道:“亂木奇果然還是出手了,想不到他連機關玄冥都搬了出來。我在跟皇棋瑞葉他們聯繫、得知亂木世家的機關獸昨日在松瑗山圍攻洛和雪萊等人後,就猜想亂木奇肯定按捺不住,於是急忙趕了過來,結果還是遲了一步。幸好你們沒事,要不然就糟透了。”   我疑惑地問:“亂木世家爲什麼要殺庭庭?聽亂木奇的語氣,如果庭庭不死,他們亂木世家好像就會有危險。”   “嗯,”藍姐低聲說,“如果庭庭真的是清荷公主,那亂木奇就是她的仇人。這件事朝野上下知道的人不多,當年廣乾帝成功篡位,瓊華長公主被迫流落民間,而最後逼得她不得不投江而死的,卻是奉廣乾帝之命追殺她的亂木世家的人。現在的朝廷暗藏着一股想要推翻廣乾帝的力量,對亂木奇來說,如果清荷小公主真的在各種勢力的推動下登上皇位,又發現了她父母慘死的真相,難道還能指望她放過殺父害母的仇敵,不爲難亂木世家?”   我沉默下來。   也就是說,如果庭庭真的是當年幸運地活了下來的那位小公主,那亂木奇就是她的殺父仇人?如果庭庭知道這些,她又會怎麼做?她能夠放過害死她親生父母的仇人麼?   “你儘管放心,”藍姐說,“亂木奇昨晚差點死在北雪飄飄手中,他們亂木世家應該不敢再輕易妄動。四大家族裏,南宮世家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北雪世家會全力支持庭庭,公孫世家絕不會淌進這趟渾水。四大家族算是江湖上的勢力,比較不受約束,他們不敢動,其他人也就更不會輕舉妄動了。到了後天,所有一切應該就差不多會結束了。”   “後天?復農節?”   “嗯,”藍姐說,“後天廣乾帝會按照傳統到郊外親耕,到時,七老頭會讓趙飛雲把庭庭接入皇宮,以皇室流傳千年的巫術查證她是不是真的具有皇族血統。如果她不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其他人自然沒有害她的必要,如果她是的話,七老頭將會盡全力保護她。”   後天嗎?也就是說,後天我將不得不把謝庭庭交給其他人,讓其他人來決定她的命運?   心裏真有一種不甘心的感覺。   “你不用擔心,”藍姐在我的臉上摸了一下……我總覺得她是性騷擾,“到時候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庭庭身邊,有我和趙飛雲保護她,你還擔心什麼?倒是你自己要多注意些,不要再到處惹事了……”   “咳,我哪有到處惹事?”   藍姐沒好氣地說:“我老早不就跟你說過,不要太引人注意麼?結果你進入學院沒多久就打敗南宮劍,昨天更是一劍重創諸葛迅捷。諸葛迅捷不但被譽爲白鹿學院的青年第一高手,同時還是諸葛雲相的侄兒,小陽山陽春四老的徒弟,你這樣一弄,別人想不注意你都難。”   “不是我找上他們,”我抗議,“是他們自己找上我,難道他們跑來找我麻煩,我還站在那裏任由他們欺負不成?”   “我只是讓你不要再這麼惹人注目,在這種時候,讓人注意並不是什麼好事,”藍姐半伏過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說起來,你昨天打敗諸葛迅捷,替幽幽出了口惡氣,她有沒有很感動很感動?”   “她哪裏像是很感動的樣子?”我抱怨道,“我覺得她還是一直在找我麻煩。”   “女孩子嗎,就算心裏感動,嘴裏也不會說出來的,”藍姐微笑,“更何況是幽幽那樣的性子,就算心裏服軟了,嘴上也要硬一下。對付她這樣的女孩子,偶爾也要溫柔一下的喲……你不硬一些,她會覺得你沒用,你要是一直硬下去,人家一個還沒有嘗過愛情滋味的女孩子,會受不了的喲……”   咳……爲什麼她這話聽起來這麼曖昧?   “幽幽可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藍姐伏在我的耳邊,悄悄地說,“你不要看她好像渾身長了刺一樣,誰要是娶了她,那纔是真的有福氣。”   我想起冷幽幽喫桂糖葫蘆時又吮又吸的俏模樣,不禁也是一陣心動。   藍姐,你對她到底是怎麼“調教”的?   ……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七章 不眠之夜   回到宿舍裏稍微休息了一下,想起藍姐的告誡,覺得雖然不是有意的,但自己這幾天確實太惹人注意了些。   應該低調……   太過惹人注意的人總是死得快,低調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低頭走在上課的路上,突然聽到一連串“哇”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張頭亂看……有怪獸?是不有怪獸?   然後我就看到上上下下好多女生向我指來——“他不就是昨天騎着那隻金色毛髮的怪獸飛到女生宿舍的那個人麼?”“什麼金毛怪獸?那是麒麟,幻獸排行榜上的麒麟。”“你們不覺得他很帥嗎?昨天我親眼看到他是怎麼一劍打敗諸葛迅捷的,真是帥呆了。”“你昨天才覺得他帥麼?上次他打敗南宮劍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很帥了。”……   喂,你們不要這樣看着我啊……我很低調的。   我自顧自地走,居然還有很多女生飛在空中追。有翅膀的女生果然就是要比沒翅膀的大膽,我覺得我以前那個世界的女孩子也沒有這樣追着哪個帥哥看的……   不只是路上,到了課堂上也是,每個同學都跑來跟我打招呼……以前怎麼沒覺得他們跟我這麼熟?   藍姐替我編造出來的“來歷”終於派上了用場,很多人都開始打聽我的出身背景,不過藍姐把我的背景編造得有點慘……祖上是名門世家,卻因得罪政敵,家道中落,父親死得早,母親得了重病,連治病的錢都沒有。爲了照顧母親,我從四五歲起就不得不學會種田賣菜,洗衣做飯,不但沒有讀書識字的機會,還要從小被人欺負。但是,既使是這樣子的我也從來不肯放棄,每天靠着在武館門口賣菜的機會偷看他人練武,在無師自通的情況下學得一身武藝,又無怨無悔地照顧病殘的母親十多年,直到母親終於重病不起,爲了讓母親能夠安然下葬,我賣身葬母,感動得路人紛紛解囊相助。   家鄉父老爲我的勤勞和孝順所感動,聯名上書,舉薦我爲孝廉,但是孝廉的名額是有限的,一名富紳爲了讓他兒子佔到這個名額,竟然暗地裏找人想把我打殘,我奮起反抗,反而被地方官員羅織罪名投入了監獄。   我的冤屈感動了老天,一夜之間,漫天飛雪,名將趙飛雲剛巧帶兵路過那裏,發現天降異象,詳察之後,上表給朝廷,終於替我洗刷冤情,讓我能夠以孝廉的身份進入白鹿學院學習,將來好爲朝廷效力……   說實話,這樣的“背景”連我自己都好佩服、好感動,更不用說別人了。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敬佩,連南宮訓導從我身邊路過時,都拍了拍我的肩,淡淡地說:“人窮不要緊,不識字也不要緊,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志氣……不要讓我失望!”   害我受寵若驚,走個路都不得不挺起胸膛,表示自己很有志氣。   我要低……調……啊……   接下來的一天多里,真的如藍姐所想,沒有人再來找庭庭麻煩。按藍姐的分析,南宮世家是因爲日漸沒落、難以支撐,不得不孤注一擲,被廣乾帝當槍使,亂木世家則是因爲擔心很可能就是清荷小公主的庭庭被人扶上帝位,找亂木世家報殺父害母之仇,只好先下手爲強。   但是真正有野心的人,卻絕不會當出頭鳥,他們會藏在背後看清形勢,而不會讓人輕易抓到他們的把柄。   復農節的前一天晚上,寄宿在學院裏的師生都開始收拾包裹離開學院,爲了照顧住在外地的師生,從明天開始一共有九天的假期。不像我穿越之前的那個世界裏,有長達一兩個月的暑假和寒假,在大昊帝國,除非是奔喪或是婚嫁,最長的假期都不會超過九天,這是因爲“九乃數之極”,超過九天的假期會被認爲是懈怠和不思進取。   當然,九天的假期對於遠離昊都的師生實在是不夠用,就算是乘坐飛船或是飛艇,時間也多半是浪費在路途上,以木甲術製造的飛船或是飛艇畢竟比不上飛機,所以,離家太遠的學生在這幾天裏通常都是去拜師會友,遊山玩水,幾年不回家也是比較正常的事。   熱鬧的學院突然變得冷清,甚至讓人有些不太適應。那天夜裏,我照例潛進了庭庭和冷幽幽的寢室,也習慣性地與冷幽幽鬥起了嘴。不知道是不是習慣成自然,現在每天不與冷幽幽爭個幾句就會覺得缺少了什麼,我看她也有同樣的感覺,真不知道是我太賤還是她太賤。   那天夜裏的風很大,感覺有點陰森森的。隱隱約約地,我感覺到庭庭從另一張牀上坐了起來,猶豫了許久。我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摸着黑暗慢慢地向我走來,我伸出手接住她的手,她爬到牀上,偎入我的懷中,她的嬌軀很冷,冷得讓人心憐。   我知道她是在爲明天進宮的事擔心,對她來說,所有的未來都決定於明天,這讓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雖然生出一種想要帶着她遠離這些紛擾的念頭,但我也知道,逃避並不是什麼辦法。   我緊緊抱着她,連她那新生的翅膀也一同摟住。不管她是哪個世界的人,不管她是不是什麼公主,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只知道我要保護她,保護好她的一切,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雖然沒有說話,但我明顯感覺到她安心了許多。她就這樣一直偎在我的懷中,靜靜的,靜靜的……   我側耳去聽冷幽幽的呼吸和心跳,雖然她僞裝得很好,但我知道她也沒有睡着。   這一夜……風很大……夜未眠……   一大清早,趙飛雲就親自帶隊來接庭庭,藍姐卻是以她的“夢幻曇花”假扮成趙飛雲身邊的兵士。   趙飛雲拍了拍我的肩,並沒有多說什麼。   藍姐知道我替庭庭擔心,在我耳邊悄悄說道:“不用太緊張,有我看着,不會有什麼事的。復農節是大昊的重大節日,昊都會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你可以去逛一逛,散一散心,今天就讓自己放鬆一下。”   我輕輕點頭,卻知道自己無法放鬆。如果庭庭真的被皇室認定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她的命運很可能會就此改變,到那時,我又能夠爲她做些什麼?   一位公主……一位擁有皇位繼承權的公主……   我還能夠在她身邊嗎?   庭庭就這樣被他們帶走了,而我只能任由她的背影從我的視線裏慢慢消失。另外,她還帶上了僞裝成小白兔的麒麟,和北雪飄飄送給她的古琴焦泉。我自己無法跟她一起去皇宮,有麒麟在她身邊,我多少會更安心一些。   庭庭離去後,冷幽幽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看她拎着包裹,也是一副將要離開學院的樣子,苦笑了一下:“你也要離開麼?”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每年的復農節,我都要去見一位長輩。庭庭今天不需要人保護,難道我還非得跟你混在一起?”   說的也是……   她又看了看我,不知道是我臉上的落寞讓她有些在意,還是她自己有什麼心事,我看到她猶猶豫豫的,既不走,又不說話。我奇道:“你不是要離開麼?”   她突然跺了跺腳,反手從自己的羽翅上插了一根細細長長的飛羽,臉扭到另一邊,手卻伸了過來:“給你!”   這不是隻有喜歡的人才會送的……愛情羽麼?   我沒有想到她會送我這個,一時間有些發怔。   明明只是遲疑了這麼一下子,她卻突然怒道:“不要拉倒。”   一甩手就把那根飛羽往地上扔。   我趕緊伸手撈住,見她氣沖沖地往校外飛,立時一個閃身,到了她的前方。她撞到了我的胸膛,卻也沒有閃開,腦袋垂得低低的,兩條腿兒輕輕挪動,看上去像是很害羞,很不自在。   我想起藍姐說的話——“幽幽那樣的性子,就算心裏服軟了,嘴上也要硬一下。對付她這樣的女孩子,偶爾也要溫柔一下的喲……”   我伸出手,緩緩托起她的俏臉,她的臉上竟是一片暈紅。平常時候總覺得她根本不適合這種文靜而羞澀的模樣,卻沒想到她一旦文靜起來,卻也有一種令人心動的神韻。   我不知不覺低下頭去,想要在她那嬌豔欲滴的脣上吻一下。她突然一閃,用包裹在我身上狠狠打了一下,嬌笑着飄然遠去:“想親我?做夢!這次就放過你,下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也笑道:“下次我就不只是要親你,我還要再脫你的褲子。”   “你混蛋……”她的聲音似惱實羞,飄到遠處,回過頭來嫣然一笑,向我揮了揮手,這才離開了學院。   她難道是在暗示我,下次一定要說話算話,脫她褲子?   我低頭看着她送我的愛情羽,一顆心砰砰亂跳……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八章 騏麟和麒靈?雪既然來了……   回到寢室,寢室裏空空蕩蕩,連皇甫秀文也在昨晚離開了。他說他這幾天會暫時住到他在昊都的親戚家裏,還有幾個父親的同窗又或是父親的同窗的同窗需要一一拜會,我當時還問他爲什麼要這麼麻煩,他卻苦笑着說這是爲他將來的出路做打算,這種拜會其實就是“投名”,他投上名貼,別人如果覺得他將來會有出息,那就見一見他,略敘一下,表示以後有機會會多少關照一下,如果覺得他沒出息,就會找藉口把他拒於門外,他說不只是他,學院裏很多院生都趁着復農節的假期四處投名,這也算是一種傳統。畢竟白鹿學院是太府級別的學院,從白鹿學院出來的院生都有機會進入朝堂,但將來的職務是好是壞,被安排在地方還是京城,都關係到一個人的前程,也正是因此,許多進入白鹿學院的院生從第一年就開始走門路,拉交情,像復農節這樣的重大節日更是不會放過。   “你難道就準備一直待在宿舍?”他看了看我。   “就算我想找門路也沒地方找啊,”我聳了聳肩,“我只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沒有哪個官員或者名士會接見我,我也一個都拉不上關係,名貼都不知道往哪投。”   “關係這種東西,左拉右扯總能扯出一些,”他若有所思,“問題是你差點殺死諸葛迅捷,諸葛迅捷又是雲相的親侄兒。得罪別人也就算了,諸葛雲相現在勢傾朝野,得罪了她,就算你四處投貼,估計也沒有一個人敢見你。”   “說的也是。”我只是笑了一笑。   反正我也沒想過在這個世界裏做什麼官,如果不是爲了庭庭,連這白鹿學院我也懶得進。   我躺在牀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沒有庭庭,沒有冷幽幽,甚至連小白都不在我身邊……假日的學院一片寂靜,寂靜得讓人感到寂寞。   我嘆口氣,坐了起來,盤膝調息,讓自己慢慢進入忘我的境界。   摩羅真氣已經進入了第五層,冰蓮勁卻還停留在第四層的狀態,我想趁着這個機會,讓冰蓮勁也突破到第五層。   冰蓮勁和摩羅真氣有着明顯的不同,這大概是因爲摩羅真氣是葛老所獨創,自不免另走奇徑,前四層時,並不覺得摩羅真氣比冰蓮勁更好用,在第五層的修煉中更是兇險暗藏,一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然而一旦突破到第五層,卻像是柳暗花明之後見到了另一個天地,感覺完全不同。   冰蓮勁卻要穩妥得多,畢竟它是來自一個門派,修煉的人可能更多一些,經過了數代人的改良和修正,使得它修煉起來不會有太多的風險。但另一方面,爲了這種穩妥,讓我感覺冰蓮勁也放棄了一些東西,溫和有餘而霸道不足,有時候需要用招式來對它的攻擊性做出一些調整和補償。   哪個更好,就要看個人的運用和發揮了。   將摩羅真氣隱入丹田,只以冰蓮勁流動於經脈之間,左旋三十六轉,右旋二十四轉,化作寒泉過泥丸,化作玉露入絳宮,散於體外,再收歸於內,不知不覺間,冰蓮勁已平平穩穩地進入“一昧分明水中金”的境界,進入了第五層。   冰蓮勁的第五層,讓我感覺到自己功力的增強,卻不像摩羅真氣那樣有明顯的不同。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突然覺得外頭有些不太對勁,往窗外看去,卻見大雪紛飛,路面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我怔了怔,提着分水劍從窗戶躍了出去,行走在積雪之中,腳下“嘎吱嘎吱”地響着,這是雪花互相摩擦、壓碎的聲音,在我的身後,留下一道深深的足跡。   經過廣場時,一個掃地的老雜役抬頭看着還在飄落的雪花,喃喃地道:“這樣的天氣也會下雪,總讓人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大事嗎?我輕嘆一聲……希望不要被他說中才好。   轉過身去,想往回走,卻又聽老雜役在身後發起牢騷:“好不容易大家放假,沒有人再亂扔垃圾了,本以爲隨便掃掃就可以休息,沒想到又是漫天飛雪,害我這老頭子不得不繼續掃雪……冰蓮勁也不帶這樣用的。”   我愕了一愕,回過頭去,卻見他已在那裏埋頭掃雪,就好像什麼話也沒有說過。我知道自己理虧,趕緊找了把掃把陪他一起掃,他淡淡地抬頭看了我一眼:“知錯就改,小夥子還是很有前途的。”   我不敢吭聲。   “說起來,現在的孩子還真是沒知識沒文化,”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語,“很多人說他們前幾天看到學院裏出現過一隻麒麟……這些人真是無知,這世上哪來的麒麟?還有那什麼奇異幻獸榜,把明明不存在的東西也放上去,你說可笑不可笑?”   “這世上怎麼會沒有麒麟?”我心想他是不是老糊塗了,“我就親眼見到過……”   “這世上哪來的麒麟,”老人瞪了我一眼,“我說沒有就沒有!”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   “這個世上雖然沒有麒麟,卻有兩個可憐的孩子,”他繼續自說自話,“這兩個孩子一個叫騏麟,一個叫麒靈……吉祥與厄運總是相生相剋,一個人的好運,往往就是另一個人的噩夢。既然有人找到了騏麟,真希望有一天,他能夠把麒靈也救下來,讓那個充滿噩夢的孩子不再哭泣!”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正想追問,身後卻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阿諾……”   我回頭一看,結果看到了雪萊。   雪花早已不再飄下,雪萊亭亭地站在雪中,宛如迎風俏立的蠟梅。我又驚又喜:“雪萊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來看你的,”雪萊微笑地向我走來,“你呢?怎麼一個人在這裏掃雪?”   “我不是一個……”我回身一指,卻又呆在那裏。   周圍空空曠曠,只有我和雪萊兩個人……地上遺留着一柄掃把,但是那個老人卻已經不見了。   我……見到鬼了?   “我來幫你掃,”雪萊拾起地上的掃把,若有所思,“不過,這天居然也會下雪,真是奇怪。”   我笑道:“肯定是老天爺知道你要來,所以用這場雪來暗示我。雪來……雪萊……雪既然來了,雪萊當然也要來了。”   “算你嘴巴利害。”雪萊笑笑地看了我一眼,低頭掃雪。   路面上的雪掃到角落,任由它融化後沿着小溝,流入了復淑河……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八十九章 皇室危機!奇幻五音輪?   我和雪萊肩並着肩,不知不覺地手就牽在了一起,既沒有刻意,也沒有什麼曖昧的成分,彷彿就只是理所當然。   雪萊說:“走吧,我帶你進昊都,今天對於大昊王朝是個重大的節日,各坊都有集會,不但有各種表演,晚上還有焰火煙花,燈舞遊行。”   “雪萊姐,”我哭笑不得,“你不會是找不到人陪你逛街,所以來拉我湊數吧?公輸和洛呢?”   “公輸會友去了,洛早就不知道跑哪玩了,哪裏還找得到她人?”雪萊輕輕地斜了我一眼,“也不是要拉你逛街,只是藍姐說你今天肯定會一個人窩在學院裏,於是我就來找你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我可以在這陪你……”   心裏湧起暖暖的感動,如果她沒有來找我,我確實不知道這一整天可以做些什麼。以前的我還從來不知道當一個人孤單的時候,會是這麼的寂寞。   “其實我也想到昊都去看看,”我笑着說,“我們走吧。”   我們離開白鹿學院,前往昊都,雪萊一路上也沒有用飛,只是就這樣陪我走着。   學院離昊都東門其實挺遠,我們直到中午才走到。各式攤子已經擺到了城門外頭,上空是飛來飛去的機關船和飛艇,還飄着各種綵帶。穿着各異的女人在天空飛來飛去,還有騎着英招手持兵戈的士兵來回巡邏。   昊都很大,一入東門,我就覺得周圍高樓林立,樓與樓之間還有許多橋樑串接。只是昊都雖大,卻又不像新城那樣建得像是七級寶塔。雪萊說這是因爲昊都很舊更古老,那時的機關術還無法建出像新城那樣高的城市。只是,新城雖高雖新,就像是七座城市疊在一起,但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卻怎麼也比不上昊都。   雪萊帶着我來到高處,在樓與樓之間的橋樑穿梭,在我們身邊到處都是人,地面是攤子和雜耍,高處也有飛來飛去進行各種表演的女子雜技團。   帝都雖然繁華和喧囂,卻無法抹去我內心中的擔憂,我問雪萊皇宮在哪個方向,她用手指去:“看見那座山了麼?那座山叫做太極山,也被圍在昊都的城牆之內,座落於東北角,在太極山的南面山腳就是皇宮,有七宮六街十三坊,尋常百姓就算進入其中也會迷路。這還只是外廷,皇宮深處還有三宮,又稱內宮,即兩儀宮、朝鳳宮、丹陽宮,規模極大。”   庭庭現在就在皇宮裏面……她還好嗎?   一個人身處在那樣的地方,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驚慌?   會不會想起我……   “你在想什麼?”雪萊在我身邊低聲問。我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只是想起另一件事,問:“這幾天你們不是在到處尋找被人悄悄運入昊都的機關轟雷嗎?你們找到了沒有?”   “應該是藍姐得到的消息出錯了吧?”雪萊說,“我們不但找遍了昊都,連昊都外圍的山嶺都找了一遍,那麼大的東西,不可能說運來就運來,一點痕跡也不露。昨晚我們還在討論這事,藍姐也覺得可能是她的消息來源有誤,因爲到現在爲止,確實是沒有發現機關轟雷已經被運入昊都的跡象。”   我想了想,也認爲是藍姐弄錯了,我是親眼見過機關轟雷的,它不但龐大,下盤還有八個滾輪,上面有好幾根炮管。那麼大的東西甚至要把城門拆了才能弄得進來,而且它的樣子那麼奇怪,很難想象它被運進來卻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這時,人羣中傳來一陣興奮的喧譁,每個人都抬頭往天際看去。我也抬起頭來,卻見有六個飛艇吊着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地越過城牆,那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個五邊形的寶塔,從我們的頭頂飛過時,巨大的陰影壓了下來,讓人透不過氣。   在它周圍飛着許多少女,有的提着花藍到處亂撒,有的揮動彩綾翩翩起舞。還有一些少女落在這狀似五角寶塔的巨物之上,那裏有一些構造奇巧的玉臺讓她們落足,她們跪在玉臺上,翅膀後攏,用手中金光閃閃的棒子敲擊着五角寶塔的壁面,不同的壁面會敲擊出不同的聲音,或是清脆,或是濁長,彼此配合,奏出清雅悠長的曲樂。   那綿長的曲樂傳盪開來,全城皆聞。所有人都在看着、聽着,或是議論,或是鼓掌……   “這是什麼?”我不可思議地問。   “這是奇幻五音輪!”雪萊看上去跟其他人一樣興奮,“奇幻五音輪是當年海外諸國爲了表示歸附大昊,一同監造和進獻的傳古樂器,座高六丈,重達千石。你再仔細看看,它不但有五個邊,還有十二層,這就是五音十二律,五音即是宮、商、角、徵、羽,十二律則是按照三分損益法將一個八度分作十二個節。五音與十二律結合在一起,一律含五音,十二律納六十音。正是因爲暗合五音十二律,這奇幻五音輪上的每個地方敲出來的聲音纔不一樣,再加上訓練有素的樂手,就可以一同奏出最完美的曲調。”   還有這樣的東西?難怪這些人這麼興奮。   我覺得這跟奇幻五音輪本身的價值無關,而是一種威加海外的象徵。當年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也曾盡收天下兵器,鑄成以十二銅人爲柱的帝王樂器,以示天下一統,這奇幻五音輪看上去也是差不多的東西。   我笑道:“這東西這麼大,不知道里面是什麼樣子,估計都可以藏下一個機關轟雷了。”   “你在說什麼啊,”雪萊沒好氣地說,“奇幻五音輪原本一直放在泉酒的鉅鹿臺,這次是由倉浪王親自護送進京,怎麼會和轟雷有關係?”   “我只是隨便說說。”我攤了攤手,繼續欣賞着那些在天空飛來舞去的美眉們。就在這時,我發現一個跪在五音輪玉臺上的少女有些眼熟,不由多觀察了一下,緊接着卻是完全怔住。   “怎麼了?”雪萊順着我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個少女,似笑非笑地說,“覺得她很漂亮,所以看呆了?”   “不是,”我心底生寒,“雪萊姐,你看她的翅膀……”   “她的翅膀怎麼了?”雪萊姐目力極好,又心細如髮,在我的提醒下仔細看去,立時也怔了一怔,“她的翅膀……是假的。”   我原本只是有些懷疑,現在聽到連雪萊姐都這麼說,立時確信自己沒有弄錯。我記得那個少女,而且記得非常清楚。   在鳳凰城被迦樓羅族和夜叉族偷襲的時候,張蓮被幾名迦樓羅鳥人誤認作是夜叉女並將她“救”走,我爲了找回她,騎着麒麟追到鳳凰城外的鐘山,在那裏,我見到了機關轟雷,卻不小心被人發現,然後被一個沒有翅膀的夜叉族少女追殺……那個追殺我的夜叉女,跟在奇幻五音輪的玉臺上奏樂的那名少女,分分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章 皇室危險!陽春四老?   雖然這名少女背後的翅膀是假的,但假得幾可亂真,再加上她只是跪在玉臺上,身子一動不動,地面上的人根本無法發現她的身份。當然,雖然她的翅膀看上去就跟真的一樣,但這樣的僞裝對於連一根羽毛都可以看出是不是“一模一樣”的雪萊來說,根本毫無用處。   “她是夜叉女?”雪萊沒有想到竟然會有妖族混入昊都,吸了一口涼氣,“但是,夜叉族的人是沒有音感的,她怎麼會在這裏奏樂……”   “不,你看她的動作,”我將真氣運於雙目,“她手中的棒子根本就沒有敲在音壁上,她只是在做樣子。”   “而且,”雪萊喃喃地說,“這奇幻五音輪奏出的音調好像有點不對,雖然普通人聽不出來,但我以前也學過樂器,它的許多個音階都有明顯的偏差……”   我與雪萊對望一眼,心生寒意。   難道說,這不是真正的奇幻五音輪,它其實只是經過木甲術改造後,加上了一層酷似奇幻五音輪的外殼的……機關轟雷?   “它是要運到哪裏?”我看到奇幻五音輪被那六個飛艇吊着往北飛去,離我越來越遠。   “它會被運到太極山上,”雪萊臉上蒼白,“如果,如果它真的是轟雷……”   那它就可以憑着太極山的高度,將火炮打在昊都的任何一個角落。當日妖族攻打鳳凰城時,雖然有庭庭以仙音《戀空》遮蔽天網,迫使迦樓羅鳥人和夜叉放的座獸無法在空中飛翔,但妖族卻還是憑着延維族的兩臺轟雷攻破鳳凰城,令鳳凰城死了上萬軍民。   “我去追它,”我拔身而起,“你去通知黃棋講師和暗俠義的其他人,還有趙飛雲將軍,最好能夠把消息傳給藍姐。”   “你要小心。”雪萊在我身後叫道。   疾風倒卷,我在屋檐與串接高樓的橋樑之間不斷跳躍,雖然一路上惹得行人紛紛側目,我卻毫不理會。機關轟雷被運到了太極山,皇宮的位置就在太極山的南面,而庭庭和藍姐現在在皇宮裏……   雖然轟雷不一定就是運來對付庭庭的,但這樣的聯想還是讓我心驚膽戰。   縱躍之間,我發現身後傳來衣衫卷舞的聲音,立時意識到自己早已被人跟蹤,而且來人不只一個。他們很可能一直就在跟着我和雪萊,直到我突然離開,這才匆匆追來。   路過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時,我一個屋檐的中心突然停了下來,隨着幾道風聲響起,四名老者落在了屋檐的四角,將我圍住。這四人俱是身穿華服,雙手負後,舉止之間頗有高手風範,我正想着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樣的四個老傢伙,其中一人已冷哼了一聲:“小子,你可是發現了我們的跟蹤,這才急急忙忙地想要逃走?”   我暗道一聲慚愧,因爲在跟雪萊亂逛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監視。我冷冷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名老者淡淡地道:“如果你真能注意到我們四人的跟隨,那你的本事倒也確實算是不錯,難道連諸葛迅捷都會栽在你的劍下,差點性命不保。”   他們是爲諸葛迅捷來的?我開始隱隱猜到他們的身份,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我前方那名老者朗聲道:“老夫雪松子。”   左邊那人道:“老夫赤峯子。”   右邊的道:“老夫蒼梅子。”   後邊的道:“老夫寒竹子。”   我心想你們這四個老傢伙取名字還真沒創意,人家木藏子的幾個徒弟子來子去的,你們也子來子去,名號裏帶個“子”字真的就有那麼好?那趕明兒我也改個名字,叫雲諾子……真難聽。   我問:“莫非是小陽山陽春四老?”   “山外之人,確實是如此稱呼我們四人,”雪松子冷冷地道,“既然你知道我們四人的名頭,自然也該知道我們因何找上你?”   “不管你們爲什麼找我,”我看向遠處,發現那六個飛艇已經把奇幻五音輪送到了太極山上空,正在緩緩落下,“現在我沒空,要找我就預約時間。”   我身子一閃,欲從雪松子和赤峯子之間的空隙閃過。   耳邊響起雪松子的怒叱“狂妄”,緊接着卻是無數掌影朝我當頭壓下。我大喫一驚,足點瓦片倒退回原地,定眼看去,雪松子卻也是身影一晃,重新回到了屋檐一角。   好快的掌法,好快的身法……   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被這麼厲害的四個老不死纏上,讓我一陣氣餒。我冷哼一聲:“爲了對付我這樣一個後生晚輩,四位前輩竟然一起出動,莫非你們是打算四個人一起上?”   雪松子怒笑道:“憑你也配?我們四人只是習慣了一同行事。我四人受諸葛雲相親聘,下山傳授諸葛迅捷武技,結果他卻敗在了一個名不見過傳的院生劍下,你讓我等還有什麼顏面去見雲相?我們此來,不過是想看看你這小子到底有何本事,只要你能過得老夫這關,我們就放你走。”   照這樣子,說得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轟雷已經被送到了太極山,再不趕過去,庭庭很可能會有危險。   “好。”我毅然道,“那我就來領教一下前輩的絕學。”   赤峯子、蒼梅子、寒竹子同時後掠,退到其它屋檐上,給我和雪松子留出空間。我心想先下手爲強,腳踏子午蓮花步,拔劍前刺……   子午蓮花步雖然堪稱七步之內、神鬼迷蹤,但雪松子卻是連一國宰相都要以重禮親聘下山的高人,又哪會這麼簡單的就被我刺中?只見他身子一閃,如果化出三個身影,每個身影又都拍出數掌,一眼看去,也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繼續前刺,不知道該刺向三個分身中的哪一個,閃躲的話,卻也不知道這些掌影哪個是虛,哪個是實,無奈之下,我不得不收回劍勢就地一滾,身子壓碎了好幾塊瓦片,才勉勉強強將所有的掌影都避開。   “不過如此,”雪松子冷笑一聲,“就你這一滾,實在看不出你比諸葛迅捷強到哪去。”   屁話,諸葛迅捷會有我滾得這麼瀟灑?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一章 皇室危機!隱世高人?   我滾開半丈,看清雪松子的確切位置後,一個縱身,朝他咽喉刺去。這一次,他卻不閃不躲,只將雙手一拍,竟然將我的劍拍個正着。我再喫一驚,想要把劍抽回,卻怎麼也抽不動。   “這就是你的本事麼?”這老不死居然還不忘冷嘲熱諷,“就你這點本事,實在是難以想象你能擊敗我四人親手教出來的徒弟,你可是在與諸葛迅捷的較量中動了什麼手腳?還是使用了偷襲暗算的卑劣手段?”   對付那傢伙也要用什麼手段?我心頭火起,突然棄劍用掌,一招“亂葉迷眼”,同樣是一掌化數掌,掌掌擊向他的要害。雪老頭頗有些動容:“這招不錯。”   雙手一鬆,竟以掌法與我對攻。   分水劍開始下墜,在這過程中,我與老傢伙以快打快,硬對了數十掌。雖然我完全接下他攻來的每一掌,但他精修數十年的功力卻是遠勝於我,很快我就雙手發麻,氣力不支,而他卻是臉不紅氣不喘,仿若無事一般。   我心知這樣下去,自己很快就會支撐不住,在分水劍即將落在瓦片上時,右腳一勾,摩羅真氣附在劍上,閃電般斜刺向雪老頭的小腹,將他迫退一步,這纔給自己贏得抽身的機會。   我反手撈住分水劍,退開半丈,氣喘吁吁。   雪老頭雙手負後,淡淡地道:“以你的年紀,竟然也能憑着掌法跟老夫以快打快,在年青人中倒也算是很了得了,難怪你能夠擊敗諸葛迅捷,他確實比不上你。也罷,看在人才難得的份上,只要你現在跟我們到相府,向雲相磕幾個頭,我四人自會替你說情,讓諸葛雲相不再追究你傷她親侄之事。”   我呸,憑什麼我要去向那死女人磕頭?我冷笑道:“什麼陽春四老,不過是四個趨炎附勢的無恥老賊,還弄得跟隱世高人一樣。說什麼諸葛雲相重金親聘,我看是她朝你們扔了四片青桐葉,你們就屁顛屁顛地跟她下山吧?”   雪老頭怒道:“不知好歹,也罷,我就把你擒到相府去,是死是活,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他向我急掠而來。   我卻在等……等一片飄落的羽毛。   剛纔退開時,我往上空悄悄扔出了一片潔白的羽毛,此時,它正晃晃悠悠地往下飄落。就在雪老頭被我的話語激怒,向我衝來時,它剛好飄在了雪老頭的身前。   我一劍前刺……一劍十二式……   “飛雲十二劍?”雪老頭竟然再次用雙手夾住了分水劍,怒笑道,“難怪你敢這麼狂妄,原來你是趙飛雲的人,不要以爲有趙飛雲替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羽毛無巧不巧地落在了分水劍的劍尖上。   只聽轟然一聲砸響,蘊藏在羽毛裏的摩羅真氣與壓縮在劍尖上的冰蓮勁互相碰撞,爆裂開來,將雪老頭的雙臂和胸膛炸得血肉模糊。另外三老發現情形有異,急掠而來,而我已縱身從雪老頭頭頂躍過,落在了前方另一座屋檐上。   回頭看去,雪老頭已緊捂胸口跪在那裏,另外三老正往他的體內灌輸真氣,替他療傷。   雪老頭確實厲害,但他還是太大意了。當然,這其實也不能怪他,一般人能夠將一種真氣練到精湛已不容易,從來沒有人能像我這樣一心二用,將兩種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真氣一同修煉。   當初在冥渡時,連穆華和葛老都以爲我會經脈寸斷,暴體而忘,而沒有想到我竟然能夠真的將這兩種真氣一同練成。也正因爲這種事以前從來沒有人做過,自然也就不會有人試過將兩種不同的壓縮真氣互相碰撞重創敵人的招式,我甚至相信,就算是穆華和葛老突然看到這一招,也會嚇一大跳。   我給這一招取名叫“一劍驚雷”。   正因爲這樣的招式以前從來沒有人用過,雪老頭纔會在輕敵之下被我所傷……他哪裏會想到我退卻時的距離、用言語對他的激怒、甚至還有空中落下的那一片羽毛,全都經過我精心的計算和安排,甚至還有當他看到我用出“飛雲十二式”時的反應,也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表面上是個隱世高人,卻張口雲相閉口雲相,還說要把我帶到相府去問罪。這種看似清高實則貪名逐利的老傢伙,在發現我與大昊王朝三大上國柱之一的趙飛雲有所牽連時,難免會有些猶豫和遲疑,而這一剎那的遲疑,就已經給了我足夠多的機會。   不過,我也知道雪老頭雖然受了傷,但傷得並不是很重。首先是那兩道壓縮真氣並沒有直接爆裂在他的身上,否則的話,就算是用萬年鐵木和萬載寒冰製造出的黑甲神人都經受不住,他也別想活下來。其次是這老傢伙終究不愧爲精修了數十年的高人,在真氣即將爆裂的那一瞬間發現不妥,提前做出了防備,雖然還是無法逃過真氣爆裂的傷害,卻只是傷在皮肉,另外可能就是肺腑有些錯位,但都不是什麼無法再戰的重傷。   在另外三老替雪老頭療傷的時候,我本來可以有多遠逃多遠,讓他們再也追不上我。但我卻沒有逃,而是扭過頭來朝他們熱嘲熱諷:“什麼陽春四老,我還以爲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難怪諸葛迅捷那麼沒用……教的人沒用,學的人當然也沒用。”   四個老傢伙的臉再也掛不住了,雪老頭的傷剛好了一些,立時向我縱來,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另外三老緊隨其後。我轉身就逃,一邊逃還一邊繼續說道:“你們真的是憑着你們的功夫得到諸葛未芳重用的嗎?啊,我知道了,你們憑的是給諸葛未芳舔腳丫的功夫吧?你們給她舔腳丫的時候也是四個人一起上麼?還是四個人分工合作,把她上面下面一起舔乾淨?”   “你小子找死。”四個老傢伙氣得暴跳如雷,緊追不捨。   雖然他們追得急,但我卻將修至第五層的摩羅真氣覆遍全身,縱躍之間有若御風而行,再配合神鬼迷蹤的子午蓮花步和隨風舞柳般的“一葉凋零”,雖然有好幾次看似要被他們抓住,其實都有驚無險,反把他們氣得哇哇亂叫。   而我一邊逃一邊繼續嘲笑他們,說諸葛未花朝他們扔青桐葉時他們是怎麼像狗一樣趴在諸葛未芳腳下,說諸葛未芳晚上叫他們侍寢時他們是怎麼無能,四個一起上都無法滿足諸葛未芳,還說他們不應該叫陽春四老,應該改叫縮陽四老。   越是故作清高的人往往越要面子,他們哪裏經得起我這樣的譏笑辱罵?不知不覺就被我帶着跑,離太極山越來越近。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二章 皇室危機!火神南宮!   太極山的山腳有幾個士兵守着,看到我們一前四後地衝來,嚇了一跳,想要喝問,我卻從他們中間直穿而過,四個老傢伙有氣無處發,路過時更是拳打腳踢,讓這幾個倒黴的傢伙吐血倒地。   我往山腰掠去,見樹林和草叢間寒光隱現,殺機暗藏,心中一陣冷笑……我的猜測果然沒錯,如果被運到山頂的真的是機關轟雷,那這裏就不可能不藏有防止意外的殺手或是兵將。我朝樹林裏一聲怒喝:“躲什麼躲,還不出來?”   躲在暗處的那夥人發現露了形,立時全都衝了出來。與此同時,我卻又回頭大喝一聲:“縮陽四老,你們中計了。”   陽春四老真的把這些刺客當成了我事先安排的伏兵,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年老也瘋狂,早已氣急敗壞的他們衝上來就是一陣亂打,下手毫不留情。那些刺客發現這四個老傢伙本領了得,自然也以爲他們是衝着山頂去的,全力反擊。   在這些笨蛋亂戰一氣時,我卻以“一葉凋零”見縫插針,悄悄地脫離了戰場,潛入林間,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陽春四老吸引住的空隙,無聲無息地往山頂潛去。   計謀得逞,我心裏自然有些得意。也許有人要問,我怎麼就知道陽春四老跟將轟雷偷偷運到太極山的人不是一夥的?如果他們是一夥的,我豈不是死定了?   這個道理其實也很簡單,不管偷運轟雷的背後主使人是誰,把這種致命武器運進昊都,要做的自然是件對他來說極其重要以致不容有失的大事,而陽春四老這樣的高手,在這種關鍵時刻當然更要派上用場,不可能讓他們在這樣的重要關頭跑去找一個有理想有志氣同時還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的麻煩。   所以,縮陽四老跟這些人肯定不是一夥的……   那四個老傢伙不愧是連諸葛未花都要重金禮聘的高手,在下方打得風聲水起。   在快要接近山頂時,我看到一名男子站在那裏,有人正在向他彙報。   “陽春四老?”那人目光中閃過寒光,“難道是諸葛雲相發現了我們的計劃?想不到我們如此小心,竟然也會露出破綻。”   其實我覺得這些人的行動與其說是小心,不如說是出人意表,將轟雷僞裝成奇幻五音輪,在成千上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就這樣光明正大地運進昊都,這一招確實是讓人難以預料。如果不是那名夜叉族少女剛好被我認了出來,再加上心細如髮的雪萊,就算是我也只能看着機關轟雷從自己的頭頂飛過而毫不留意。   那人道:“陽春四老出現在這裏,那就多半還有別的敵人也會趕來。轟雷調整得怎麼樣了?”   旁邊有人應道:“黑石的安裝和炮口的調整都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很快就可以瞄準兩儀宮。我們的人已盡全力阻截陽春四老,就算雲相現在再派其他高手支援,也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沉聲道:“好……不過就算陽春四老闖到了山頂也沒有什麼關係,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我屏住呼吸,藉着周圍的樹木悄悄向那人潛去。轟雷瞄準的是兩儀宮,而據雪萊所說,兩儀宮正是皇宮深處的“三宮”之一,不管怎麼想,庭庭都會被置於轟雷的炮口之下,而藍姐恐怕也會有同樣的危險。   看這個男子對其他人的命令和調遣,他無疑就是在這裏發號施令的領導者。雖然我也可以避開他先趕往山頂,但我對機關轟雷的構造不熟,就算趕到山頂,一時間也無法毀去那麼大的一個木甲機關,一直躲着的話,等於什麼事也做不了,暴露身形的話,又會遭遇圍攻,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把這個傢伙解釋掉,給他們製造一些混亂。   這個傢伙能夠在這發號施令,顯然也不會是庸手,我將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悄悄地附在自己身上,儘可能不讓任何人覺察到我的存在。一步、又一步……直至接近到有把握的距離,我突然出手,以子午蓮花步配上飛雲十二式,再以鬼風加快速度,快如閃電。   那人突然意識到危險,急急看了過來……這是他唯一來得及做出的反應。   我一劍貫穿了他的咽喉。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向我圍攻,被我快速刺倒幾個。解決了這個發號施令的傢伙,代價是暴露了自己,再繼續纏鬥的話那就純屬浪費時間,我縱起身形,同時以鬼風帶動自己,有如蒼鷹般幾個起落,很快就來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個由大理石築成的高臺,外殼已經被人拆下的機關轟雷就擺在臺上,跟咒符一樣的五色花紋和伸出的一根根黑色炮管,除了底下少了那八個滾輪,就跟我在鳳凰城外看到的那兩臺轟雷一模一樣。   周圍還有不少人,其中一些向我急攻而來,我閃向一邊,先來一招“冰石亂墜”,召喚漫天冰雹。   我的想法也很簡單,陽春四老在山腰吸引了大部分敵人的注意,剛纔那個爲首者又被我一劍刺殺,在這種突發的情況下,敵人的組織肯定會出現一些混亂,而我就趁着這個機會以“冰石亂墜”將高臺上的人多殺一些。   再厲害的機關也終究是要有人控制,這就像北雪飄飄只要打敗了亂木奇,就等於是打敗了機關玄冥。“冰石亂墜”攻擊範圍大,但威力其實並不強,如果一個人無法擋下“冰石亂墜”,那就證明他武技不足。   如果一個人武技差,卻還在這種重要關頭被安排在轟雷旁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是安裝和調整轟雷的機關師。   所以我決定避開強手,專殺弱者,尤其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不會武功的人。只要把機關師殺了,旁邊就算有再多強手,他們也做不了什麼。   這就像我絕不相信穆華和葛劣這種絕世高手,到了我那個世界馬上就能學會開飛機一樣。就算是高手,也不可能樣樣精通。   漫天冰雹集結、砸落……就在這時,一道火焰卻突然出現,覆在了衆人的頭頂上,接下了所有的冰雹。緊接着,一道炎炎刀光朝我直劈而來,我大喫一驚,往後急退,間不容髮地躲過了刀光。   刀光劈在大理石上,地面驟然裂開,露出一個深邃的巨口。   我心底生寒……到底是什麼人,不但能夠輕鬆地接下我的“冰石亂墜”,還劈出了如此驚人的一刀?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三章 玄冰穆華vs火神南宮   一個紅髮老者排衆而出,慢慢地向我走來,他身上穿着豹紋獸衣,頭髮是血的顏色。他雙手空空,明明沒有刀,卻有一股無形的刀氣向我逼來。他的臉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看上去讓人觸目驚心,卻又讓人忍不住去想象他當年百戰不死的榮耀。   他站在我的面前,冷冷地看着我,那無形的壓力,直讓我透不過氣來。   “冰蓮勁?”他面無表情,無喜無怒,“你就是那個不但傷了阿劍,還害死南宮桐的雲諾?想不到你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跑到這裏來。能夠躲過我這一刀,你的本事在年青人中也算不錯的了。”   南宮桐死了?   不過這也並不是很奇怪的事,被我那樣子刺了一劍,又因爲誤抓了公孫薇薇,吐血之後不得不趕往公孫家請罪,會死在路上也很正常。   其他人開始往後撤,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一樣,而我也明白他們爲什麼會這樣想,事實上,我看我自己也覺得我現在很像死人……我開始明白爲什麼剛纔那個人說,就算陽春四老闖到山頂也只不過是送死,因爲眼前這個紅髮老者並不是陽春四老能夠對付的人。   他就是南宮劍的祖父,在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四的“火神南宮”……南宮醜。   一名身型短小的機關師在南宮醜身後低聲道:“前輩,轟雷很快就會調整完畢。”   南宮醜看也不看他:“你們繼續,我守在這裏,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你們。”   那些機關師繼續搗鼓轟雷去了,有“火神南宮”保護他們,別說他們自己,連我都替他們感到放心。   隨着轟雷炮口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太極山西面那規模宏大的皇宮。炮口所指的是皇宮內部的其中一座宮殿,我想那就是兩儀宮。   一旦機關轟雷調整完畢,那座宮殿很可能就會化作灰燼。時間不多了,我只能做一件對現在的我來說唯一能做的事……我伸出左臂,以陰陽咒法放出一道直通幽冥的奇異能量。臂上光芒閃過,一個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裏:“小兄弟,有麻煩了?”   我召喚的是火太子穆華。   我自己肯定是打不過號稱火神的南宮醜,就算能夠跟他拼個幾招,現在的我也沒有時間跟他糾纏。庭庭和藍姐很可能都在轟雷的炮口之下,時間每耗去一點,她們的危險都在不斷增加。   我把現狀通過意識告訴穆華,他二話不說,馬上便與我魂體合一。我(穆華)以分水劍斜斜地指着南宮醜,強大的氣勢直壓而去。南宮醜立時感受到這種氣勢上的變化,將手一伸,一道焰光出現在他的手中,具現成刀……火神刀。   這纔是真正的火神刀,跟他比起來,南宮劍的火神刀簡直就是小兒科。   殺意在我與他之間互相碰撞,彼此迴旋,冰與火兩道氣流所產生的對流令太極山上狂風驟起。遠處那些觀戰的傢伙沒有想到我竟然能夠與南宮醜對恃,一個個目瞪口呆,有幾個更是因爲無法承受住外泄的殺意而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鬼神通靈之術?”南宮醜自然不是一般人,一眼看出我能夠與他對抗的本錢,淡淡地道,“也罷,不管你召喚出來的是什麼樣的鬼神,今天我都要讓你死在這裏。”   我沒有說廢話,因爲那沒有必要。要麼我死,要麼他死,在這樣的局面下根本就沒有第三條路可走。殺意狂湧而出,越積越重,連空氣都被切割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穆華一直沒有動手,讓我有些心急。來自冥渡岸邊的絕世高鬼感受到我的不安,通過意念在我的腦海中說道:“這個人擁有百拆不挫的意志和強烈的殺意,絕不是一般的對手,對付這樣的敵人萬萬不可心急。”   其實我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弦還沒有拉滿就匆匆射出的箭看似決斷,卻勁力不足。穆華之所以要與南宮醜比拼氣勢,不是要拖延時間,反而是想速戰速決……積聚越久的雷雲劈出來的閃電越是驚人,他是想通過氣勢的對抗尋找出剎那之間決出生死的機會。   我驅除所有雜念,與火太子穆華心神合一,這一瞬間,我就是穆華,穆華就是我。   山下傳來兵刃交擊和慘叫、呼救的聲音,雪萊終於聯繫到了暗俠義的其他人,正與阻止他們上山的那些人戰在一起。各種聲音此起彼落,還夾雜着箭矢飛掠和翅膀拍擊的風聲。   陽春四老終於闖到了山頂,看到與南宮醜對恃的我,竟然想也不想就縱了過來:“好小子,看你現在還怎麼逃?!”   被我譏嘲和戲弄所積下的憤怒讓他們犯下了他們此生最大的錯誤……這四個老頭觸發了我(穆華)與南宮醜之間已經積累至泄無可泄的殺意。就像是已經被壓縮到極點並且即將爆炸的能量,突然找到了一個渲泄口,他們進入了渦流的中心。   寒劍縱切,火刀橫掃。   刀光劍影之後,四具屍體分別躺在我與南宮醜的腳下。雪老頭和赤峯子凍成冰石,倒在地上時身體都散成一塊一塊,蒼松子和寒竹子全身水泡,一些部位甚至已在高溫下化成了灰燼。   而我與南宮醜卻像是動也沒有動過,仍然刀劍相對,冰冷與炎熱兩股氣流分別以我們兩人爲中心不斷擴散,互相侵蝕和衝撞,讓高臺之上所有人心驚膽寒……   整個無星大陸不知擁有多少高手,但能夠登上奇異高手榜的,卻只有十個人,這十個人的本事自然可想而知。南宮醜能夠在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三,聽說是靠着他無數次死裏逃生並總結戰敗經驗,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正如穆華所說,這個人擁有百拆不挫的意志,每一個曾經阻礙他前進的人,最經都倒在了他的腳下。   這樣的高手,纔是真正最難對付的高手。   一百年前就已名震朝野的玄冰穆華,對上當今世上傲嘯天下的火神南宮,是首屆奇異高手榜上的高手更強一些,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四章 七步之內……   雖然我與南宮醜仍在對恃,雖然腳下倒着四具屍體,其中兩具就是死在我(穆華)的劍下,但周圍那些人對南宮醜仍是信心滿滿,絕不相信這位被譽爲“火神”的紅髮老頭會輸。   但是除我之外,沒有人注意到,南宮醜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   由於陽春四老不知好歹地衝了過來,我與南宮醜原本凝聚到極點、幾乎已到了不得不決一生死的殺意,突然一下子傾瀉到了這四個運氣不佳的老頭子身上,結果就是陽春四老當場慘死,我與南宮醜也不得不重新發動殺意,集結氣勢。   但這一次,南宮醜的氣勢卻明顯要比我(穆華)慢上一拍。   這其實也不能說南宮醜太弱,至少,他剛纔在氣勢上確實是與穆華不分高下。只是殺意得到宣泄後,重新聚集總是不免弱上一些,就算是南宮醜也不會例外。然而穆華卻又有些不同,這一百多年裏他除了與葛老在冥渡岸邊鬼打鬼,幾乎就沒有其它事可做。葛老同樣也是首屆高手榜上的人物,與這樣的人交手,氣勢差個半分都很有可能會導致慘敗,這就使得穆華對殺意的控制和掌握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到了穆華和葛劣這種級別,平常就算是想要找到一個對手都不容易,但他們卻鬼打鬼打了一百多年,這一百多年的經驗積累,自是讓他們擁有一些其他人及不上的地方。   冰寒與炎熱兩股氣流原本互相抗衡,不相上下,然而現在,冰寒氣流卻越來越壯大,開始往南宮醜壓去。氣勢這種東西看似無形無相,卻又是高手對決的關鍵,此消彼長,此起彼落,關係着決鬥雙方的心境和意志。   南宮醜大喝一聲,火神刀一個迴旋,化作鳳凰疾衝而來……“鳳凰天翔”!   同樣是“鳳凰天翔”,南宮劍用起來漂亮好看,以殺氣和真氣具現出來的火鳳凰還要在天上舞個一圈,俯衝而下。但這樣的漂亮其實是華而不實,是因爲能力不夠而不得不做出的調整和妥協,南宮醜的“鳳凰天翔”卻是直撲而來,那驚人的熱浪有如火海,火海的中心是幾乎可以礫鐵溶金的高溫。   雖然這一招的威力極其了得,但他的出手卻是迫不得已。   再這樣對恃下去,我的殺氣將會提升至極點,而他的氣勢卻將跌至低谷。到那時,他更是必敗無疑。   面對着撲來的火海,我驀然前衝,一劍刺去。殺氣與真氣灌入劍身,再噴薄而出,沒有猶豫,沒有延遲,有的只是劍氣縱橫的呼嘯和寒流狂卷的殺意……“冰凝爆裂”!   就像南宮劍的“鳳凰天翔”與他祖父的“鳳凰天翔”比起來,不過是小兒科一樣,同樣的“冰凝爆裂”,我以往用出時跟現在這一劍比起來,也像是熒火與皓月。   雖然如此,結局卻並沒有什麼不同。南宮醜以真氣和殺意具現出來的火海驟然消失,我與他錯身而過。   火神南宮頓在我的身後,緩緩地問:“你……是……誰?”   我淡淡地道:“穆華!”   火神南宮長嘆一聲:“火太子穆華……原來是……你……”   一聲脆響,火神南宮凝成冰柱,碎裂開來,在地面散成無數冰粒。   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呆住了,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得到南宮醜竟然會死在這裏,這可是百戰而不死的南宮醜,這可是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三的“火神”。   沒有人事先能夠想到,我這個從外表上看纔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竟然能夠殺死“火神南宮”。   有些人不顧一切地向我殺來,視死如歸,還有些人開始操作已經調整完畢的機關轟雷。   我飛掠之間,劍光連閃,寒意直襲而去,讓周圍的人全都倒下。   隨着一聲轟響,一顆火炮脫膛而出,轟向皇宮。我心中一驚,意識到周圍的人雖然被清了個乾淨,但轟雷裏顯然也藏着機關師。轟雷十息便可發出一炮,我(穆華)怒喝一聲,以分水劍旋身一斬,劍弧挾着血光,有若驚雷破空而下,碩大的機關轟雷竟被劈了開來。   藏在轟雷裏的機關師爆出鮮血,當場慘死。   轟雷雖然已被我破壞,但那顆射向皇宮的炮彈卻是收不回來。我在鳳凰城是親眼見過轟雷的威力的,火炮所落之處,十五丈內皆成飛灰。單是這一炮,就足以將兩儀宮徹底摧毀。   穆華髮現我的焦慮,在我腦海中沉聲說道:“小兄弟放心,交給我就是。”   我知道我的急躁只會影響到我與穆華之間的配合,雖然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有什麼辦法,但還是趕緊收攏心事,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他來處置。   他劃出一道劍氣,劍氣劃出完美的弧形,沿着太極山與皇宮之間的坡度撕破空氣,直斬而去。而穆華竟追着這道劍氣,踏出了子午蓮花步……七步之內、神鬼迷蹤。   此時此刻我與穆華魂體合一,拋開了所有雜念,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對我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然而在事後回憶着這一刻的情形時,我卻不免一次又一次地爲之而震撼。   明明只有七步的子午蓮花步。   我(穆華)也確確實實只踏出了七步。   第一步踏在一丈開外……第二步飛出山頂,落在山腰的一棵巨松上,再閃電般彈起……   第三步無巧不巧地點中了空中的一隻飛鳥,其勢不停……第四步時,就已經到了皇宮外圍的城牆上。守衛皇宮的兵將驚惶失措地向我張弓搭箭,只是還沒等他們將箭射出,我已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   第五步點中一座高樓的檐尖,第六步就已來到了兩儀宮。   落在兩儀宮宮殿頂端,我斜斜地踏出第七步,止住衝勢,驟然轉身,面對着從太極山山頂朝我迎面射來的機關火炮,斬出了足以劃破蒼穹的一劍。   玄……華……天……滅……   劍氣沖霄而起,驟然劈下,漫天冰花飄落,煞是美麗,我看到前方撕開裂口,將無盡冰花捲入其中,再轟然一響,狂炸開來,直驚得天旋地轉。   空間碎裂,生出黑色渦流,將轟雷射出的火炮硬生生扯入其中,消失不見。   穆華低聲道:“小兄弟,我就幫你到這裏,剩下的交給你自己了。”   我點了點頭,來自幽冥的能量從體內消失,穆華重新回到了冥渡。   看着晴朗的天空和遠處的太極山,我呆了好半晌,才突然還過神來……不是吧?我竟然在七步之內從那麼遠的地方飛掠過來,還追上了機關火炮?剛纔穆華在我體內,我只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然而現在看着太極山,我卻覺得自己像是在夢境之中,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思議。   瞬息之間狂追數里,回身一劍劃破蒼穹……這纔是穆華真正的實力嗎?   原本還覺得自己跟穆華比起來只不過是小兒科,現在看來,我還是太高估自己了……我簡直就是小兒科中的小兒科。   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也能達到同樣的高度。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五章 七老頭!   低頭看去,發現守衛在兩儀宮周圍的兵將全都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有人從宮殿裏飛了出來,抬頭看向我,居然還揮了揮手:“阿諾小帥哥,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是藍姐!   我跳了下去,看到跟藍姐在一起的還有大昊王朝三大上國柱之一的趙飛雲。他們都是從兩儀宮裏出來,我向他們問道:“庭庭在哪裏?”   藍姐伸手一指:“在裏面!”   我從內心深處生出一絲後怕,隨之而來的還有對穆華的無限感激。原來藍姐和庭庭真的在這宮殿裏,如果讓那枚火炮落了下來,她們真的將會屍骨無存。   空中還有冰花飄落,趙飛雲面色凝重:“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剛纔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下,藍姐和趙飛雲聽到轟雷竟然被運到了太極山山頂,臉色俱是一變。藍姐更是難以置信地說:“你是說,你爲了追轟雷射出的火炮,從太極山一下子追到了這裏?”   我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這讓人很難相信,但是……”   “不,”藍姐認真地說,“我信!”   我看到他們兩人一同看向兩儀宮外,在那裏,湧出上千名兵將,有男人有女,男的穿着鐵甲,女的飛在空中。他們一湧而來,將兩儀宮圍得水泄不通。   看着這些人擺出的陣勢,以及藍姐和趙飛雲臉上那半是意外半是冷笑的表情,我知道這些兵將並不是他們的人。能夠在皇宮裏調運兵馬而又連趙飛雲事先都毫無所知的人,怎麼想都只有一個,我恨恨地說:“看來廣乾帝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害死庭庭,哼,爲了對付一個女孩子,又是轟雷又是兵馬,他自己卻躲到郊外去,面都不敢露一下,真是沒膽。”   “不,你錯了,”趙飛雲的目光淡淡地從周圍的兵將臉上掃過,“陛下要對付的不是謝姑娘。”   不是麼?   其實我也覺得,以一國君王的身份,爲了殺害一個小女孩,似乎還沒必要弄到炮轟皇宮這種地步。我朝身後的宮殿瞄了一眼,發現在窗口的位置閃動着幾個人影,而庭庭卻並沒有在這些人中。   雖然對大昊王國的政治了解得並不多,但我還是馬上明白過來。廣乾帝真正想要一股炸死的,並不是庭庭,也不是藍姐和趙飛雲,而是……七老頭!   ……   在太極山山腰的某種,有一棵高聳的蒼松,此時,在蒼松的頂端,悄然立着一個沒有翅膀的少女。少女雖然沒有翅膀,但是模樣俏麗,在她的背上還揹着一支樣式古怪的金色長劍。   她所立的那棵樹要比周圍的其它樹木高上許多,微風拂過,她抬頭看着山頂,側耳傾聽着所有的聲音。這人族的帝都依舊熱鬧而喧囂,叫賣與吆喝的聲音隨風飄來。太極山的另一側還有一些零星的戰鬥,只是防守的一方已經開始逃跑,火神南宮的戰死和機關轟雷被破壞,已讓這些人失去了戰鬥的意志。   少女拔出金劍,對着空氣唸唸有詞。劍尖一點,在她的面前出樣一個小小的黑洞,裏面傳出蒼老而慈祥的聲音:“眉娘,情況怎麼樣了?”   “姥姥,”叫做眉孃的夜叉族少女低聲說道,“火神南宮被人殺了,轟雷也被人劈成了兩斷,不能再用。人族皇室的七老頭好像沒事。”   “哦?”芮姥姥詫異地道,“火神南宮是人族中屈指可數的高手,竟然也會死在他人手中?誰有這樣的本事?”   “我沒有看到那個人的樣子。”   “那就算了,”芮姥姥的聲音沿着無形的線繼續傳來,“反正是他們人族自相殘殺,死再多人也跟我們沒關係。本以爲暗助廣乾帝殺死七老頭,可以讓大昊國陷入內亂,順便除去那個能夠奏出仙音《戀空》的女孩,看來還是功虧一簣。你先把轟雷毀去,不可讓它落在人族手中,我這就讓蓮兒用通天井和結繩術把你接回來。”   “嗯。”   “還有,”芮姥姥的聲音很低,“回來後不要把你的任務跟蓮兒說,她跟那個能夠奏出《戀空》的女孩認識。”   “我知道,姥姥!”   芮姥姥的聲音不再傳來。   少女從懷中取出一樣方形事物,對着上面的陰陽咒符默唸了幾句,山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那是機關轟雷裏的黑石爆炸的聲音。濃濃的黑煙沖天而起,滾滾湧動。   將金劍還入鞘中,夜叉族少女抬起頭來,在她的上方突然出現一個圓形的窗口,就像是天空被人挖開了一個洞。一根繩子落了下來,同時還有一個女生的聲音從她上方傳來:“眉娘,姥姥叫我來接你。”   揹着金劍的少女抓住繩頭,繩索快速收縮,拉着她往上方飛去。只一會兒,她就飛入了那圓圓的天窗,消失不見……   我大致上已開始明白大昊王朝的政治制度,它其實並不算是真正的帝制,而是一種內閣制。帝王只是表面上的統治者,而並不怎麼爲人所知的“七老頭”,又以某種隱蔽的方式位於帝王之上。   後來藍姐告訴我,說“七老頭”其實並不一定是七個人,它只是一種統稱。這樣一個組織的存在,是爲了防止大昊帝國因爲某一兩個昏庸的帝王瓦解和崩潰,一個帝國的興盛有時需要經過幾代帝王的努力,但是一個國家的滅亡有的時候就只需要一個昏君。   這就像我以前所在的那個國家的歷史上,隋文帝楊堅一統中國後,外御強敵突厥,內令人民安寧生息,功業之偉大足以流芳千古,卻只因立了楊廣這樣一個敗家子,就弄得隋朝二世而亡。又比如商朝,自成湯建國以來,傳承了五百多年,如果不是出了一個淫秩殘暴的紂王,可能還可以綿延更久。   “七老頭”的存在,就是爲了防止楊廣、殷紂這種昏君的出現。能夠成爲“七老頭”之一的,莫不是皇族裏德望重的老者,又或是退隱或假死的名臣,王國的許多政事都是由帝王說了算,然而當“七老頭”覺得帝王的決策有可能影響到帝國的根本時,就會加以干涉。由於“七老頭”的決定都是經過詳細討論才做出的,這就等於是一個懸在帝王頭上的隱形內閣。   也正是因爲有這種“隱形內閣”的存在,大昊帝國才得以延續了上千年,雖然其間也出現了許多風風雨雨,國家的根本卻一直沒有被動搖。   當然,並不是每一位帝王都能允許這種“隱形內閣”的存在,只是由於軍方最高將領一向都是由“七老頭”來決定,無形之間,“七老頭”等於控制着大昊帝國的軍權,所以很多時候,帝王就算暗中有所不滿,也無可奈何。   當我與藍姐、趙飛雲等人站在兩儀殿殿門前,看着將整個兩儀宮團團圍住的兵將時,太極山山頂卻傳來一聲轟然巨響,滾起濃煙。我們對望一眼,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趙飛雲看着這些兵將中爲首的一名將領,踏前一步,冷冷道:“楊衛尉,你想做什麼?”   那人朗聲應道:“宮內出現判黨,我奉陛下之前,前來剿……”   趙飛雲厲聲截道:“誰是叛黨?”   那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該如何回應。按照計劃,這時候兩儀殿本應該被火炮轟成飛灰,“七老頭”和趙飛雲都應該慘死當場,然後他再以保衛皇宮捉拿叛黨的名義封鎖皇宮,掃除所有廣乾帝想要誅除的人。   這種事就跟明朝朱元璋炮轟慶功樓一下,只不過朱元璋要除去的是曾經助他打下江山的功臣,廣乾帝要除去的則是壓在他頭上的幾個老傢伙。朱元璋因爲底下人聚在一起而懷疑他們謀反,廣乾帝則因爲“七老頭”今天在這裏會見很可能是清荷小公主的庭庭,懷疑他們想要更立新君。   當然,朱元璋炮轟慶功樓的事,其實並不可考,但身爲帝王的猜忌之心卻沒有什麼不同。   楊衛尉咬了咬牙,雖然計劃有變,但事到如今他已無路可退。就這樣退下的話,不管將來的形勢怎麼發展,他都不免成爲被人捨棄的棋子,就算趙飛雲容得下他,廣乾帝也容不下他。若是拼死一戰,將兩儀殿裏的所有人全都誅殺,助廣乾帝獨掌乾坤,說不定還有飛黃騰達的機會。   楊衛尉拔出長劍,朝他帶來的兵將大聲說道:“奉陛下之命,趙飛雲與叛黨私聚兩儀殿,意圖謀反,今日我等替陛下誅邪去逆,日後陛下定有重賞。”   他所帶來的這些人自然都是廣乾帝安排的心腹,齊聲大喝,一同殺來。寒光閃耀,亂箭齊飛,敵人雖衆,但趙飛雲帶到兩儀殿的護衛也同樣不是弱者。我手持分水劍護在藍姐身前,她在我身後嬌笑道:“阿諾小帥哥,還是你對我最好。”   我哭笑不得……藍姐,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六章 “我是藍瀅!”   “放心吧”她居然還從後面摟了過來,在我耳邊吻了一下,“前幾天北雪飄飄替我用星算佔了一卦,她佔的是九星伏吟、有驚無險,你看,火炮打到頭頂了,都還有一個小帥哥跑來救我,那不是有驚無險是什麼?”   我被她摟得難以動作,艱難地挑飛幾支射來的箭矢,欲哭無淚。藍姐,你再不把我放來,那就不是有驚無險,而是我們一起死翹翹了。   “唔,”藍姐想了想,“不過若樺那小妮子也替我佔了一卦,佔的是‘日月跌穴’,意思是我這幾天如果和哪個男的靠得太近,就會樂極生悲,跟他一起死翹翹。”   姑奶奶,我們現在不是靠得太近,而是摟得太近……至少你得把我的兩隻手放開啊。   趙飛雲雖然帶着他身邊的人全力應戰,但廣乾帝的安排顯然更爲充足。眼看兩儀宮將不可避免地被攻陷,就在這時,突然有琴音在殿內響起,空空靈靈,極是悅耳,緊接着,周圍全都暗了下來,連刀劍和箭矢的聲音都消失無蹤,就好像突然一下子到了寧靜的夜晚,所有人都只想要甜甜地睡上一覺。   我抬起頭來,看見上空出現了許多的星星,它們以一種奇異而美妙的軌跡流動着,聚集一處,再直瀉而來,在我的周圍轉個幾圈,又重返星空。   就算是如此美妙的星空也無法抵禦背上那兩團飽滿有力的雪球的誘惑,藍姐在我耳邊吐氣如蘭:“仙音《星璇》?你看,我都說我們有驚無險了,飄飄的星算不會錯的。”   這《星璇》難道是庭庭彈出來的?我苦笑道:“不是還有個‘日月跌穴、樂極生悲’麼?”   “啊,‘日月跌穴’是若樺小妮子佔出來的,”藍姐笑道,“我忘了告訴你,她的星算從來就沒有準過……是從來從來就沒有準過喲!她說我不能跟男人靠得太近,那我就更要找個帥哥緊緊摟着,這樣肯定沒事。”   呃……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琴聲開始慢慢消退,星辰不見,日光復現。反湧而來的光線令每一個人都滯了好一陣,等我定睛看時,發現所有進攻兩儀殿的人全都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我方的人卻沒有一個有事。   庭庭抱着古琴焦泉從殿內走了出來,亭亭玉立,步步生蓮。她看到我在這裏,一時又驚又喜,想要撲過來,卻又發現藍姐極是曖昧地緊緊抱着我,立時頓在那裏,睜大眼睛。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   反倒是藍姐有如無事人一般,朝庭庭微笑:“嗨,小美女,你怎麼也出來了?”   咳……小美女?   庭庭是美女沒錯……可這樣的招呼會不會太奇怪了?   ……   接下來發生的事非常多,卻沒有一件是我插得上手的。一個個命令從兩儀殿發出,趙飛雲持“七老頭”親自發出的虎符,與另一名上國柱親往東郊“請”回廣乾帝。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位通過害死親姐登上皇位的帝王,這次是註定要完蛋了。   不過我想,對於廣乾帝來說,這恐怕也是早有準備的事,當他打算以機關轟雷轟死“七老頭”時,這就已是一場無法後退的賭注。   明明一場足以影響歷史的事件正在發生,昊都裏的百姓卻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連太極山上的爆炸都被官方解釋成是爲晚上的煙火做準備。這樣的理由也會被人接受,真不知道是當權者太過厲害,還是老百姓太過單純。   “請”回廣乾帝的事進行得順不順利,有沒有更多的人牽涉進這場表面平靜實則洶湧的暗潮之中,甚至最終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死,這些我都並不清楚,也沒有誰會跑來說給我聽。   不過在我離開兩儀殿時,卻有一個身穿錦衣的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說大昊國欠我一個人情。雖然以前並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我還是隱隱猜到了他的身份。   還有一件事有些可笑,就是大昊雲相諸葛未芳成爲了這次拯救皇室的“大功臣”。由於太極山高臺上的那些人全都死得一乾二淨,沒有多少人真正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按諸葛未芳事後的吹噓,正是她發現了廣乾帝炮轟皇宮的陰謀,並派出陽春四老殺上太極山摧毀機關轟雷,只是陽春四老雖然完成了她所交待的任務,卻也傷痕累累,最終與“火神”南宮醜同歸於盡。   對於她的這種說法,我只能說這世上真的有不要臉的人。   “七老頭”默認了諸葛未芳的說法,藍姐說這是爲了暫時安撫住諸葛未芳,畢竟對於現在的朝廷來說,穩定纔是當務之急。   其實對我來說,這樣的結果也沒有什麼不好。藍姐和庭庭都平安無事,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最高興的事了,至於把南宮醜的死算在陽春四老頭上,那也沒什麼不好,如果不是靠着穆華前輩的幫忙,我根本就不可能殺得死南宮醜。藍姐說做人還是低調些的好,我也覺得確實是這樣,我根本就還沒有達到能夠與南宮醜一較高下的高度,把殺死他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半點好處。   雖然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陽春四老就算四個一起上,再打上雞血,他們也不是南宮醜的對手。   穆華、葛劣、木藏子、南宮醜……那已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級別。   木藏子天囚冥神,斬魂奪魄;南宮醜鳳凰天翔,有如火海濤天……終有一天,我要憑着自己的本事打敗這樣的敵人。   那天傍晚,我向藍姐問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我問:“藍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錯愕地看着我:“你爲什麼這樣問?”   “你的身份真的僅僅只是暗俠義的領袖嗎?”我看着她,“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你當時也會出現在兩儀宮裏?爲什麼你會跟七老頭在一起?爲什麼好像所有的事都瞞不過你?爲什麼連趙飛雲這樣的身份都會對你如此尊敬?”   藍姐,你到底有着什麼樣的祕密?   “你真的很想知道嗎?”她卻只是微笑地看着我,“知道太多的祕密並不見得就是好事,尤其是和女人有關的祕密。”   我沉默着。   雖然我真的很想知道,但我又不願追問。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她轉過身去,“那你就跟我來吧。”   我跟在她的身後,穿過一道道宮門。一直來到一座重兵把守的宮殿前,有人上來查問,藍姐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給那名將軍看了看,那人立時動容,恭謹地退下。   她帶着我進入殿內,在龍椅上,坐着一個有些頹廢的中年男子。明明有着棱角分明的臉龐,看上去卻像是被困在籠中的蒼鷹,中年男子看向我們,陰狠的目光射了過來:“你們是誰?”   藍姐說道:“我是藍瀅!”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七章 不是母女?   “藍瀅?”中年男子哼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組建‘暗俠義’的那個女人。像你們這種不受朝廷約束的組織,如果不是那幾個老傢伙多次警告我不許對你們動手,我早就派人把你們剿滅了。”   藍姐輕嘆一聲:“如果我告訴你,不許你對‘暗俠義’下手的人是我,你信不信?”   中年男子怔了一怔,目中寒光一閃:“你、到底是誰?”   藍姐低聲說:“阿義,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一點都沒有變。空有一番理想,卻總是蠻蠻撞撞,不計後果。如果不是你這次做得太過頭了,我真的不想像這樣子站在你的面前。”   隨便一道光芒在藍姐身上閃過,我發現她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甚至連聲音都不一樣了。我知道這是“夢幻曇花”所起的效果,因爲冷幽幽也在我面前多次用過。但我不知道藍姐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因爲我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   我看到中年男子的臉色變了,變得充滿恐懼和害怕,變得像是見到鬼的孩子。   “竟然是你?”他失聲道,“這、這不可能,你不可能還活着……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不可能,”藍姐嘆息地說,“‘七老頭’並不一定是七個,也不一定是真正的老頭,歷代以來,想要推翻‘七老頭’的帝王並不只有你一個,也正因此,多數時候,‘七老頭’的身分就算對帝王來說也是隱祕的。”   “但是你……但是你明明……”中年男子顫聲說。   “我沒有死,”藍姐淡淡地說,“我不但沒有死,還一直擁有把你從皇位上掀下來的實力。我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爲七老頭找上了我,他們希望我爲了大局做出必要的犧牲。如果我和你爭下去,只會讓整個國家陷入內亂,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他們讓我放棄皇位,作爲交換,他們讓我加入了凌駕於帝王之上的‘七老頭’……”   “竟然會是這樣?”中年男子苦笑,“所以,他們一直都在騙我?他們一直都在等着這樣的個機會?是不是?是不是?”   他突然變得歇斯底里,大吼起來。   “沒有人騙你,”藍姐慢慢地後退,“欺騙你的人是你自己,當年的那個人雖然活着,卻也等於是死了,她再也不會活過來。站在這裏的,只是一個叫做藍瀅的女人。”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又重新變回來我所認識的那個藍姐。雖然如此,我還是看到了她變回藍姐前的樣子,高雅而美麗……很像我所熟悉的另一個人。   她帶着我往外走去,在我們身後,轉來那個男子瘋狂的笑聲……笑得極是失落……   離開那個宮殿,我和藍姐一同走在皇宮的後花園中。   “藍姐,”我低聲問,“剛纔那個人,就是廣乾帝?”   “嗯,是他。”   原來那個人就是已經被七老頭軟禁的廣乾帝……他比我原本想象中的還要年青許多。   如果那個人是廣乾帝,那藍姐的身份已經是呼之欲出。難怪她這麼關心庭庭,難怪她跟北雪飄飄交情極深,難怪她的話連趙飛雲都不得不聽……其實這些線索積在一起,讓我原本就多多少少有些懷疑。   “那,庭庭是你的……”   “我不知道,”她看着我,落寞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女兒,在那些日子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我和清荷已經失散了十幾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清荷,我……還不敢肯定。”   我能夠聽出她內心中的無奈和難過。   “不過,”她抬頭看着被晚霞覆住的天空,“很快,我們就會知道了。”   我知道她說的是即將進行的“滴血認親”,這是大昊皇室用以查驗血統的一種巫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把它看成是“親子鑑定”。這種巫術可以將兩個人身上的頭髮或是羽毛等物進行關聯,以查看兩人之間是否具有血源關係,但一般來說用的是鑑定者的血液。藍姐說,到目前爲止,這種巫術還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原本這種與皇室有關的事,我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但藍姐還是把我帶到了進行血巫的場所,在那裏,我再次看到了那個曾拍着我的肩,說大昊國欠我一個人情的錦衣老者。他只是隨意地看了我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庭庭是被幾名侍女帶進來的,被帶進來時,她已經陷入了睡眠,她的懷中還緊緊抱着小白。藍姐說她睡上一兩個時辰就會醒來,讓我不用擔心。   進行血巫儀式的是宮廷女祝師,她分別從藍姐和庭庭身上取了一滴血液,放入一個晶瑩的玉杯裏。隨着一連串鬼也聽不懂的祝詞,兩滴血液彼此解離、滲透,很快卻又分離開來,各自散出紅光,兩束紅光只有一小部分互相交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血巫,當然不明白這意謂着什麼,錦衣老者和藍姐卻都有些失望。   錦衣老者淡淡地看了藍姐一眼:“我原本以爲……她會是你的女兒。”   藍姐臉色黯然:“我也是這樣認爲。”   庭庭不是那什麼“清荷小公主”?這樣的結果令我有些意外,我也很難說清楚這個意外感的來由,或許因爲在我的心裏,其實已經認定藍姐和庭庭真的就是母女了吧?   宮廷女祝師朝錦衣老者拜道:“這個孩子雖然不是清荷公主,但她體內的的確確流淌着一小部分的皇族血統,只是這部分血統的含量很少。”   錦衣老者點了點頭:“雖然皇族對血脈外傳控制得很嚴,但這數百年的時間裏,總還是不免有一部分公主或是王子生活不檢,在民間遺下私生子或是私生女,卻又因爲害怕受到懲罰而不敢讓皇室知道,皇室血脈流落民間,其實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這意謂着什麼?我不解地看着藍姐。   藍姐低聲說道:“皇室血脈絕不允許流落民間,她既然具有一小部分的皇室血脈,那朝廷就會給她一個公主的身份,但因爲她不是皇室正統,所以這個身份也不會太高。其實……這樣也好……”   爲什麼說“這樣也好”?   我不解地看向她,卻看到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第二卷 一夜魚龍舞 第九十八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夜慢慢地深了,一輛馬車靜悄悄地駛離皇宮,車內非常寬敞。我抱着仍在熟睡的庭庭坐在馬車上,藍姐則坐在我的對面,還有小白,它在我身邊矇頭睡着。我問:“她怎麼還沒醒?”   藍姐笑道:“你就放心好了,她只是聞了可以讓人安神入睡的軟玉檀香。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又是第一次奏出‘星璇’,睏乏難支,多睡一會也很正常。”   藍姐伏了過來,在庭庭白嫩的臉上捏了一下:“睡得還真可愛……讓人很想在她臉上畫點什麼。”   我心想藍姐怎麼跟洛一個德性?趕緊說道:“不行。”   “就畫一點點。”   “一點點也不行。”別人臉上有再多花都沒關係,在庭庭臉上畫花,我會心疼的。   “真沒意思。”藍姐攤了攤手。   沉默了一下,我低聲說:“藍姐,我想……庭庭可能真的是你的女兒。”   “哦?你爲什麼會這樣想?”藍姐好像並不覺得驚訝,“你不相信那個查驗血統的巫術?”   “不是,”我緩緩地說,“我想信那個巫術不會出錯,只是,那位女祝師是用你們身上的血液來進行巫術。如果她當時用的是頭髮或者羽毛,應該都能證明庭庭確實是你的孩子,但是,她用的偏偏是血液……”   藍姐看着我,想聽我繼續說下去。那位女祝師用血液而不是用頭髮之類的東西,這本身並沒有錯,在大多數時候,人們也只會想到“滴血認親”。雖然聽藍姐說過,那個巫術如果用的是頭髮和羽毛的話,其實也是一樣的。   我告訴她:“在庭庭十三歲的時候,她得過一場絕症,讓她在病牀上躺了一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讓剛纔的那個巫術出錯,但我真的有一種感覺,就是……”   “笨蛋,”藍姐微笑地看着我,“她當然是我的女兒!”   我怔怔地看着她。   “雖然我並不明白爲什麼血巫會出錯,”藍姐用手溫柔地摸着庭庭的臉,“但我知道,她確確實實是我的孩子,從第一眼看到她時,我就相信這一點。相信這一點的並不只有我一個,還有飄飄,當年就是飄飄救下了這個孩子,用星咒將她的翅膀封住,送往異海,這個孩子是不是清荷,她自然一看就知道。”   的確,如果不是因爲確信庭庭就是藍姐的女兒,北雪飄飄又怎麼會教她《星璇》,還讓北雪若樺跟她義結金蘭?   庭庭在初中的時候,曾經大病過一場。   她得的是白血病!   依稀間,我回想起兩三年前的一個下午,我來到醫院看望庭庭,她獨自坐在病牀上,看着窗外的小鳥。我悄悄地走近她,想嚇她一跳,她卻突然轉過身來,衝我做了一個鬼臉,反把我嚇了一跳。   “你知道我在你後面?”我悻悻地說。   “你看。”她張開右手,嬌嫩的手心上放着一塊小鏡子,原來她剛纔並不是在看窗外,她只是一直在盯着鏡子看。她得意地說,“我就知道雲哥哥你會來。”   “還知道我會溜到你後面嚇你?”我不得不承認,這丫頭有時候也挺聰明的,不像張蓮,從來就沒聰明過。我問:“你老爸怎麼了?我剛纔看到他在外面見人就親,連老頭子也不放過,已經有人打電話給精神病院了。”   “你還不知道嗎?他沒跟你說?”   “咳,我沒讓他看到我……我怕他把我也抓去親。”   庭庭掩着嘴兒笑了笑,然後才說道:“醫生說,已經找到能夠跟我配對的骨髓了,他說很快就可以做手術。做完手術後,我就可以不用再躺在醫院了。”   “真的嗎?”我又驚又喜,“那你不是又可以去學校了?”   “嗯,”她說,“不過爸爸說,因爲休了太久的學,到時我會留上一級……”   “那我們就不是一個班了,”我有些失望,“以前我們一個班的時候,你叫我‘同學’,等你低我一級,那不是要改叫‘學長’了?真沒意思……不行,以後就算在學校裏,你也要叫我雲哥哥。”   “不要,”她臉紅紅的,“那麼多人聽着……會羞死的……”   她那羞羞怯怯的青澀模樣,讓我一陣心動……   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我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藍姐正蹲在那兒,拿着一隻炭筆嘿嘿笑地往庭庭臉上畫。我趕緊把庭庭挪開,結果庭庭迷迷糊糊地翻了下身,俏臉枕在我的臂上,柔軟的胸兒輕壓着我的小腹,令我慾火難耐。   “你還真是護着她,”藍姐竟然微笑地貼了過來,在我臉上吻了一下,“看來以後我們母女都可以放心地交給你了。”   我哭笑不得……庭庭交給我就可以了,你就不用當附贈品了。   “雖然血巫出了錯,”藍姐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地說道,“但對這孩子來說其實反倒是件好事。皇室很快就會讓朝中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孩子並不是清荷,只要她不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那就不會再有人爲難和利用她。經過了上千年的傳承,皇族裏的王子和公主已不知有多少,像她這樣一個從民間走出來的公主,將不會再被任何人重視。”   我想了想,也覺得是這樣。這些日子之所以有這麼多人想要傷害庭庭,僅僅是因爲她“有可能是瓊華長公主的女兒”,這樣的身份很容易讓她成爲野心家的目標。而一旦這樣的身份被否定,那就不會再有多少人關注她,她也會安全得多。   藍姐低聲說:“等所有的事都安定下來,我會讓飄飄找個藉口收她爲義女,把她帶到姑射山去,讓她遠離昊都。這樣做,我也會放心得多。”   我點了點頭。   等到庭庭不再有危險時,我也可以放心地去找張蓮。這些日子,一直讓我擔心的人並不只有庭庭,還有被妖族帶走的張蓮。不管她現在是生是死,我都想要找到她。   藍姐看着庭庭那張可愛的臉,輕嘆一聲,說道:“其實我真的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從小生活在我的身邊,讓我好好的調……咳、撫養她……”   “藍姐,你剛纔是想說‘調教’吧?你是想這樣說吧?”   “啊?沒有啊!”   “真的沒有?”我一臉懷疑地看着她。   如果庭庭真的從小就呆在藍姐身邊,那會怎麼樣?   我想起了冷幽幽,於是在腦海中勾勒出庭庭喫桂糖葫蘆的樣子……庭庭張開嬌豔欲滴的雙脣,先伸出舌頭舔上一圈,再溫柔地含入嘴中,時輕時重,似吮似吸,偶爾還深喉一下再緩緩吐出……   “阿諾小帥哥,”藍姐嘿笑着將臉向我貼來,“你流鼻血了喲!”   呃……   藍姐,庭庭從小跟你失散……這對她來說真是太幸運了……   同一時間,廣乾帝獨自一人坐在他的龍椅上。外面是漆黑的夜,由三大上國柱之一的歐陽景我親率的士兵駐守在宮殿周圍。   明明擁有帝王的身份,卻被底下的武將重重看住,陰冷,失落,難以抑制的痛苦和憤怒深深的壓抑着他。   一點幽火突然出現,殿內多出了一個詭異的黑影,它在橫樑與地面飄了一會,又停在廣乾帝身前。   “你來了?”廣乾帝的語氣中藏有說不出的憤怒,“你不是說絕不會出錯的麼?你不是說七老頭肯定會死,我肯定會成爲空前絕後的一代明君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黑影發出低沉而又驚悚的笑聲:“世事難料,再完美的計劃也會有意料不到的地方。七老頭原本應該死定的,那個女孩原本也應該跟着七老頭一起死的,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她帶着騏麟……”   “麒麟?”   “不是麒麟,是騏麟,”黑影森森冷笑,“遊必澤土,祥而後處,不履生蟲,不踐生草,西效遇麟,王者有出!騏麟擁有遇難成祥、逢凶化吉的奇異能力,那個女孩帶着騏麟,她本來應該是必死無疑,但她卻沒有死。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命中註定,將會鳳儀天下!”   “你是說,她將會取代我,成爲這個帝國的女皇?”廣乾帝怒道,“我不會讓她得逞的,我不會讓她有這樣的機會,我很快就會讓她……”   黑影突然一竄,竄進了廣乾帝的體內。廣乾帝身子一震,他的眼眸透着無盡的恐慌,雙手卻身不由己地舉了起來,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在他的體內,傳來黑影陰陰的冷笑:“你什麼也做不了,你的運數已盡,對我來說……已沒有任何用處了。”   頸骨咯噔一響,廣乾帝倒在了龍椅上,他的雙目依舊瞪得通圓,死不瞑目。   黑影從龍椅上的屍體裏飛了出來,散成了無數絲線,再凝聚成形。龍頭、鹿角、麋身、馬蹄……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黑色的麒麟!   “騏麟,騏麟,”黑麒麟的口中發出少女般的聲音,“我來了……你等着我……”   身子一竄,它消失無蹤……   庭庭在我懷中幽幽地醒來,看了看周圍,發現我和她正待在一座高樓的屋檐上。小白則趴在我們身邊,呆呆地看着夜空中的兩輪月亮。   “雲哥哥,”她不好意思地問,“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沒關係,你還可以多睡一下,”我微笑地看着她,“我會一直抱着你的。”   她的臉掠過一絲暈紅,卻沒有從我的身上起來。看着遠處,她像是想起什麼:“嗯,我剛纔好像做了個夢。”   “夢到什麼?”   “也、也沒什麼,”她羞羞地說,“只是夢到,好像有誰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咳……好奇怪的夢啊!”她不是在做夢。   “雲哥哥,我們爲什麼要坐在這裏?”   “你看……”   一道焰光衝上天空,爆出美麗的圖案。緊接着,就是無數煙花飛上夜空,此起彼落,萬紫千紅,燦爛多彩。   整個夜空被染出絢麗的色彩,整個帝都瀰漫着歡快的氣氛。   我們兩人一同看着滿城的煙火,還有許多星點在我們身邊飄落,讓我們有種休憩在星辰間的美好感覺。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我低下頭,和懷中的美麗女生緊緊地吻在了一起……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一步,兩步,三步,步步驚心;丙奇,乙奇,甲奇,三奇入墓……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九十九章 新的起點   新城。   我坐在藍姐所安排的住處的屋檐上,呆呆地看着遠處。   由於新城整個城市的結構特殊,像是由七座城市疊在一起,雖然上下層之間間隔很大,但仍然會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當然,這種感覺也可能是跟我現在的心情有關。   這些日子大昊王朝發生了不少事,廣乾帝死了,官方的消息是說他突染重病,暴斃而亡,不過民間還是有各種各樣的版本流傳開來,甚至還有人說廣乾帝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這種說法理所當然地遭到了我的鄙視,這些人真是一點常識也沒有,科學早已證明,當一個人在掐死自己的過程中,會因呼吸困難而陷入窒息狀態,然後導致雙手無力。   所以,一個人是不可能自己掐死自己的。   唉,在這個世界,像我這樣有知識有文化的十佳少年還真的是不多見,最難得的是,我還身兼少女之友……   只是,對我來說,這些政治上的風風雨雨我並不想去關心它。現在的我最在意的事情是……庭庭離開了,她被北雪飄飄帶到了姑射山。   庭庭在離去前,曾緊緊地抱住我,她的淚水打溼了我的胸襟,背上潔白無瑕的羽翅一顫一顫。我只能輕輕地安慰她,告訴她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去找她。   其實我也捨不得與她分開,只是,我跟她、張蓮三個人是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不管怎樣,我都要去找回張蓮,就算她真的遭遇不幸,我也要找回她的屍體。   我本來想讓庭庭把麒麟也帶去,但是冷幽幽把麒麟“逢凶化吉”的奇異能力告訴了她,結果她怎麼也不肯帶上。她說在姑射山有她的義姐北雪若樺照顧她,不會有什麼事,沒必要帶着小白,於是我只好把小白留在自己身邊。   在我坐在屋檐上看着遠方的時候,藍姐飛了上來。   “她才走了多久,你就想成這樣?”藍姐微笑地伏了過來,露出半截的美妙雪峯在我的眼前晃啊晃,“要不要女債母償,讓我好好地陪你?我可以替她做很多事的喲。”   咳,我只想陪在庭庭身邊,又沒想要她做什麼事……好吧,其實也是蠻想的。   不知怎的,想起了在新城郊外藍姐裝傷時,我在她“帶血”雙峯上摸來摸去的情形,小腹一熱,趕緊挪開一些。藍姐坐在我的身旁,居然還將肩膀靠了過來:“你真的打算去闢虐找人?要知道,那裏可是夜叉族的地方,你就這樣去那裏的話,可是會被那些夜叉女當成唐僧肉喫下去的喲。”   “咦,”我好奇地問,“你怎麼也知道唐僧?這個世界也有《西遊記》麼?”   “《西遊記》?那是什麼?”藍姐說,“我說的唐僧是來自一個很久以前的笑話,說是有一個叫做唐僧的男人長得又醜又黑,沒有一個女人看得上他。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找不到老婆,悲憤之下,竟然跑到了妖族的地盤。他本來只是想去尋死,但沒想到的是,妖族竟然把他誤認成是夜叉男,更出奇的是,在人類裏算是又醜又黑的他,在夜叉女的眼中卻是又英俊又帥氣,不知迷倒了不知多少夜叉族的女孩子。直到他是人類的事被暴露時,那些夜叉族少女每一個都心碎不己,許多女孩上吊自殺。夜叉族的族長大怒之下,把他千刀萬剮,剁成無數塊挨家挨戶地送,結果那些少女衝上去把他的肉搶了下來,吞到她們的肚子裏去,說是寧可讓唐僧活在她們的身心裏,也不讓他遭受羞辱……”   汗,還有這樣的故事?   我小聲地問:“這個故事是真的?”   “編的,笨蛋!”藍姐沒好氣地說,“怎麼可能是真的?”   咳……   “故事雖然是編的,但我還是要提醒你,”藍姐難得地認真起來,“人類與妖族之間的仇恨早已延續了上千年,如果你就這樣跑到他們的地盤,他們每人吐一口痰就能把你淹死。不要以爲你有多厲害,妖族雖然不被列入奇異高手排行榜,但他們也有他們的高手,尤其擅長各種使毒御獸、行巫御鬼的手段,很難對付。不要認爲你的麒麟每次都能幫得上你,我說過,麒麟是幻獸,它不是神仙,它的能力是有限的。”   這個道理其實我也知道。   “看來不管怎麼勸你也是不會聽的了,”藍姐嘆了口氣,說道,“不過我也不能看着你就這樣去送死,其實妖族的地盤也不是不能去,如果能夠得到一樣東西的話,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   “什麼東西?”我問。   她卻在那一邊思考,一邊自言自語:“那東西雖然對你有用,但卻沒有那麼容易得到。那老婆子脾氣不好,這麼重要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借人?而且就算她肯借,如果不能通過三奇入墓穴,一般人連她的面都別想見到。”   “三奇入墓穴?那是什麼?”   “阿諾,”藍姐轉頭看着我,“你先多等幾天,我幫你安排一下,只要能夠向那老婆子借到天玄百變圖,你去闢虐就不會有危險。”   “天玄百變圖?那又是什麼?”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這你就先別問了,”藍姐湊過臉來,“就算看在我們母女的份上,你也應該多等等,獨闖妖族的勇氣雖然可佳,但勇氣跟送死可是兩回事,你如果就這樣往妖族的地盤闖,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你得爲關心你的人着想一下啊。”   咳,看在庭庭的份上,我會多等等的……你別把你自己也加進去啊!   “難道我這幾天就在這等着,什麼事也不做?”   “如果你覺得太閒的話,那不如去幫幫公輸和洛、雪萊他們,”藍姐說,“我手上剛好有一個委託準備交給他們,在靠近肥遺的迷霧森林裏有一株絕夢冰蓮花馬上就要開花了,那可是煉製靈丹的稀有草藥。有人花了大價錢想要得到那株冰蓮花……”   我詫異地道:“暗俠義還做這種事?”   “廢話,”藍姐說,“你想一想,哪個組織運作起來不需要錢?沒有錢的話,大家不都得餓死?所以,偶爾接收一些委託,不但能夠維持暗俠義的動作,大家也能多一些收入……”   “做事收錢的話,會不會違背了暗俠義的精神?”   “當然不會,”藍姐得意地說,“要知道,我們可是以俠義爲本的組織,怎麼能跟那些見利忘義的普通公會相比?同一個委託,在其它公會可能需要一百片紫杉葉,但在我們這裏,就只需要……九十九片紫杉葉。你不要小看省下的那一片紫杉葉,你要想一想,在你流落街頭的時候,這多出來的一片紫杉葉意味着什麼?當你的親人重病在牀你卻身無分文的時候,突然發現你的身上竟然還有一片紫杉葉,你是不是會對老天爺感激涕零?還有還有,不是有句俗話……‘一片青桐葉,難倒一個英雄漢’麼?那麼,一片紫杉葉等於八十片青桐葉,你可以算算,在最最關鍵的時候,這一片紫杉葉代表了什麼?”   “代表了什麼?”我小聲地問。   “代表它能拯救八十個英雄漢……笨!”   我:“……”   藍姐……你跟那諸葛未芳一樣無恥……   我看着藍姐:“你不會是因爲不想讓我去闢虐,所以故意給我找事做吧?”   “攔得住你一天兩天,難道還攔得住你一輩子?”藍姐沒好氣的說,“還有,你以爲闢虐是個一兩百號人的小村莊?如果就這樣把你扔過去,我看你連往哪個方向走都弄不清楚。相信我吧,我不會攔你,但我也不會看着你去送死。你跟着公輸他們去迷霧森林,最多兩三天就可以回來,在這兩三天裏,我也會幫你做一些事情。”   最終,在藍姐的威逼利誘下,我答應在等待她消息的這段時間裏,跟洛和雪萊、公輸三人組成臨時四……不,是臨時五人組!   在出發前,我看向身邊的冷幽幽:“你怎麼會在這裏?”   “不要問我,”她面無表情,“問我師父去!”   咳……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章 我又不是奧特曼!   迷霧森林……   “阿諾,有怪獸!”洛小姐朝我疾飛而來,在她身後追着一羣巨蜂和巨蚊。   我趕緊前縱,劍氣蕭蕭,劃出道道劍影,讓追來的這些巨蜂巨蚊一個個掉落在地。   這邊剛一結束,另一邊雪萊和冷幽幽也飛了過來,雪萊急急叫道:“這邊也有怪獸。”   追着她們的是一羣奚鼠,也就是那種從外表看很像老鼠,卻大得不可思議的東西,極肥極壯,叫起來聲音驚人。我趕緊掠了過去,一招“冰石亂墜”,將這些巨鼠砸得亂竄。   剛把奚鼠趕跑,公輸先生也跑了過來:“雲兄弟,不好意思,把我身後這些也清一下吧。”   追着公輸的是一羣山野並封……看起來像是野豬,但是卻有首尾兩個腦袋。   我淚……   這是中式玄幻啊中式玄幻,又不是網遊,你們不要給我到處引怪好不好?   還有,爲什麼你們自己不動手,全都指望着我?   我又不是奧特曼……   一股作氣把追着公輸的山野並封殺了大半,剩下的全都被嚇得跑了。回過頭來,那四個傢伙已經會在一起,往前走了,洛小姐還回過頭來叫道:“阿諾,快點啊,你怎麼這麼慢?”   我揉着又酸又麻的手臂……你們先走,我哭一下就來……   這都什麼人啊?   迷霧森林位於謝豹山的北邊,已經比較接近肥遺熊人族的地盤了。天空中雖然迷漫着灰濛濛的霧氣,難以看到太陽,森林裏頭其實卻並不怎麼潮溼陰暗,各種奇怪的花草到處鋪開,還有許多我以前見所未見的野獸。   我追上他們,一路上又殺了不少野禽猛獸,有些是被他們引來的,還有一些是主動攻擊我們的。公輸先生皺眉道:“奇怪,迷霧森林我們以前也來過幾次,這些野獸從來都是各有各的地盤,絕不會這樣到處亂竄,看到人就進行攻擊。”   小白從我的揹包裏跳了出來,變成麒麟,低沉地吼了一聲。看到它終於醒了過來,我極是欣慰,現在再有野獸圍攻,我就可以多個幫手了……誰知它又變回了兔子,跳到雪萊懷中,趴在她胸口繼續睡。   雪萊抱着它,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看着我。   小白……你見色忘義!   我們找了個地方休息,喫了一些乾糧。雪萊說道:“絕夢冰蓮花是在迷霧森林最深處的玉龍沼澤裏,其實冰蓮花本身並不少見,但絕夢冰蓮花卻是冰蓮花中百年不遇的極品。像這樣的靈花,在快要盛開時往往會有許多毒蟲猛獸守着,到時一定要小心些。”   公輸先生說:“這些問題倒不是很大,我真正擔心的是,想要搶到這種靈花的並不只有我們幾個人。雖然不知道委託暗俠義的人是誰,但既然有人委託,我想,知道玉龍沼澤裏的絕夢冰蓮花將要盛開的人絕不會只有我們幾個人。”   “嗯,”雪萊點了點頭,“我聽藍姐的語氣,這次的任務應該沒有這麼容易完成,否則就不用把阿諾和幽幽也叫來,給我們增加人手。”   “是嗎?”我斜了冷幽幽一眼,“不過我覺得藍姐其實只要把我加進來就可以了,某些人到現在還什麼事都沒做。”   “哼,”冷幽幽冷笑道,“忘了告訴你,在我們五個人裏,真正的新手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我問其他人:“這丫頭以前也跟你們一起做過任務?”   “嗯,確實有幾次,”洛小姐想啊想,“不過我好像不記得她有幫上什麼忙。”   冷幽幽氣道:“什麼叫沒幫上忙?前幾次跟你們來的時候,哪一次不是我幫你們清怪?只不過這次多了這個傢伙,才交給他罷了。”   清怪?怎麼越聽越像網遊?   我問:“難道說,這種事都是交給新人來做的?”   “你不要怪我們剛纔沒幫你,”洛小姐嘿笑着從胳膊夾着我的脖子,“一般來說,來到這樣的地方,新人都很難派得上用場,給你引些怪來,只是讓你熟悉一下環境。本來還想給你多引些怪,但是某個人心疼得緊,我們也就只好算了。”   我偷偷看向雪萊,她剛好也看了過來,視線與我對撞了一下,卻又有些羞澀地移了開來。   我心頭暖暖的。   “其實我早就看出你們是在鍛鍊我,”我得意地說,“所以我纔不怕累不怕苦,毫無怨言,迎難而上,正所謂粉身碎骨全不怕,烈火焚燒若等閒……”   “這樣啊,”公輸先生呵呵笑着,“那等下我們再多引些怪給你殺。”   “不要啊,”我欲哭無淚,“我剛纔多嘴了行不?!”   公輸和洛一同失笑,雪萊掩嘴偷笑。冷幽幽則是一臉冷笑:“一點骨氣都沒有!”   “嗯,還是幽幽有骨氣,”公輸先生笑容滿面,“要不,等下我們也引些怪給你?”   冷幽幽:“……不是吧?”   ……   帶路的雪萊突然停止了腳步,我發現前面是不知多深的斷崖。斷崖往兩面延伸開來,從我們這裏往下看,只能看到霧氣滾滾,不時有一些怪鳥在霧氣間飛掠,時隱時現。   雪萊告訴我:“我們剛纔經過的只是森林的外圍,這崖壁下面其實才算是真正的迷霧森林。剛纔我們遇到的那些都只是普普通通的野獸,但這底下卻會有不少兇殘的幻獸,除非受到攻擊,否則的話,千萬不要再像剛纔一下逢怪就殺。”   我很想告訴她不是我逢怪就殺,明明就是他們一直把怪往我這裏引。   我看着雪萊和洛:“你們和幽幽都有翅膀,可以飛下去,我也可以騎麒麟下去,那公輸大哥呢?”   雪萊搖頭:“不,不能用飛,也不能騎麒麟,下面霧大風大,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很容易走散,我們要用洛的結繩術下去。”   “結繩術?那是什麼?”   “結繩術是一種雜耍魔術,但在這種特定的地方卻很有用,”雪萊看向洛小姐,洛小姐嘿嘿笑道:“看我的。”   只見她從揹包裏掏出一捆繩子,用雙手在繩子上快速地打起結來,平常時候看洛,總覺得她是個馬大哈,但看她現在給繩子打結時雙手快速而靈活的樣子,卻又讓人覺得她其實也有心細的一面。   她把粗繩打出一個奇怪的繩結,往空中一拋,有結的那頭竟然停在了空中,就好像那裏有什麼隱形的東西讓它繫住一樣,而另一頭卻筆直地向下垂着。   雪萊說:“我們就順着這根繩子下去。”   我往下看去,發現這根粗繩並不長,只往下垂了半丈就到頭了,不由暗自詫異,心想他們是不是喫錯藥了,順着這根繩子下去,那還不得摔死?   不過想了想,這樣說的人如果是洛,那多半就是洛秀逗了,如果是冷幽幽,那就是冷幽幽想要謀財害命。但現在說這話的是雪萊……那就肯定沒問題。   正準備往懸在空中的精繩上跳,卻聽公輸先生低聲說道:“等一下。”   一隻雙頭小鳥飛霧氣中飛了出來,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朝我們扔下一個小竹筒,又嘰嘰喳喳地飛走了。公輸先生接住竹筒,從筒裏抽出一張紙頭,打了開來,看了一眼,又傳給其他人看。   雪萊知道我不識字,念給我聽:“若爲絕夢冰蓮花而來,可到臥龍澗一會——獵魘!”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一章 刷刷刷刷……   “原來是獵魘四人組,”雪萊低聲說,“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沒有別人?”   冷幽幽問:“這紙條是什麼意思?爲什麼這些人要跟我們見面?”   原來不是隻有我一個不懂?太好了。   公輸先生解釋道:“這是幻獸獵人間的一種傳統,當一組狩獸獵人發現自己的目標與其他人有衝突時,就會先進行聯繫,讓大家會在一起,一方面是想談談條件,看有沒有人願意退出,另一方面,大家見見面,也是希望能夠達成一種默契,就算互相之間有競爭,也希望能夠只針對目標,不互相殘殺。”   原來是這樣?我問:“那這獵魘四人組,跟你們一樣也是幻獸獵人?”   “嗯,”雪萊說,“以前也跟他們撞上過幾次,他們的實力很強,有一次我們跟他們剛好目標一致,結果我們喫了點暗虧,想要捕捉的幻獸被他們搶了去。”   “雖然有過一些衝突,”公輸說,“但獵魘四人組的信譽還算不錯,由他們牽頭的聚會,比較讓人信得過。也罷,臥龍澗是進入玉龍沼澤的必經之處,我們到時就去看看,也好弄清楚有多少幻獸獵人進入了迷霧森林。”   我對這種事瞭解不多,當然只好由他們作主。商量完畢後,我們公輸一同跳到粗繩上,洛、雪萊、冷幽幽也飛過來扶着繩子。   洛打了個響指,繩子竟然自己伸長,將我們一同往崖下放去。   想不到這結繩術竟然這麼好用。   往下放了數十丈,周圍的風越來越大,如果不是緊緊抓着繩子,我只怕早就已經被颳走了,而其他人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比較神奇的是,不管那風怎麼吹,這根繩子始終都是筆直的一條。   我開始明白雪萊爲什麼說不能用飛了,如果大家各顧各地往下飛,就算開始時全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都會被狂得四散開來,在這樣的霧氣下,一旦分開,要重新聚在一起,多多少少會有些困難。   正在想還要多久才能到崖底的時候,卻聽到小白充滿警告的吼聲,與此同時,公輸和雪萊也不約而同時失聲叫道:“糟了。”   我趕緊看去……一隻看上去像是猴子,卻又長有巨大雙翅的兇猛怪物正朝着我們飛來……   雖然不知道這長翅膀的飛猿是什麼怪物,但我還是凝神以待。我左手握住粗繩,右手拔出分水劍,看着它快速接近,準備在它攻擊的那一瞬間將它劈落。   誰知它卻突然頓住,血口一張……刷刷刷刷……   耳邊傳來雪萊的驚呼:“小心!”   從怪猿口中吐出的竟是數支飛刀。   這猴子,冷幽幽喜歡“刷刷刷刷”,它也“刷刷刷刷”,什麼人不好學,偏偏要學這死丫頭,真是一點創意都沒有。   我揮動分水劍,將射來的飛刀一一挑開。   然而怪猿的飛刀吐個沒完沒了,偏偏它又是飛在上風,飛刀順風飛來,極難應付。更奇怪的是,明明風勢極大,它停在風中拍動雙翅,竟然沒有被風颳走。   “這是飛天猿,”洛大聲叫道,“大家小心。”   我開始明白他們爲什麼會感到頭痛,這怪猿不但能夠吐飛刀,還能定在風中,它跟我在森林外圍殺死的那些猛獸顯然不是一個級別,而是擁有奇特能力的幻獸。   吐飛刀其實並不可怕,麻煩的是它定在風中遠程攻擊,而我們只要一鬆開繩子馬上就會被風吹走,等於完全處在捱打的境地。   一支飛刀從冷幽幽的臉頰邊掠過,削斷了幾根髮絲,她衝着飛天猿怒道:“別以爲只有你會用飛刀。”   只見她左臂緊緊繞住繩子,右手用夢幻真氣也變出四支飛刀,然後刷刷刷刷……   看,我就說她跟猴子是一個級別的。   她擲出的飛刀逆風飛行,還沒射出多遠,就被風吹着反刮回來,混在飛天猿吐出的飛刀裏,反而給我們增加了麻煩,如果不是我及時挑出一劍,她的其中一支飛刀差點就刺在了雪萊身上。   唉,說這丫頭跟猴子一個級別,真是太看得起她的,她的級別顯然比猴子更低……尤其是她的智商。   洛小姐大叫:“雪萊,用火蓮弓射它。”   又一個智商比猴子低的。   我和公輸趕緊叫道:“不要射。”   開什麼玩笑,冷幽幽的飛刀反刮回來,至少還能應付一下,雪萊用火蓮弓射出的炎箭要是也被反刮回來,那我們幾個真的是非死即傷了。   幸好可愛的雪萊姐冰雪聰明,直接把洛的話當成耳邊風。   但這樣一直捱打顯然也不是辦法,公輸試着劈出幾道斧風,但他懸在空中,身子本就沒有那麼靈活,又被風吹得擺來擺去,劈出的斧風全無準頭。   這樣下去,在落到地面之前肯定會有人被怪猿吐出的飛刀刺中。   我有些着急,於是抓住繩子往下滑去。冷幽幽本是在我下方的位置,我這一滑,一下就滑到與她面面相對的位置……不,滑過頭了……   不是面面相對,是臉胸相對,我的臉和她纖挺的酥胸平行,而她爲了躲避飛刀,胸兒一挺……我的臉陷入酥酥軟軟的溫柔鄉里……   我抬起頭來,見她臉色發黑地看着我:“你想幹嘛?”   咳,又不會少塊肉,用得着這樣擺臉色麼?我往上爬一些,認真地看着她:“纏住我的腰。”   “什麼?”   “快點,”我回頭看向飛天猿,“纏住我的腰。”   “哦。”她用兩隻手緊緊拉住粗繩,雙腿抬起,緊緊地勾在我的腰上。我們兩人立時胸貼胸腹貼腹,再加上風力的作用,連嘴都差點貼在一塊。   洛小姐也滑了下來,用細劍幫我們擋下幾支飛刀,低頭看來:“哇……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我也很想知道……   我頗爲無力地看着冷幽幽:“我是叫你變出繩子,用繩子纏住我的腰……”   她的俏臉立時一陣通紅,慍怒地瞪了我一眼:“你就不會說清楚點麼?”   她恨恨地放下雙腿,騰出一隻手在我腰上一拍,夢幻真氣具現成的繩子,在我的腰上繞了幾圈。   雖然她看上去又氣又怒,但在剛纔胸乳相對的時候,我卻分分明明地察覺到……她的心跳得好快。   讓她抓住繩子,我拍了拍揹包,小白馬上就從裏面跳了出來,變成麒麟。躍到麒麟背上,我讓它踏着火雲,逆着風艱難地衝向飛天猿。飛天猿發現我向它逼近,衝着我狂噴飛刀,被我抖出劍花一一挑落。它發現不對勁,想要飛遠一些,麒麟卻突然發出一聲怒吼。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二章 黑色麒麟   麒麟不但名列幻獸排行榜,而且還是走獸之王,這一聲怒吼,氣勢驚人,令飛天猿頓在那裏戰慄不止。我將摩羅真氣覆滿全身,從麒麟背上躍了出去,分水劍驟然刺出,一劍十二式,劍氣爆射,刺穿了飛天猿的咽喉。   風勢實在太大,我一下就被吹得往回飛,途中順手抓住同樣也已支持不住的小白,把變回兔子的它抱在懷中。雖然想要抓住洛小姐用結繩術懸在空中的粗繩,但角度有點問題,讓我抓了個空。   好在洛和冷幽幽同時抓住系在我腰上的那根繩子,讓我沒有就這樣被風吹走。   我正想沿着繩子往她們爬去,卻發現垂死的飛天猿竟然朝我撞了過來。洛和冷幽幽同時發出驚呼,公輸劈出一道斧風,雖然削去了飛天猿的左翅,卻還是無法阻止它繼續朝我撞。   小白低吼一聲,從我懷中跳了出去,化成麒麟一口咬在飛天猿身上。飛天猿垂死掙扎,竟然用爪子緊緊地抓住了麒麟。兩個幻獸與我擦身而過,我擔心小白有失,竟連想都沒想,一劍削斷腰上的繩索,藉着風力追了上去,劍光連閃,一口氣削掉了飛天猿的腦袋、斬斷了它的雙爪,讓它從麒麟身上分開,掉入迷霧之間。   麒麟踏着火雲接住了我,然而要想往洛和冷幽幽她們飛去時,卻只見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霧氣,早已迷失方向,難辨東西。正自焦急之時,我聽到有人在迷霧中大聲地呼喚我,我讓麒麟沿着聲音的方向艱難飛行,結果看到了雪萊。   她竟然追了上來。   風勢實在太大,我們費了好多工夫才互相接近,我拉着她,讓她收起翅膀落在我身前。麒麟已在跟狂風的抗爭中累得筋疲力盡,只能載着我們順風飛行,慢慢地往地面落去。   我從後邊摟着雪萊:“你怎麼也追了上來?剛纔那個樣子,萬一你沒有找到我,不是連你也跟洛和公輸他們走散了?”   “傻瓜,”她低聲說,“這片森林我來過很多次,就算走散了,也沒有什麼關係。但你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知道這地方有多危險,如果沒有一個人跟在你身邊,叫人怎麼放心得下?”   她的關心讓我從內心深處湧起暖意……   我和雪萊在迷霧森林裏走着,麒麟則跟在我們的身後,霧氣依舊在森林的上空瀰漫,抬頭看天,也無法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然而周圍散落着許多發出各色光芒的花草,讓這片森林看上去並不算是幽暗。   雖然整個森林並不黑暗,雪萊卻帶我沿着偏向陰暗的路線走,她說在這樣的森林裏,越是發光發亮讓人想要靠近的花草就越是危險,因爲迷路的野獸總是會下意識地往有光亮的地方走,結果就會成爲這些花草的肥料。   但是黑暗之中同樣也隱藏着很多的危險,尤其是像毒蛇或是毒蟲之類的東西,最喜歡躲藏在黑暗之中,尋找機會將它們的獵物一擊致命。   我問她要怎樣才能判斷出哪些路可以走,哪些路不能走,她指了指前方的草地:“看,認真地看。”   她說:“有些地方的花草長得整齊而茂盛,這樣的地方往往代表了危險,因爲那意味着連那些兇猛的野獸也不敢輕易踩上去。還有一些地方,花草比較雜亂,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糞便,這樣的路相對來說就安全得多。”   我仔細觀察,發現周圍的草地確實有些微妙的不同。雖然這種不同並不是那麼明顯,但也還是分辨得出來。   “另外又有一些地方,雖然花草整齊,但樹梢上卻能看到鳥類,”她說,“像這樣的地方,表示危險只來自地面,女人可以從樹梢間飛過去,男人沒有翅膀,就只能繞道走。當然,如果你有會飛的幻獸或是座獸帶你飛過去,那也可以。”   原來是這樣……剛纔確實有一塊林地,她讓我騎着麒麟從上空飛過。   “還有一些地方,雖然花草雜亂,但樹梢間卻沒有飛鳥,沒有鳥窩,甚至找不到任何活物,這樣的地方……”   “從草地上爬過去?”   “不,要繞着走,”她說,“因爲這樣的地方危險來自空中,除非你能確定藏身在這種地方的是什麼樣的東西,否則就不要隨便經過。來自空中的危險,總是要比來自地面的危險大得多。尤其是像飛天蜘蛛、比翼鳥這種幻獸,雖然它們在幻獸中並不算怎麼強大,但卻擅於隱蹤匿跡,等你發現它們時,就已經遲了,因爲它們的毒是見血封喉的。”   “比翼鳥?在天願做比翼鳥的比翼鳥?”   “是啊,”雪萊說,“它們總是成雙成對的出現,而且全身都帶有毒素,當它們飛翔在天空時,很難注意到它們,等你注意到時,你就栽下去了。所以說在天願做比翼鳥,因爲在天空的時候,它們是非常強大的。”   咳……原來這句話是這樣解釋的?   我問:“既然有比翼鳥,那有沒有連理……”   話還沒說完,突然撞到了雪萊的翹臀上……她本來是在我的前面懸空低飛,現在卻突然停了下來。原本以爲她會不好意思地捂臀飛開,沒想到她卻停在那裏,呆呆地看着前方。   我也往前方看去,發現前方竟然是一片五顏六色的花海。那裏沒有樹,有的只是繽紛豔麗的花叢,就好像一座被天使精心照料着的花園。   “這是什麼?”我詫異地問。   “連理枝,”雪萊頭痛地說,“我以前也聽說迷霧森林裏有這樣一個地方,只是一直不知道它在哪個位置。迷霧森林實在太大,雖然以前我跟洛、公輸他們也來過幾次,但走的都是其他幻獸獵人開闢過的路。沒想到這次誤打誤撞,竟然會來到這個地方。”   我問:“這條路沒辦法走?”   “嗯,前面那片雖然看上去像是花叢,其實卻是連理枝的觸手,”雪萊喃喃地說,“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我們纔剛剛提到比翼鳥,爲什麼馬上就會遇到連理枝?”   我和她互相對望一眼,心裏無由地生出一陣寒意,就好像有什麼危險正在悄悄地接近我們,想要把我們一步一步地拖進死亡之沼。   我想問她是不是應該馬上往回走,身後卻傳來小白憤怒的低吼。自從遇到小白以來,我從來沒有聽過它如此憤怒的吼聲,就好像積壓了上千年的怒氣在這一瞬間終於爆發出來。   我愕然轉身,看見它抬起頭來,雙目怒瞪,火焰般的光束從它的眼睛裏射出。順着這道光束,我看到在一棵古松的樹枝上,站着一隻……黑色的麒麟。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三章 好運?歹運?   龍的頭,鹿的角,獅一般的眼睛,龍一樣的鱗片……除了那漆黑得像是所有色彩都被吞噬貽盡的顏色,它簡直就跟小白一模一樣。   黑色麒麟站在粗壯的樹枝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驕傲的王者。它的目光冷冷地與小白對視着,那砌入骨髓的寒氣讓人幾乎無法忍受。它朝着小白猛一張口,一道黑色閃電憑空而現,砸在它與小白之間的空地上。   整個森林一陣喧囂,鳥雀驚飛,羣獸奔走。   就算不懂得麒麟間的言語,我也看得出它是在向小白挑釁。小白怒吼一聲,身子一竄,踏着火雲朝黑色麒麟衝去,黑色麒麟轉身而去,有如黑影般縱躍在樹與樹之間,小白緊追不捨,金色與黑色兩隻麒麟一前一後,很快就消失在被迷霧籠罩的森林裏。   我急叫一聲“小白”,想要往它追去,後面卻傳來一聲驚呼。我愕然轉身,然後就看到從花海中飛出一根蔓藤纏住了雪萊,把她往花海里拖。   我大喫一驚,想要縱身追去,誰知卻被一根樹藤絆了一下,栽在地上,一股撲鼻的臭味傳來,抬頭一看,發現面前竟是一堆不知哪種野獸的糞便。   我心想還好,差一點就把臉撲在它的上面……趕緊起身,往前一踏,正要繼續縱起身形。   誰知無巧不巧的,一隻驚慌而逃的野貓從草叢間竄了出來,竟然剛好竄在我的腿彎子上,讓我失去平衡,一個屁股坐在那堆糞便上。   不是吧?難道這堆糞便命中註定要被我沾上?   眼看着雪萊被抓到了花海里,那些五顏六色的怪花就像活過來一樣,此起彼落地把她的身子往遠處翻。我不知道這些怪花要把她捉去做什麼。   我越想越是心驚,也懶得再管屁股上沾着的這些糞,一起身就不顧一切地掠了過去。   掠到花叢上空,這些花竟然用花瓣來咬我,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們閉合的花瓣里長着一根根牙齒。   我一招“冰石亂墜”,冰雹砸在這些怪花上,它們發出淒厲的慘叫。我看準時機踩在一朵被冰雹砸彎的怪花的枝藤上,結果在彈起時,真氣莫名其妙地滯了一下,動作慢了點,腿被怪花咬了幾口,鮮血直流。   我今天是不是撞鬼了,怎麼說有多倒黴就有多倒黴?   前面有一個洞穴,我看到雪萊被這些怪花翻滾着墜了進去。她的翅膀不斷拍擊,卻無法脫身,在墜下去前她向我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驚慌。我一個空翻,躍到洞穴上方,頭下腳上地往下掉。穴壁仍然是由那些五顏六色的怪花組成,我用分水劍砍斷了不知多少怪花,自己卻也被咬了好幾口,其中一朵被我削斷後,牙齒仍然死死鑲在我的左臂上。   我今天到底造了什麼孽?   穿過怪花通道,底下竟然是個深達十來丈的地下穴洞。十幾棵怪樹長在這個穴洞裏,那些五顏六色的花竟然全是它們的葉子。   怪物的枝條有如觸手,捲上雪萊的正是其中一枝。   那些枝條交錯着向我捲來,我覺得今天似乎有點時運不濟,不敢有任何分心,應對得小心謹慎。分水劍帶出血光,削落了數根枝條,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樹枝被劍削斷的部位竟然都沁出血絲,令人心驚。   身上覆着摩羅真氣具現成的鬼風,我對着周圍那些觸手般的枝條,想以分水劍用出摩羅十八葉中的“亂葉迷眼”。就在這時,濃濃的香氣撲鼻而來,我暗道一聲不好,想要屏住呼吸時已經太遲,我只覺真氣停滯,體內突然變得燥熱,一個跟斗就往下栽去。   在下墜的途中,那些枝條不停向我抽來,我竟然連一根也躲不掉,被抽得遍體鱗傷。   耳邊傳來雪萊的驚呼聲:“阿諾……”   在快要摔到底時,我用盡最後的那點力氣調整了一下姿勢,纔沒有直接用腦袋去撞地面。我撲的一聲摔在沙地裏,全身的骨架都差點散架。   耳邊傳來低沉難聽的怪異聲音:“想不到我今天運氣這麼好,這麼久都沒有生人來到這裏,今天一來就來了兩個,嘿嘿……嘿嘿……”   我撐着劍,艱難地起身,身上雖然被抽出許多道傷痕,但這些都只不過是皮外傷。真正令我難受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濃濃香氣,它通過我的呼吸和毛孔快速地侵蝕着我的身體,令我經脈受制,無法使出勁來。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前方坐着一個枯瘦的老人,他的頭髮又長又亂,髒得就像是有一百年沒有洗過,如果是在地上,估計早已被那些鳥拿來當窩了。他身上穿着破舊的毛皮大衣,從大衣上的金扣和綴邊可以看出它曾經是多麼的名貴,然而現在,它卻佈滿了灰塵,許多地方就像被風化般破出一個個口子。   在他身邊,還有許多蛇一般舞動的枝條和怪樹,看起來顯然是在保護他。   在他的身後,雪萊被一根枝條吊在空中,連翅膀都被纏住,她的火蓮弓也不知失落在了哪裏。她看到我還能起身,充滿關心和擔擾的眼睛透出一絲安慰,這讓我很是感動……明明她的處境比我更危險……   “你是誰?”我看着那枯瘦的老人。他只是抬了抬手,那些枝條就不再攻擊我,而是停在高處,有如蛇羣一般扭曲着。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這些長有五顏六色的怪花和蛇一樣的枝條的怪樹,顯然都在按他的命令行事。   “放開她!”我怒盯着枯瘦老人。   枯瘦老人冷笑道:“自身難保,還有空關心別人?我最新研製的丹石正愁沒人替我試驗,你們兩個就自己跑到這附近來,也不知道是我的運氣太好,還是你們的運氣太差。”   他的話讓我暗自苦笑……看起來不像是這死老頭運氣好,而像是我的運氣差。   今天的我還真是背到家了,從崖上下來時會被飛天猿攻擊,好不容易殺了飛天猿,卻又被風颳飛,與洛和公輸他們失散。   被風颳飛也就算了,竟然還跑到這樣的鬼地方,小白被另一頭麒麟拐跑,我還莫名其妙地摔了兩跤,坐到一堆屎上。就算這樣也無所謂,結果雪萊還被這死老頭抓了過來。   這真的只是因爲我今天運氣不好嗎?   倒黴的事發生一次兩次,還可以用巧合來解釋,這樣一件接一件地發生,總讓我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這時,我突然想起在學院裏,那個奇怪的掃地老頭所說的話:“這個世上雖然沒有麒麟,卻有兩個可憐的孩子,這兩個孩子一個叫騏麟,一個叫麒靈……吉祥與厄運總是相生相剋,一個人的好運,往往就是另一個人的噩夢。”   騏麟,麒靈?   難道說,我今天之所以運氣不佳,跟那隻黑色的麒麟有關?   哪一隻是騏麟,哪一隻是麒靈?   當然,這並不是我現在該關心的事,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要把雪萊救下來,再帶着她脫困而出。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四章 幻獸連理枝!   周圍那濃烈的花香抑制着我的真氣,就像是所有的真氣都在我的體內消失無蹤。無奈之下,我只好伸出右手,想要召喚鬼神。雖然一遇到危險就要向穆華和葛老求救,連我自己都感到有點沒面子,但事關雪萊的安危,是她的平安重要還是我的面子重要?   只要有穆華或是葛老幫我,我相信,絕對能夠經易地救下雪萊。   死老頭,你給我等着……   手臂閃出一道光芒,通過冥界的通道卻沒有打開,反而是我胸口一悶,噴出一口鮮血,撲倒在地……這是怎麼回事?   “阿諾!”雪萊在那裏掙扎着,擔心地叫出聲來。   “鬼神通靈之術?”枯瘦老人冷笑道,“難怪你剛纔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你看看這些樹……”   我搖搖晃晃地撐劍而起,抬頭看去,這才注意到,在那些樹的枝幹上刻着許多奇怪的咒符,這些咒符互相作用,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束縛着我的魂魄,讓我無法用出鬼神通靈之術。   枯瘦老人森森然地道:“這些樹其實並不是樹,它們的樹根在地底互相連通,渾然一體,這就是在幻獸中也極爲另類的‘連理枝’。‘連理枝’雖然一旦在某個地方生長,就像植物一樣無法再移到其它地方,但不管什麼樣的人或者幻獸,只要被它纏住,那就等於是被天羅地網困住,無法脫身。”   原來這些樹不是樹,而是幻獸?   竟然還有這麼古怪的幻獸?   彷彿是爲了響應枯瘦老人的話,那些怪樹全都向我壓來,枝條揮舞,連那些五顏六色、長着牙齒的花朵也開始向我迫近,讓我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比翼鳥等同於空中殺手,在天空中近乎無敵,連理枝則是地上的牢籠,不管是誰被它纏上,就別想逃走……   同樣的一句話,在兩個不同的世界,竟然會生出完全不一樣的解釋?!   “連理枝雖然等同於天羅地網,卻無法攔住陰陽術,”枯瘦老人哼了一聲,“對連理枝來說,再厲害的高手也難以將它除盡,但陰陽術卻是它的弱點。所以,在這數十年間,我在它的身上不斷地增加禁咒,現在,別說是你這樣的毛頭小子,就算是以陰陽術出名的北雪世家的人,掉到這裏,也別想再用出任何術法。”   原來是這樣?   我心中暗惱……鬼神通靈說到底也還是陰陽術的一種,他既然用這些咒符封住了所有的陰陽術,那自然連鬼神通靈之術也不能再用。   只是,現在體內真氣受到壓制,又無法召喚鬼神,等於是我所有的本事都已經被限制住。這枯瘦老人自身有什麼本事我還弄不清楚,但是連理枝顯然是跟他簽過血誓的幻獸,這種完全另類的幻獸原本就不容易對付,而小白又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樣的處境,我豈非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   我看着枯瘦老人:“你到底是誰?把我們抓來,又到底想要做什麼?”   “老夫玄黃道人,你以前可有聽過我的名字?”   “沒聽說過。”我冷冷地說。雖然如此,我卻看到被綁在高處的雪萊臉色微變,顯然這個人的名字她是聽過的。   “老夫被困在此間,已經四十多年,你沒有聽過也很正常,”玄黃道人淡淡地道,“我也不要你做什麼,只不過我最新配製了一副丹藥,想要找人幫我試一試它的藥性,雖然以前也在野獸上做過試驗,但野獸與人畢竟不同。”   我看向周圍,見一些角落裏放置着許多藥草和爐鼎,還有其它一些古古怪怪的東西,這些顯然都是煉製丹藥的道具。一根枝條伸了過來,枝條上的怪花花瓣張開,裏面放着兩粒丹藥。玄黃道人冷然道:“隨便挑顆喫下去……”   雪萊着急地叫道:“阿諾,不要聽他的……”   沒等她說完,我已將那兩粒丹藥一把抓起,毫不猶豫地扔進了自己口中。玄黃道人沒有想到我竟然將兩顆一起吞下去,在那怔了一怔,而我已經緊捂着肚子,冷汗直流,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阿諾,你怎麼樣了?”雪萊的聲音聽上去簡直急得就快哭出來。   我想要睜開眼睛向她看去,然而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在扭曲。腹內一陣絞痛,痛得就像是有千萬柄刀在裏面不斷地切割。玄黃道人狂笑一聲,朝雪萊道:“你知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把兩粒一起吞下去?他是怕我把另一粒拿給你喫,而我本來也確實是打算這樣做。這小子不但憐香惜玉,頭腦也好用得很。不過你也不用太着急,這藥雖然是以上百種毒草製成,其實卻並非毒丹。如果他運氣好,我的配方沒有問題,那他不但不會死,還有絕大的好處。當然,如果他運氣不好的話,這上百種毒草不管哪種發作,他都是必死無疑。”   運氣啊?!   我忍着腹內的絞痛,腦中開始胡思亂想。   我今天的運氣似乎背到家了,如果麒麟在這裏,或許還有點希望,至於現在……   絞痛越來越厲害,與此同時,身上的皮膚更是癢到了極點,我不得不用手拼命去抓……抓出道道血痕……拼命地抓……   玄黃道人失望的聲音在我耳中依稀響起:“口吐白沫,臉色發青,全身發癢,抽搐無力……這是斷玉花毒性發作的症狀。紫華流精丹如果配製成功,所有的毒性就會互相平衡,只要有一種毒開始發作,那就是配製失敗,其它巨毒也會很快就被引發……看來我的配方還是有問題。”   “你放我下去,”雪萊的聲音在發顫,“你讓我去看看他。”   “你還是挖個坑把他埋了吧,”玄黃道人冷冷地道,“一顆丹藥就夠他受的,他竟然還把兩粒都吞下去,現在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一個柔軟的軀體撞上了我,有誰把我摟進懷中,不斷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血的顏色……我的眼睛開始充血。   模模糊糊中,我看到雪萊滿是淚水的臉。我想要向她露出一個笑容,面容卻在抽搐中變得扭曲。明明想要讓她安心一些,看起來卻讓她更加傷心了……對不起……雪萊……   我死了不要緊……但是卻沒能把你救出去……   對不起……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五章 步步驚心!   “雲諾,你怕死麼?”很久以前,張蓮曾這樣問過我。   “爲什麼好好的問這個?”   “只是昨晚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她說,“你想,一個人就這樣死了,身體腐爛,沒有知覺,再過上幾十年,別人甚至記不得這個世上曾經出現過你這個人……這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麼?”   “你喫錯藥了……疼,不要亂捏人……”   “那你就好好的回答問題。”   “我覺得嘛,”我說,“死都死了,將來有沒有人再記得我,也沒有多大意義。重要的是,在自己死的時候,會不會很開心?會不會有什麼遺憾?我覺得一個人死的時候,他不會想到自己這一輩子哪一頓飯喫得好,哪件衣服比別人漂亮,但他會記得自己有哪件事想去做又沒有做,於是就會躺在牀上怎麼也不肯嚥氣,怎麼也不肯死……所以,我覺得,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自己一生中的願望有沒有完成。”   “你說的倒是蠻有道理的嘛。”張蓮詫異地看着我。   “那當然,”我得意地說,“最近一直在看《蘇菲的世界》……對了,我昨天還做夢夢到庭庭送我兩個氣球,按照那本書上的說法,夢到一個女孩送你氣球,那就表示你對她存有性幻想,氣球代表了胸,所以我想,我這輩子的願望是……”   “摸她的胸?”張蓮黑着臉,“她有胸麼?”   “早晚會有的,”我興奮地說,“我看女孩子的眼光不會錯的,你不要看她現在還不夠漂亮,早晚有一天,她會醜小鴨變天鵝,變成個大美人。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要從現在就開始跟她培養感情,讓她離不開我。”   “這就是你一直對她好的原因?”女生很鄙夷地看着我,“爲了以後可以摸她的胸?”   “錯,”我很認真很真地說,“是爲了以後將她娶到手中,這樣就可以……天天摸她的胸……唉唷,你幹嘛?”   “你給我滾。”   “我幹麼要滾?是你自己叫我到你家玩的,喂,我說摸她的胸,你這麼生氣做什麼?又不是要摸你的,你的送給我我還不摸呢……不要朝我亂扔東西啊……嗯,桔子?”一件東西朝我的臉飛來,我順手接住,沒想到那竟然是件可愛的小褲褲,上面還印着桔子。   “呀……”女生尖叫着衝上來,搶走小褲褲,一腳把我踹出門去。   這丫頭瘋了……   我並不怕死。   但是我真的不想死……因爲我還沒很多很多的事沒有去做。   沒有找回張蓮,沒有娶到庭庭,沒有把雪萊救出去,沒有成爲這個時代的強者……如果我就這樣死去,如果就這樣跟穆華和葛老在冥渡重逢,就算他們不笑話我,我也會覺得沒面子的。   我用盡所有的意志想要控制住抽搐的身子,我想讓眼中的血色退去,我使勁喘着氣,想讓更多的空氣進入我的肺。皮膚依舊癢得難受,這種極致的癢比被人千刀萬剮還要難以忍受,但我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讓它們再去撕破自己的血肉。   視線多少清晰了些,我看到雪萊扔下我,往角落裏奔去,我看到她在那些草藥裏亂翻,卻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沒用的,”玄黃道人森然怪笑,“上百種毒素在他體內,什麼樣的解藥都救不了他。他居然能撐這麼久,看來是真的不想死,只可惜,這個世上不想死的人多的是,最終卻還是一個個都死了。”   雪萊卻沒有理他,她在那些草藥裏找出了什麼,又向我急奔而來。她扶起我,把什麼東西往我嘴裏塞:“吞下去,阿諾……吞下去……”   我聽到玄黃道人的聲音裏帶着詫異:“千年鴆羽?!”   此時我的已無法分辨出雪萊塞進我嘴裏的是什麼東西,又或者是什麼味道,但不管是什麼,對現在的我來說,要把它吞下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能強迫自己不斷地往下嚥,直到這東西終於從我的喉嚨塞了下去。   一股火熱的感覺在我的胃裏翻滾,再不斷地擴散至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雖然這種火熱也不好受,但剛纔的絞痛和騷癢卻像風捲殘雲般快速消失,對我來說,這已經像是在沙漠中遇到的清泉,讓我對雪萊極是感激。   “你竟然能夠想到用千年鴆羽去壓制他體內的百毒,看來我對你倒是小看了,鴆羽乃是毒中至尊,兇猛霸道,確實可以將其它毒性暫時壓制,”玄黃道人冷笑着,“但千年鴆羽自身亦是子不見午的劇毒,同樣是無藥可解。從現在開始,他最多隻能再活半日,半日之後,仍是必死無疑。”   我看雪萊,見她臉色黯然,知道玄黃道人說的是連她無法不承認的事實。我對她笑了笑,如果沒有她,我連這半天也活不了。半天的時間雖然很短,卻也可以用來做一些事情。   我一定要用這半天時間……把雪萊救出去。   我試着動用了一下真氣,然而只要一運勁,體內的經脈就有一種寸寸斷裂的灼痛感。這種痛感跟剛纔的濃香對我真氣的抑制完全不同,雪萊流淚道:“鴆羽的毒性雖然要隔六個時辰纔會發作,但已經侵蝕了你的經脈,你的真氣也都被、都被……”   玄黃道人在遠處冷笑道:“千年鴆羽經常被用來對抗奇異榜上的知名高手,當一個武者的真氣修到了一定程度時,普通的劇毒對那樣的高手已是不起作用,但千年鴆羽卻連奇異榜上的高手也能制住,讓他修行盡毀,子不見午,你說它厲不厲害?千年鴆羽連我也沒有收集到多少,卻被她浪費在你身上,你說你是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壞?”   我的心直往下沉……真氣盡毀,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簡直比死還難受……   我撐着分水劍,強行坐起,看向雪萊,卻見她臉流滿面地看着我,像是在懊惱和自責:“千年鴆羽無藥可解,可是……可是……”   我當然不會怪她,現在我至少還能多活六個時辰,如果她不逼我吞下鴆羽,我連這六個時辰都活不了。我正想安慰她,她卻撲了過來,顫聲說:“我真的沒用,如果薇薇在這裏就好了……我真的沒用……”   “雪萊姐?!”   她像是沒有聽到我的叫喚,只是一個勁地自責:“我真的沒用……薇薇在就好了……我真的沒用……”   我把她推開,然後看到她不斷地流着淚,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癡癡傻傻的狀態?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她現在的樣子讓我非常擔心。我使勁地搖着她,卻無法讓她冷靜下來。   如果沒有雪萊那心細如髮的觀察力,我還怎麼救她出去?   我咬了咬牙……對不起了,雪萊……   只聽“啪”的一聲,我摔了一個耳光在她臉上。   她完全沒有想到我會摔她耳光,不由得停止自責,捂着臉呆呆地看着我。我用盡全力,將她使勁抱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雪萊姐,先不要想那些,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要離開這裏……一定要離開這裏……”   至少你要離開這裏!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六章 九品仙方?   我絕不能讓雪萊成爲玄黃老不死的下一個試驗品。   只是,已經無法用出真氣,也無法使用鬼神通靈之術的我,卻又還能做些什麼?   我不管那麼多,再次嘗試在經脈間運行真氣,然而那寸寸斷裂的感覺依然存在,只要一運勁,就會全身劇痛。我忍着這種劇痛,強迫自己繼續下去,但是沒有用,真氣在我的經脈間最多隻剩下了一點殘餘,根本無法使用。   雖然如此,卻又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明明全身乏力,明明腦中並沒有什麼不良的念頭,但小腹的下方卻無由地生出一股熱流,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不斷旋轉,然後……某個東西自己硬了起來……   暈,爲什麼在這樣的處境下,突然會有這種反應?   不好意思讓雪萊發現我的生理反應,我只好把她稍爲推開一些。只是,這種事不在意還好,一旦在意起來,她那柔軟的嬌軀,處女的幽香,窈窕的曲線,甚至還有她臉上那梨花帶露的淚水、抱住我時不小心沾上的血跡……都無一不在誘惑着我,讓我很想把她就這樣推倒在地。   難道是人之將死,連色心也會自己動起來?   那種熱流在我的腹下部位不斷地湧動着,彷彿在叫囂着什麼,低吼着什麼。我心中一動,覺得它的出現或許是我恢復真氣的關鍵,於是悄悄地用意念對它進行試探。   與此同時,我又心分二用,在腦海中快速地動着念頭……要想從玄黃道人的手心中逃出去,就算恢復了真氣也還不夠,還需要弄清他的弱點,弄清他的來歷,弄清他想要什麼,還要找出對付幻獸連理枝的辦法。   我深吸一口氣,低聲問:“雪萊姐,你以前聽過他的名字,對麼?”   雪萊悄悄地看了玄黃道人一聲,點了點頭,輕聲說:“他是幾十年前曾經名動一時的著名醫師,聽說當年被他救下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是後來,有人發現他偷偷地用無辜者進行試驗,在他家的花園裏埋了許多失蹤者的屍體,甚至連他的老婆和孩子都在裏面。等官府派人捉他時,他卻已經跑了,然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連老婆和孩子都用來做試驗?這混蛋……   我又問:“我聽到他剛纔提到過,他給我喂下的丹藥叫做紫華流精丹……這是什麼東西?”   雪萊怔了一怔,突然醒悟過來:“紫華流精丹?九品仙方中的紫華流精丹?”   玄黃道人在我毒性發作時確實提到過這個名詞,只是當時雪萊過於着急,顯然並沒有聽進去,或是聽到了但沒有太注意。反而是經常將兩種真氣混合使用的我,一心二用甚至三用並不是什麼難事,當時雖然處於毒髮狀態,卻還是把玄黃道人說的話聽入耳中。   我和雪萊雖然說得小聲,但還是被玄黃道人聽得一清二楚,他的冷笑聲中帶着詫異:“想不到你不但記得老夫的來歷,居然還知道九品仙方?你倒是越來越讓老夫驚奇了。九品仙方,丹成九轉;換骨脫胎,成仙成聖……世人都說九品仙方不過是個妄想,老夫卻偏偏不信,終有一天,老夫會讓世人知道,能夠讓人成仙成聖的金丹妙藥,絕不僅僅是個傳說。”   雪萊淡淡地道:“是麼?”   “你不信?”玄黃道人冷哼一聲,“不怕告訴你,老夫早已研製出了九品仙方中的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必定能夠煉出仙方第三品……紫華流精丹。”   “有什麼不信的?”雪萊慢慢地說,“自然龍胎醴可讓從沒有學過任何功法的人真氣自現,玉胎瓊液膏則可令人回陽換骨,骨骼比一般人更爲堅韌。但這兩點,對於稍有天賦的習武之人都不算什麼。所以,研製出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雖然雪萊說得輕鬆,但我覺得只靠服丹喫藥就可以學會真氣,修至回陽換骨的階級,已經很厲害了。要知道,我也是在修到第五層的摩羅真氣時,纔開始達到“一陽動時,先天氣生;回陽換骨,更立天地”的境界,而按穆華和葛劣的眼光,我已經算是極具天賦了。   我繼續研究小腹下方的那股熱流,並試圖讓那個已經鼓起的東西“冷靜”下去,但是沒有用,那股熱流顯然一直在往我的那個部位輸送着某種奇怪的能量,讓它變得堅硬,怎麼也無法消退。   玄黃道人被雪萊語氣中的輕描淡寫所激怒,怒道:“什麼叫沒什麼了不起?就算是沒有學過任何功法的普通人,也可以靠着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達至回陽換骨的階段,你還想怎樣?除我之外,我就不信還有別人可以製得出這種藥丹……”   “你錯了,”雪萊卻冷冷地道,“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這二品仙方,早已有人研製了出來,就算是紫華流精丹,早在數十年前也已被配製成功。”   玄黃道人冷笑道:“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雪萊道:“這不是空口白話……你有沒有聽過公孫寅虎這個人?”   玄黃道人怔了一怔,面容微變,大約是開始意識到雪萊並沒有說謊,他盯着雪萊,沉默片刻,道:“我當然聽說過他,作爲以丹石聞名的公孫世家家主,他卻憑着一身武藝聲名雀起,三十歲出頭就已登上奇異排行榜,成爲奇異榜上的第一高手,但在他年輕的時候,雖然人人都知道他醫術精湛,卻沒人知道他會武功……難道說……”   “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當然沒有人知道他會武功,”雪萊淡淡地說,“因爲他當時根本就沒有學過任何武學,之所以後來能夠成爲第一高手,完全是因爲他接連服用了真氣自成的自然龍胎醴、回陽換骨的玉胎瓊液膏,以及改精造元的紫華流精丹。紫華流精丹並不會讓人直接變成武學宗師,但它卻可以改造一個人的精元,達至黃庭懸一氣、金液在丹田的境界,武學講的是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精血乃是武者的最根本,正是因爲服用了紫華流精丹,公孫寅虎才能從一個完全沒有學過任何武學的少年,在短短十年間突飛猛進,成爲天下第一高手。”   改精造元?聽到這裏,我的心中驀然一動。難道說這種熱流的出現,跟玄黃老不死逼我服下的那兩粒配製失敗的丹藥有關?   黃庭懸一氣,金液在丹田……煉精化氣、煉氣化神……   我把自己原有的真氣拋在腦後,而是把自己當成完全的新手,從冰勁蓮和摩羅真氣的第一層開始運氣,而作爲真氣之本的精血,則從這股莫名出現的熱流裏引出。   兩絲真氣緩緩地出現,開始不間斷地遊走在我的經脈之間,雖然還只是一點點,卻讓我有種舒適的感覺。更奇怪的是,明明還是第一層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卻又與以往的不同,不但更精更純,而且直接從後天進入先天……我開始隱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我繼續心分二用,聽他們兩人說話。   玄黃道人看着雪萊:“公孫寅虎的事,你怎麼會這麼清楚?”   “我當然清楚,”雪萊面無表情地說,“因爲公孫寅虎是我的爺爺,我是公孫世家的下一任家主……公孫雪!”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七章 紫華流精丹   原來雪萊真的是公孫薇薇的姐姐?不但如此,她還是公孫世家的繼承人?   我心中暗想……據藍姐所說,公孫世家不但是四大家族之一,而且還是真正的第一世家。作爲表面上的第一世家家主的南宮桐,在知道手下人誤抓了公孫薇薇後,竟不得不帶傷趕往公孫家負荊請罪,最終死在路上……單是這樣,就可以想見公孫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有如此深厚的家世背景的她,爲什麼卻要離家出走,跑來當個幻獸獵人?   體內新生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快速流傳,越匯越多,並悄無聲息地同時進入了第二層……   玄黃道人看着雪萊,沉吟道:“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夠在我之前配製出紫華流精丹,那確實只有公孫世家的人。公孫遺香,金石滿地……公孫寅虎現在可還活着?”   “爺爺已經死了,”雪萊淡淡地說,“他所服用的,是我公孫家配製出的第一顆紫華流精丹,雖然他成爲了天下第一高手,但在上榜後沒多久,他就毒發而亡,只是外人並不知道他已死去,還以爲他是厭倦了與人爭鬥,隱退江湖。紫華流精丹雖然有改精造元之能,但畢竟是以上百種劇毒混制而成,爺爺生平的願望是想成爲治世救人的名醫,而不是名震江湖的高手,但在服用了紫華流精丹後,他卻不得不棄醫習武,以內力強行壓制體內毒素,雖然如此,他還是未能活到四十歲。在爺爺死後,我的叔祖父和父親繼續研究,得出的結論是,紫華流精丹過於霸道,雖然有改精造元的奇效,卻也有難以化解的負作用,可讓人壽命受損,而要化解這種負作用,就必須研製出九品仙方中的第四品……朱光玉碧腴!”   玄黃道人動容道:“你們成功了?”   “還沒有,我們研製出了一個或許能夠製造出朱光玉碧腴的配方,但由於某些原因,還沒有做過試驗,”雪萊看着玄黃道人,緩緩地說道,“但是以醫學入武學的爺爺,在臨死前卻以紫華流精丹爲基礎,以武學入醫學,研究出了能夠治療任何傷勢、化解所有奇毒的紫華真氣,外人又把這種真氣稱作‘玄檀紫氣’,不管是什麼樣的重傷,只要沒有當場死去,這種真氣都能將它救活。正是因爲有了這種奇特的真氣,我公孫家在這三四十年中,已隱隱超越其他三大世家,成爲了真正的第一世家。”   玄黃道人急道:“你會用這種真氣?”   雪萊輕嘆一聲:“很可惜,我不會玄檀紫氣,我妹妹纔會……你運氣不好。”   玄黃道人沉默許久,然後冷冷地朝我看來:“我的運氣固然不好,但我已經癱了四十多年,也不急這一時,但他的運氣卻比我更差……因爲他連六個時辰都等不到……不,是五個半時辰……”   咳……我不理他,繼續將那股熱流轉化成真氣,並輕車熟路地,將新生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修至第三層……我的運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要等最後纔會知道。   這就像賭博一樣,先輸不算輸,沒有到收場,誰也不知道輸的人是誰。   心細如髮的雪萊姐只要冷靜下來,自然跟我一樣,能夠看出玄黃道人早已癱瘓,這四十年裏,他只怕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裏。如果不是有在幻獸中極爲另類的連理枝供他使喚,他恐怕早就變成死屍了。   雪萊牽住我的手,難過地看了我一眼……雪萊姐,不要用看死人的眼神看我啊,我的壓力很大的……   繼續運真氣……兩下重樓……再入百駭……左轉十二週天……   雪萊又轉向玄黃道人:“我猜,你真正想要研製的並不是紫華流精丹,而是玄珠妙用、萬邪不侵的朱光玉碧腴。你皮膚黑黃、面帶焦容,顯然是經脈衰竭,形體俱瀉;你發墮齒槁,身上的腐味連充滿此間的花香都掩不住,分明是腎氣將盡、邪害空竅。你已百病入膏,只有朱光玉碧腴才救得了你,但要研製出朱光玉碧腴,卻又必須以紫華流精丹爲基礎。不過,你困在這裏四十多年,卻還是隻完成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連紫華流精丹都還沒有研製成功,而我公孫家早在五六十年前就研製出了紫華流精丹,但之後傾盡全力,卻到現在都還沒有配製出第一顆朱光玉碧腴,以我看,你這輩子是別想配製出朱光玉碧腴了……你還有幾個四十年可以等?”   玄黃道人雖然面現怒容,連“連理枝”都隨着他的憤怒不斷顫抖,但雪萊的話語顯然刺中了他的要害,因爲他知道……雪萊說的是事實。   雪萊看着玄黃道人,語帶無奈:“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求我,我心軟之下,或許會想辦法幫你。又或者你沒有逼阿諾喫下你那研製失敗的紫華流精丹,而是以他的性命來要挾我,那我也只好趕回家,把我妹妹帶到這裏。我公孫家的玄檀紫氣雖然遠不及傳說中的朱光玉碧腴,但卻是在研製紫華流精丹和朱光玉碧腴的過程中,結合了武學和醫學,無意間研究出的救人之術,除非真的有人配製出玄珠妙用的朱光玉碧腴,否則我們公孫家的玄檀紫氣,絕對稱得上是天下無雙。如果我妹妹在這裏,她必定能夠驅除你體內的所有病邪,讓你恢復健康,再也不用受癱瘓之苦。”   玄黃道人呼吸急促,眼神中盡是懊惱和悔恨。   真不知道是這傢伙的運氣不夠好,還是我的運氣實在差。明明有機會得出更好的結果,卻很可能弄得三個人一起在這等死?   我一邊偷偷地在體內重修真氣,一邊裝出虛弱至極點的樣子。我看着玄黃道人:“讓她走,你讓她離開,她會帶她妹妹來這裏……”   “不,”雪萊卻淒涼地看着我,“我不會離開你的,五個時辰,連離開迷霧森林的時間都不夠,更不用說把薇薇帶到這裏,讓她救你。”   傻瓜,那至少你不會有事……   她看着我,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落寞還是幸福:“阿諾,如果你死了,我會陪你一起死的……”   “雪萊姐……”   “阿諾!”她撲進我的懷中。   我只好苦笑……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八章 改精造元   玄黃道人在遠處,爲他的失誤空自懊惱。   我和雪萊則在這時深情相擁,上演着一幕幾可比擬臺灣悲情劇的俠骨柔情。   一邊感受着懷中那柔軟的嬌軀,一邊壓抑着腦中的綺念,我在她的耳邊低聲問道:“雪萊姐,你剛纔說,紫華流精丹擁有改精造元的奇效,不知道這個‘精’指的是什麼?”   她的臉無由地一紅:“對於女人來說,指的是牝珠,對於男人來說,指的則是那、那個……”   她不好意思地往我的腹下看了一眼,然後突然睜大眼睛……那裏有什麼東西明顯地豎了起來。   我牽起她的手,引導她摸上了我作爲男人那鼓脹脹的部分。她的俏臉一片羞紅,卻又有着隱藏不住的喜悅。她的反應讓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自然龍胎醴可以讓人真氣自成,玉胎瓊液膏可以回陽換骨、強化一個人的根骨,紫華流精丹則可以將作爲生命之本的精元進行改造……   黃庭懸一氣,金液在丹田……這種改造後的精元,又叫做金液……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精元不但是生命之根,同時也是所有真氣的源頭,以被強化過的精元煉出的真氣,比起最初的真氣自然又會有一個新的提升。我體內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纔剛剛重修至第三層,卻已經讓我感到真氣充沛遠勝於前,我再接再礪,繼續往第四層突破……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體內的真氣雖然益發充沛,腹下的那團火熱卻也讓我越來越難忍受,尤其是那個部位,好像一直都被什麼東西不斷地注滿,就像是被充氣過頭的皮球,隨便都有爆裂的危險。   不但如此,我的腦袋也開始亂轟轟的,各種念頭紛湧而來,讓我慢慢地難以靜心思考。   雪萊緊緊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低聲說:“阿諾,你現在的情形,應該是那兩顆紫華流精丹開始發揮效力。你聽我說,紫華流精丹雖然能夠改精換元,但在這個過程中,它也會產生一些雜氣,你必須……呀!”   一根枝條突然捲了過來,纏住她的腰,把她從我身邊捲走。   我怒視着玄黃道人:“你幹什麼?”   “你這個快死的人就不用管那麼多了,”玄黃道人看着被那些枝條一根根纏住的雪萊,“嘿嘿,這兩天有不少人進入了迷霧森林,你跟他們一樣,都是衝着百年不遇的絕夢冰蓮花去的吧?那小子死了沒關係,只是你活着就可以了,我只要抓住你,再找到那些進入迷霧森林裏的傢伙,讓他們替我把消息帶到公孫家……你說他們會不會來救你?”   原來他是怕雪萊自殺……我看到那些枝條將雪萊纏得跟棕子的樣,開始明白過來。   確實,如果公輸和洛、冷幽幽在臥龍澗一直沒有等到我和雪萊出現,那他們肯定會四處尋找,弄不好就會找到這裏。到那時,玄黃老不死就可以用雪萊的性命要挾他們,逼他們通知公孫家的人。雪萊是公孫世家的下一任家主,公孫世家爲了救她,就只能與玄黃老不死作交易,將他治好……   爲了防止雪萊咬舌自盡,一根枝條甚至勒住了她的嘴,讓她不斷掙扎,極爲難受,連背上翅膀都在掙扎中脫落了不少的羽毛。   我又驚又怒:“你放了她,她不會自殺……”   她已經知道被我吞下去的那兩顆紫華流精丹開始生出功效,她沒必要自殺。   但是玄黃老不死卻不知道這點,他冷笑道:“我看她對你情深一片,已是下定決心要陪你一起死,如果她死了,那我還拿什麼去跟公孫世家做交易?她的眼力確實不錯,爲了研究傳說中在九轉之後,可以成仙成聖的九品仙方,我不但拿我的老婆孩子做試驗,甚至還拿我自己的身體做試驗,到現在,我確實已是邪害空竅,形體俱瀉。如果能夠研製出朱光玉碧腴,就算是這樣的傷害,也算不了什麼,只可惜確實如她所說,到現在,我連紫華流精丹都還差了一點點……但是,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夠成功,一定能夠成功……”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扭曲,他的語氣隱隱透着瘋狂。   “只要有她在我手中,我不但可惜逼迫公孫家用他們的玄檀紫氣把我的傷病治好,還可以迫使他們把對九品仙方的研究成果交出來,”玄黃老不死彷彿陷入了一種對未來的癡想和渴望,連目光都變得怪異,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森冷,“以我的才智,再加上公孫世家上百年的研究成果,別說朱光玉碧腴,就算是第五品的紅華神丹,我也絕對可以配製成功。公孫世家的繼承人竟然會自己跑到我的面前,這真是天助我也,看來連老天爺都想看到我的成功,我的運氣真好,呵呵……哈哈哈哈……”   他瘋了麼?   看到他那瘋瘋癲癲的樣子,我開始覺得……他的運氣到頭了……   上帝讓誰滅亡,必先令其瘋狂……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上帝是誰,但真理仍然是真理。   瘋狂是一個人走向滅亡的開始。   在他自言自語的過程中,我已突破了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的第四層,開始進入第五層。原本就是重修,再加上被改造過的精元,讓我體內新生真氣的運轉駕輕就熟,而且其功效遠勝從前。   只是,腹下的火熱感越來越重,腦袋也越發紛亂。雪萊說改精造元的過程中會產生一些雜氣,我必須……必須什麼?   王八蛋,你不會等我溫柔美麗的雪萊姐把話說完,再把她抓走?   腦子越來越亂,幾乎無法思考。我一使勁,“啪”的一聲,反手給自己一個耳光,強迫自己的腦袋冷靜一些……這個耳光就算是我剛纔打雪萊姐的報應……   雪萊姐……溫柔體貼的雪萊姐……她沒穿衣服的樣子一定很好看……肌膚似雪、胸圓臀翹、腿兒修長……還有那雙腿間的淺淺芳草……   冷靜……要冷靜……   再胡思亂想下去,會完蛋的……   我“啪啪”兩聲,再給自己兩個耳光。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零九章 脫出花海……   連穆華和葛老都不免羨慕的一心多用的本事,終於在這關鍵時刻發揮出了作用,雖然腦子裏雜念叢生,我還是平平穩穩地完成了第五層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的修煉。   雖然還是第五層,但體內真氣卻有如大海般澎湃,而且比原有的更精更純。我沒有再耽擱,而是繼續裝作體力不支,搖搖晃晃地站起,提着劍向玄黃道人走去。一根枝條向我打來,我沒有閃避,被抽得摔向一旁,我繼續站起,又繼續被抽……   其實我的體內已被真氣護住,這些枝條打在身上,並沒有對我造成多大傷害,但我卻裝出被打得骨頭碎裂,胸悶吐血的模樣,爲了不讓玄黃道人懷疑,我還用真氣硬逼自己噴出一口鮮血……與此同時,我將新生的冰蓮勁悄悄地灌入了分水劍中,並將其不斷地壓縮、再壓縮……   要想對付玄黃老不死,首先要對付的是幻獸“連理枝”。   雪萊被連理枝綁着,玄黃老不死也被連理枝保護着。   不除去連理枝,就無法對付玄黃老不死,不但救不了雪萊,還有可能連累到她。   又是一根枝條抽在我身上,我搖搖晃晃地退了幾步,看上去像是用盡所有力氣纔沒有倒下。玄黃道人冷笑道:“你這小子還真是憐香惜玉得緊,自己都快死了,還想要救她。也罷,我懶得跟你糾纏,你想死,那就讓你死得快一點……”   數十根枝條有如毒蛇般向我刺來,那些五顏六色的怪花也全都張開它們那長滿牙齒的花瓣。   只要一個瞬間,我就會被這些枝條貫穿,被那些怪花咬成碎片。   我卻對這些枝條和怪花看也不看,分水劍一個下刺,刺入土中。灌入劍中的冰蓮勁朝地底噴薄而出,“冰凝爆裂”原本就是威力驚人的絕招,再配上經由兩粒紫華流精丹改造後的新生真氣,所產生的衝擊力絕不僅僅是加倍。整個地面立時震了一震,我將劍一拔,一道血柱噴射而出,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從地底發出的慘嘶聲。   連理枝受傷了。   我始終深信,在危急時刻,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都有可能成爲決定勝負的關鍵。所以玄黃老不死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住,並暗自琢磨。   ——他說過:“這些樹其實並不是樹,它們的樹根在地底互相連通,渾然一體,這就是在幻獸中也極爲另類的‘連理枝’。”   當時他說的很得意,但對我來說,這就是對付幻獸“連理枝”的線索。   地面上的怪樹和怪花全都砍斷也沒有用,因爲這些都只是連理枝的觸手,它的本體卻是藏在地底。正是爲了弄清它本體所藏的確切位置,我才故意捱了那麼多鞭……我是想通過自己位置的改變和那些枝條做出反應的先後和快慢,來判斷它本體最有可能藏身的位置,再裝作是身不由已地跌退到它的上面,然後以“冰凝爆裂”一劍下刺……   連理枝在地底受傷負痛,地面上的怪樹也在不斷扭動。   我不再理會它,而是踏出子午蓮花步,閃電般掠向玄黃道人。   雖然我精心計算,重傷了幻獸連理枝,但它未必會死……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因爲我無法知道它的本體到底是什麼樣子,自然也就無法肯定擊中的是否是它的致命要害,既然無法肯定,我當然就必須做好多手準備。   在它負痛受傷的那一瞬間,它對它主人玄黃老不死的保護必定會出現破綻,而我在一擊之後,需要馬上抓住這個破綻,接近玄黃道人。   周圍怪花亂抖,枝條亂舞,就像是癲癇症發作的病人。我以絕快的身法從它們之間穿過,快速地接近玄黃道人。我本以爲這樣就可以輕易地制住他,畢竟他再怎麼瘋狂,也只是一個爲了研製所謂仙方殺妻害子的醫師,而不是習武之人。   玄黃道人看到我不但恢復真氣,重傷連理枝,還向他快速接近,臉色大變。他的目光中透着不解和疑惑,顯然是不明白本應該在那等死的我爲什麼會突然不一樣了,他怒喝一聲,雖然下身癱瘓無法挪動,卻雙袖一揮,向我擊出兩團勁烈真氣。   他也練過真氣?   不,他不是練過……這是九品仙方的功用……   他只是服食過真氣自成的自然龍胎醴、以及回陽換骨的玉胎瓊液膏!   我的嘴角現出冷笑。   就算擁有足夠強的真氣,醫師仍然是醫師,不管是對招式的理解還是反應上都不可能及得上真正的武者,更何況就算比真氣,只是服食了玉胎瓊液膏的他,也不可能比得上服食了兩顆紫華流精丹後,又將冰蓮勁和摩羅真氣重新修煉到第五層的我。   我劍勢一轉,直接將他擊來的真氣化解掉,劍尖抵住他的胸膛。他面帶驚慌,大叫道:“殺了我,你們也別想離開這裏……”   “我好怕喲!”我一劍削斷他的脖子。他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眼還睜得大大的,看上去死不瞑目。   我縱身而起,削掉縛住雪萊的枝條,將她摟在懷中。   地底的連理枝發出垂死前的怒吼,而這也是我一定要殺死玄黃老不死的原因。   ——阿木說過:如果主人不幸去世,幻獸就會在他的子嗣中重新選擇它的主人,直到它主人的血脈完全斷絕爲止。如果原主人的血脈完全斷絕,那幻獸也同樣無法再活下去。   ——爲了研製九品仙方,這老不死早就害死了他的老婆孩子。   只要殺了這老不死,連理枝也一定會死。   臨死前的連理枝盲目地向我和雪萊進行攻擊,只是這樣雜亂無章的攻擊並不能真正傷到我。相比之下,腦袋裏再次出現的紛亂念頭才更是讓我頭痛。剛纔只是將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雜念強行壓了下去,現在玄黃道人一死,我稍爲鬆了口氣,這些雜念又全都紛湧而來,就好像有無數只大象想要千方百計擠進我的腦袋裏,讓我好想把自己的腦袋用劍切開來。   我抱着雪萊在這些胡亂攻擊的怪樹間往上跳躍,直至飛出連理枝的地底牢籠,脫出花海。腦袋越來越痛,讓我無法再做任何的事,連分水劍都掉了下去。   我的身子往下一沉,雪萊反身將我抱住,雙翅張開,帶着我在迷霧與樹木間飛行。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她帶着我飛了多久,又是往哪個方向飛。   腹下依舊堅硬,腦袋依舊像要爆炸。雪萊的身子好香,於是我把臉埋在她的胸脯裏,舔啊舔……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阿諾,堅持住。”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的遙遠。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章 河蟹也在天上飛!   一片清涼的感覺湧過我的全身,雪萊把我帶到了一個瀑布下,急流沖刷着我,洗去了我身上的污穢和血跡,卻還是無法讓我冷靜下來。   順着水流漂了一段,雪萊把我拉了起來,着急地說:“阿諾,你聽我說,紫華流精丹雖然能夠改精造元,但產生的濁氣卻要及時排出,不然就會精蟲上腦,變成弱智……阿諾你聽我說啊……”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雪萊姐好漂亮……好想親她……   我抱着她張嘴亂親,她很是窘迫,也不知該怎麼做。然後她開始解我褲帶,我看着她,一臉傻笑。她睜大眼睛看着我的某個部位,像是被它的樣子嚇了一跳,又抬頭看我。她的臉好像紅蘋果……我啃……   “哎唷!”她痛得叫了起來。一邊躲避我,她一邊焦急地道,“阿諾,我、我聽說男人自己用手也、也是可以解決的……你、你快做啊……”   棉花糖……還有兩個耶……   我把頭埋在她的胸脯……咬……   “難道……難道已經精蟲上腦了?”她急得想哭,“怎麼辦?怎麼辦?那、那阿諾你先轉過去,你、你先轉過去啊……看,有隻河蟹在天上飛……”   河蟹?我傻傻地轉過身,到處找着……雪萊姐騙人……哪裏有河蟹……騙人……雪萊姐是弱智……   “阿諾,你、你可以轉過來了。”身後的聲音極是害羞。   不要……我要找河蟹……   她抓住我的手,迫使我轉過身,然後我又看到了她……緊接着卻是腦袋轟然一響,屏住了呼吸……   此時此刻,她一絲不掛地站在我的面前,渾圓的雙峯纖美誘人,粉紅色的小點形樣可愛,如緞的肌膚掛着水珠,腰肢的曲線亦是美妙動人。她的雙手害羞地捂着腹下的神祕地帶,身後潔白地翅膀因爲緊張而微微地顫動着。   雖然腦海依舊雜念亂生,雖然已經無法做出任何的思考,但我還是……看到了河蟹……   “雪萊姐,快看,”我興奮地指着她身後那飛來飛去的奇怪動物,“真的有河蟹在飛……”   “受不了你了。”雪萊將她那柔軟的嬌軀貼了過來,雙手緊緊將我摟住。我們一同倒在潮溼的沙粒上,她面頰如霞,雙腿羞羞怯怯地張開,跨坐在我的腹下,似嗔似惱:“都這個時候了……還管它什麼河蟹……”   腹下那堅硬而滾燙的部位慢慢地陷進了溼潤而神祕的清泉裏……   翻滾……擁吻……   直到那一團滾燙在無數次的抽動間傾泄而出,腦袋裏那些亂得像是漿糊的東西這才消失了個乾淨。   “雪萊姐……”我低頭看着雪萊,她的眼眸因爲疼痛而滾動着淚水,卻又藏不住那份初嘗禁果的嬌羞。她的翅膀被壓在地上,沾染了許多的沙泥,身上也有一些因爲我剛纔的粗暴而留下的傷痕。   在開始的時候,已經無法思考的我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她在做什麼,但到後來,男性的本能讓我對她的鞭撻變得殘忍而粗魯。直到現在完全冷靜下來,對她的愧疚纔開始從內心深處湧了出來……   “你怎麼樣了?”她卻只是擔心地看着我。   “好像沒事了!”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確確實實是感覺好多了。我半爬起來,看向周圍,緊接着卻是震了一震——   身邊所有的景象都變得那般清晰,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粒露珠,每一棵沙粒……它們在我的眼中全都纖毫畢現,顏色分明,甚至連森林上空湧動的霧氣,我也能輕而易舉地把握住它們的層次和流向。   一顆水珠濺了過來,我欣喜地接住它,它是那般的晶瑩剔透、溼潤柔軟,我將它輕輕一挑,它落在了雪萊光滑白皙的雪峯上,先觸到了粉紅小點,再滑過山丘,停在了兩峯之間,讓那完美嬌軀更顯滋潤……   雪萊低聲說:“精元乃是生命之本,紫華流清丹可以將精元裏的雜質進行過濾,固本還陽,這等於是把一個人的生命能量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它不會馬上就讓你變得有多厲害,但以提升過的生命能量做爲根基,卻可以讓你將來的進益遠比其他人更快更多。”   我當然也明白這一點,這就像蓋房子一樣,紫華流清丹讓我擁有了最堅固的地基,以此爲基礎,我等於是比一般人擁有了更多的機會,也可以比其他武者更容易完成較高的目標。   “但是,”我疑惑地問,“那死老頭的紫華流精丹不是煉製失敗了麼,如果不是你給我喂下千年鴆羽,我當時就已經毒發身亡了,而且……我現在好像沒有感覺到我的經脈有什麼問題,難道說,我體內千年鴆羽的毒也解了?”   “你、你先從我身上下來,我再告訴你……”看到我依舊跨坐在她身上,雪萊姐羞羞地說。   我的某個部位甚至還留在她的體內。   “不要……”我反而伏了下來,緊貼在她身上。雖然心裏存留着對自己用情不專的自責,明明已經有庭庭了,卻還發生這樣的事。但從另一方面,我也確實很喜歡雪萊……看來男人真的都不是好東西。   “你、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雪萊姐又氣又羞,又是想笑。她怨道,“就算你不想從我身上離開,那、那你也應該體貼點啊,我……剛纔疼死了……”   咳!雖然雪萊比我的年齡要大,但身爲男人,卻向她耍孩子氣,這樣一想,我自己也覺得是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我翻到地上,又把她摟了過來:“那你躺我身上……”   “真受不了你。”她嬌嗔的聲音裏,透着一絲喜悅。   她伏在我身上,柔軟卻又充滿彈性的山丘緊壓着我的胸膛,翅膀微張,將我們兩人一同蓋住。在她的腿根還殘留着幾絲血跡,令我感激而又感動。如果不是雪萊姐的犧牲,我現在可能精蟲上腦,變成了白癡。   她告訴我:“照現在的結果來看,玄黃道人的紫華流精丹確實應該已經接近完成。雖然我沒有看過他的配方,但我作爲公孫世家的繼承人,對紫華流精丹也有一定的研究,依我看,他的紫華流精丹離配製成功,很可能只差了一昧藥……”   “不會是……千年鴆羽吧?”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年壽命   “正是千年鴆羽,”雪萊姐微笑,“至少我家研製出的紫華流精丹就有用到千年鴆羽,所以我想,可能是你的運氣真的很好,當時我只是想用千年鴆羽強行壓下你體內的其它毒素,哪怕能夠讓你多活六個時辰也是好的。結果,他的紫華流精丹裏缺少的,恰好就是千年鴆羽,千年鴆羽在你的體內與其它毒素互相作用,彼此中和,無巧不巧地完成了紫華流精丹的最後一步,反助你改精造元,得到了許多習武之人夢寐以求也無法得到的好運。”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我的運氣很好……簡直是好到了極點。   這也算是遇難成祥,因禍得福吧?   “只是,”雪萊又低聲說道,“紫華流精丹雖然有改精造元的效用,但從我的祖父公孫寅虎的例子,以及我公孫家這四五十年的研究來看,紫華流精丹卻也有着難以化解的負作用。它雖然改造了服食者的精元,提升了服食者的生命能量,但就像是火爐,爐中之火雖然燃燒得更加旺盛,而且源源不衰,但爐子本身卻未必經得起爐火的高溫炙烤。體與魄是互相依存的,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紫華流精丹鍛造了你的精與氣,同時也等於燃燒了你的神魄,但你的身體本身卻未必能夠承受得住神魄的燃燒。當然,你也可以通過武學的修行來提升你的體格,事實上,你也不得不這樣做,以緩解體格與神魄不協調的壓力,但是你的體與魄已經失衡,在你通過修行提升體格的時候,你的神魄也會繼續提升。這就像不管怎麼修補和堅固爐子,爐中之火總是會超出爐子的承受能力,這樣就會導致……”   “雪萊姐,你就直說吧,我能活多久?”我問,“你的爺爺三十多歲就去世了,我呢?”   “爺爺從服下紫華流精丹後,只活了十多年,”雪萊臉色黯然,“但他還只是服了一顆,你同時服下兩顆紫華流精丹,藥量的加倍絕不僅僅只是藥力相加那麼簡單,按我的推算,你應該還能再活三年,如果三年內無法配製出九品仙方中能夠讓人萬邪不侵的朱光玉碧腴,你就會、就會……”   “連你妹妹的玄檀紫氣也救不了我麼?”   “嗯,”她難過地說,“玄檀紫氣是以紫華流精丹爲基礎變化出來的,如果你體內的百毒沒有中和成紫華流精丹,那就算毒性再烈,只要薇薇在邊上,她就一定救得了你。但現在,這百毒已經與你的精元合而爲一,這個時候,就算是玄檀紫氣也幫不了你。就像玄檀紫氣對同樣擁有玄檀紫氣的人是無效的一樣,對服食過紫華流精丹的人,玄檀紫氣也同樣無效。”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那就是天然呆的公孫薇薇能夠學會玄檀紫氣,爲什麼聰慧的雪萊反而不會?不過我想,這個問題我還是不要問的好。   “不錯了,”我笑道,“從差點當場斃命變成可以多活半天,從只能多活半天又變成可以多活三年,這麼好的運氣,我還有什麼好遺憾的?”   “你放心,”她突然緊緊抱住我,低聲說道,“摘回絕夢冰蓮花後,我就回家去,三年之內,我一定會替你配製出朱光玉碧腴。”   雖然知道沒有那麼容易,但我還是很感動。公孫世家在研製出紫華流精丹後,用了四五十年的時間都無法配製出朱光玉碧腴,我又哪有那麼好的運氣,在三年裏就等到她的第四品仙方?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運氣這東西……好像也難說得很。   到現在,我已經弄不清楚自己今天到底是交了好運,還是黴運十足。倒了一連串的黴之後,卻又得到了九品仙方中的紫華流精丹,精元被提升到新的境界,而爲之付出的代價,卻是隻能再多活三年。   摸着雪萊如緞的肌膚,我再次生出衝動。我們兩人摟得這麼緊,雪萊自然輕易地就察覺到我的生理反應,紅着臉說:“怎麼,還想要嗎?”   “嗯,”我說,“第一次做這種事嘛,剛纔腦袋裏亂七八糟的,也沒有好好體驗一下……”   “你也是第一次?”雪萊羞澀間帶着一絲不信,“剛纔弄的時候,你把人家翻過來翻過去的,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咳……那只是電腦裏的愛情動作片看多了……   “真的是第一次,”我在她耳邊小聲地說,“雪萊姐也是吧?”   “嗯……”她的聲音羞得幾不可聞。   然後,第二次開始了……我想,我的運氣還是很好的……   記不得多少次的狂亂後,我和雪萊才戀戀不捨地打算離開。幸運的是,脫在溪邊的衣服並沒有被水流沖走。我們一起在溪裏洗了個澡,作爲有理想有志氣同時還身兼少女之友(這點很重要)的十佳少年的我,還好心好意地幫她洗,把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不放過。   由於衣服也被弄髒了,於是雪萊把它們放在溪水裏洗,而我則欣賞着她一絲不掛地洗着衣服的樣子。這時,她無意間發現被我藏在衣服裏的飛羽,取出來像我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麼有兩根?”   我乾咳一聲……其中一根是她的,另一根是冷幽幽的。   我覺得還是不要讓她知道另外一根是誰送的,於是清了清嗓子,想告訴她那根是撿來的。她卻把那根“愛情羽”仔細地看了看,微笑道:“原來是幽幽的!”   跌倒……雪萊姐,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咳,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好好的會送給我,”我不好意思地撓着頭,“你也看到了,每次我和她在一起,就免不了要互相鬥一斗嘴,她看到我就跟喫了火藥一樣。”   雪萊說:“其實我早就看出幽幽對你有好感,只是洛和公輸他們不信。”   “怎麼可能?”我也不信,“你也看到她對我的態度了,就好像我上輩子欠了她一樣。”   “女孩子嘛,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的,尤其是她那樣的女孩子,”雪萊笑笑地說,“其實只要仔細觀察一下,就可以知道她對你是有好感的。今天被飛天猿攻擊時,你跟她貼得那麼近,連臉都差點埋進她胸口了,如果換了其他人,以幽幽的性子,早就一腳把他踹下去,可她卻連生氣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那還不是對你有好感?”   汗,她怎麼會看得那麼清楚?   我覺得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去討論別的女孩子,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穿上半乾的衣服後,我問:“我們現在往哪裏走?”   雪萊說:“我想去找回丟失的火蓮弓,那是以前洛送給我的,我不想把它失去。”   其實我也想去找回分水劍,於是我們手牽手地往回走。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鬼   再次來到花海,發現那些五顏六色的怪花都已枯萎,顯然是連理枝已經死去。雪萊飛到花海間,找到了分水劍和火蓮弓,然後,她又說她在找千年鴆羽時看到許多珍貴的藥材,反正玄黃道人已經死了,她不想讓這些藥材浪費在這裏。   於是,我用分水劍將花海劈出一條向下的通道,雪萊往裏頭飛去,我也藉着那些枝條,跟在她的身後。落到地底洞穴,我們看到玄黃道人的屍體還在那裏,連理枝的觸手則搭拉得滿地都是。   我和雪萊來到放置藥村的角落裏,她從裏面挑出了一些據她說是極其罕見的藥材。我對這些當然是一竅不通,於是散步般到處看了看,結果,在一朵枯萎的怪花裏看到了兩粒顏色不同的藥丹……其中一粒黃得晶瑩,外面是一層膜,裏面包着流動的液體,另外一粒青得剔透,讓人覺得用手碰一下都會碎裂。   我摘下一片花瓣,捧着它們來到雪萊身邊,讓她看看。   她觀察了一下,又聞了聞,喜道:“這是九品仙方中的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想必是玄黃道人煉製出來後,藏在那裏的。同樣是九品仙方,不同的人研製出來的,多少會有一些差異,不過功效卻是大體相同。你可以把它們收起來,以後遇到沒有學過真氣,又或是沒有達到回陽換骨階段的女孩子,再送給她們……”   “爲什麼一定要是女孩子?”   她睜大眼睛:“阿諾,難道你對男人也、也……”   暈死……我對男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問題是她怎麼會往那方面去想?   我想了想,覺得這兩粒丹藥雖然自己用不上,但卻可以拿去給庭庭喫。又或者等日後找到張蓮,給張蓮服用……我想象着學會運用真氣的張蓮拿着雙節棍,一邊舞得虎虎生風,一邊唱着“霍霍哈嘿”……那傢伙還是算了……   原本希望能夠在這裏重遇小白,可是它卻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雪萊說麒麟乃是奇異幻獸榜上的吉祥幻獸,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但我還是不怎麼放心,因爲當時它緊追而去的也是一隻麒麟,而那隻麒麟顯然是在挑釁小白。   希望它不會有事。   霧氣依舊籠罩在迷霧森林的上空,發出各色光澤的花草讓森林顯得並不陰暗。有雪萊找路,我們開始往臥龍澗的方向前行,一路上雖然也遇到一些兇殘的野獸或是幻獸,卻都被我輕鬆解決。   雪萊說洛和公輸、冷幽幽應該已經到臥龍澗了,在這樣的地方失散,他們不會馬上來找我們,正如我們也沒必要去找他們,而是各自前往目的地,在那裏聚會,這也是幻獸獵人的一種常識。   一路上我多次纏着雪萊要求雲雨,剛開始還好,多來幾次,雪萊雙腿發軟,翅膀發酸,見我興致勃勃地還想再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我上輩子肯定是色鬼投胎。我覺得這跟上輩子是不是色鬼也沒有多大關係,畢竟是第一次真正體驗到這種事,那種再怎麼看愛情動作片也達不到的滿足和快感,自是讓我覺得新鮮和迷戀,再加上改造過的精元顯然也想有個宣泄的地方,要的自然就多了。   快到臥龍澗時,我的內心突然生出警訊,於是拉住雪萊。左側傳來急促的風聲,顯然是有幾個傢伙在快速接近,而且從地面傳來的震動分析,來的都是公輸那樣的大塊頭。   那幾個傢伙也察覺到有人擋在他們前方,立時停了下來。   出現的傢伙一共有四個,身形碩大,全身毛髮,看起來像是巨熊,卻又全都拿着重型兵器,有斧有錘。   熊人?!我心中一驚,想要抽出分水劍。   雪萊卻突然拉住了我,向我搖了搖頭。那四個熊人因爲我拔劍的動作而生出戒備,各自握緊手中的重型兵器。   雪萊伸出左手,手心翻向爲首的熊人,那名熊人沉默了一下,也伸出巨掌,掌心與雪萊遙遙相對。雪萊用右手拉着我慢慢退到一旁,那四名熊人則慢慢地繞過我們,在這個過程中,雪萊和那名熊人翻起的手心一直沒有放下。直至完全繞過我們,四名熊人才轉過身,往前繼續奔去。   “想不到連熊圖四人組也來了,”雪萊低聲說,“看來他們也是爲了絕夢冰蓮花來的。”   我笑道:“我還以爲會有一場戰鬥呢,畢竟他們是妖族,我們是人類。”   雪萊說:“不管彼此的種族有什麼仇恨,但在這裏,我們都只是幻獸獵人,沒必要將種族間的仇恨與戰爭帶到這裏來……這也是幻獸獵人之間的默契。像我們這樣的人,總是會出現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會遇到妖族是很經常的事。同樣,對於妖族的幻獸獵人來說,遇見人類的同行也很正常。如果一見面就要殺來打去,那還哪來的時間去做自己的事?”   我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只是,這種默契顯然不會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是無數次鮮血積下的經驗和教訓。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腦袋好像又有點亂轟轟的,難以思考,我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正想把自己的症狀告訴雪萊,她卻先紅着臉斜我一眼:“怎麼……又想做了?”   咳,我前面確實是有用精蟲可能沒有泄乾淨爲藉口跟她雲雨,但這次其實不是……   不過被她微嗔薄怒卻又似羞似喜地這麼一說,我又覺得自己確實又慾火暗生,不知不覺就把她推倒在草叢裏。她低聲道:“前面就是臥龍澗了,萬一還有人路過,被他們看到怎麼辦?”   雖然彼此之間已經恩愛了多次,但她的語氣中還是帶着羞意,看似拒絕,卻又分明在暗示我只要找個沒人注意的地方就行……於是我把她抱起,想要找個偏僻陰暗的角落。   就在這時,上方卻傳來一聲偷笑。   我怔了一怔,抬起頭來,這才注意到一棵樹的樹枝上斜躺着一個比我還小的少年,見我和雪萊看去,他吹了個口哨:“你們繼續,不用理我,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好了……”   有人在旁邊看着,我們還怎麼繼續?我心頭湧起一絲不快,雪萊卻認得這個少年,嗔道:“小鬼,你怎麼會在這裏?”   “嘿嘿,路過,路過罷了,我這就走,你們不用管我。”少年衝我們做了個鬼臉,身子一竄,如風一般縱躍在樹枝與樹枝之間,很快就消失不見。   “這個人是誰?”我動容道,“他的身手不錯,我甚至沒有注意到他是怎麼接近的。”   “他是獵魘四人組裏的小鬼,”雪萊紅着臉掙落在地,怨道,“都是你,好好的讓人看我們笑話。”   “他名字就叫小鬼?”我問。   “這當然不是他的真名,”雪萊說,“他的真實姓名沒有人知道,還有獵魘四人組裏的其他三個人也是一樣。除了小鬼,另外三個人分別是大帥、曼女、還有小妞。這四個人各有絕活,有點難纏,在前一次的任務裏,我們狩獸三人組跟他們有過競爭,結果我們喫了暗虧,明明是到手的幻獸,卻被他們搶了去。”   她又說道:“熊圖四人組和獵魘四人組都是衝着絕夢冰蓮花去的,我們最好也早點跟洛和公輸他們會合,萬一絕夢冰蓮花被其他人搶了去,那就不好辦了。”   “有什麼不好辦的?”我聳了聳肩,“最多就是讓藍姐少賺點錢。”   “不,”她卻看了我一眼,低聲說,“就算是爲了你,我也不能讓絕夢冰蓮花被其他人得到。”   “爲了我?”我不明白。   “你可能不瞭解,”雪萊說,“雖然藍姐沒有明着說出來,但我知道委託暗俠義摘取絕夢冰蓮花的人,其實就是我的父親。我公孫家對朱光玉碧腴的研究已到了一定的程度,甚至已經開始越過朱光玉碧腴,着手研製九品仙方中的紅華神丹。現在的問題是,配製朱光玉碧腴的藥材大多是世所罕見的花草,原本就不容易獲得,而這些藥材又在研製和試驗的過程中消耗貽盡。藥材的稀缺,其實才是朱光玉碧腴一直無法最終完成的主要原因……”   “絕夢冰蓮花也是配製朱光玉碧腴的藥材?”   “嗯,而且是主要的成分,沒有它,我們對朱光玉碧腴的研製就無法再繼續下去。”   雪萊姐,你怎麼不早說?   我趕緊把她拉起……這可是事關生死的大事,如果採摘絕夢冰蓮花的任務無法完成,公孫家的朱光玉碧腴就無法繼續研製下去,而朱光玉碧腴無法研製成功,那三年後,我就死定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傳說中的少俠!   到了臥龍澗,洛和公輸、冷幽幽果然都已先到了這裏。   不只是他們三人,熊圖四人組和那個小鬼的少年也全都在這裏。   洛興奮飛了過來,拉着雪萊問東問西。冷幽幽也高興地向我衝了過來,然後馬上頓住,頭一扭,嘴巴一撇,“哼”了一聲……她這是什麼態度?   公輸先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看着我破得到處都是口子的衣衫,皺眉道:“雲兄弟,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你的麒麟呢?”   公輸先生說者無心,周圍的其他人聽到他提起奇異幻獸榜上的麒麟,立時全都看了過來。我想,能夠列入奇異榜的幻獸全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們會這樣在意,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乾咳一聲:“被另一隻麒麟拐走了。”   公輸先生動容道:“你是說,這迷霧森林裏還有一隻麒麟?”   不只是公輸,周圍的那些人也開始悄悄議論,甚至有人想要按着我和雪萊走過的路線,折回去尋找麒麟。倒是小鬼笑道:“你們不要受騙上當,他是在騙我們回頭去找那隻他瞎編出來的麒麟,這樣他們幾個就可以放心地去摘絕夢冰蓮花。”   其他人立時醒悟過來,充滿鄙視地看着我。   我只能聳聳肩……他們不信就算了。   藉着這個機會,我也把在場的人全都觀察了一遍。包括我們在內,這裏一共分成四夥。   熊圖四人組自然不用多說,這四個熊人俱是身材高大,全身毛髮。就跟黃人看黑人一樣,除非特徵有明顯的不同,要不然就很難區分誰是誰,這四個熊人雖然也是有高有矮,但我懷疑就算有人向我介紹他們,只要轉個一圈,我還是分不出誰是誰。   小鬼雙手插在口袋裏,悠悠閒閒地站在離我稍遠的地方,在他肩膀的位置懸飛着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的頭髮竟然是白色的,這讓她顯得有些與衆不同,但這種白並不難看,甚至讓她有種洋娃娃般的可愛,我想,她應該就是獵魘四人組裏的“小妞”。   在小鬼和小妞兩側站着的中年男子和妖治女人,顯然就是雪萊提到過的“大帥”和“曼女”……曼女的身材確實很曼妙,大帥卻並不怎麼帥。   另外還有一組,則是三個男子,雖然歲數略有差異,但面容看上去卻有些相似,而且無一例外地沉着臉,就好像在場的每個人都欠了他們一萬片紫杉葉一樣。雪萊在我耳邊介紹道:“那是冷風三兄弟,他們的性格有點不太合羣,不怎麼愛跟其他人打交道。”   熊圖四人組,冷風三兄弟,獵魘四人組,以及包括我和冷幽幽在內的狩獸五人組,這就是現在在場的所有人。   冷風三兄弟中的一位冷冷地將在場所有人都掃了一眼,還把我打量了一陣,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心想我又沒惹他,他哼什麼哼?難道他跟冷幽幽是一家的?正想反哼回去,他已看向獵魘四人組:“人都到齊了吧?”   獵魘四人組的大帥跟曼女一同看向小妞。   小妞伸出小手,打了個響指,幾隻小鳥從遠處飛了過來,繞着她轉。她用手指點着數:“一、二、三……你們別亂飛啊……一、二、三、四……一、二……我叫你們不要亂飛……一、二……”   “七隻。”我好心地提醒她。   “七隻麼?”小妞歪了歪腦袋,“那就是還有一隻沒回來,路上還有人。”   冷風三兄弟中的那個傢伙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於是大家繼續等下去。   我不太理解地朝公輸問道:“爲什麼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到齊?”   公輸先生低聲解釋:“進入玉龍沼澤的路只有這一條,而幻獸獵人中也有許多陰險又或是不講信用的。像絕夢冰蓮花這樣的稀世奇花,周圍往往也會聚集不少的兇禽毒獸,如果我們累死累活地殺進去,卻被人守株待兔截在這裏,那不是白白地替別人做嫁衣?所以在進去前,一定要弄清楚還有誰在這附近,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以前是否曾經做過爲了自身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家都是在混口飯喫,適當的競爭當然避免不了,但那種一門心思耍陰謀施暗算,甚至濫殺無辜的人,卻會惹得人人反感,避而遠之。在必要的時候,甚至有必要先聯起手來將這種人解決掉再說。”   原來是這樣……看來幻獸獵人也不是一個容易混的職業。   又有一隻小鳥從遠處飛來,小妞低聲道:“來了。”   這次出現的是五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三個男的,兩個女的。他們穿的都是錦緞製成的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哪個城市裏的公子小姐,但是他們身上無一例外地沾滿足污泥和塵土,看上去有些狼狽。雖然如此,他們卻仍然帶着那種明顯是自信過頭的倨傲,從好的方面講,這是五個有爲青年,從不好的方面看,這就是五個裝逼裝過頭的傻逼。   五個有爲青年一進來就看到了熊圖四人組,立時全都握緊手中的劍,一副恨不得馬上懲奸除惡的樣子。反而是那四個熊人卻不像在外頭遇到我和雪萊時那麼緊張,他們只是隨隨便便地看了這幾個有爲青年一眼,就對這些有爲青年不再理會。   熊人的態度讓那五個有爲青年大怒,拔出劍就要往前衝。小鬼卻身子一滑,滑到他們面前,笑道:“幾位大哥大姐可是爲了沼澤裏的絕夢冰蓮花而來?”   小鬼看上去歲數不大,又是笑容可掬,很容易給人好感。其中一個女的答道:“我們就是來找絕夢冰蓮花的,小弟弟,你也是麼?”   “這裏的人都是,”小鬼笑道,“玉龍沼澤比迷霧森林危險得多,絕夢冰蓮花又是有毒物守護的曠世奇花,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應該先互相幫助,等見到了絕夢冰蓮花後再……”   “你是說跟這幾個妖族聯手?”其中一個青年冷冷地看了熊圖四人組一眼,“人妖不兩立,跟妖族聯手,你們就不覺得羞恥麼?”   小鬼很寫意地攤攤手,我覺得他原本也就沒指望能夠說服這五個人,只不過是隨便嘗試一下罷了。獵魘四人組中的曼女拍着翅膀飛了過去,淡淡地問:“幾位可是剛剛取得俠義資格認證的少俠?”   “是又怎樣?”那名青年取出一塊鏤着金紋的牌子,很得意地朝曼女和小鬼晃了晃。曼女連看也沒看,無所謂地飛了回去,小鬼卻作出一臉激動的樣子:“哇,原來幾位哥哥姐姐竟然是少俠?你們真是太厲害了,爹,娘,孩兒今生有幸,終於見到傳說中的少俠了。”   咳,爲什麼我會覺得小鬼這話有點耳熟……好像以前有誰說過的樣子?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快去死,快去死……   五個有爲青年竟然沒有聽出小鬼話中的嘲諷,看上去很是得意和自豪。   小鬼繼續說:“玉龍沼澤就在那邊,裏面有很多可怕的毒蛇猛獸,我們都不敢進去。看來絕夢冰蓮花肯定是屬於幾位哥哥姐姐的了,哥哥姐姐們加油!”   我總覺得他是在對這五個人說:“快去死,快去死……”   五個有爲青年很不屑地將在場的人都掃了一眼,爲首的傢伙冷笑道:“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的想法,絕夢冰蓮花我們是摘定了,誰要是想趁着我們回來時出手搶奪,到時候不要怪我們手下不留情,見一個殺一個。”   說完話後,他領着其他四人往沼澤行去。   眼看着他們就要進入玉龍沼澤,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腦筋不太對頭,竟然生出惻隱之心,閃到他們面前,抱拳道:“幾位難道就不再考慮一下?要知道……”   “閃開。”爲首的青年一個踏步,同時抽出劍來,劍尖瞬間指在我的咽喉前。他冷冷地道,“不是以爲我跟你們這些人一樣,無恥到去跟妖族聯手。”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慢慢地讓開路,再做個鞠躬引路的動作……快去死,快去死……   等那五個有爲青年進入玉龍沼澤後,我回到公輸他們身邊。公輸嘆道:“每年總是會遇到幾個像這種拿着俠義證書,就真的以爲到處都可以橫着走的年輕人。這幾個人明明沒有任何經驗,卻可以通過迷霧森林來到這裏,他們的身手也算是不錯的了。但就是這種多少還算有點本事的俠少,做起事來最是不知深淺。”   我問:“難道就這樣看着他們去送死?”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雪萊說,“第一次見到這種新手時,我也會勸一勸,後來也就麻木了。像這種剛剛獲得少俠資格的人,不管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明明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他們,他們還覺得是你自己沒用,看不起你。”   就是就是,我使勁點頭……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本來就是沒用,”冷幽幽斜了我一眼,“居然會被那樣的貨色用劍指着,一點用都沒有。”   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雖然剛纔被那個傢伙用劍指着咽喉,但他要真的敢下手,我有把握在他的劍刺穿我的喉嚨前,把他大卸八塊。   小鬼說:“你們覺得,他們能夠支持多久?我猜,最多半柱香,他們就會……”   他話還沒說完,從玉龍沼澤的方向就傳來幾聲驚叫,然後很快就沉寂下來。冷風三兄弟中的老二淡淡道:“離半柱香還差得遠,你高估他們了。”   小鬼喃喃道:“我是說最多半柱香……也可以是一彈指、一剎那……”   “看來只有我們四組了,”獵魘中的大帥踏前兩步,沉聲道,“如果有誰願意現在退出絕夢冰蓮花的爭奪,不管我們獵魘最後有沒有得到絕夢冰蓮花,都會無條件付給他八百片紫杉葉……有人退出麼?”   我覺得這個條件蠻誘人的,也就是說,如果我和公輸、洛、雪萊、冷幽幽五個人就這樣退出迷霧森林,什麼事也不做,就可以白白得到四千片紫杉葉?如果熊圖四人組和冷風三兄弟也一同退出的話,獵魘四人組豈不是連絕夢冰蓮花的樣子都沒見到,就要先付出將近一萬片的紫杉葉?   想不到絕夢冰蓮花那麼值錢……   獵魘雖然開出了在我看來已經是相當豐厚的條件,但在場卻沒有一個人退出。而大帥對此也沒有太多驚奇,顯然,在場的獵魘、熊圖、冷風、狩獸四組不是第一次打交道,除了我和冷幽幽,其他人更是早已彼此相識。   或者正是因爲彼此相識,我聽到他們東扯西扯地說了些客套話,然後就一同進入玉龍沼澤。   雪萊悄悄告訴我,說在這一行裏,就算以前沒怎麼打過交道,對其他幻獸獵人的名聲通常也都會有一定的瞭解。在場的這四組裏,包括來自妖族的熊圖在內,以往都沒有什麼惡名,因此有些話就沒必要說得太過清楚,說得太過清楚了,反而會增加彼此之間的不信任。玉龍沼澤比起外面的迷霧森林,又要兇險得多,如果互相之間再內鬥的話,只會增加彼此的危險。   “大家都是有經驗的幻獸獵人,”她低聲說,“能夠同舟共濟的情況下,彼此幫助一下,對大家都有好處。又不是隻接這一次委託,就算任務失敗了,以後還是有見面的機會,對方也會記得這個人情,這樣互相都好,沒必要爲了一次任務弄出腥風血雨來。所以,至少在接近絕夢冰蓮花之前,不會生出什麼衝突。當然,競爭終究是競爭,防人之心還是要有的,這之間的界線,就要靠自己把握了。只要不是太過卑劣的手段,一般來說,事後也沒有什麼好記恨的。”   我知道,這些看似簡單而淺顯的道理,事實上也是流了不知多少人的血後才被人逐漸接受的教訓,於是默默地記在心裏。   我拍了拍腦袋,感覺有點兒痛。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有種隱隱的擔憂,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又或是有誰讓我放心不下。   從一座環形山丘的缺口穿過去就是玉龍沼澤。放眼是一片綠鬱的溼地,腳踩在地面時,都會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響。   往前走了沒多久,我就看到剛纔那五名男女少俠中的三位。   從地底鑽出一個巨型植物,那兩個女人都被洞穿身子掛在它的枝條上。   還有一個男的半身陷進泥濘裏,身上爬滿了蟲子,血肉模糊,早已經死去。   其他兩個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我暗自心驚,跟有經驗豐富的雪萊姐帶路的我不同,這五個人明明沒有冒險的經驗,卻能夠憑着他們的勇氣和本事闖過迷霧森林,來到臥龍澗,這就證明他們確實是有足夠的本事。   但是才一進入玉龍沼澤,這五個人卻馬上死在這裏,由此可知,玉龍沼澤還要比外圍的迷霧森林兇險百倍。   其中一個女人被枝條從雙腿間穿入,又從嘴裏鑽了出來,竟然還沒有死,掛在那裏蠕動掙扎。雪萊心中不忍,用火蓮弓射了一箭過去,將她的心臟刺穿。   那巨型植物像受驚的刺蝟般,剎那間縮回了地底,消失不見。   如果它的出現跟它的消失一樣快速,那就難怪這兩名女俠無法躲開。   明明覺得這幾個人根本就沒有同情的必要,但一想到他們的父母和親人都還在等着他們回家,那些人甚至連他們死在哪裏都不會知道,心裏還是多多少少有點難過。   小鬼經過我身邊時,聳了聳肩:“既然是在冒險,那就要做好死亡的準備,不管是對新手還是對老手,其實都是一樣。如果連這樣的結果都接受不了,那不如趁早回家喝奶。”   我斜了他一眼:“看來,你已經斷奶很久了?”   小鬼怔了怔,歪着腦袋想來想去,大概是要弄清楚我是在誇他還是在諷刺他。但其實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今天的我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隱隱約約間,我好像看到一個畫面……在一個空曠的草地上,面對面地站着兩個少女,一個穿着黑衣,一個穿着白衣,風吹過,將野草刮出一道道弧線,同時也吹動着她們的衣衫,天氣很冷,冷得直透內心,兩個少女互相對視着,目光中的仇恨比夜還要森冷……   雖然不知道這種意象來自何處,但它卻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令人擔心。我試圖弄清楚它意味着什麼,旁邊卻有人急急拉住了我:“小心……”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五章 綠沼化蛇   我還過神來,這才發現再往前走就要踏進一片泥沼裏,不由冒出一身冷汗。回過頭來,拉住我的是雪萊,而其他人則站在另一條路上回過頭來看着我們。   冷風三兄弟中的老二冷哼一聲:“新人!”   我苦笑了一下。雪萊看着我,擔心地問:“你怎麼了?好像有點心神不寧的。”   由於我自己也說不上來,自然也就辦法說給她聽。我轉身往公輸他們的方向走去,雪萊飛在我的旁邊,就在這時,卻聽冷幽幽突然叫道:“小心身後!”   我猛一轉身,見泥沼裏竟然竄出一隻人面蛇身、背生雙翼的化蛇。我倒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化蛇,在學院的那段時間裏,冷幽幽就曾招出過一隻化蛇,最後被我殺了。但這隻化蛇的樣子又多少有點不同,它的鱗甲是綠色的。   化蛇朝雪萊疾撲而來,遠處的洛驚聲道:“綠沼化蛇,要小心……”   雪萊想要拉開火蓮弓,但已來不及了。我怒叱一聲,分水劍彈鞘而出,一劍刺入化蛇的下顎……在與冷幽幽的化蛇戰鬥後,我知道化蛇身上的鱗片很難破開,只有這裏纔是它的弱點。當然,也許綠沼化蛇和普通的化蛇不太一樣,但事發突然,我也只能先攻它這點。   原本以爲會受到一些阻滯,沒想到劍尖輕易地就穿了過去。我再將冰蓮勁朝化蛇狂輸而去,那森森的冷氣連邊上的雪萊都打了個冷顫……玄冰十式之“冰凍三尺”。   我將劍身一轉,只聽“砰”的一聲,綠沼化蛇被凍住的身體有如碎裂的玻璃般爆破開來,化作無數冰粒散落在地。我心想這隻幻獸好像也不難對付,不知道那些人那麼緊張幹什麼?轉過頭去,卻發現急急飛來的洛和冷幽幽定在那裏,嘴巴張得老大,遠處的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   “怎麼了?”我心虛地問……難道說綠沼化蛇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殺它是要坐牢的?   “你一劍就殺了它?”冷幽幽看着我,臉上帶着做夢般的疑惑,“上次你殺死我那隻化蛇,明明都還只是因爲運氣好,綠沼化蛇又比一般的化蛇兇悍得多,你居然、居然……”   小鬼吹了個口哨,冷風三兄弟中的老二再次“哼”了一聲,不過聽上去跟前面的有些不同。公輸走了過來,笑道:“我本來還以爲你和雪萊都會有危險,沒想到這隻綠沼化蛇這麼簡單就被你解決了。看來在這失散的幾個時辰裏,你的功力又到了一個新的階層。”   原來綠沼化蛇比普通化蛇更厲害?   可我怎麼覺得還是冷幽幽的那隻化蛇更難對付?   我看向雪萊,見她面帶暈紅地看着我,雖然其他人也是在對我刮目相看,但她的神情間卻多了一份其他人沒有的幸福和自豪。   我開始明白,不是綠沼化蛇更弱,而是在紫華流精丹的改造下,我的功力確實比以前提升了不知多少。跟在學院的那段時間比起來,我的實力又提升了一大階,而與冷幽幽的那隻化蛇戰鬥時的驚險對我來說卻仍然印象深刻,這纔會讓我生出綠沼化蛇比普通的化蛇更好對付的錯覺。   經過冷幽幽身邊時看了她一眼,她的臉驀地就紅了,然後突然又撇了撇嘴:“不要以爲變厲害了,就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鬱悶地看着她,心想我好像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啊。不知怎的,我越看她,她的臉越紅,脾氣也越大,叫道:“好啦好啦,你很了不起啦!”   就這樣飛走了……   莫名其妙!   我們這一路遇到了不少兇猛的猛獸和幻獸,有巨蜂般的欽原,食人的土螻,有形無質的槐鬼,甚至還有數十隻山渾卷着狂風向我們攻來。幸好除了我和冷幽幽外,在這裏的都是經驗豐富的幻獸獵人,甚至連明明歲數不大的小鬼和小妞也展示了他們了不起的洞察力和各自的絕活,讓我們這一路走得有驚無險。   圍着小妞的那八隻小鳥不時飛向遠處,一有什麼動靜馬上就會通知我們,讓我們提前做好準備。小鬼的行動更是來去如風,雖然不像女人一樣天生長有翅膀,但他卻能夠憑着他那快到不可思議的身手在泥沼和水面上飛掠,我確實也聽說過當一個人的動作快到一定程度時,可以像點水的蜻蜓一樣用腳點着水面行走,但真正看到小鬼這樣做時,還是覺得很了不起。   當然,比起火太子穆華七步之內狂追數里、連火炮都追得上的速度,小鬼還是差得太遠。但至少這種踏水而行的本事,現在的我還無法做到……不,搞不好做得到……因爲我沒有必要跑得像他那麼快……   只要以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覆在身上,就算跑得不如小鬼快,我想我也沉不下去。   見小鬼在泥塘上風一般地跑着,我聳了聳肩,雖然知道自己也做得到,但還是沒有去炫。   由於在殺綠沼化蛇時露了一手,每到有難纏的怪獸出現時,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應該衝在前頭,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換上一身鎧甲,這樣就可以去扮演奧特曼。   不過其他人也沒有在旁邊看着,尤其是熊圖四人組,往往也是衝在第一線,放心地讓使用遠程武器的雪萊和冷幽幽等人在他們身後提供支援,這讓我覺得,原來不同的種族在某些時候也是可以像這樣互相幫助和信任的。   當然,對我來說,真正危險的並不是這些明目張膽地攻擊我們的怪獸,而是一些難以分辨的沼地陷阱。往往有一些地方,在雪萊和小鬼的仔細觀察後,大家就決定繞道走,而我卻始終沒有看出那些地方危險在哪裏。於是雪萊就會小聲地向我解釋,然後我才知道,那些地方或是隱藏着危險的地底殺手,或是長有觸之即癱的毒草,總之都是絕對不能踩上去的危險之地。   像這樣的地方,絕不僅僅是憑着武功就能夠輕易涉險的,我相信以我的武技,在這些人裏絕對算得上是佼佼者,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進入這片沼澤地,那我的下場比那五個拿着俠義資格證書就自以爲了不起的有爲青年,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當然,如果武功高到穆華和葛老那樣的程度,估計就算是再危險的場地,他們也可以從容來去。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向前衝……   一路上,當處境比較危險的時候,我看到冷風三兄弟和獵魘四人組裏有人將手一招,就能憑空召喚出與他們進行過血誓的幻獸出來幫助他們,沒有危險時又把他們送走。我不解地問雪萊這是怎麼回事,她詫異地道:“原來你不知道?有一種咒印,只要分別刻在進行過血誓的人和幻獸身上,那麼不管多遠,幻獸的主人都能夠隨時隨地通過這種咒符把它召喚出來。我還以爲你早就知道了,只是因爲一直沒有跟你的麒麟進行過血誓,纔沒有這樣做。”   洛在旁邊接口:“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歡一天到晚把他的麒麟帶在身邊,好把別人氣死。”   咳,這女人還在爲我騙走小白的事生氣啊……   說起來,我和小白到底有沒有進行過血誓,其實連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一方面,我們並沒有進行過公輸對我提到過的血液交換,但另一方面,我又確實覺得我與小白之間有着一種難以琢磨的精神牽繫。   在一次休息的時候,我向雪萊問道:“聽說麒麟的能力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那它的這種能力是隻對它的主人有效,還是對它主人身邊的其他人也有效?”   “應該是隻對它的主人有效,”雪萊說,“雖然我也只見過這一隻麒麟,但跟麒麟有關的記載,古籍中卻還是有不少流傳下來。麒麟的特殊能力只對它的主人有效,這一點應該是不會錯的。”   是這樣的嗎?我心中越來越疑惑。   如果麒麟轉厄爲祥的能力只對它的主人有效,那亂木奇用機關玄冥抓走庭庭時,那道憑空出現的閃電又是怎麼回事?當時亂木奇想要不顧一切地殺死庭庭,連北雪世家的家主北雪飄飄都來不及救她,結果卻突然劈下一道閃電,幸運地救下了庭庭……難道說,那道閃電跟麒麟的能力無關,真的只是因爲庭庭運氣太好?   還是說,小白的主人其實是庭庭?但這樣的話,又有許多其它事情無法解釋了,比如我被夜叉女追殺時,莫名其妙地掉入了冥渡岸邊,遇見穆華和葛劣,又比如我在突破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第四層時,差點真氣潰散全身癱瘓,卻又極其幸運地突破成功……難道這些也跟麒麟無關,純粹是我運氣好?   雪萊在那若有所思:“按古籍的記載,雖然千百年來,遇到麒麟的人也有不少,但每個人遇到的麒麟,毛髮都是金色的。像我們在連理枝旁邊見到的那種黑色麒麟,以前好像從來沒有人見到過。”   從來沒有人見到過的……黑色的麒麟……   我覺得我內心的擔憂越發地重了。   小白爲什麼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以它的能力,應該可以很輕易地找到我,它不會有什麼事吧?   我開始後悔沒有在它身上刻下那種用於召喚的咒印,這樣我就能把它叫回來,而不是在這裏瞎擔心。   越往前走,攻擊我們的野獸就越多,在殺死了一批有若五彩猛虎的騶吾後,大家多少都顯得有點狼狽。冷風三兄弟中的老三和獵魘四人組裏的大帥更是身上掛彩,好在傷勢並不嚴重。   公輸沉聲道:“這些猛獸比以往顯得更加暴躁和具有攻擊性,雖然野獸攻擊路人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像這樣成羣結隊地到處遊走,卻是比較少見。”   “嗯,”大帥點了點頭,將周圍掃視了一圈,“此處溼冷陰暗,並不是騶吾喜歡的環境,由此可見,這些騶吾是離開它們自己的地盤來到這裏的。如果不是感知到危險,像這樣的猛獸很少會離開自己的地盤。”   幾個人一同討論了一下,只是,由於沒有更多的線索,自然也無法弄清是什麼東西讓這些猛獸覺得危險。   我們繼續往前走,直至來到一個環形山的山口處,前方是一個狹長的山峽。曼女說道:“絕夢冰蓮花應該就在裏面。”   小妞讓她的八隻小鳥飛到裏面轉了一圈,小鳥們回來後,嘰嘰喳喳地衝她亂叫。她說道:“路上有很多幻獸,很危險。”   曼女笑道:“既然我們大家已齊心協力走到這裏,那何不繼續一同上路,至於絕夢冰蓮花,誰先拿到就歸誰好了,也免得傷了和氣。”   熊圖四人組的隊長喝道:“好,就讓我們先開路。”   說完,四個熊人竟然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冷風三兄弟亦緊隨其後。   我本以爲到了這裏大家差不多就該各自行動,彼此競爭了,沒想到大家竟然這麼團結,一時豪氣頓生,提着劍就往他們追去。雖然隱隱聽到雪萊在後面叫我,但我卻沒有回頭。   一進入山峽,兩邊的壁面就有不知多少的猛獸撲來,這些猛獸模樣猙獰,腳上還長着可以掛在石壁上的倒勾。熊圖四人組沉聲道:“這些傢伙太多,你們先往前走,我們四個阻住他們。”   “拜託了!”大帥道了聲謝,就往前方闖去。   把熊圖四人組留在那裏,一路上,我們其他人又殺了不知多少的野獸。   小妞突然一聲尖叫,捂胸倒地。曼女與小鬼失聲道:“你怎麼樣了?”   我回過身來,卻聽大帥朝我和冷風三兄弟叫道:“她受傷了,你們先走,我們馬上就跟上。”   冷風三兄弟齊聲叫道:“保重。”   我和冷風三兄弟繼續往前闖,彼此相助,勇往直前。原本以爲只有在熱血動漫裏才能見到的場景,想不到在現實生活中竟然也會出現,這就是義氣,這就是朋友,我熱淚盈眶,豪氣如雲。   空中有一羣雙頭怪鳥向我們飛來,冷風三兄弟中的老大臉色大變:“糟了。”   我問:“怎麼了?”   “這些是比翼鳥……比翼鳥全身是毒,見血封喉,雲兄弟你先走,我們替你擋住它。”   “可是……”   “你不用管我們,”他毅然而然地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我感動得熱血沸騰,於是毫不猶豫地繼續往前衝。想要阻擋我的猛獸,都在我的劍下紛紛倒地,想要攻擊我的兇禽,都在我的熱血下化作炮灰。這一刻,我看到了星矢,看到了路飛,看到了漩渦鳴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不是一個人……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七章 熱血動漫害死人   穿過山峽是一個石林,周圍突然湧出許多殭屍般的怪物。這些怪物極是兇殘,有的能夠吐水,有的能夠噴火,全身散發出一股腥臭之氣,極難對付。更糟糕的是,這些怪物從四面八方會聚而來,怎麼殺都殺不盡。   這一路的衝殺,已經讓我累得夠嗆,這些源源不斷的怪物更是讓我殺不勝殺,而且一個個皮厚得很,連“冰石亂墜”也清不了幾個,我的手臂越來越酸,已經難以支撐下去。   數支火箭襲來,將這種殭屍般的怪物殺了十幾只。我看到公輸和洛、雪萊、冷幽幽從山峽間衝了過來,洛小姐一邊朝我救援,一邊還衝我叫道:“阿諾,你傻了?衝這麼前面做什麼?”   “誰傻了?我只是……我只是……”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傻了……熊圖四人組一向都是衝在最前面,這次怎麼會那麼早就停下來?小妞明明一直跟在我身後,也沒看到有什麼兇殘的幻獸攻擊她,她怎麼會突然受傷?冷風三兄弟對付的真的是見血封喉的比翼鳥嗎?比翼鳥只是成雙成對地出現,怎麼可能一下子冒了那麼多出來,而且每隻都還長了兩個頭?   我不會是……被那些傢伙耍了吧?   雪萊和冷幽幽從空中飛了過來,及時替我解圍。公輸和洛兩人則互相配合,一股作氣衝過來與我們會合。我雖然暫時不再受圍困之苦,只是這樣一來,等於我們幾個人全都被阻在這裏。   直到這些怪物的屍體在石林裏到處都是,形勢纔多少緩解了一些。這時,從我們頭頂傳來小鬼的口哨聲:“幾個大哥大姐,你們繼續忙,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我抬頭看去,見他們竟然乘坐着一隻會飛的幻獸,從我們的上空飛過。沒過多久,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也趁着這裏大部分的怪物都被我們吸引的空隙,從另一邊衝了過去,熊人的老大一邊衝一邊還朝我怪笑,冷風三兄弟的老二更是哼了一聲:“新人……”   “都怪你,”洛又殺了兩隻野獸,氣喘吁吁地瞪我一眼,“都快到目的地了,當然是各顧各的,難道別人還真的會把很可能馬上就要到手的絕夢冰蓮花讓出來?說什麼繼續合作,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鬼話,平常看你也蠻聰明的,竟然會上這樣的當?害我們不得不跑來幫你。”   淚……   確實,正常情況下我絕不可能會上這樣的當,但問題是,剛纔我已經被星矢、路飛、漩渦鳴人給附體了,卻忘了這些傢伙熱血歸熱血,他們的智商可都是無限接近零。   熱血動漫害死人……   好不容易將那些殭屍般的怪物殺個精光,我跌坐在地,苦笑道:“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好像都是不怕死的。”   這些怪物單獨一隻並不比綠沼化蛇更難對付,但成羣結隊地出現,就讓人很是頭痛。更重要的是,它們似乎有種毫不畏死的本性,明明它們的同伴已經被我們殺了大半,卻仍是毫不畏懼地衝上來,直到連最後一隻也死盡。   “這些是據比屍,”雪萊說,“它們原本就是飄蕩在荒野中的幽靈,集天地之氣成形,死後又重新變回幽靈,再繼續收集天地之氣。對它們來說,這只是一個無生無死、循環反覆的過程,自然沒必要害怕死亡。”   原來是這樣?   果然,我看到這些據比屍的屍體開始化成迷霧,一隻只地消失不見。   “你受傷了?”雪萊看到我臂上的一道血痕,擔心地問。   我說道:“只是一不小心被抓了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   冷幽幽在旁邊冷哼一聲:“自找的。”   我只能苦笑。   公輸先生笑道:“不喫一塹,不長一智,其實你也不是第一個上這種當的人。”   原來還是別人也犯過這種錯?我激動地問:“還有誰上過這種當?”   公輸和雪萊一同看向洛。   洛不好意思地抬頭看天:“那個……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知道並不只有我一個人會犯這種錯,多少應該有點欣慰,但考慮到另一個犯錯的人是洛小姐的話……我還真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原來我跟洛是一個級別的?淚!   公輸問:“雲兄弟,你還能不能戰鬥?”   我苦笑道:“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現在想想,進入山峽後,這一路上的怪物好像絕大多數都是被我殺掉的。   公輸點了點頭:“你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和洛、幽幽趕到前面,看看還有沒有搶到絕夢冰蓮花的機會,雪萊在這裏陪你。”   事到如今,除了這樣子,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於是,公輸三人繼續往前走。在離去前,冷幽幽看了我一眼,我心想,她肯定是還想多挖苦我幾句再走,但她卻沒有這樣做,只是有些疑惑和擔心地看着我:“你今天……好像有點怪怪的……”   是麼?我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好像是有點不太對勁。   他們三人離去後,雪萊幫我把臂上的傷口包紮了一下。其實真的不是什麼多重的傷,就算不處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我運氣調息了一下,體力開始慢慢恢復。   腦袋好像還是有點亂亂的,我抬起頭來,見雪萊正凝神注視着我。她低聲道:“難道是……紫華流精丹的後遺症?”   “嗯,肯定是體內的精蟲還沒有排乾淨。”我使勁點頭。   竟然會上這麼弱智的當,想來想去,就只有兩種解釋,要麼是紫華流精丹改精造元后的濁氣還有一些殘留在體內,讓我精蟲上腦,要麼就是我的智商真的有問題,跟洛小姐同一個層次……後面一種,我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都是我的錯,”雪萊內疚地說,“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你畢竟是同時服下了兩顆紫華流精丹,再加上玄黃道人的配方多多少少有點問題,負作用可能比我原本預料的更大。”   “這哪裏是你的錯?”我趕緊說道,“如果沒有你幫我,我可能早就變成癡呆了。”   雪萊想起她是怎麼“幫”我的,臉立時紅得跟蘋果一樣。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幻獸?兇獸?九嬰!   我乾咳一聲:“就算濁氣沒有完全排乾淨,暫時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們還是先去幫公輸他們,萬一絕夢冰蓮花被其他人……”   “不,”雪萊搖了搖頭,“不管是被獵魘四人組還是冷風三兄弟得到絕夢冰蓮花,都沒有什麼關係。一般人就算得到了絕夢冰蓮花,也不會知道它有什麼用,所以我敢肯定,在背後僱傭他們的,肯定也是我們公孫家的人,只是他們自己未必知道這一點罷了。我們在研製九品仙方的過程中,經常需要一些常人連聽也沒有聽說過的花草和獸骨,因此,很多公會的背後,其實都有我公孫家的資金在支持和運轉,獵魘四人組和冷風三兄弟所在的公會,我公孫家都佔有一定的股分,只是我們家族習慣了低調,所以知道的人不多罷了。”   “也就是說,只要絕夢冰蓮花不落在熊圖四人組手中,就沒什麼問題?”   “嗯,”雪萊點了點頭,“其實我懷疑熊圖四人組也是輾轉地接受了我家的委託,只是我不太敢肯定,聽說妖族裏也有人在研究九品仙方,熊圖四人組也有可能接受的是那些人的委託。”   我略一思考,覺得這樣的話,問題應該就不是很大。熊圖四人組雖然強壯,但在速度上比不上獵魘四人組和冷風三兄弟,事實上,我覺得最先摘到絕夢冰蓮花的人多半是輕功了得的小鬼。而以小鬼能夠踏水而行的速度,只要被他摘到絕夢冰蓮花,其他人就算想搶估計也沾不到他的衣角。   雪萊拉着我:“你跟我來。”   我問:“去哪裏?”   她紅着臉兒說道:“你不要小看紫華流精丹的負作用,如果不把你體內的濁氣排乾淨,這些濁氣就會慢慢侵蝕你的心智,我、我可不想你變成癡呆。”   原來她是要替我“排毒”啊?我看着美麗而溫柔的雪萊,心兒跳得好快。   她把我拉到一個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角落,周圍有亂石擋着,比較隱蔽。雪萊背對着我,將她短裙裏襯着的襖褲解開,褪到腿彎。她用雙手撐着一根石柱,翅膀張開,上身前伏,與雙腿折成直角。她羞羞地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還不快點?萬一他們折回來了,那、那就不好了。”   看着她那雪白嬌嫩的翹臀和極是誘人的姿勢,我的小腹湧起無法抑制的熱流。我將她的上衣從背上掀到翅膀根處,用雙手將她的肌膚不斷地撫摸,甚至還繞過脅下,揉搓着飽滿的雪峯。漸漸地,雪萊發出嬌美的呻吟和輕喘,這時,我才扶住她的臀側,從後邊侵犯着她的花蕊……   光天化日,荒郊野外,自然不敢溫存太久。急風驟雨後,我將那股熱流送入了雪萊的體內。腦袋裏那種隱隱存在的混亂感立時消失,感覺整個人也清醒了許多。   小腹仍然緊貼着柔軟的翹臀,我從雪萊的身後摟着她,正想說些體貼和關懷的私語。就在這時,遠處卻傳來一聲奇怪的叫聲,聲音聽起來像是嬰兒的啼哭,卻又異常的響亮。立時間,風雨變色,百獸齊鳴,遠遠近近有無數飛鳥驚起,像是在驚慌逃散。   緊接着傳來的,卻是一聲慘叫,雪萊愕然回頭,與我對望一眼……我們都聽出那是冷風三兄弟中的老二的聲音。   我們匆匆整好衣衫,一同往山坡的另一頭趕去。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遠處的慘叫和四周羣獸的悲鳴,卻都讓我們意識到前方形勢的不妙。想到公輸、洛和冷幽幽也都在那裏,我們自是心急如焚。   方一登上山坡,我的眼角似乎瞄到了什麼,猛一回頭,立時頓在那裏。   在我右邊的山嶺上,有一隻黑色的麒麟。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也不知道它是否就是挑釁小白的那隻黑麒麟。它立在山崖的上方,冷冷地注視着我。明明只是一隻幻獸,那宛如人類的怨恨目光卻讓我從內心深處湧起一股惡寒。   雖然想要多看一會,但雪萊已經趕往前方,我擔心她的安危,也就只好緊追其後。飛掠中不經意地回過頭再看一眼,黑色麒麟卻已消失不見。它的來與去都像是神出鬼沒的幽靈,甚至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掠過山坡和幾處險地,前方是一座綠鬱的土丘。當看到土丘上的慘況時,我只覺腦中轟然一響,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土丘上,長着九條巨蛇般的怪物,它們或是噴出毒火,或是噴出毒水,又或是以毒牙咬亂。冷風三兄弟中的老大被毒水蝕去半個身子,老三全身焦黑,早已死去,如果不是手中的武器,我根本認不出他來,老二被咬成了兩截,上半身在地上爬着,慘叫連連。   熊圖四人組中也已死了兩個熊人,剩下兩人想從那九條巨蛇的身下奪回同伴的身體,結果也被一一殺死。   獵魘四人組也好不了多少,曼女已被咬掉了頭顱,大帥怒氣攻心,竟一邊抱着曼女殘缺的身子,一邊手持長劍不顧一切地與那九條巨蛇撕殺,我想他因爲曼女的死已經失去了理智,要不然不會不知道,在這樣的處境下他應該扔下曼女的屍體,先逃出來再說。   我看到雪萊懸飛在我的前方,呆呆地看着那九條巨蛇,喃喃地道:“九嬰……幻獸九嬰……”   幻獸九嬰?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注意到那九條“巨蛇”與它們身下的土丘是完全連在一起的,原來那並不是九條蛇,而是幻獸九嬰的九顆頭。跟麒麟和鳳凰一樣,九嬰同樣也是奇異幻獸榜上的著名幻獸,但跟“遇難成祥”的麒麟和“上窮碧落下黃泉”的鳳凰不同的是,九嬰能夠名列奇異幻獸榜,並不是因爲它有什麼特殊的能力,而完全是因爲它的兇殘。   由於沒有看到公輸他們,我趕緊四處張望,這才注意到在一塊巨石後面有人向我招手。我拉着雪萊飛掠過去,結果不但在這裏看到了公輸和洛、冷幽幽,還看到了小鬼和小妞。   公輸三人都沒有什麼事,小妞卻是臉色發黑,昏迷不醒,小鬼則是左手被毒火燙傷,盡是水泡,同樣也暈倒在地。雪萊顫聲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公輸苦笑了一下,朝九嬰指去:“你們看那裏。”   我凝神看去,發現在那可怖幻獸九顆蛇頸般的腦袋間,生着一株藍色的花朵,晶瑩美麗,散出夢幻般的光澤。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死亡陰影!   雪萊怔怔地道:“絕夢冰蓮花……長在九嬰身上?”   “嗯,”公輸嘆道,“它的全身覆蓋了土石和草木,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絕夢冰蓮花竟然是長在一隻幻獸身上,等他們注意到時,已經遲了,他們已經進入了九嬰的攻擊範圍。大帥救出了小鬼和小妞,去救曼女已經來不及了。小妞身上沾染了九嬰的毒水,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小鬼是被我打暈的,大帥好不容易把他救出來,又闖進去救曼女,結果因爲曼女的死失去了理智。小鬼傷成這樣,還想再衝上去幫大帥,我只好先把他打暈。”   “你們沒事吧?”   心神不寧的洛和冷幽幽一同搖了搖頭,公輸說道:“現在看來,我們的運氣真的不錯,等我們趕到時,九嬰已經開始攻擊其他人,我們自然不敢再靠近它,也就沒有受傷。”   再往九嬰看去,那九顆蛇頸已經把大帥撕成了碎片,又一同往我們這邊看來。我們趕緊躲在巨石後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九顆腦袋一同嘶鳴,聲音就像是許多嬰兒同時啼哭。遠遠近近,沒有一隻野獸敢再發出聲音,整個玉龍沼澤就只餘下九嬰那嬰兒般的吼聲,聽上去極其怪異。   漸漸地,九嬰的嘶聲變得低沉,我悄悄看去,見它的九顆腦袋都已緩緩趴下,慢慢地陷入了睡眠之中。我們幾人互相對望一些,洛抱起小妞,公輸揹着小鬼,大家一同往外頭溜去……   我們一直來到山峽外頭,找了個僻靜而安全的地方。   小鬼的手臂被燙傷,不過對於幻獸獵人來說,遇到會噴火的幻獸倒也常見,一般都會帶些治療燙傷的草藥。小妞染上的毒水卻有點麻煩,她的皮膚越來越黑,身上泛起許多的黑斑,事實上,她的運氣已經算是不錯了,沾上的毒水只不過是數滴而已,沒有像冷風三兄弟中的老大一樣,被毒水完全噴中,腐蝕了大半個身體。   雖然小妞毒性發作,但一來好在沾到的毒水並不多,二來,這裏畢竟還有一個以醫術聞名的公孫世家的繼承人。雪萊在替小妞切完脈後,讓我陪着她到外頭找了幾株藥草,搗碎後熬成藥汁給小妞喂下,小妞身上的毒很快就開始褪去。   小鬼最先醒來,他看着我們,沉默一會,問:“大帥和曼女呢?”   公輸先生低聲道:“死了。”   小鬼大吼一聲,就要往峽谷裏衝去。公輸將他擋住,冷冷地道:“你是不是還想讓我把你打暈?”   小鬼臉色蒼白,顫着身子跪倒在地,一拳打在地上,流着淚道:“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衝得太前面,曼女和小妞就不會爲了救我跟着陷進去。還有大帥,救出小妞後,他應該先救曼女的,他們兩人,他們兩個人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可是他卻先救了我……他明明應該先救曼女的……死的應該是我,不是他們……”   天色越來越暗,夜風吹過,帶來蕭蕭的冷意,以及無限的哀傷。公輸踱了幾步,問:“我們落後得太多,趕到那裏時,九嬰已經在攻擊你們。不過,我有兩個問題不太明白……”   小鬼擦乾眼淚,抬頭看着他。   公輸說:“我記得,你們明明是趕在最前面的,當時你們乘坐的是曼女的幻獸秋鵬,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都無法追上你們,那他們又怎麼會跟你們一同被九嬰攻擊?還有,你們每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幻獸獵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險,像九嬰那種兇殘幻獸住在那裏,絕不會一點痕跡都沒有,你們去摘絕夢冰蓮花時,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有不對勁的地方?就算沒有注意到絕夢冰蓮花是長在九嬰背上,以你們的感知力,也不應該一點危險都覺察不到纔對。”   小鬼沉默許久,然後才慢慢地說道:“麒麟……黑色的麒麟……”   我和雪萊愕然對望,我問:“你們看到了黑色麒麟?”   “嗯,”小鬼點頭說,“超過你們後,一越過那個山坡,我們就看到了那隻黑色的麒麟,正是因爲被那隻黑色麒麟吸引了注意力,我們纔會被冷風三兄弟和那四個熊人追上。我想,不只是我們,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那隻黑麒麟,只是它很快就又消失了。接下來……接下來……”   小鬼撫着額頭,痛苦地道:“接下來我也有點說不清楚,只是覺得腦袋脹脹的,好像根本就沒辦法用心思考。一看到絕夢冰蓮花,我就馬上衝上去了,竟然會忘了應該先觀察一下。當時唯一意識到不對勁的可能只有大帥,他想叫住我們,如果是平常時候,他只要一開口我們就會聽他的,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現在回想一下,那時候,我好像是有點怪怪的,其他人也是一樣。”   “黑色麒麟?!”公輸沉吟着,“難道說,你們當時的狀況,跟那隻黑麒麟有關?但是麒麟乃是吉祥之獸,許久以前,甚至還有得麒麟者得天下的說法,遇到麒麟,原本應該是件好事……”   “不,”雪萊低聲說,“古籍裏記載的麒麟都是金色的,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黑色的麒麟。西郊獲麟,王者有出……被稱作瑞獸的應該是金色麒麟,至於黑色的……”   我想起自己在森林裏遇到那隻黑麒麟後,似乎也是黴運不斷,於是喃喃地道:“也許,金色麒麟代表的是吉祥,黑色麒麟代表的是噩夢。有人對我說過,吉祥與厄運總是相生相剋,一個人的好運,往往就是另一個人的噩夢。”   “不管是好運還是噩夢,”小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恨恨地道,“大帥和曼女是被那隻九嬰殺死的,我一定要殺了那隻九嬰,替他們報仇。”   我冷冷地道:“你這個樣子,哪裏是去報仇?你分明就是去送死。”   “你懂什麼?”小鬼衝我吼着,“他們是我的同伴,我們一同出生入死了這麼多次,就算不能替他們報仇,我也應該……”   “應該怎麼樣?陪他們一起死?”我冷笑道,“大帥死了,曼女死了,如果連你也死了,那小妞該怎麼辦?要不要我現在就叫醒她,讓她陪你一起去送死?”   小鬼怔了怔,轉頭看向在一旁依舊昏迷未醒的小妞,臉色變得蒼白。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章 十大凶獸!   “既然是在冒險,那就要做好死亡的準備,不管是對新手還是對老手,其實都是一樣。如果連這樣的結果都接受不了,那不如趁早回家喝奶。”我看着小鬼,“不要忘了……這是你自己說過的話。不管是大帥還是曼女,當他們做上這一行時,就已經有了隨時會死的覺悟,我想,這一點對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也是一樣。沒有人想死,但當死亡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們也一定能夠接受這樣的結局。如果真的怕死的話,大帥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地衝進去救你們?我想,他可以接受他自己的死亡,但是,如果你和小妞明明已經活了下來,卻爲了替他報仇再次跑去送死,那他……纔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小鬼完全怔在那裏。   “你就算不爲你自己着想,”我注視着他,“你也應該替小妞想一想,她不但失去了大帥和曼女,如果醒過來後,發現連你也不在了,她還有沒有勇氣一個人走下去?”   他的額頭冒着冷汗,就這樣呆了許久,最終還是頹廢地坐到了昏迷的小妞身邊,一言不發。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公輸拍了拍我的肩,露出讚許的目光。   而我只能苦笑。   勸解別人容易,但如果是我身處在小鬼的處境,我又是不是能夠用同樣的話來勸慰我自己?如果死去的是雪萊,是公輸和洛、冷幽幽他們,我又是否真的能夠冷靜下來?   有的時候,選擇死亡,比選擇活下來要容易許多……   小妞醒來,在得知大帥和曼女的死亡後,撲在小鬼懷中哭了好一陣。   小鬼帶着她離開了玉龍沼澤,臨走前,他對我低聲道了聲謝。我知道他並不是爲了他自己謝我,而是爲了小妞。他開始意識到,如果他真的跑去送死,那小妞就會變成真正的孤單一人,連勸解和安慰她的人都找不到。   我問小鬼,要不要人護送他們出去,畢竟他的手受了傷,小妞也是剛剛纔甦醒過來。他說不用,他會平平安安地帶着小妞離開玉龍沼澤和迷霧森林,我相信他能夠做到,於是就這樣跟他告別。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會有見面的機會。   小鬼和小妞走後,我、雪萊、公輸、洛、冷幽幽五人聚在一起,互相討論起來。   自從進入迷霧森林後,空中總是覆着灰朦朦的霧氣,雖然也能從天色的變化中得知是白晝還是夜晚,但這種變化並不像外面那樣明顯。現在雖然是夜晚,帶着霧氣的夜空顯得份外的黑暗與陰沉,但周圍卻又有許多發出光亮的苔蘚和其它菌類植物,讓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夢幻與詭異。   “說起來也真是幸運,”洛小姐看着我,“如果不是你笨得衝在最前面,我們就不會被那羣據比屍困住,那樣的話,我們的下場可能就會跟大帥他們一樣。”   “我哪裏是笨?”我抗議道,“我當時是故意裝作上當的,我就是覺得摘取絕夢冰蓮花可能有非常大的危險,才故意衝在最前面,又故意被據比屍困住。你看,如果不是我聰明,有危險的就是我們了,對吧?”   “是這樣的麼?”洛睜大眼睛,“好像也有點道理。”   她竟然會信?我激動萬分地看着她……現在你們應該知道了吧?我是很聰明的……   雪萊掩嘴偷笑,公輸無奈的攤了下手。冷幽幽看着我和洛,撇了撇嘴兒,嘀咕道:“大傻和二傻。”   呃……   洛問:“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退出去,還是繼續想辦法摘採絕夢冰蓮花?”   這確實是一個難題,退出去的話,委託就無法完成,尤其是對於知道絕夢冰蓮花的重要性的雪萊來說,這更是難以接受的結果。絕夢冰蓮花是配製朱光玉碧腴所需的材料,如果沒有它,公孫家就很難完成仙方第四品的朱光玉碧腴。   沒有朱光玉碧腴,我就只能再活三年,甚至有可能連三年都活不到。   但要採摘絕夢冰蓮花,就必須與九嬰戰鬥。要知道,九嬰可是純粹靠着兇殘和戰鬥力排上奇異幻獸榜的可怕幻獸,又被稱作“水火怪”。雪萊曾對我說過,在奇異幻獸榜之外,還有一個“十大凶獸排行榜”,這個榜並不是奇異谷排出來的,而是所有幻獸獵人的普遍認識,能夠名列榜上的,都是每一個幻獸獵人一輩子也不想遇見的可怕兇獸,而九嬰就是這十大凶獸之一。   相反,麒麟和鳳凰在奇異幻獸榜上的排名雖然都不低於九嬰,但它們都沒有名列兇獸排行榜的資格,因爲它們排上奇異幻獸榜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兇暴,而是靠着它們那讓人夢寐以求的異能。   與九嬰一樣,同時進入奇異幻獸榜和兇獸排行榜的,還有鬼車和饕餮。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我去採摘絕夢冰蓮花。”   洛點了點頭:“確實,既然已經到了這裏,我也不想就這樣退回去,那我們……”   “不,”我看着他們,一字一句地道,“我去採摘絕夢冰蓮花……我一個人去。”   他們四人全都沉默下來,愕然地看着我。我慢慢地說道:“對付九嬰這種級別的幻獸,並不是靠着人多就有用的,否則大帥、曼女,以及冷風三兄弟他們也不會死得那麼慘。我想一個人去,九嬰雖然兇殘,但我用偷襲和遊擊的方式,應該有機會從它身上摘下絕夢冰蓮花。”   雪萊擔心地道:“阿諾,九嬰很難對付,它有那麼多顆腦袋,就算睡覺的時候也有幾顆腦袋是醒着的,要想偷襲它根本就不可能。遊擊的話,也沒有用處,你不管往哪個方向攻擊它,它都可以警戒得到。”   她說的這些,我當然知道。   但是,如果大家一起去的話,就算最後能夠殺死九嬰,這裏也肯定有人會死。不管犧牲掉的是誰,我都無法接受。絕夢冰蓮花與我的性命有關,我理所當然應該爲了它去冒險,但其他人並沒有這個必要。   冷幽幽狠狠地瞪着我,正要說話,洛小姐已搶先開口:“阿諾,你什麼意思?大家一起來這裏,就應該一起……”   “我沒什麼意思。”我冷冷截道,“我的意思是,對付九嬰,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們武功太差,在我身邊只會礙手礙腳……”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個人……   洛氣得臉都白了,冷幽幽差點就要變出大鐵錘往我頭上砸。公輸和雪萊卻互相對望一眼,像是在不經意間交換了一些看法。然後,公輸抓住我的肩:“阿諾,你先跟我來一下。”   我跟着公輸往遠處走去,雪萊則留在那裏勸慰生氣的洛,冷幽幽坐在那裏,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是看上去彷彿有些失落。   來到其他人無法聽到我們說話的地方,公輸轉過身來看着我,沉聲道:“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去摘絕夢冰蓮花?”   我往洛和冷幽幽她們看了看,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說那種傷人的話,只是不這樣的話,她們肯定不會讓我一個人去。公輸道:“你不用擔心,洛性子直爽,用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把你剛纔說的話給忘了。幽幽雖然容易衝動,但並不傻,她肯定已經知道,你只是因爲擔心她們,不想讓她們跟去,而不是真的想氣她們。”   我苦笑了一下,我的念頭要瞞過洛和冷幽幽比較簡單,但要瞞過公輸和雪萊,就沒那麼容易了。我看着公輸,認真說道:“其實我是真的有把握從九嬰背上摘到絕夢冰蓮花,大帥能夠從九嬰的攻擊下救出小鬼和小妞,這就證明九嬰那九顆頭的配合絕不是無隙可擊的。我自信我的本事又在大帥之上,如果不以殺死九嬰爲目的,一搶到絕夢冰蓮花就跑的話,我覺得成功的機率並不小。只是一旦激怒了九嬰,它肯定會追上來。如果我們全都在那裏的話,只要被它追上一個,其他人就不得不回頭救援,反而會有人犧牲。”   公輸沉吟許久,點了點頭:“你說的倒也很有道理,看來你真的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才作出單挑九嬰的想法。洛和幽幽,我都會幫你說服,但你一定要記住,你的目標是絕夢冰蓮花,而不是殺死九嬰,你沒必要跟那種兇獸分出生死。還有,絕夢冰蓮花再重要,也比不上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一旦發現事不可爲,你必須馬上撤回來。”   我點了點頭,向他保證自己會按他說的做。   公輸大哥,對不起了……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   “還有一件事,”他看着我,“我知道,現在跟你講這個,你也未必聽得進去,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記在心裏。”   見他說得這麼慎重,我也認真地看着他。   他緩緩說道:“有的時候、不妨去試着相信你的同伴,並不是什麼危險……都需要一個人把它扛下來。”   我沒有說話……   我盤膝坐在草地上,真氣在體內不斷流轉,慢慢將自己調整到精神與身體的最佳狀態。   另一邊,公輸正在試圖說服其他人。不過與他有所爭執的只有洛小姐一人,雪萊沒有插嘴,她的樣子看上去有些猶豫,我想,她一方面是爲我單挑九嬰的舉動感到擔憂,另一方面,她又知道絕夢冰蓮花是配製朱光玉碧腴的關鍵,一定要把它摘到手中,而讓我一個人去,其實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冷幽幽一直在沉默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的樣子看上去有點怪,但我又看不出怪在哪裏,只是覺得好像是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似的。   我閉上眼睛,將他們先放在一旁,只專注於體內的冰蓮勁。在修煉第四層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時,我已經發現,越到後面,將兩種真氣同時修煉時的風險就會越大。我雖然能夠一心二用,卻也沒必要非得去冒這種風險。   先將摩羅真氣進行轉換,讓經脈間只餘下修至第五層的冰蓮勁,我開始往冰蓮勁的第六層突破。或許是由於服用過兩顆紫華流精丹的關係,體內的真氣有若澎湃的大海,不斷擴充着我的經脈。   在修煉第五層的冰蓮勁時,曾經出現過大雪飄飛的異象,現在我已經知道,那是因爲我體內的經脈容積有限,再加上對真氣的控制還有所欠缺,纔會導致冰蓮勁勁氣外泄。漫天飛雪,看上去很美,其實卻是修行不足的外在表現。   這一次,我將充沛的真氣完全控制在體內,不讓一絲一毫溢出。轉了三十六週天后,冰蓮勁遍佈奇經八脈,讓我的身體宛如陷入冰窖之中,再不斷流轉,極寒之中,生出一點真陽,再不斷擴大。漸漸地,在我的體內形成了一寒一熱兩種不同的冰蓮勁,有如太極圖般互相流轉,彼此相容,並擴充着我的每一條經脈,鍛造着我的每一根骨頭。   摩羅真氣在第五層就進入了“回陽換骨”的階段,冰蓮勁卻要到第六層纔開始改造筋骨。但這並不是因爲冰蓮勁比摩羅真氣更差,而是因爲冰蓮勁更純正,同時也更穩妥。摩羅真氣雖然可以讓人更早達到“回陽換骨”的境界,同時讓真氣由後天進入先天,但不可否認的是,修煉第五層的摩羅真氣時,頗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感覺,如果修煉成功,體內的摩羅真氣馬上就會登上一個新的臺階,但要是失敗的話,很可能就會真陽焚身,自燃而死。   由於第五層的摩羅真氣本就讓我進入了“回陽換骨”的階段,而冰蓮勁的修行又比較安全和穩當,對冰蓮勁第六層的突破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當然,按照正常的修煉程序,我本來不應該這麼快就突破到冰蓮勁的第六層,因爲第六層的冰蓮勁並不只是回陽換骨,它會連經脈也進行擴充和改造。   如果將經脈比喻成河道,那第六層的冰蓮勁就可以將這條河道挖得更寬更深,就算有洪水通過,它也能夠輕易接納。沒有足夠充沛的真氣,就無法對經脈進行擴充,自然也就不可能突破到冰蓮勁的第六層。要是按照正常的修行,不管是冰蓮勁還是摩羅真氣,從第五層進入第六層,都需要先用兩到三年的時候來對體內的真氣進行鍛鍊和強化,畢竟,一個人再怎麼有天分,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讓體內的真氣變得強大,這就像再怎樣的天才,都不可能不經過努力和訓練,就突然變成百米賽跑的冠軍。   但是,現在的我又有些不同,在被迫吞下千年鴆羽後,我體內原有的真氣已經被完全摧毀,然而接下來,千年鴆羽的毒性又無巧不巧地在我體內與玄黃道人那兩顆配製失敗的紫華流精丹中和,改造了我的精元。   而我又以改造過的精元爲基礎,重新修煉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再次修煉後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從第一層起就直接進入先天之境。起點不同,得到的結果當然也不同,同樣是修到第五層,此刻我體內的真氣比起進入迷霧森林前,已經強了不知多少倍。   現在的我,對冰蓮勁第六層的突破已經是水到渠成,並沒有用去多少時間。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二章 鐵錘、石頭、拳頭   提純後的冰蓮勁開始滲入我的骨骼,讓原本就經過第五層的摩羅真氣強化過的骨骼變得更加堅硬。骨骼是整個人體的支架,它的強韌自然會影響到一個人的體質。不只如此,骨骼長得好壞有時也會決定一個人在武學上的成就,一些武師在收徒時,往往要摸一個拜師的小孩子的頸骨或是手骨,以判斷他是不是適合學本派的功法,這種做法被稱作“看根骨”。 《天龍八部》裏南海鱷神一發現段譽腦骨後凸、腰肋柔軟,就認定段譽是個武學奇材,這雖然只是小說,卻也並非純屬編造。   也正是因此,不管修習哪種功法,“回陽換骨”都是成爲武學高手的必經階段。連幾近傳說的九品仙方,其第二品玉胎瓊液膏,也是專門用於“回陽換骨”,其目的並不只是爲了強化習武者的體質,同時也是爲了提升根骨,只有經過回陽換骨的人,纔有資格在武道上繼續前進。   冰蓮勁生出的真陽之氣鍛造着我的骨骼,加上上次重修過的摩羅真氣第五層,這已等於是我第三次對自己的根骨進行提升。修完冰蓮勁第六層後,我的身體異常的舒爽,我想,最多一年,我應該就能夠將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的九層全都修完。   穆華說過,只有將冰蓮勁或是摩羅真氣的心法完全修完,纔算是真正踏上了高手之階。但在這之後,還有很多的路要走,單單依靠功法本身,雖然可以幫助一個人進入高手階段,卻無法讓那個人輕易地站上奇異高手榜,成爲足以傲嘯江湖的絕頂高手。   當然,站的位置不同,眼界自然也不同。對於一般人來說,陽春四老那種級別就已經算是高手了,但對木藏子和火神南宮這種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來說,那隻不過是四個小角色。   還過神來時,公輸已經說服了洛。雪萊向我走來,低聲說道:“你真的不用我們幫忙嗎?”   我把自己“一搶到絕夢冰蓮花就跑”的打算說給她聽,雪萊本就冰雪聰明,自然知道如果是採取這種戰法的話,人多反而礙事。於是,她也只能低低地說了聲“小心”。   想了想,她又無奈地說道:“要是麒麟也在這裏就好了。”   小白啊……黑麒麟已經再次出現,它爲什麼卻還沒有回來?   難道它真的出了什麼事?   走過去時,洛還在生氣,我知道自己剛纔確實說得有些過分,雖然我的本意其實只是不希望他們跟我一起去冒這樣的險,但畢竟還是太傷人了。我苦笑一下,心想等回來後再慢慢向她陪罪,反正以洛小姐的性子,也不會氣太久。   冷幽幽卻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地往遠處飛去。我愕然追問:“你去哪裏?”   她回頭瞪了我一眼:“要你管?!”   說完又繼續往前飛,躲到了一處巨石後邊。我攤手:“解手就解手嘛,用得着跑那麼遠麼?又沒人偷看。”   過了一會兒,她又飛了回來,然後繼續沉默着。我心想她今天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在這裏裝起淑女來?   ……   迷霧間滲下的光線慢慢地開始轉亮,這是太陽昇起的跡象。   我離開了他們,往那個象徵死亡的山峽走去。臨走前,雪萊充滿憂心地看着我,公輸則再次提醒我,如果覺得形勢不妙,就要馬上抽身退走。洛雖然沒有說話,但我知道她其實也在擔心我,還有冷幽幽……她躺在草叢裏睡了……   靠,死丫頭,你就不會稍微替我擔心一下麼?我要去對付的,可是同時排在奇異幻獸榜和十大凶獸榜上的可怖幻獸啊,那隻幻獸昨天可是一下子就把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滅團,連獵魘四人組也死了一半。   如果說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野獸都只是小怪,那九嬰可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大BOSS。   走了一段路,來到峽谷入口,我突然停住了腳步,在暗處有微弱的聲音傳來,那分明就是某個人的心跳聲。我沉默半晌,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死丫頭……出來。”   “誰是死丫頭?”冷幽幽恨恨地飛了出來,斜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苦笑道:“躺在那裏裝睡的是你用夢幻真氣變出來的人偶吧?居然連我和雪萊、公輸都瞞住了,看來你的‘夢幻曇花’長進了不少。”   在學院的時候,她的夢幻真氣一離開她自身,就無法持久,也無法變出那麼精細的人偶。看來在這段時間裏,她的修爲也有不小的突破。   我看着她:“你在這裏做什麼?”   她扭過頭,好像有點不敢看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一口拒絕:“不行。”   “我不會拖累你的,”她哼了一聲,“九嬰雖然厲害,但夢幻曇花的特點就是可以針對敵人的弱點變出各種不同的武器,我一定能夠幫上忙的。”   我冷笑道:“真的麼?”   她怒道:“不信你就試試!”   將手一晃,她變出一個巨大鐵錘,朝我當頭砸下。我不得不承認,她這一錘之威確實驚人,就算是巨石也可以被她輕易敲碎。看來這些日子她並不僅僅是靠着悟性突破其自身的修爲,同時還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來強化她的真氣。   只可惜……我不是石頭。   冰蓮勁貫入拳頭,我迎着鐵錘一拳轟去,只聽一聲悶響,鐵錘四分五裂。   冷幽幽的臉色變得極是蒼白。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的夢幻真氣確實比以前強多了,但要想對付九嬰,那還差得太遠。你說你不會拖累我?你到底哪來的自信?”   冷幽幽雙拳緊握,臉頰湧起充滿怒氣的紅潮。原本以爲她馬上就要發作,誰知她又突然沉默起來,站在那裏,既不離開,也不看我。我總覺得今天的她有點怪怪的,於是盯着她的臉:“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嚅嚅道:“我要那隻九嬰。”   “什麼?你想要什麼?”我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暗殺機   她抿了抿嘴,像是下定決心般,狠狠地瞪着我:“我想要那隻九嬰,我要你幫我。”   “小姐,”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還不如叫我把冷月摘給你算了。”   確實,九嬰雖然兇殘,卻也是一隻幻獸,既然是幻獸,就有將它降伏,再和它進行血誓的可能。但像這樣暴虐十足的幻獸,降伏它要比殺死它困難得多。   我看着冷幽幽,無奈地聳聳肩:“還以爲你有多好心,想來幫我一同對付九嬰,搞了半天,原來你只是想把那隻九嬰收作你的專屬幻獸,自己又沒有那個能耐,只好跑來找我幫你。”   她的臉色一下子由紅轉白:“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懶得再理她,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現在要進去了,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想要九嬰作你的幻獸?可以,等我被它吞到肚子裏去後,你再去找它吧。”   說完,我轉身就向峽谷深處走去。走了一段,回過頭來,卻發現她居然蹲在地上捂着臉,背上的翅膀慄慄發顫,嬌小的身材藏在陰影中,顯得份外的孤單。   難道……她是在哭?   我苦笑了一下,朝她叫道:“還是趕緊回去吧,收伏九嬰做幻獸,這種事還是不用再想了。弄不好雪萊已經發現你跑了出來,早點回去,別讓他們擔心。”   我看到她抬起梨花帶露的臉看着我,像是在說着什麼,卻又難以聽清。我將真氣聚在耳鼓上,隱隱約約的,聽到她喃喃着說:“不是的、我不是……我是想來……”   她到底怎麼了?   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裏,我只好向她走去,才走了幾步,她突然扭過身去,像是發狂般地飛走了。依稀間,我似乎聽到她那抑制不住的哭泣聲。   這丫頭……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喫錯藥了吧?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轉過身,繼續往峽谷內走去。   穿過峽長的山峽,穿過亂立的石林,越過山坡,我來到峽谷的深處。   九嬰看到了我,九顆腦袋同時發出嬰兒般的怒嘶,天空中烏雲集卷,遠遠近近鳥雀驚飛。   我抽出分水劍,挾着強大的殺意,朝它掠去。   公輸、雪萊、洛……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我不是來採摘絕夢冰蓮花的。   我要……殺死這隻九嬰……   冷幽幽獨自往高處飛着,臉上的淚水怎麼也無法止歇。   明明只是想幫他,明明只是想對他說一聲小心,那樣簡單的幾句話,卻怎麼也無法說出口,反而越說越亂,好像她真的只是因爲想得到那隻九嬰纔去找他。   明明只是想讓他知道自己擔心他。   原本應該回到洛和雪萊他們身邊,卻又不願讓其他人看到自己臉上的淚痕,她不斷地往上飛着,穿過一層層迷霧,落到一處山崖上。   到底是自己太笨,還是那個傢伙太遲鈍?   爲什麼每次跟他在一起,最後都會無緣無故地變成爭吵?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傳來:“既不是你笨,也不是他遲鈍,只不過是他討厭你……非常非常討厭你。”   少女猛然轉身,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既像是萬千黑線勾勒而成的人形,又像是少女的影子自己站了起來。黑影的外形看上去與少女一模一樣,甚至連發出的聲音都沒有任何的不同。   冷幽幽覺得在詭異的黑影中有一種視線,正輕易地洞穿她所有的念頭,讓她的心事遁無可遁,被看了個精光。   “他討厭你,”黑影以少女的聲音,發出譏嘲的冷笑,“從一開始,他就討厭你。你都把愛情羽送給他了,他怎麼還會不知道你對他的好感?很可惜,雖然你對他有好感,他對你卻一點好感也沒有,你的愛情羽,可能早就被他扔到了哪個臭水溝裏。”   “你是誰?”怒氣湧上少女的臉,內心中卻又生出一種難以擺脫的恐怖和害怕。少女憤怒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黑影沒有理會她的叱問,只是繼續說着:“他又不是真正的傻瓜,怎麼會看不出你的心事?女孩子嘛,就算心裏喜歡一個人,在他人面前也會忍不住地去掩飾,雖然想要說些溫柔的話,但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會膽怯和害羞。可是,他難道真的不明白你的心意?他爲什麼就是喜歡用話氣你?他爲什麼總是不肯讓一下你?”   少女衝黑影吼着:“不要再說了……我沒有喜歡他,那個混蛋,他那個混蛋……我當然沒有……”   黑影冷笑道:“真的沒有麼?還是覺得他不喜歡你,所以不敢承認?”   明明知道這黑影是在挑拔,但是它所說的話,卻又無一不擊中她心靈深處的弱點和縫隙,就好像這些話原本就藏在她的意識深處,只不過是現在藉着這詭異的黑影說了出來。   還是說,這奇怪的黑影……其實就是她自己?   黑影在她身邊飄來飄去:“如果他真的喜歡你,那他就不會這樣一直氣你。就算你向他要九嬰,又有什麼關係……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就算是天上的冷月不也應該替她去摘麼……他討厭你,他喜歡的,只有謝庭庭和雪萊那種溫柔文靜的女生……他巴不得你離他越遠越好……”   不是的……不是的……   少女蹲在地上,緊捂着耳朵,卻無法阻止那些話一句又一句地闖進她的內心深處。心靈上的那一條淺淺縫隙被這些話不斷地撕開,撕成血淋淋的傷口。漸漸地,她已無法弄清這些話到底是那黑影說的,還是她自己內心所想……   黑影說:“你知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他變得喜歡你……只喜歡你一個?”   少女怔怔地回應着:“要怎樣?”   “殺了他,”詭異的聲音一如在她的內心深處迴盪,“殺了他,他就再也不會去喜歡別人,殺了他,他就會永遠記得你。殺了他,你就不用這麼難過和痛苦,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這樣子流過眼淚?你什麼時候這樣子哭泣過?這些全都是他害的,他就是你的噩夢,只要他死了,你就會從你的噩夢裏醒過來,你就會再次變回以前那個雖然野蠻和霸道,卻又開心和快活的女孩子……”   少女喃喃地道:“殺了他……只要殺了他……”   雖然身不由己地回應着黑影的話,然而少女的臉上卻開始現出掙扎。意識深處有種聲音在告訴自己,這樣的結果絕不是自己想要的,她確實在哭泣,她確實在難過,但她並沒有失去她的開心和快活,雖然每次見面都要鬥嘴,雖然經常被他氣得想哭,可爲什麼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見到他?   因爲,就算是鬥嘴和生氣……其實也隱藏着難以言喻的開心……   雖然內心一直在掙扎,雖然意識到這樣下去自己就會做出後悔終生的事,然而黑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帶着可怕的魔力,一點一點地滲入她的心靈。她就像是落入了泥沼,越是掙扎,陷得越深,她無法呼吸,無法動彈,她即將落入那蛛網般的夢魘之中……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從遠處傳來,一隻金色幻獸閃電般躍到她的身前,一邊保護着她,一邊死死地瞪着黑影。隨着金色幻獸的出現,黑影對她的影響立時消散,冷幽幽只覺心頭驟然一鬆,就好像束縛着她的無形枷鎖被什麼東西突然打破了一般,所以的夢魘全都消失,整個人也精神起來。   她看着守護在自己身前的金色幻獸,又驚又喜:“小白?!”   ……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戰九嬰!(1)   劍氣如虹,我朝着九嬰飛掠而去。   九嬰怒嘶一聲,九顆腦袋有的朝我咬來,有的噴出水火。   在它的背上,那株藍色的小花搖曳着,散出淡淡熒光,顯得異常美麗。   雖然知道,以子午蓮花步和摩羅十八葉中的“一葉凋零”摘下絕夢冰蓮花後匆匆逃走,要安全得多,但在這一刻,我卻並不想這樣做。   我要殺了這隻九嬰!   我要殺它的理由很簡單,在某些人眼中,甚至可能會覺得有點可笑……我要替大帥他們報仇。   不管是大帥、曼女、冷風三兄弟,還是熊圖四人組,他們跟我都沒有太多的交情,只不過是出於同樣的任務而共同戰鬥過。我沒有義務爲他們的死感到難過,而且,正如我對小鬼說過的,他們既然選擇了幻獸獵人這一行,對這樣的結果也早就有了覺悟。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也曾看過許多網文,裏面總是說身爲穿越者就應該殺伐果斷。但是,我可以對敵人殘忍,卻無法接受同伴的犧牲。白天還是共同戰鬥的夥伴,突然之間就一個個地死去,這樣的結果,我接受不了。   九嬰噴出的毒水帶着濃濃的臭味,吐出的火焰亦是熱得驚人。要想躲開這樣的攻擊,實在是有些困難,我以“一葉凋零”,如同隨風飛卷的樹葉般在九嬰的攻擊下旋飛和穿梭。   快速地接近九嬰,我連斬了兩劍,分水劍劃出血色的寒光,瞬間便將九嬰其中兩顆腦袋的蛇頸斬下。   我心中冷笑,就算是同時名列奇異幻獸榜和十大凶獸榜的九嬰,只要把它的九顆腦袋全都斬斷,我就不信它還能活下來。   腳尖一點,我掠到高處,分水劍向九嬰的第三顆腦袋斬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九嬰的怒嘶和狂卷的風聲,我暗道不妥,身子一個空翻,在蛇頸上一點,瞬間躍到高處。   九嬰的兩顆腦袋咬在了空處,如果不是我的反應快上一步,我已經被它的這兩顆腦袋給分屍了。   我大喫一驚。   這並不是我的計算有誤,連它每顆腦袋的位置都弄不清就貿然衝上來,而是它被我用劍斬掉的那兩顆腦袋……竟然又長了出來。   被劍斬斷的蛇頸,馬上又以神祕的速度快速地長出新的頭來。不管我如何斬,它的九顆頭仍然是九顆頭。難怪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一窩蜂地衝上去,九嬰殺了他們,自己卻一點傷都沒有。以它如此神奇和快速的自愈,就算受了傷,也能馬上恢復。   這一戰還怎麼打?   要叫出穆華或是葛老幫忙嗎?   我咬了咬牙,否定了這個想法。   我想要變強,我想要以自己的努力站在武者的最高層,我渴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爲像穆華和葛老那樣的絕世高手。如果一有困難就找他們幫忙,我還怎麼進步?我還怎麼去變得更加強大?   我一定要憑着我自己的本事,打敗這隻兇獸。   我一招“冰石亂墜”,漫天冰雹砸下。以修至第六層的冰蓮勁施展出來的“冰石亂墜”,威力自然比以前要勝出許多,這樣的攻擊,以九嬰龐大的身體,根本是避無可避,立時被砸得嘶嘶亂叫。   只是,“冰石亂墜”雖然攻擊範圍大,破壞力卻不足,雖然砸得九嬰負痛不止,卻無法對它造成更多的傷害。   我身子一旋,從兩條蛇頸的纏繞攻擊間穿過,一劍刺在九嬰身上。既然無法將它的腦袋斬掉,那就像對付連理枝一樣,直接攻擊它的身體。   然而,這一劍輕輕鬆鬆地就刺了進去,感覺像是刺在一團海綿上。而九嬰連嘶都沒有嘶上一聲,九顆頭交錯着向我攻來。我不得不快速地抽回劍,以鬼風覆着身子,腳尖在蛇頸上借力,快速地躲開九嬰的攻擊,脫身而出。   我朝谷外奔去,想先離開這隻怪物的攻擊範圍,再細細思考對付它的辦法。   九嬰卻向我追來,在它那山丘一般的身子底下,長着雞一樣的巨大爪子,奔跑起來極是快速。   我掠進石林,九嬰卻已跳到我的前方,擋住了我回去的路。   我卻也並不心急,這裏亂石林立,九嬰過於巨大的身體和過多的蛇頸,在這裏肯定會受到一些影響。在這裏與它戰鬥,形勢應該會好上一些。   這個世上絕不可能有殺不死的怪物,就算是麒麟,都還怕夢魘之毒。九嬰肯定也有弱點,它的弱點在哪裏?   一團火焰從我左側噴過,我繞着一塊巨石躲開,卻又有毒水向我襲來。迫不得已,我點着石塊掠上空中,九嬰也躍了起來,兩隻巨爪各踏着一塊巨石,九顆頭全都張着血口,等着我往下落。我將劍一挑,摩羅真氣具現成風,充斥在整個山谷,一時間飛沙走石,讓九嬰難以判斷我下落的位置。   我加快下落的速度,剎那間落在蛇頸的根處,隨手擲出一片羽毛。   分水劍一挑,刺中羽毛,只聽轟然一聲巨響,有四根蛇頸被我同時炸斷……“一劍驚雷”!   雖然讓九嬰斷去了四顆頭,但還是留下了五顆。而“一劍驚雷”對真氣的損耗頗大,讓我的身形滯了一滯。一柱毒水噴在我的背上,我暗叫一聲“完蛋了”……小妞僅僅是沾到幾滴毒水,就毒氣攻心,如果不是有雪萊替她解毒,很可能已性命不保,冷風三兄弟中的老大也是被毒水噴中,當我最後看到他時,他的半個身子都已化成了血水。   九嬰噴出來的水帶着巨毒。   原本以爲自己死定了,意外的是,雖然背後一陣涼溲溲的,還騰起輕煙,卻沒有給我造成其它任何傷害。雖然不知道九嬰的毒水爲什麼對我無效,但我還是大喜過望,踏上一塊巨石再騰空而起。   躍到空中時,我低頭看去,九嬰所踩的一塊巨石無法支撐它的重量,碎散開來,讓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被我用“一劍驚雷”炸斷的那四條蛇頸又開始生長出來,只是生長的速度並沒有我想象得那麼快。   在戰鬥開始,我一下子斬斷它的兩顆頭,結果那兩顆頭就像是見風而長一般,馬上就鑽了出來。現在我炸斷它四顆頭,雖然還是長得很快,但比起只斷掉兩顆頭時還是慢了許多。我開始明白九嬰的弱點,如果是一個一個地砍,那它的九顆腦袋,我砍斷一顆,它馬上就再長出一顆。   但如果能夠一下子砍掉它的好幾顆腦袋,那它恢復的速度就會慢上許多。   然而,“冰石亂墜”雖然能夠同時攻擊到這隻兇獸的九顆腦袋,但威力不夠,“一劍驚雷”威力是夠了,但爆裂的範圍太小,九嬰的九顆頭又散得太開,能夠一下炸掉它的四顆頭已經算是不錯了。   腦海中不知不覺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冷幽幽在這裏就好了。   她那能夠具現出各種武器的夢幻真氣,剛好能夠在這裏派上用場。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戰九嬰!(2)   九嬰斷去的四顆蛇頸很快又長了出來,這樣的傷害只是增加了它的怒氣和兇性。   我與它不停地戰鬥,雖然用盡方法,卻還是無法殺它。要對付能夠登上奇異幻獸榜的兇獸果然沒有這麼簡單,我開始筋疲力盡,難以支撐。   左肩被九嬰咬了一口,雖然及時將它的那顆頭斬下,卻還是痛得我難受。好在它牙齒間的劇毒就跟它噴出的毒水一樣,同樣對我無效,否則我可能直接毒氣攻心,死在這裏。   雖然沒有當場死去,但我的身體還是開始往下掉。   九嬰被斬下的那顆腦袋一下就長了出來,九顆頭同時向我咬來。   這下是真的死定了。   就在我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聲熟悉的低吼從上空壓了下來,令九嬰的攻擊滯了一滯。我在下墜中睜眼看去,然後就看到了……麒麟。   金色的麒麟。   小白竟然會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現,讓我又驚又喜。   在它的背上,竟然還坐着冷幽幽。   冷幽幽將手一揮,一根繩子飛來,纏住了我的腰,把我捲上空中,落在她的身後。我問:“你怎麼會跟小白在一起?”   “這些等下再說,”她看着下方怒嘶不止的兇獸,九嬰的暴虐讓她多少有些害怕。她低聲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先撤回去麼?”   “不用,”我說,“你和小白都來了,要對付這傢伙,那就容易多了。你們幫我!”   “我?”她看上去有點信心不足,“我真的幫得上忙嗎?”   “嗯!”我把她要做的事告訴她。她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好,我幫你。”   我從麒麟的背上跳下去,在亂石間飛來掠去,並不時切下九嬰的一兩顆腦袋,以吸引它的注意力。在九嬰死命追擊我的時候,冷幽幽以夢幻真氣變出鐵索,纏繞在周圍的石柱上,鐵索越來越多,有若蛛網。   九嬰的龐大身軀被亂石和鐵索限制住,蛇頸也被冷幽幽甩下的鐵索纏住。   趁着這個機會,我跳到九嬰身上,將劍往它背上一刺,冰蓮勁化作寒冰之氣狂輸而入……“冰凍三尺”!   九嬰的身體漸漸地被凍住,並開始向它的蛇頸漫延。就在這時,它的兩顆頭咬斷了將其勒住的鐵索,怒嘶着向我咬來。   糟了……冷幽幽的夢幻真氣雖然千變萬化,隨心所欲,但她的功力還是太淺,變出來的鐵索不夠堅固。   如果躲開,輸往九嬰體內的寒氣就會中斷,幾乎成功的計劃就要功虧一簣。但要是不躲開,我就會被它咬中,弄不好馬上就會身首異處。   怎麼辦?   腦海中突然出現公輸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有些時候,不妨試着去相信你的同伴!”   下定決心不去理會咬向我的那兩顆頭,我繼續催動體內的冰蓮勁,源源不斷地將寒氣灌入九嬰體內……冷幽幽,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冷幽幽也看到了九嬰那兩顆咬斷鐵索的腦袋,又看到我對它們不聞不問,一時嚇得花容失色。她慌忙擲出幾根鐵索,再次將它們勒住,然而旁邊又有一顆腦袋掙脫了鐵索,朝我吐出烈火,她趕緊變出一塊巨石砸了過去,將九嬰的那顆腦袋砸歪,烈火從我的身後掃過,炎炎的熱氣將我的皮膚炙出幾個水泡。   我一邊繼續往九嬰體內輸入寒氣,一邊笑道:“做得好。”   “好你個大頭鬼!”冷幽幽看到又有鐵索被咬斷,急得想哭。就是這時,小白低吠了一聲,不知怎的,她心中忽地一動,將體內的夢幻真氣提升至極致,再雙手連揮,夢幻真氣直襲而去,鏘鏘鏘鏘地,變出許多根鐵管,全都套在九嬰的蛇頸上。   好辦法!我心中暗贊。   蛇頸是九嬰身上雖柔軟的部位,被這些鐵管固定住後,立時連彎曲都成問題,更沒有辦法低頭用牙齒破壞困住它們的鐵管和繩索。就好像是一條毒蛇,雖然動作靈活,卻不小心鑽進了一根剛好將它緊緊縛住的竹管,進退不得。這些蛇頸被鐵管固定住後,根本無法用上力氣,除了互相碰撞,將鐵管撞得鏘鏘亂響,根本就做不了其它事。   更重要的是,我的冰蓮頸已經凍住了九嬰的身體,再沿着它的九條蛇頸直襲而上。它的動作變得越來越緩慢而僵硬,就像是進入寒冬的蛇一樣,完全失去了戰鬥的能力。   麒麟載着冷幽幽繞着九嬰飛個不停,冷幽幽繼續變出鐵索,將它的九顆頭從上到下全都捆在了一起,我收回劍,略一調息,再一躍而起,擲出一片羽毛。蘊藏了壓縮後的摩羅真氣的羽毛落在九嬰被捆在一起的九顆腦袋之間,我再將分水劍往前一刺,點中羽毛。   轟的一聲,血肉橫飛。   九嬰的身體癱瘓在地,壓碎了許多石塊。   我落在地上,仔細看去,見九嬰的九顆頭已被我的“一劍驚雷”同時毀去了八顆,只剩下最後一顆奄奄一息地癱軟在地,蛇頸上還到處是累累傷痕。   九嬰斷去的那八條蛇頸並沒有在生長,或者說,就算在生長,其速度也是讓人難以覺察的慢。看來它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如果被砍下的只有一兩顆腦袋,就會馬上長出來,但如果同時被砍掉多顆腦袋,它自愈的能力就會極大地被限制。   現在它不但少了八顆頭,連僅剩的最後一顆也受了重傷,現在的它,除了等死之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我舉起分水劍,準備將它這最後一顆頭也砍下來。   就在這時,小白卻飛了下來,咬住我的袖子。我怔了怔,回頭看它,它低吼了幾聲,像是要告訴我些什麼。我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像這種兇殘的幻獸,如果不在這裏殺了它,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它害死,更何況,我原本就是爲了替大帥他們報仇才找上它,怎麼能夠在這種時候,放它一條生路?   我看向九嬰僅剩的那顆腦袋,隱約地,我在它的眼睛裏看到了哀求的目光。這樣的兇獸也會害怕死亡?還是有什麼其它的原因?   “雲諾,”冷幽幽低聲說道,“我們放了它吧?”   “爲什麼連你都這樣說?”我真的有點不耐煩了。冒着生命危險打了半天,我倒成了想要傷害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罪犯了?要是這樣,我不如從一開始就回去睡大覺。   “你看!”冷幽幽指着九嬰那山一樣的腹部。   沉默半晌,我低聲說道:“難道說……它……”   怎麼會是這樣?!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夢幻少女   麒麟踏着火雲,載着我和冷幽幽往谷外飛去。冷幽幽坐在前方,翅膀被風吹得呼呼響,我坐在她的身後,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拿着從九嬰背上連根拔下的絕夢冰蓮花。   冷幽幽把她遇到小白的經過告訴了我,她說的有些含糊,像是稍微隱瞞了些什麼,不過,知道那隻黑色麒麟主動找上了她,還是讓我暗暗心驚。自從進入迷霧森林後,那隻黑色麒麟已經是接二連三地出現,它的出現到底意謂着什麼?   “幸好你們及時趕過來,”我說,“要不然我現在已經被那傢伙喫到肚子裏去了。”   “你不是說我只會拖累你嗎?”她的聲音聽起來與其說是賭氣,倒不如說是在高興,聽上去清清脆脆,透着快活。   想起她哭着飛走的樣子,心裏湧起一絲歉意。我笑道:“嗯,我錯了,我沒有想到你這麼厲害,如果沒有你幫我,我可能已經被九嬰喫下去了。”   “哼,就算你現在昧着良心誇我,我也不會高興的。”她說……明明就開心得不得了……   我們沒有殺那隻九嬰。   因爲它的肚子裏有了胎兒。   殺不殺它,真的讓我爲難了好一陣,不管怎樣,大帥他們都是被這隻九嬰害死的,這讓我有足夠的理由殺它。但另一方面,這裏本來就是它的地盤,是我們闖進了它的家,而不是它跑到外頭胡亂害人,這種事似乎也很難怪它。   換個角度來說,它只不過是在保護它和它肚子裏的胎兒。   其實我還是偏向於把這樣的兇獸殺死再說,但是小白顯然在同情它,至於冷幽幽,她雖然也攔着我,不過我懷疑,她之所以在保護九嬰……那是因爲她別有用心。   “對了,”我問,“你不是想讓那隻九嬰做你的專屬幻獸麼?如果你趁着這個機會強迫它進行血誓,它爲了還沒有出生的胎兒着想,應該是不敢拒絕的。你爲什麼沒有這樣做?”   她回答說:“也、也沒有爲什麼,只是覺得在這樣的處境下逼它當我的幻獸,實在是有點欺負它。幻獸一般只願意承認有實力的人當主人,而真正打敗它的人是你,我只是幫了一點點忙。雖然爲了讓它的孩子順利生下來,也許它不會拒絕,但那樣的話……我也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靜了一靜,她認認真真地說:“總有一天,我會再來這裏,憑我自己的本事打敗它,我要讓它心甘情願地做我的專屬幻獸。”   “嗯,你一定能夠做到的。”   她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臉有些紅,樣子也有些彆扭:“還以爲你會說些話來氣我,你這樣子……讓我很不習慣的。”   我笑了笑,伸手在她清爽的頭髮上撓了撓,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微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抿着嘴兒,瞪了我一眼,臉上卻又透着藏不住的羞紅和喜悅。   見到雪萊和洛、公輸他們時,他們也已經發現冷幽幽不見了,正暗自着急。   看到我們兩人一同出現,還帶回了絕夢冰蓮花,他們才終於放下心來。我爲自己說過的重話向洛道歉,洛卻愣愣的,不知道我到底是在說什麼。看到她這麼健忘,我還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繼續道歉嘛,人家都想不起來我說過什麼了,不道歉嘛,她雖然忘了,但我自己還記得,梗在心裏難受得很。   唉……其實這樣的女人也蠻可怕的。   畢竟是與十大凶獸中的九嬰大戰了一場,真氣消耗過大,極是勞累,我找了個有清泉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洗了下澡,然後躺在草叢裏,抱着變回兔子的小白倒地就睡。   迷迷糊糊間,我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在一片草原上醒了過來,天空掛着藍色的月,周圍是柔和的清風,帶着清香的野草在清風的吹拂下湧起一條條波紋。   我疑惑地站了起來,茫然地看着這片陌生的草原。在我的身後,傳來輕柔而膽怯的聲音:“主人……”   我愕然回頭,然後就看到了一個身穿白裙的少女,她的身材極是窈窕,頭髮長得連香臀也一起披住,裙腳只到達膝部,露出纖細而光潔的小腿。清麗的臉蛋和初熟的胸脯,再加上隨風捲動的衣衫,都讓她有些如同映在畫中的脫俗和美麗。   我想問她是誰,她卻突然撲了過來,偎在我的懷中,嬌軀不斷地顫抖着,就好像迷路的小貓終於找到了可以棲息的家。她的樣子讓我心生憐意,於是,我將她緊緊地摟住,明明有着漂亮和嬌美的外表,但我又分明地感覺到,在她這份美麗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傷痕累累的心靈。這就感覺我也無法說得太過明白,卻又是那般的真實,真實得讓人憐惜。   “你……是誰?”   “主人,”少女抬起頭來,有若梨花帶露的臉蛋上透着心酸,“我是騏麟……你不記得我了麼?”   騏麟?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化解她的悲傷,於是只好坐在地上,緊緊地摟着她,任由她在我的懷裏哭泣。藍色的月光散在草野上,覆出如夢似幻的光澤,我就這樣一直摟着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裏的圓月似乎永遠也不會落下,這裏的清風好像一直都吹個不停。   我知道這是一個夢,但它又是那樣的真實。我無法從夢境中醒來,卻又想着這樣也好,只要少女的憂傷還在她的心中,我就願意這樣一直摟着她,永永遠遠地摟下去。   然而少女卻又抬起頭來,拭去臉上的淚水:“主人,你不能在這裏待太久,這裏不是人類應該待的地方。”   “可是……”   “主人,”少女伸出嬌柔的雙手,輕輕按住我的胸膛,“要……小心麒靈!”   雙手一推。   我的身體開始不斷下墜……直到從夢境中醒來。   醒過來時,天空依舊是灰朦朦的霧氣,遠處的花草依舊散着冷光。公輸和雪萊等人在一丈開外的地方生出篝火,烤着香噴噴的肉。   小白伏在我的胸口,我用手將它捧起,發現它也已經醒來,正用那通紅的眼睛看着我……淚眼迷濛……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孫姐妹!   我們離開了玉龍沼澤,臨行前,冷幽幽還找上我,和我一起抓了許多野獸給那頭九嬰送去,她說那隻九嬰傷成那樣,暫時是沒辦法出來找食物了,如果在產下孩子前就餓死在那裏,那沒出現的孩子就太可憐了。我覺得她這話是瞎扯蛋,餓死的九嬰可憐,那被她送去給九嬰當食物的那些野獸就不可憐了?   我覺得她分明就是在跟這隻九嬰拉好關係,爲將來把它收伏的壯舉做好準備。果然,在她離去時,那頭幾近垂死、傷勢還沒有恢復的九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激之情。   一路上,那些低級的野獸和幻獸仍然顯得惶惶不安,不過我們已經弄清楚了原因。雪萊說:“一隻九嬰,再加上一金一黑兩頭麒麟,三隻奇異幻獸榜上的高等級幻獸同時出現在這裏,也難怪它們會這麼不安。”   “但是那隻黑麒麟實在有點奇怪,”我低聲說,“麒麟本來應該帶來好運,但是那隻黑色麒麟只要一出現,好像就會有倒黴的事發生。”   我們討論了好一陣,也沒有討論出什麼名堂。   離開迷霧森林,我們再次見到了久違的太陽。頭上沒有灰朦朦的霧氣,讓人覺得連心情都好了很多。我們來到一座山頭,等在那裏,到了約定的時間,藍姐就會用她的飛船來這裏接我們。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但是好心情卻沒有維持多久,雪萊拉上公輸和洛到遠處,說是有事要和他們商量。冷幽幽不解地看着我,不明白有什麼事情,雪萊要揹着我和她兩個人。   我卻只是心中苦笑,因爲我知道雪萊姐要跟公輸和洛說什麼。狩獸三人組很可能要就此解散,雖然這是雪萊自己做出的決定,但我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因爲她所做的都是爲了我。   果然,我看到洛跟雪萊爭吵了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洛朝雪萊生氣。她們兩人是最好的朋友,在從連理枝裏脫困而出後,雪萊因爲弄丟了火蓮弓而無論如何都要回頭去找,不是因爲火蓮弓有多珍貴,而是因爲那是洛送給她的。   然而現在,她卻告訴洛,她將要離開狩獸三人組,回公孫家去。   對於毫無準備的洛來說,這確實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洛表現出來的憤怒會不會太誇張了?雪萊只是回她自己的家,又不是被人賣到青樓,怎麼看洛的樣子,就好像雪萊要去跳火坑一樣?   洛還在那裏跟雪萊爭執,公輸卻苦笑着搖了搖頭,慢慢踱到我的身邊,坐了下來。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問道:“阿諾,你和雪萊跟我們失散的那半天裏,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不是有什麼非常重要的原因,她是絕對不會回家的。”   爲什麼?那不是她的家麼?   她爲什麼不願意回去?   我把我和雪萊遇到玄黃道人,我被迫服下紫華流精丹的事告訴公輸。冷幽幽也在一旁安靜地聽着,什麼話也沒有說。聽到後面,公輸動容道:“九品仙方?原來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嗯,”我低聲告訴他,“我同時服下了兩顆以百種劇毒配製而成的紫華流精丹,如果三年之內,沒有仙方第四品的朱光玉碧腴替我解毒,我就會死。”   公輸怔了半晌,沒有說話。冷幽幽用雙手掩着嘴,花容失色。   “所以,她纔會突然想要回家?”公輸先生沉吟道,“確實,如果有人能夠配製出朱光玉碧腴,那那個人最可能就是出自公孫家族。不過,如果雪萊回家的話,就無法再躲開她的妹妹……”   “公孫薇薇?”我愕然道,“爲什麼雪萊要躲開她?”   不管怎麼想,公孫薇薇都是一個牲畜無害的天然呆,雪萊爲什麼要躲開她?難道說,就像性傾向稍有些不太正常的冷幽幽一樣,公孫薇薇那丫頭也有着某種近乎變態的戀姐情結?雪萊是因爲無法承受這種姐妹戀的壓力,才離家出走的?   腦海裏開始出現一個畫面,歲數不大卻發育成熟的公孫薇薇脫光衣服,將她的姐姐撲倒在地:“我要姐姐,我不讓你走……”   雪萊在地上一邊掙扎一邊哭泣:“薇薇,我們不能這樣,你是我的親妹妹……”   咳,什麼亂七八糟的?   另一邊,雪萊迫不得已,開始把實情告訴洛。就像公輸一樣,洛也怔了半晌,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神情間滿是無奈。看到洛的這個樣子,我不由得搖頭苦笑。   雪萊……當初到底是爲什麼要離家出走的?   ……   飛船從天際飛了過來,藍姐在上面向我們招手。   在飛船到達我們上方時,洛和冷幽幽一同拍着翅膀飛了上去,雪萊無奈地看了我一眼,追在洛的身後。公輸照例是在飛船還沒有停下來時,就跳了上去,震得飛船都快散架。   我也騎着麒麟飛了上去。   上了飛船後,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有點怪怪的。藍姐明顯覺察到氛圍的怪異,不明白地看着我們,但又沒人向她解釋。   而我只能苦笑,雖然事情與我有關,但我卻發現自己做不了什麼。難道我還能拉住雪萊,讓她不用理會我的生死,不回家也沒關係?雖然我確實覺得既然還能再活三年,那有什麼事,三年後再去想也不遲,但是以我和雪萊現在的關係,說出這樣的話,不但勸不動她,反而會顯得見外,甚至傷到她的心也說不定。   雪萊,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又能夠爲你做些什麼?   飛船在夜空中飛行着,玉輪散出的青色光芒灑向大地,讓遠遠近近的山嶺顯得朦朧若畫。   我獨自站在甲板上,螺旋漿轉動的聲音混雜着風的呼嘯,在我耳邊迴盪。身後傳來翅膀拍動的聲音,就算沒有回頭,我也知道來的人是藍姐。   藍姐拍了拍我的肩:“阿諾,堅強些,三年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哭笑不得……她這是在安慰我麼?三年的時間,確實是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很快就會過去……過去了我不就死了?   我問:“幽幽都告訴你了?”   “嗯,”藍姐說,“她急得不得了,一直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幫你。只可惜,這種丹石上的難題,如果連身爲公孫世家繼承人的雪萊都沒有其它辦法的話,那其他人也不會有什麼辦法。其實,雪萊回去,也不見得就是什麼壞事,有些事情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   “雪萊到底是爲什麼要離家出走的?”   “這是她和公孫家的事,如果她沒有自己說出來,我也不好告訴你,”藍姐說,“其實這件事連我也不應該知道的,只是雪萊自己壓力太大,在一次喝醉後,不小心吐露出來,讓洛知道了,洛替她擔心,就跑來找我出主意……就跟幽幽一知道你很可能只能活三年,就跑來告訴我一樣,洛也總以爲我什麼事都能幫上忙。只可惜我不是神仙,不管他們怎樣信任我,做不到的事,我也還是做不到。”   連藍姐都不肯把事情告訴我,這讓我更加的疑惑和不安。   她看出我的心事,笑道:“既然與你的生死有關,那雪萊肯定是要回去,不管誰勸她都沒用。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她不只是公孫家的未來家主,同時也是她父親公孫博最寄以厚望的掌上明珠。狩獸三人組裏的雪萊就是公孫雪,這一點她的父親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他之所以一直沒有來找她,只是不想給她太多壓力,希望她有一天能夠自己回去。至於洛和公輸他們所擔心的事,其實也很好辦,在雪萊回去之前,我會傳書給若樺那小妮子,讓她以北雪世家繼承人的身份邀請公孫薇薇前往姑射山做客,就說是想讓公孫薇薇去跟你的庭庭做伴。只要不讓公孫薇薇和雪萊見面,她們姐妹之間就不會有什麼事。”   我真是越來越聽不懂了,雪萊和公孫薇薇姐妹重逢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如意派?!   “你現在要考慮的不是這個,”藍姐看了我一眼,“對現在的你來說,最重要的事不是要去找回你那個叫張蓮的朋友嗎?朱光玉碧腴的事,就交給雪萊好了。”   我點了點頭。   確實,如果真的只能再活三年,那我更要找到張蓮,除非確定她已經平安無事,要不然,我可能真的是死不瞑目。至於雪萊,既然藍姐說只要她不跟她的妹妹公孫薇薇見面,就不會有什麼事,那我自然相信藍姐。不管從哪個角度想,雪萊既然是公孫家族的繼承人,而藍姐也說,公孫家的現任家主公孫博將他的這個女兒視作掌上明珠,那雪萊回到家中,自然也談不上什麼危險,那是她家,又不是火坑。   “差點忘了問你,”藍姐微笑地向我逼來,“你和雪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看雪萊眼帶春意,媚上眉梢,連走路時搖擺的幅度都比以前要大,分明就是已經被人破去了處女之身。還有你,阿諾小帥哥……你已經不是處男了吧?”   汗,這個也看得出來?   “那、那個,”我手撫肚子,“啊,突然肚子疼,我去上廁所……”   “別想跑。”藍姐用手一勾,一根繩索飛出,將我絆倒。她嬌媚地伏了過來,半壓在我的身上,“看在你是庭庭的心上人的份上,本來還想以後由我親自來給你輔導一下性知識呢。不過,你和雪萊都沒什麼經驗吧?你有沒把她弄疼?要不要再由我來教教你,傳授你一些真正的經驗和技巧?”   “不、不用了!”我乾笑。雪萊確實是沒什麼經驗,不過對於電腦裏曾經藏過幾十G的愛情動作片的我,至少理論上的經驗還是挺豐富的……   “不用?好吧,那我們繼續談正事。”   “藍姐……你先從我身上起來啊……”   “你應該還記得我對你說過,如果你就這個樣子跑到妖族的地盤,那基本就是去送死吧?”藍姐說,“但是,如果能夠得到一樣東西,那就算是妖族的地盤,你也可以來去自如。”   “藍姐……你先從我身上起來啊……”   “那個東西叫天玄百變圖,據說是上古時期天神留下來的至寶,”藍姐說,“不過要想借到天玄百變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你必須要進入狄山,通過三奇入墓穴,那裏面機關重重,你的本事雖然也算不錯,但那個地方,最初是用來對如意派弟子進行地獄般的訓練和測試的地方,有些奇門,不是如意派傳人是絕對無法打開的……”   “藍姐……你先從我身上起來啊……”   “你不想知道什麼是如意派嗎?”   “什麼是如意派?”看來她是不想起來了。   “所謂如意,就是隨心所欲、美夢成真,”藍姐說,“這是一個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的神祕門派,雖然最近已經開始沒落,但直到現在,在老一輩人的心目中,它都還是個讓人難忘的傳說。如意派的功法,就是據說修到最高境界後,可以上施日月、下造山河的夢幻真氣,當然,什麼造日月造山河,那純粹是用來宣傳的鬼話,但如意派確實是江湖中歷史最古老、傳說最悠久的門派。”   “夢幻真氣?”我詫異地說,“難道說,陪我一起去找天玄百變圖的人是……幽幽?”   “嗯,”藍姐點頭,“沒辦法,這一代的如意派弟子,就只剩了幽幽一個人。其實以幽幽現在才修到第三層的夢幻真氣,要想進入三奇入墓穴,還是太早了點。我原本是想,起碼等她修到第五層後,再讓她試着去闖三奇入墓穴。可惜現在時間不夠,她纔剛剛進入夢幻真氣的第三層,要想進入第五層,恐怕還得再等幾年,而你卻沒有那個時間。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和她一同進去。以你的能力,再加上她的夢幻真氣,或許會有一點點通過三奇入墓穴的可能……”   一點點?!淚,我怎麼越聽越沒信心了?   我問:“藍姐,既然幽幽是如意派弟子,那你不也是如意派的?你不能陪我們一起去麼?”   “不行,”藍姐搖頭,“我已經被逐出如意派了。”   我:“……”   “放心吧,”藍姐說,“我雖然被逐出瞭如意派,但我已經答應了一個人,早晚會給她找一個真正適合學習夢幻真氣的傳人,而我找到的那個人,就是幽幽。其實幽幽真的有學習夢幻真氣的天分,只可惜我卻不是一個好師父,現在想來,讓幽幽早點去試三奇入墓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當然,只靠她一個人肯定是不可能成功的,但如果是你跟她兩個人的話,機會就會大得多。這就是我說的另一件事,如果你們真的能夠通過三奇入墓穴,到時就會有一個人來見你們,天玄百變圖就在那個人手中,以那個人的脾氣,要想借到天玄百變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不能借到,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真是越聽越複雜。   青瀠瀠的月色籠罩着飛船,藍姐跨坐在我的身上,翅膀在月光的映射下也變成了青色,一如妖魅的女惡魔。她用那香軟的臀在我的小腹摩擦了幾下,然後伏下身來,露出半截的雪胸像兩座山丘一樣向我壓來。   她的臉貼在我的耳邊,氣若幽蘭:“阿諾小帥哥……你有反應了喲!”   淚,我又不是太監,被她這樣子弄,當然會有反應。   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開,我趕緊轉移話題:“你不是說如意派從前在武林中是個傳說嗎?那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落的?”   “這個,”藍姐想了想,“如意派雖然弟子不多,很多時候都是一脈單傳,但每一代的如意派弟子,往往都有笑傲天下的本事。就算是教我如意派功法的那個人,她也同樣是名列奇異排行榜的高手,所以……”   “所以,”我很鄙夷地看着她,“如意派……其實是從你開始沒落的?”   “……囉嗦!”   果然……   “阿諾小帥哥,”藍姐嬌媚地道,“反正你都有反應了,憋着也難受,那不如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卻傳來“呀”的一聲驚叫。我艱難地扭頭看去,然後就看到雪萊捂着嘴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們,臉一紅,翅膀一拍,她轉身就飛回了艙裏……   雪萊姐,這不是我的錯啊!我無力地朝她的背影伸出手。   “好了,不讓你爲難了,你去追她吧,”藍姐在我的臉上吻了一下,“下次我們再繼續……”   “……”藍姐,你真的是個惡魔。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戰事   來到雪萊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原以爲她會在裏面生一會悶氣,結果她很快就把門打開了。   我進入她的房間,順手把門關上。想着應該向她解釋一下我在甲板上跟藍姐的曖昧畫面,於是說道:“雪萊姐,剛纔我……”   “傻瓜,”她伸出手擋住我的嘴,似笑非笑地說,“藍姐就是喜歡捉弄人,有什麼好解釋的?再說了,是她壓着你,又不是你壓着她,我又有什麼好喫醋的?”   心裏爲她的溫柔體貼而感動,我拉着她來到牀邊,與她並肩坐着。此時,她穿的是一件淺綠色的窄袖穿花百蝶衣,潔白的翅膀從衣縫間伸出,掛着幾片樹葉般的絲帶,前胸對襟,腹纏闊帶,恰恰將渾圓胸脯襯得更加飽滿。後腰用豆綠色宮絛打出繩結,下穿翡翠撒花短縐裙,內裏一條白襖褲。   她的腦後結着髮髻,兩鬢分肖,發攏於頂,又插着一根墨綠色的蝴蝶玉釵。這一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從森林裏飛出的仙子,有若姣花照水,綠柳扶風。與她認識這麼久,平常時候,她總是穿着幻獸獵人常穿的皮甲和皮褲,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她這樣的打扮,心裏閃過這樣的打扮才更適合她的念頭,又見她看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默默含情,於是不知不覺間,我看她看得癡了。   我和她就這樣互相對望着,心裏有種依依的不捨。明天到了新城,我們就要被迫分開,她將帶着絕夢冰蓮花回到她的家中,而我也將與冷幽幽一同前往狄山,借到天玄百變圖後,還要前往夜叉族的聚居地闢虐,去尋找張蓮。   這一次分開,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相見。   雪萊朝窗外指了指,我心領神會,溜回自己的房間叫醒小白。小白變成麒麟,載着我從窗口飛了出去。雪萊已經懸飛在月色之間,等着我,我們手牽着手一同飛着,木甲飛船在我們的上空緩緩前行,我和她在山嶺和森林間飛着。   不知不覺,越飛越低,我們兩人落在了草地上。麒麟飛到遠處,守護着我們。   喁喁細語間,我們不知不覺擁在了一起。將懷中的綠衣仙子推倒在地,卻又捨不得弄亂她那精心打扮的衣衫,我褪下她的白襖裙,用雙手抬起那修長的美腿,壓在她的胸口。   翡翠色的短縐裙翻在她的腰上,就像是盛夏的荷葉。那上翹的香臀和滑嫩的雙腿,就像是荷葉上的蓮花,隨着我的動作,有節奏地綻放着……   第二天,木甲飛船終於飛到了新城。   我來到了甲板上,發現藍姐和公輸、冷幽幽也都在這裏。公輸和冷幽幽都在探頭看着下方,面色有些凝重。我也扶着船舷往下看去,卻發現寬闊的廣場上停着成排的軍用飛船和座獸,還有許多隊形不整的新兵在那操練。   新城失去了以往的熱鬧,許多新召入伍的士兵正在跟他們的家人告別。   我問:“出了什麼事?”   藍姐嘆道:“馬上就要打仗了。”   “妖族又要入侵了?”   “不,”藍姐搖頭,“是西南方發生叛亂。前些日子,廣乾帝暴斃而亡,皇室經過商議,迎立廣乾帝的親弟弟照海王李思義爲新君,改年號爲元和。新君初立,朝廷局勢還未穩定,西南方倉琅王因爲擔心以後會遭到皇室的清算,以廣乾帝死得不明不白爲藉口舉兵反叛,打算趁着元和帝纔剛剛登上帝王的最佳時機進逼昊都,另外還有五王與他合謀,估計這一仗,會打上一陣子。”   我不解地問:“倉琅王爲什麼會擔心被元和帝和皇室清算?”   藍姐所說的“皇室”,其實就是“七老頭”,而她表面上的身份雖然是暗俠義的領袖,背地裏其實也是“七老頭”之一。   “你可還記得當日炮轟皇宮的那臺轟雷?”藍姐說,“那臺轟雷是僞裝成奇幻五音輪運進昊都的,奇幻五音輪在海外諸國進獻後,一直都是安置在酒泉的鉅鹿臺,而酒泉乃是照海王的管轄之地。原本應該在復農節運進昊都的奇幻五音輪居然會變成機關轟雷,倉琅王怎麼都脫不了干係。如今廣乾帝暴斃,照海王登基,倉琅王與照海王一向不和,會害怕遭到清算,也是很正常的事。”   公輸無奈地道:“皇族內鬥,死的卻是這些無辜的士兵和平民老百姓。”   我暗歎一聲,想起以前阿木說過的話:“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喜歡打仗,但問題是,權力總是集中在那些不正常的人手裏,所以打不打仗,總是由那些不正常的人說了算。”   就像藍姐一樣,她曾經是大昊帝國的長公主,現在是雖然不怎麼爲人所知,其實卻可以決定整個王國命運的“七老頭”之一……她就一點也不正常。   身後傳來些許的聲響,我們回過頭來,然後就看到了剛從船艙裏飛出來的雪萊和洛。   雪萊那森林仙子般的打扮,連一向正經的公輸都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冷幽幽怔怔地看着雪萊,顯然,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雪萊穿上這種閨中小姐般的衣裳。   看到冷幽幽朝着雪萊瞅個不停的樣子,我心想,難道這性傾向不正常的丫頭又開始喜歡上雪萊了?然後,我就看到冷幽幽摸了摸她那簡簡單單束成兩條辮子的發頭,又低頭看了看那白鹿學院女生最常見的衣束,神情頗有些失落。   會去羨慕其他女人的漂亮衣裳,看來這丫頭的性傾向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不正常。   雪萊見大家都在看她,俏臉微紅地飛到我的身邊。   藍姐問她們:“你們怎麼這麼晚纔起來?”   洛無奈地道:“還不是雪萊睡過了頭?以前都是她叫我起牀,今天難得我起得比她早,跑去叫她,她居然還賴牀,也不知道昨晚做什麼去了。”   我當然知道雪萊昨晚做什麼去了,於是在心中暗笑。雪萊發現我在偷笑,臉上的羞紅更加深了,悄悄地伸出手,在我的腰上扭了一下,痛得我差點叫出聲來。   不經意間,眼角掃了冷幽幽一眼,發現她低着腦袋,越發地失落了。   她這是怎麼了?   太陽已經移上了中天,木甲飛船載着我們,緩緩地往新城落去。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章 殺手和毛毛蟲   在新城並沒有待多久,雪萊就登上了一艘可以將她送回家的飛艇,公輸和洛也陪着她,送她回去。雖然戀戀不捨,但我還是隻能看着她從飛艇的窗口內向我揮手,隨着飛艇的升空漸漸地消失在我的眼中。   那天傍晚,藍姐在新城處理完她手頭上的事後,用她的飛船載着我和冷幽幽前往狄山。少了公輸他們,身邊不知不覺冷清了許多,尤其是雪萊的離去,更是讓我感覺像缺少了什麼。回想着庭庭前往姑射山時,這種孤單和寂寞同樣曾縈繞在我的心頭,我只好暗自苦笑,明明已經有了庭庭,卻又依戀着雪萊,原來,我是這樣一個濫情的人?   在甲板上看着下墜的夕陽,直到藍姐來到我的身邊,原以爲自己又會被她捉弄幾下,誰知這一次,她的表情是異樣的凝重。   “阿諾,”她看着我說,“有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這些日子,你最好小心些。”   我愕然道:“小心什麼?”   藍姐慢慢地道:“小心……殺手!”   殺手?   我錯愕地看着藍姐,這個以前只在武俠小說裏纔會看到的名詞突然從藍姐的嘴裏跑了出來,把我嚇了一跳。   “我得到了一個消息,”藍姐凝重地說,“南宮世家已經將其家主南宮桐的死算在了你和蓮心派青年高手恨雲生的頭上,當然,冒充恨雲生暗算南宮桐的人其實是幽幽,但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這一次,南宮世家站錯隊伍,甚至連他們唯一的依靠‘火神’南宮醜都死了,南宮世家算是徹底完了。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南宮家族畢竟也是當年的第一世家,再加上現在倉琅王叛亂在即,不管是‘七老頭’還是元和帝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清洗南宮世家。而對南宮世家來說,家主的死,自然是血海深仇,但他們又不敢在這種時候多生事端,於是只能用錢買命,收買江湖上的殺手組織來替他們報仇。”   原來是這樣?   我心想南宮桐的死的確與我有關,他中的那一劍還是我親手捅的,南宮世家想要找我報仇,我倒也無話可說。不過那個叫恨雲生的傢伙還真的是衰神附體,莫名其妙地就被殺手組織追殺,恐怕到死都不會知道他被人追殺的原因。   “雖然知道南宮世家已經買通了殺手組織,”藍姐看着遠處,“但江湖上的殺手組織也有不少,不知道他們收買的是哪個。如果是其它殺手組織,倒還算了,如果是血煞……那就糟透了。”   “血煞?”這個名字一聽就很有殺氣,我問,“這個組織很厲害麼?”   “嗯,”藍姐說,“這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殺手組織,這個組織裏的人,沒有一個不是頂尖高手。雖然這個組織有些奇奇怪怪的規矩,而且要請動他們,需要付出極大的財力。從理論上來講,僅僅是對付你和恨雲生,南宮世家根本沒必要請動‘血煞’,不過,死的畢竟是他們的家主,再加上恨雲生雖然只有二十出頭,但少年成名,隱隱有年青一代第一高手的勢頭,江湖上與他有關的傳說着實不少,南宮世家也不敢肯定恨雲生到底擁有怎樣的實力。爲了穩妥起見,就算請出‘血煞’這個最強的殺手組織來對付你們,也並不奇怪。”   我暗自苦笑,這樣看來,並不只是我連累到恨雲生,那傢伙同樣也可能連累到我。江湖上最強的殺手組織?天啊……想一想就很頭疼。殺手這種名詞,在我印象裏,指的就是地底冒出來的利刃,角落飛出來的飛刀,雞蛋裏的毒針……以及其它隨時隨地、無處不在的危險。   遇到火神南宮這種敵人,我還可以用鬼神通靈之術,請動葛劣和穆華這兩位絕世高鬼幫忙,但是對於隨時都會冒出來的殺手,我卻很可能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畢竟,鬼神通靈之術是有限制的,三天才能用一次,每次不能超過半個時辰。換句話說,那兩位絕世高鬼再厲害也沒用,我又不能讓他們時刻附體,而且,就算我有這個能力,那兩位絕世高鬼只怕也沒興趣一天到晚附在我這個十佳少年身上。   此外,鬼神通靈之術也是有限制的,首先是發動鬼神之術需要時間,其次是鬼神通靈是陰陽術的一種,也就是說,它很有可能會被其它陰陽術壓制住,讓我無法將它使用出來。在迷霧森林裏,玄黃老不死就曾利用刻在連理枝上的咒符壓制住我的鬼神之術,讓我無法請動穆華和葛老這兩位絕世高鬼。   當然,像那種壓制陰陽術的咒符應該也是可以被破解的,但問題是,我並不是真正的陰陽師,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去破解它。   “話又說回來,”藍姐若有所思,“如果南宮世家買通的殺手組織真的是‘血煞’的話,那雪萊在這種關鍵時刻回去,對你來講,說不定真的是件好事。”   我愕然道:“這又和雪萊有什麼關係?”   藍姐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只是一邊向我貼了過來,一邊說道:“其實你也沒什麼可擔心的,反正你不是準備要進入妖族的地盤麼?如果你真的能夠借到天玄百變圖,那就算是心細如髮的雪萊,也別想認得出你。所以,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通過三奇入墓穴,向那個死妖婆借到天玄百變圖。”   哪個死妖婆?   看着藍姐越貼越近,我只好不斷後退,感覺就像是被母貓逼到角落裏的公耗子……咳,這種比喻好像有點古怪。   “藍姐,”我弱弱地問,“你……又想做什麼?”   “是啊,我又想做什麼呢?”藍姐把我逼得退無可退,嬌媚地微笑着,“阿諾小帥哥……爲什麼你一臉期待的樣子?”   咳……誰期待了?   “阿諾,反正這裏沒人,不如我們……”   就在這時,船艙內傳來冷幽幽急切的叫喚聲:“師父……師父……”   “幽幽,”藍姐朝艙內探過頭去,“什麼事?”   “師父,你、你來幫我一下……”冷幽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像是被困在籠子裏出不來的小耗子。   “算了,我先去看看她要我做什麼,”藍姐微笑地摸了摸我的臉,“回來再聊……唔,我知道她要我幫她什麼忙了。”   “幫她什麼?”我問。   “今天下午,她找人陪她陪了幾個時辰的街,”藍姐笑道,“她好像買了一些女孩子穿的漂亮衣服和髮飾,唔,看到她終於也像別的女生一樣開始對這些東西感興趣,我這個做師父的還是蠻安慰的。唉,這也是我的錯,在她小的時候,我總是讓她穿一些貓貓裝、樹葉裝、熊熊裝、有時候還讓她只穿着肚兜,光屁股在街上玩,結果總是有人笑她。等她再長大些,我想買些正常的女孩子衣服給她穿時,她已經不相信我,只要是我買的衣服,她就再也不肯穿了。”   “……”我真的是無語了。   我問:“那她叫你去幫什麼忙?既然買了女孩子的衣服,她不會自己穿麼?唔,說起來,自從上了飛船後,她關在房間裏就沒有再出來過,難道說……”   藍姐無奈地攤了攤手:“我想她是……穿不來!”   我:“……”   藍姐,我越來越覺得,庭庭會跟你從小失散……對她來說真是太幸運了……   “阿諾,”藍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來,你還真有女人緣,連幽幽那種任性和好強的女孩子,都會爲了你改變自己。”   “喂,關我什麼事?”我說,“她是因爲看到雪萊上午的樣子,纔開始生出去穿漂亮衣服的念頭的吧?”   “跟雪萊沒有關係,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女爲悅己者容嗎?”她在我的臉上捏了一下,“等她出來的時候,記得誇一誇她,女孩子嘛,偶爾也要哄哄的。”   說完,她飛進了船艙。   ……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船艙裏才傳來冷幽幽的聲音:“師父你……你別一直推我啊……”   “你不出去,他怎麼看得到你現在的樣子?”   “誰、誰要讓他看了?”   說話間,冷幽幽已被藍姐推了出來。   看到冷幽幽的模樣,我不覺屏住了呼吸。   此時,她穿的是一件玫瑰紫束胸綾羅裙,一條絲帶由羽翅根部和肋下穿過,繫住紫裙,胸前打結。瑩潤香肩和玉藕般的手臂上披着一件薄紗,讓那水嫩嫩的肌膚若隱若現。她腰上繫着蝴蝶鸞絛,頸上掛着月牙形的天青玉,恰恰落在束胸上的淺淺乳溝之間。羽翅輕拍,各有兩條秋香色彩纓飄飛,胸兒前側,腰下半開叉的裙腳隨風捲動,露出纖細的小腿和玉削般的香足。   她的髮絲顯然也經過了精心的梳弄,結成雙鬟,綴着青與紫兩色小花,又有流海輕遮額頭。見我一直注視着她,她的眼睫微垂,不敢看我,臉上掛着似喜又羞的醉人神態,嘴兒卻又不自禁地呶了起來:“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好吧,那我不看。   我轉過身去,看着遠處緩緩褪下的霞光和慢慢升起的玉輪……哇,這風景實在是太美了。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少女氣惱的聲音:“叫你不看就不看……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這丫頭……她到底是想讓人看呢?還是不想讓人看?   再次回過身來看着她,她那帶着羞意的臉頰在晚霞的映射下,顯得更加暈紅。   藍姐笑道:“我還有事做,你們慢聊。”   說完她就飛進了艙中,在她身後,少女不屑地嘀咕着:“誰要跟他聊天了?”   說是這麼說,卻又不由自主地飛到了我的身邊。   夕陽漸漸地沉了下去,玉輪升到高處,那青色的月光開始浸染整個天地。   身穿紫裙的少女沐浴在月光下,就像是從月亮裏飛出來的美麗精靈。我想起藍姐的囑咐,於是決定誇一誇她:“你現在的樣子……”   她用眼角斜着我,雖然還在等我把話說完,神情間卻已帶着掩不住的得意和喜悅。   於是我繼續說:“你現在的樣子……很像是插上翅膀的毛毛蟲耶……”   她立時僵化在那裏,嘴巴張得大大的,讓人很想往裏面塞進一個雞蛋。   我抬頭看天……奇怪,明明是要誇她漂亮的,爲什麼一看到她那得意的樣子,忍不住就想要打擊她?   唉,這樣子可不行,好歹她也是第一次打扮得這麼漂亮,還是應該說說好話。於是我乾咳一聲,認真地看着她:“雖然是毛毛蟲,但也是……”   “你混蛋!”她卻突然流出淚來,拍着翅膀就往艙內飛去,一邊飛還一邊把她頭上的花結和翅膀上的彩纓往下扯。   “幽幽……”我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麼大,趕緊朝她追去。   “混蛋混蛋……”她一邊哭一邊把花結和彩纓朝我扔,緊接着飛進房間,“砰”的一聲就把門甩上。   我站在門外試着敲門,但是沒用。將真氣運在耳鼓,我側耳聽着裏面的動靜,聽到的卻是悶悶的哭聲,顯然她是在用被子之類的東西捂着腦袋哭。   藍姐從另一個房間探出頭來:“出了什麼事?幽幽怎麼了?剛纔她好像在哭……”   “這個……”我傻笑着,“其實也沒什麼,我誇了她一句,然後她就開心得哭出來了。”   “是麼?”藍姐疑惑地問,“你誇她什麼?”   “我誇她像……毛毛蟲……”   “毛毛蟲?!”藍姐翻了個白眼。   “嗯……毛毛蟲……”   “哦,是毛毛蟲啊!”藍姐縮了回去,然後……“砰”的一聲……   她也把門甩上了。   我抬頭看天……咳,這是在船艙裏,看不到天……   淚,我身爲“少女之友”的一世英名,難道就要毀在這樣一個原本應該更加美妙的夜晚?   雲諾,你真的是作孽啊!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女孩的心事你別猜   那天夜裏,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我一會兒夢到冷幽幽變成紫色的毛毛蟲向我追來,要把我吞到肚子裏去,一會兒又夢到張蓮,她渾身是血地抓着我的手,問我爲什麼不去找她。   我掙扎着,從無休無止的噩夢中醒了過來,身上驚出一身冷汗。   此時,夜已深沉,濃濃的夜色從窗口滲了進來,螺旋漿轉動的聲音是唯一攪擾寧靜夜晚的聲響。突然,我注意到原本應該趴在牀頭熟睡的小白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麒麟的樣子,正憤怒地瞪着窗外,它的眼中射出火一般的目光,像是在警告着什麼。   我的心中立時生出危險的感覺,抽出分水劍跳下了牀。分水劍在夜色間散出血色的熒光,我跳到窗口,向外頭看去,緊接着卻心頭一震。   在遠處的夜色間,飄着一團黑色的雲彩,在黑雲之上,立着一隻黑色的麒麟。   夜色本就迷濛,它卻比夜色還要漆黑。那是一種能夠將所有光線都吸入其中的黑暗,以至於明明是立在星月無光的夜空中,它卻顯得異常的顯眼。   它冷冷地看着我,那是一種充滿怨恨與憤怒的、極具人性化的眼神,幾可讓人從內心深處生出無由的恐懼。   黑色麒麟與我和小白對視許久,忽地搖動身形,於是就像有無數絲線從它身上抽離,這些黑色絲線變幻出各種形狀,詭異地飄向了遠處,消失不見。   玉輪的青光開始漫了下來,侵蝕人心的冰冷與森然開始散去。我拭去額頭的冷汗,每次看到這隻黑色麒麟,都會讓我有種魘魔附身的感覺。   爲什麼會在這裏看到它?   難道說,從迷霧森林開始,它就一直在追蹤着我和小白?   我看向小白,它卻已經變成小白兔趴上了牀頭,伏身而睡。   ……   第二天上午,冷幽幽一直都沒有離開她的房間,我心想不過就是一句“毛毛蟲”,應該不會讓她氣太久吧?   來到她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她卻一直不開門。我心想反正我也沒事可做,就這樣一直站在那裏,左敲一下,右敲兩下,敲得興起,又按着“鈴兒響叮噹”的節奏反覆地敲。   氣沖沖的腳步聲從房間裏傳來,門被人用力拉開了,冷幽幽憤怒地看着我:“幹什麼?”   她的眼睛紅腫腫的,看上去像是哭了一個晚上。她的身上已換回原來那件普普通通的男式衣服,秀髮凌亂。我從她和門之間的縫隙看去,結果看到滿地的布條,顯然是被剪碎的少女衣裳,她昨晚穿的那件玫瑰紫束胸綾羅裙也在裏頭。   我心中愕然……難道昨晚那不經意的一句話,真的傷到了她?   正想向她說些歉意的話,她卻又將門狠狠甩上,給我喫了一個閉門羹。喫了一鼻子的灰,我只好去找藍姐幫忙,想讓她幫我跟冷幽幽勸和,畢竟按藍姐所說,如果我和冷幽幽的配合有問題,那就基本沒有通過三奇入墓穴的希望。   原本以爲藍姐會幫我,她卻沒好氣地看我一眼:“自己犯的錯,自己去解決。”   我苦笑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氣她,只不過是開開玩笑,哪裏知道就會弄成這個樣子?”   “阿諾,”藍姐認真地看着我,“有些事可以開玩笑,但還有一些事,是無論如何也不該拿來開玩笑的。尤其是少女最純真的心意,被傷過一次,很可能就再也無法癒合。幽幽並不是真正的百合女,只是由於孩童時的一些回憶,讓她對男生有種近乎本能的害怕……”   “那是你的錯吧?”   “嗯,那是我的錯,”藍姐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該在她五六歲的時候,盡拿怪叔叔的事嚇她,還跟她說男人都喜歡把女孩子推倒在地,做些奇奇怪怪的事,甚至還對她說……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倒是說啊……   我想起冷幽幽喫桂糖葫蘆的樣子,真的懷疑藍姐到底還教了她些什麼。   “總之,幽幽在本質上其實是個單純的女孩子,表面上的任性,其實不過是爲了隱瞞她內心的敏感和纖細,”藍姐鄭重地拍着我的肩,“如果這次受到傷害,她以後很可能就再也不敢去喜歡任何一個男生,你要好好地對她,千萬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藍姐,”我很鄙夷地看着她,“你剛纔還說自己犯的錯自己解決,你現在分明就是把你犯的錯,推給我來解決……”   “這樣不好麼?”她伏過身來,在我的耳邊說道,“你昨晚也看到了幽幽穿那件衣服的樣子,很漂亮,是不是?那麼,你想不想看看她沒穿衣服的樣子?想不想把她推倒在地,放肆地欺負她?還有,你有沒有看過她喫桂糖葫蘆?你有沒有幻想過,讓她像喫桂糖葫蘆一樣,去吮你的……”   “藍姐,你忙吧,我先走了!”我狼狽地逃了出去。   藍姐……你真的真的是個惡魔……   騎着麒麟來到冷幽幽房間的窗戶外頭,悄悄地往裏看,發現她正伏在牀上,用被子蒙着頭,動也不動。我拍了拍麒麟的腦袋,讓它先回我的房間,自己則從窗口跳了進去。   她從被子裏鑽出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也不說話,又把頭縮了進去,好像駝鳥一樣。她翅膀微攏,臀兒輕翹,讓我想起趴在她背上追逐機關玄冥的那個晚上。   我看着地上那些被剪得滿地都是的碎布,自己也覺得過意不去。我撓了撓頭,說:“你還沒有喫早飯吧?要不要我幫你端進來?”   她理都不理我。   “我昨晚只是開開玩笑,不是真的想說你是毛毛蟲,”我告訴她,“你不會真的就氣成這個樣子吧?”   她還是不理我。   又說了幾句,她仍然全無反應。我不由也是心頭火起,從小到大,我好像還沒有對哪個女孩子這樣低聲下氣過,庭庭溫柔而怯弱,總是我說什麼她就做什麼,張蓮雖然經常性的蠻不講理,但我也從來就沒有讓過她,總是跟她對着幹,不管把她氣成怎樣,第二天她也一下就沒事了。   忍着氣道了個歉,她照例不理我。我也不想再管她了,就這樣打開門往外頭走,出去時還把門用力地帶了一下。   門的另一邊,傳來嗚咽的哭聲。   又不是真正的大小姐,耍什麼大小姐脾氣?愛理不理,不理拉倒,還真以爲穿了一件漂亮衣服就成公主了?不過就是爲了一句毛毛蟲,她至於嗎?   對了,有一首歌是怎麼唱來着?   ——“女孩的心事你別猜……不猜就不猜……”   我哼着歌兒,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那該死的毛毛蟲……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狄山!   在我離開冷幽幽的房間沒多久,藍姐也飛了進去。   藍姐坐在牀頭,摸着牀上女生的翅膀:“你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開始討厭你的喲。偶爾撒撒嬌,會讓男生覺得嬌氣和可愛,但要一直撒嬌下去,他們就會覺得你是無理取鬧,然後離你遠遠的……你真的想這樣嗎?”   “討厭我就討厭我,”女生把腦袋從被子裏鑽出來,埋在師父腿間,哽咽着,“我現在再也不會去在意他,也再不會去理任何男生。”   “傻丫頭,”藍姐又好氣又好笑地摸着她的腦袋,“真要做得到,你還會哭成這樣?”   “反正,”女生不知不覺又流出了淚,“反正我也只是毛毛蟲。”   藍姐搖頭失笑。   不過想想也是,從小到大,這丫頭還從來沒有這樣在意過哪個男生的看法,俗話說的雖然是“女爲悅己者容”,但事實上卻是“女爲己悅者容”。一個女孩精心打扮,往往只是爲了讓自己喜歡的人誇讚個幾句。長這麼大,這丫頭還是第一次爲了一個男生如此費心地打扮自己,只要阿諾稍微誇她一兩句,她只怕心裏就會樂開花,結果好死不死的,那傢伙卻說什麼毛毛蟲……   藍姐覺得自己真的很想把那小子抓來揍一頓。   “但你真的甘心麼?”她在幽幽耳邊低聲說道,“你躲在這裏一直哭,那跟被人拋棄的普通小女生有什麼區別?我的幽幽是這樣一個愛哭鬼麼?就算要哭,也要把他勾到手,讓他開始愛上你後,再狠狠把他踹掉,然後開開心心地哭,你在這裏哭個不停,說不定他看了,還會躲起來開心地笑呢。”   冷幽幽沒有意識到她的師父是在用激將法,於是抬起頭來:“可、可是……”   “可是你覺得你無法讓她喜歡你?你就這樣沒有自信麼?”藍姐微笑,“要不要師父教你?”   冷幽幽睜大眼睛看着師父,雖然沒有說話,目光中卻帶着期盼。   “你知道你爲什麼會失敗嗎?”藍姐說,“因爲你用來吸引他的做法,本身就是錯的。雪萊原本就是出身於名門望族,穿上那種千金小姐的衣裳當然會很合適很好看,但你原本只是一個孤兒,又是第一次穿那種衣裳,你是不是很彆扭很不舒服?”   冷幽幽點頭。   “所以啊,”藍姐說,“你跟雪萊明明不一樣,卻穿同樣的衣裳,他自然就會把你拿去跟雪萊對比,你這不是拿你自己的弱處去比雪萊的強處麼?那你就算打扮得再漂亮,又怎麼比得過她?穿着打扮就跟嫁人一樣,只有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你穿着不適合自己的衣裳出現在他的面前,又怎麼吸引得了他?”   “那、那怎麼辦?”   “別擔心,有師父幫你呢。我的幽幽是最可愛的,所以,就算是打扮,也要打扮得比誰都可愛。雪萊和謝庭庭都很漂亮,那麼,要勝過她們,你就要出奇制勝。來,這是師父我替你準備的衣服,只要你穿着它們出現在阿諾面前,保證讓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地就喜歡上你。”藍姐變戲法般,變出好幾件衣服,有僅僅用幾片樹葉縫製而成的樹葉裝,有有尾巴有耳朵的貓耳裝,有青色半透明、穿上後可能連胸前小點都會露出來的蟲子裝,甚至還有前面看上去正正常常、後面卻露出屁股的不知名服裝……   “師父,”少女黑着臉,“其實是你想看我穿這些衣服吧?”   “啊,是嗎?”藍姐哄着,“不過,幽幽,你都好久沒有穿給師父看了,來,我的幽幽是最聽話最可愛的,我幫你換……”   “師父,你出去。”   “乖,就穿給師父看一下嘛……”   “師父你出去。”少女跳了起來,把她師父使勁地推了出去,然後把門使勁摔上。藍姐在外面敲着門,她卻理都不理,趴到牀上繼續哭。   雖然同樣是哭,不過這次哭的原因有點不一樣。   ——我怎麼會有個這樣的師父……   飛船終於到了狄山腳下,藍姐說她無法把我和冷幽幽直接送到三奇入墓穴所在的位置,因爲三奇入墓穴的位置是不固定的,而找出三奇入墓穴,同樣也是試練的一環。   由於不知道會在狄山待多久,她給我準備了換洗的衣裳和許多食物,甚至還有小白喜歡喫的羅卜。我把包裹放在變成麒麟的小白身上,它似乎有些不太願意,只是它不背,難道還要我來背?於是我無視它的牴觸。   藍姐也給了冷幽幽一個包裹,她漫不經心地背在背上,一言不發。看到她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我只好心中苦笑,以她這樣的狀態,我們就算找到了三奇入墓穴,只怕也別想通過裏面的重重陷阱和機關,找到擁有天玄百變圖的那個人。   騎着麒麟,和冷幽幽一同離開木甲飛船時,還是玉輪和冷月方落、陽光還沒有出現的清晨。空氣間盡是水氣,前方霧朦朦的,根本難以看清。我抽出分水劍劃了個圈,將周圍的水氣凝成紛紛下落的冰粒,這才讓周圍變得清晰一些。   冷幽幽拍着翅膀飛在我的左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愛現!”   我心想她居然主動跟我說話了,看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還算是有進展的,於是衝她笑了笑。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這樣往前飛去。   我覺得她對我的態度,又回到了在白鹿學院裏我與她針鋒相對的那幾天,只好無奈地聳了聳肩……真是一個小心眼的傢伙,就爲了“毛毛蟲”三個字,她有必要跟我翻臉嗎?   難道說,她小時候被毛毛蟲爬過,留下了心理陰影?   我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說不定爬到她身上的毛毛蟲還是公的……   狄山方圓數十里,奇峯怪石無數,有的直插雲霄,有的橫貫數里。麓中有衆多的山澗、飛瀑,還有許多赤壁丹崖,屬於真正的丹霞地貌。我們兩人在峯石之間穿梭,雖然藍姐也給了我們一些提示,但太過含蓄,讓我們對三奇入墓穴的位置毫無頭緒。   陽光照下,霧氣散開。峯尖與陡崖的倒影不時覆在我們身上,清清涼涼,並不炎熱。   日過中天,冷幽幽飛得累了,我讓她也坐到麒麟背上,她卻睬都不睬我,於是我只好提議休息。   落到一處溪流邊,我取出幾根羅卜給小白,又拿些乾糧與冷幽幽分喫。她卻不接,只是冷冷地道:“我自己有。”   說完,她就打開她自己的那個包裹,往裏頭看了一眼,突然滿臉臊紅,馬上又包了起來。我疑惑地問:“藍姐忘了在你的包裹裏放食物了?”   “關、關你什麼事?”她的語氣帶着嗔怒,臉兒卻又羞羞的,讓人份外不解。   不關我的事啊……   我繼續喫着乾糧。   過了好一會兒,旁邊傳來“咕”的一聲,顯然是有誰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聲音。我無奈地轉過頭去:“小白,你真是太能喫了,喫了這麼多羅卜還嫌不夠?”   小白無辜地看着我。   “真是拿你沒辦法。”我又取出幾根羅卜塞給它。變成兔子的小白用爪子捧着啃個不停,然後……又是“咕”的一聲。   “小白,你真是餓死鬼投胎。”   小白再次無辜地看我一眼。   悄悄看了看旁邊俏臉憋得通紅的少女,我心中暗笑。看來藍姐真的是忘了給她的包裹裏放食物,而這丫頭也真倔,明明餓得受不了,卻硬是不開口。   心裏想着把她餓暈了,我還得揹她上路,對我也沒好處。於是我又取出一些乾糧,準備遞給她。就在這時,周圍的天色像是突然暗了一暗,一種危險的感覺驀地闖入我的心頭,我心中一驚,拔出分水劍驀然跳起,躍到一棵蒼松的樹枝上凝神戒備。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六丁御鬼   冷幽幽看到我突然警戒起來,立時也振翅飛起,變出弓箭,小心戒備着。小白卻沒有變成麒麟,而是很不解地看着我和冷幽幽。   我用視線將周圍全都掃了一遍,卻沒有發現有任何人靠近,心中暗算詫異,剛纔那種危機意識,明明就是有強大的敵人用殺意將我鎖定的感覺,但又乍現即逝。   難道是我出現了錯覺?   我看向小白,見它並沒有跟我一樣生出警戒,於是有些不太自信。如果連趨吉避厄的麒麟都沒有覺察到有危險靠近,那可能真的是我的判斷出了錯。   同樣沒有發現異常的冷幽幽落了下去,抬頭看着樹上的我,抿嘴道:“你在扮猴子啊?”   我跳了下來,取出一些乾糧,又把包裹背在身上。把乾糧向冷幽幽遞去:“拿去。”   她撇了撇嘴:“誰要喫了?”   我心頭火起,把乾糧往地上一扔:“不喫拉倒。”   “你、你……”她看着我,既像是要變成鐵錘朝我砸來,眼眸中卻又有莫名的淚水在打轉。   “聽着,”我看着她,“不管你想鬧什麼彆扭,我們現在都是在做正事,所以……”   旁邊的麒麟突然低吼一聲,我身子一旋,摟住少女的腰就往上跳。少女怒道:“你想幹……那、那是什麼?”   許多灰白色的東西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在我們的下方飄蕩,這些東西一個個酷似人影,看上去有形無質,有若陰魂。麒麟朝它們噴出一團火焰,把它們逼退了些,騰着火雲飛到我的身邊。   這些灰白色的陰魂越來越多,呼嘯着向我撲來。我摟着冷幽幽,在樹枝上借力,不斷地往前掠去。冷幽幽將手往後一甩,刷刷刷地甩出許多飛刀,然而這些飛刀刺在陰魂身上,卻只能讓它們滯上一滯,並沒有其它作用。   我把少女扔在麒麟背上,回身一招“冰石亂墜”,無數冰雹從它們身上穿過,效果和冷幽幽的飛刀也差不了多少。我暗暗心驚,如果是按網遊裏的怪物來分類的話,這些陰魂就是屬於“物理攻擊無效”的那種。   這還怎麼打?   無奈之下,我和冷幽幽只能先逃,然而不管我們逃得有多快,也不管我們怎樣藉着地形隱藏自己,就算能夠暫時將它們甩開一陣,也會馬上被它們找上。在途中,我還讓冷幽幽用夢幻真氣變出假的我和她,當着那些陰魂的面朝另一個方向飛,但是沒用,它們對假人理都不理,仍然死死地追着我們。   “我知道這是什麼了。”冷幽幽變出魚網般密密麻麻的鐵索阻在我們身後,那些陰魂卻簡簡單單地穿了過來。   “是什麼?”   “六丁御鬼!”冷幽幽說,“聽說江湖上有一個擅長於御鬼殺人的殺手,連外號都叫做‘鬼侍’。只要是被他用所御的惡鬼纏上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   我暗自頭疼,這“六丁御鬼”顯然也是陰陽術的一種,而我對陰陽術近乎一竅不通,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對付它們。在心中快速地動着念,我說道:“我們分開來逃,先看看它們追的是誰。你跟小白一路,如果它們沒有追你們,那你們就先離開這裏,等我甩開它們後,再跟你們會合。”   說完,我也不管她同不同意,身子一折,就往另一個方向躍去。   果然,這些陰魂全都在追着我。   毫無疑問,那個叫鬼侍的傢伙就是南宮世家請來殺我的殺手,在這些陰魂出現前,我有一種魂魄被人用殺意鎖定的感覺,那應該就是鬼侍做的,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明明沒有在附近,卻又是憑着什麼術法將我鎖定,但當時,生出危機感的只有我一個人,由此可知,被那種鬼侍用術法鎖定爲目標的也只有我一個。   冷幽幽只要不在我身邊,她就安全了。   移過中天的日頭,開始往遠處落去,婆娑的樹葉間透下道道光影。在被這些陰魂追着逃的過程中,我試了各種招式,甚至還用以兩種不同的壓縮真氣互相碰撞所產生的爆炸去炸它們,卻都一點用處也沒有。   漸漸地,我開始感到疲憊和真氣不繼,而這些陰魂卻像是不知疲倦,仍是緊追不放。一路上,凡是被這些陰魂觸及到的動物全都倒在地上,就像是被吸乾鮮血一樣,暴斃而亡。   火紅色的太陽落在了兩座山峯之間,我來到一條溪澗旁,無力再逃,只得以劍支地,不斷地喘着氣。那些陰魂開始混合,數量變少,卻變得更大,看上去陰氣森森。   它們向我撲來,我強提着快要衰竭的真氣躍了起來,劍氣蕭蕭,但只能讓它們撲向我的勢頭滯上一滯。   遠看我就要被它們困住,就在這時,一條繩子捲了過來,纏住我的腰,把我拉到遠處。   救下我的是騎在麒麟背上的冷幽幽。   我落在她的身後,緩過氣來。麒麟朝那些追來的陰魂噴出一團火焰,然後掉頭就飛。   我問:“不是讓你下山去麼?”   她嘀咕了一句什麼,但我卻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你又是這個樣子,”她憤怒地回過頭來,“就知道把所有危險一個人擔下來,就是不肯讓別人幫你。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別人也會替你擔心,也會想要幫上你的忙?”   雖然她的語氣中帶着不甘和質問,但在這一瞬間,我聽到的卻是她對我的關心,這讓我從內心深處湧起暖意。現在回想一下,我也覺得自己有時候對她過分了些,明明她連飛羽都送了一根給我,我卻從來沒有試着去了解她,明明她打扮得那麼漂亮只是爲了得到一兩句讚美,我卻偏要去打擊她。   這丫頭,其實是個值得每一個男生去喜歡的女孩子。   這種時候,當然無法去想太多。我坐在麒麟背上,一邊讓真氣在經脈間快速流動,回覆自己的真氣和體力,同時在心裏快速思考。這樣沒完沒了地逃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就算是麒麟,體力也會有消耗殆盡的時候。   陰陽術終究是我的弱項,看來以後有機會,還是要去找一兩個精通陰陽術的高人拜師學藝,否則,一旦遇到這種召神御鬼的敵人,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體內的真氣已經回覆得差不多了,我摟着少女的腰,在她耳邊說道:“你聽我說,我們還是要分開……”   她挾着怒意回過頭來,想要瞪我一眼,然而我的臉本就貼在她的耳邊,她這樣扭頭,嬌豔的嘴脣立時在我的臉上滑過,她的臉馬上就紅了起來。雖然這樣的情形多少有些香豔,但我卻沒有時間去享受,我繼續說道:“但這一次,我不是要你逃走,而是要你幫我。這些陰魂的背後肯定有人在操縱,而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你前面提到過的鬼侍。那個人應該也在狄山,趁着這些陰魂追我的時候,你要去找到他。”   她猶豫了一下:“可是,狄山這麼大,我要上哪去找?”   “那就要靠運氣了。”   “運氣?”她睜大眼睛。   “嗯,”我說,“所以,你要把麒麟也帶去,它對一些不祥的東西比較敏感,有它幫你,再加上它轉厄爲祥的能力,我想你們會有很大的機率找到鬼侍……好吧,這其實就是碰運氣,但這卻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她抿了抿嘴:“麒麟留給你,我一個人去找……”   “那樣不行,”我果斷地說,“要麼你找到鬼侍,然後殺了他,要麼我被這些陰魂追上,被它們殺死。我會不會有事,完全取決於你能不能夠在這些陰魂追上我之前找到鬼侍,但如果沒有麒麟幫你,這麼大一座山,你能夠找到鬼侍的機率近乎於零。所以,你一定要把麒麟帶上。”   冷幽幽想了一想,確實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低聲說道:“那,你也要小心!”   “還有,”我看着她轉過來的俏臉,“你那天傍晚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她的臉立時變得更加嫣紅,眼睛明亮得跟星星一樣。雖然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早已經抑制不住,她卻又撇着嘴兒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似喜實羞:“就算你現在誇我,我、我也不會高興的……”   傲嬌了……她傲嬌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奇門遁甲   晚霞鋪上了天空,森林裏的光線漸逐黯淡。   我又被那些陰魂追了許久,只可惜它們不是漂亮的美眉,要不然的話,這樣的經歷絕對足以成爲我生命中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漸漸的,我被逼上了死角。就在這時,遠處山頭鳥雀齊飛,那些陰魂的動作明顯滯了一滯。我心頭一喜,知道冷幽幽和小白已經找到了御使這些陰魂的人。   趁着這些陰魂動作停滯的空隙,我從它們之間穿了過去。但是這些陰魂很快又追了上來,它們的動作時斷時續,就像是影碟機裏被卡住的碟片所放映出來的畫面,怎麼也無法連貫。   顯然,那個外號叫鬼侍的殺手正在跟冷幽幽交手,而這些陰魂同樣需要耗費他的精神力或是注意力,讓他無法兩頭兼顧,這些陰魂的動作纔會變得這樣怪異。   我很快就拋開了它們,往鳥雀飛起的方向急掠。   冷幽幽雖然找到了鬼侍,但這些陰魂並沒有散去。顯然她並沒有能夠將鬼侍輕鬆解決掉。   背對斜陽,縱躍之間,我來到了冷幽幽與鬼侍交戰的地方。在那裏,我看到冷幽幽騎在麒麟上,不時變出弓箭和飛刀之類的兵器朝一個枯瘦的男子射去。那個男子坐在旗陣之間,周圍插着各種顏色的小旗,在他的手上,還有一面綠色旗幟,揮動間,有一團慘綠色的雲霧飄來飄去,阻住了冷幽幽的遠程暗器。   那團綠雲散出刺鼻的惡臭,即使隔得如此之遠,我也能夠聞到,並生出一種噁心的感覺。它飄動之間,時變時幻,我猜想它必定含有毒素,因爲載着冷幽幽的小白並不敢靠近它。   冷幽幽一咬皓齒,將手一招,空中落下一塊巨石,朝那枯瘦男子砸去。那男子右手繼續揮動綠旗,左手卻暗掐手指,朝上一指,頭上的巨石立時被移到了遠處。   我開始明白冷幽幽爲什麼無法解決掉這個人,她的夢幻真氣雖然能夠因人制敵,變出各形各樣的武器,但這個傢伙精通的卻是傳說中的奇門遁甲之術。冷幽幽對奇門遁甲一竅不通,自然無法擊敗他。   我對奇門遁甲的瞭解也並不比冷幽幽好多少,但看到那枯瘦男子與冷幽幽僵持不下,於是心裏開始快速思索。冷幽幽雖然無法靠近這個傢伙,但這個傢伙的綠雲同樣無法觸到騎着麒麟的冷幽幽,由此可見,這傢伙雖然精通六丁御鬼和奇門遁甲之術,卻不擅近戰,看他臉上略帶焦躁之色,恐怕他事先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容易被人找上。此時此刻,冷幽幽雖然無法殺死他,他卻也脫身不得。   在我身後,那些陰魂已追了上來。如果被它們趕到,再要對付這傢伙,只怕就要難上加難,畢竟這些陰魂有形無質,根本無法對付。我猛一咬牙,下定決心,在一棵樹的樹幹上猛然一蹬,御着分水劍,閃電般朝那枯瘦男子劃去。   那傢伙大喫一驚,綠旗招展,帶着刺鼻惡臭的綠雲朝我直卷而來。我將分水劍一刺一旋,強勁冷氣噴薄而出。“冰凝爆裂”威力驚人,立時將綠雲擊出一個洞,而我縱着身形從那暫時破開的洞口直穿而過。   枯瘦男子沒有想到他的綠雲居然無法讓我有一絲一毫的停滯,臉色再變,左手手指快速掐動,又朝我指開。我卻以子午蓮花步不斷變換位置,讓他指了個空。其實我也不敢肯定他的術法是不是一定要指到人才會有效,但他移去冷幽幽變出的巨石時,確實曾朝巨石指了一指。   枯瘦男子手指連點,卻都無法點中我的位置,而我卻朝着他越衝越近,讓他驚惶不定。   離得遠時,還可以靠着身法不被他指中,一旦靠近,作爲目標的我就很難躲開,這點我自然也知道。於是我突然一折,躲開他的手指時,分水劍劃出絢麗的光芒朝他一指,同時面露兇相,目光挾着殺意朝他瞪去。   從他的角度來看,這無疑表示我將要發出什麼殺傷力驚大的絕招,自然不免神情凝重,死死地盯着我。而我卻緩緩地從嘴裏吐出兩個字:“笨蛋!”   他猛然醒悟過來,抬頭一看,一塊巨石已直壓而下,瞬間就把他壓成肉餅。   這枯瘦男子一死,那些陰魂立時煙消雲散。我轉頭朝冷幽幽看去,她得意地向我伸出兩根手指,做出一個勝利的姿勢。   殺了枯瘦男子後,由於冷幽幽的巨石把他壓得太爛,我也懶得去搜他身。此時天色漸黑,我們找到了途中落下的包裹,我取了些乾糧遞給冷幽幽,她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亂叫,這次終於老實不客氣地喫了一些。   累了一天,滿身灰塵,再加上多少沾了點那團綠雲發出來的惡臭,於是我們找了個有瀑布的地方。我開玩笑地說我們不如下去一起洗,她氣呼呼地一腳衝我踢過來。   她的夢幻曇花在這種地方終於再次派上用場,變出了浮在水上的木屋,把她自己關了進去,讓我想偷看都沒辦法偷看。   我在瀑布下洗了趟澡,又在水流邊升起了火。玉輪已經升起,斜陽卻還沒有完全落下山頭,水面上映着金黃色的粼光。小白從森林裏叼了一隻山貓出來,我從公輸和洛他們那學來的燒烤本事終於派上了用場,將山貓剝皮去肚後,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等了許久,冷幽幽也沒有從她的木屋裏出來,我心想難道在這種地方她還需要打扮不成?這時,木屋裏傳出喃喃的低喁,我仔細聽去,結果聽到她帶着抱怨的聲音:“壞師父……”   我有些愕然……她怎麼好好的怨起藍姐來?   我叫道:“山貓烤好了,你不出來喫點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賭氣的聲音:“出去就出去。”   這丫頭在弄什麼鬼?   夢幻真氣變出來的木屋一下就消失了,她拍着翅膀飛在水面上。   我錯愕地看着她。   此時,她穿的是一件分體式的樹葉裝,兩片椎形的荷葉扣在胸前,腹間是一條條隨風飄動的柳葉。小巧的鎖骨和滑嫩的香肩全都裸露在外,風一吹,還能看到那可愛的肚臍。   她的頭上戴着鑲有金黃色小花的髮箍,下身則是蓮花般的短裙和淺綠色的中褲。   夕陽的光線灑在她的身上,將她清晰地倒映在水中,看上去就像是含苞欲放的小荷。她的肌膚還透着浴後方出的溼潤,玉削般的足尖滴着水珠,將水面滴出漣漪。本就俏麗的容顏,荷花一般的衣裳,再加上緩緩拍動的羽翅,讓她看上去就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水上精靈。   “你爲什麼要……穿成這個樣子?”我不解地問。   她抿着嘴兒,飛了過來,把她的包裹扔在我的面前,生氣地說:“自己看。”   我打開包裹翻了翻,看着裏面的貓兒裝、蟲子裝、狐狸裝等等等等,差點失笑出來。難怪她會穿上她身上這件,因爲相比之下,她身上這件還算是正常的了。   “爲什麼不穿這件?”我撿起一件看上去比較普通的襦裙。   她狠狠地瞪着我。   我心想這件好像沒什麼問題啊?疑惑地把它翻了過來,然後才發現它的問題也大着呢……屁股的位置有個大洞……   我哭笑不得。   藍姐……這是你乾的吧?   她落在我身邊的草地上,見我還在盯着她,嘴兒一嘟:“有什麼好看的?”   我微微一笑:“很可愛。”   她哼了一聲:“可愛的毛毛蟲?”   能不能別再提毛毛蟲了?我繼續微笑:“可愛的幽幽!”   她的臉驀地紅了起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陷重圍   夜色開始侵染整個狄山,冷幽幽側躺在右側雜草堆積的草地上,睡得很不自然。事實上,從她那略微顯得急促的呼吸來判斷,我懷疑她並沒有真的睡着。   變成兔子模樣的小白則抱着一根羅卜趴在了另一邊。   我斜倚着一棵樹替他們守夜。   可惜的是,冷幽幽的夢幻曇花雖然算是千變萬化,但在她睡着或是不醒人事時,變出來的東西也會跟着消失,要不然我們也就沒必要露天休息,而是可以讓她變出一幢木屋來。   雖然知道她其實是在裝睡,但我倒沒有在意。現在的我已經多少開始瞭解她,表面上是個任性而不講理的野丫頭,其實卻是個傲嬌而容易害羞的孩子,雖然在學院時也曾表現出一些百合傾向,但那不過是扮家家式的遊戲罷了。庭庭在關鍵的時候,都還有勇氣當着所有人的面喊出“也像老鼠愛大米”這樣的話,而這丫頭真的喜歡一個人時,僅僅是被那人看着都會臉紅。   要是能讓她把藍姐放進她包裹裏的那些奇裝怪服,一件件地穿給我看就好了……不知怎的嘿嘿嘿地就笑了起來。   裝睡的她聽到了我的陰險的嘿笑聲,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就像是有冷風突然吹過。   將腦中的一些古怪念頭先放在一邊,我開始思考着和南宮世家請來的殺手有關的事。我昨天清晨纔到狄山,下午就被那御鬼的殺手找上,這些殺手的能力確實可怕。而且,殺手既然已經出現了一個,那很可能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而進入三奇入墓穴的線索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我和冷幽幽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   看來這幾天確實要小心些。   旁邊發出一些動靜,冷幽幽就好像剛剛睡醒一樣,裝模作樣地搓着眼睛“醒”來了。我暗自好笑,卻沒有揭穿她,只是微笑地問:“怎麼不睡了?”   她哼了一聲,扭着腦袋,好像很高傲很了不起的樣子:“輪到我守夜了,你要不要去睡?不睡就拉倒。”   這丫頭,明明有着一顆體貼的心,卻偏偏要做出每個人都欠了她一百片青桐葉的表情。這樣的表裏不一,如果不是真正瞭解她的人,又怎麼會明白,她其實也有很多可愛的地方?   我朝她笑了笑,她像是突然意識到她的心事已經被我看了個精光,臉兒立時又紅了起來。   真是一個容易害羞的丫頭……   第二天早晨,天氣突然變得有些悶熱和陰沉,烏雲卷積而來,卻又不像是馬上就會下雨的樣子。   我們喫了些乾糧,冷幽幽用竹筒到附近的小溪邊打了筒水。   我接過竹筒,正想喝上一口,小白突然一聲低吼,變成麒麟盯着竹筒。我心中一動,掠到遠處抓了一隻小動物,回來後把竹筒裏的水強行給它灌下去。它掙了幾下,很快就七竅流血,死在那裏。   我看向冷幽幽,她怔了好半晌,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急得想哭:“我沒有在水裏下毒,就算討厭你,我、我也沒想過要把你毒死……”   傻丫頭!   “我們先離開這裏。”我低聲說。   帶上包裹,我們往山頂的方向走去。路過那條溪流時,發現路旁倒着一些動物的屍體。冷幽幽這才意識到整條溪流都被人在源頭下了毒,臉色變得蒼白。我想她是被嚇住了,因爲在她想來,如果剛纔沒有麒麟的提醒,我很可能已經被她親手打來的水毒死了。   但我卻知道想毒死我並沒有這麼容易,在玉龍沼澤裏,九嬰那能把冷風三兄弟中的老大蝕成血水的毒水也曾噴在我身上,我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我想,這應該跟我服食過紫華流精丹有關,紫華流精丹是以上百種劇毒配製而成,其中還包括被稱作毒中至尊的千年鴆羽。這些毒素早已經溶進了我的精元,精元乃生命之本,一般的毒素自然無法再侵蝕我的身體。   只是,溪水裏的毒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看來,昨天剛剛殺了一個擅長御鬼的殺手,今天又跑來一個擅長使毒的。   天色越來越陰沉,烏雲間,開始隱隱現出雷光。驟然間,一道閃電破空而下,將整個蒼穹劈成兩半,緊接着,就是齊刷而下的陣雨。陣雨打得地面污濁亂流,坑坑窪窪,冷幽幽的翅膀也已溼透,看上去有些狼狽。   就在這時,漫天血鴉飛來。   血鴉是這個世界所特有的一種猛禽,看上去有點像我以前那個世界的烏鴉,但嘴卻是血紅色的,而且扁扁平平,邊緣鋒利,它們飛行的速度極快,一個衝刺間,它們的血嘴便可以像利箭一樣刺入堅石。   這些血鴉在空中停了一停,然後一同朝我們衝來。它們的身體在陣雨中帶出道道雨痕,血色的利嘴發着致命的閃耀。   拔出劍朝天一旋,冰寒之氣快速地向上空捲動,將飛濺的雨水凍出無數冰花。大多數的血鴉都被凍成冰鴉掉落在地,一些落網的也被冷幽幽的亂刀齊飛射中。   一隻血鴉亂竄間,利嘴刺入一棵松樹,松樹立時枯萎。   血鴉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帶毒的血鴉。   又是一道閃電劃下,冷幽幽還要繼續往前飛,卻被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她扭頭問:“還不走?”   “被包圍了。”   數十條人影出現在我們的四面八方,有男有女,男的從地面逼近,女的飛在空中。還有一個手持木杖的傢伙停在遠處,隨着木杖的飛舞,有更多的血鴉被他招集而來。   冷幽幽小聲問:“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殺我們?”   我淡淡地道:“不是來殺‘我們’,是來殺‘我’,他們是南宮世家請來替南宮桐報仇的殺手。”   不過話又說回來,南宮桐的死本就也有冷幽幽的一份功勞,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她被牽連進來,還真是一點不冤。冤的是那個叫恨雲生的倒黴蛋,這個時候,恐怕也有不少殺手在追殺他。   我悄悄地給麒麟做了一個暗示,隨着天空中的一道電光,麒麟發出一聲怒吼。麒麟本就是走獸之王,這一聲怒吼配上閃電的效果,聲勢驚人。遠遠近近萬獸奔走,百鳥齊飛,周圍的敵人也全都被震得滯了一滯。   趁着這個機會快速前衝,身形極快地穿過面前的人羣。天空中的閃電還沒有消逝,我已來到了那手持木杖的傢伙面前。他沒有想到那麼多人擋在他的面前,卻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將我擋住,立時臉色大變,抽身後退,同時朝我擲出一團煙霧。   煙霧帶着淡淡的味道,顯然是含有劇毒,被他招來的那些血鴉更是黑壓壓地撲來。毒霧沾到我的身上,卻沒有任何用處。我身形未動,拔劍突刺,劍勢一轉,連生出十二種變化,一劍刺穿他的心臟,讓他撲的一聲倒在地上。   緊接着便是一招“冰石亂墜”,讓天空中的雨水盡化散雹,砸得周圍血花四濺。   那些敵人這才反應過來,有的努力抵禦冰石,有的手持寒刃向我殺來。我剎那之間突破重圍,讓他們感到震驚,但他們畢竟是刀口舔血的殺手,狠辣異常,就算開始意識到我是個強敵,卻也毫不猶豫地殺來。   麒麟噴出烈焰,將幾名殺手焚成飛灰。我則不時地騰挪跳躍,劍疾如風,每刺出一劍都有人捂着咽喉或是心口倒下。鮮血染紅了砸在地上的雨水,混雜成一片片玫麗的血花。   “飛雲十二劍!”有人驚呼。   “那個女的在哪裏?”更有人驚恐。   此時,冷幽幽已經失去了蹤影,一些敵人卻接二連三地莫名倒下,有幾個甚至死不瞑目。我心中冷笑不止,冷幽幽的個人戰鬥力在現在的我看來,雖然不算強,但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她的能力卻可以發揮到極致。   那近乎隨心所欲的易容術可以將她隨時變成另外一個樣子,有她這樣一個對手存在,你甚至連你身邊同伴的劍都要提防。   我將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附在自己身上,在疾風陣雨之間穿梭,血的味道不知不覺激發了內心中的狂野,讓我覺得自己像是收割靈魂的死神。我猜想,南宮世家聘請殺手時,仍然把我的能力定位在稍高於南宮劍或是諸葛迅捷的層次上,然而,服食了兩顆紫華流精丹的我,在武學的修爲上比起在白鹿學院時早已有了大幅的提升……雖然這種提升,是以只能再活三年的代價換來的。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殺手的等級太低了。   分水劍帶出道道紅光,身形越旋越快。迴旋之間,以前一個一直無法用出的招式閃現在我的心頭,沉聲一喝,摩羅真氣在我的體內形成渦流,再狂卷而出……在我的身周形成一道龍捲風。   離我過近的敵人直接被撕成碎片,遠處的則捲上了空中。   摩羅十八葉,五大殺招之“風捲殘雲”!   呼嘯的風聲中傳來少女的驚呼:“你混蛋……”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奇入墓穴   咳,糟糕,把那丫頭也捲了進去。   在用出“風捲殘雲”之前,我其實是知道冷幽幽的位置的,雖然她的夢幻真氣千變萬化,讓她可以僞裝成敵人,但我還是給麒麟做過一個手勢,讓它不要離冷幽幽太遠,多注意一下她的安全。正是因爲知道冷幽幽和麒麟離得較遠,我纔敢放心地在這裏大開殺戒,不怕誤傷到她。   卻沒想到這招“風捲殘雲”,威力比我原本預料的還要大上許多,連隔了那麼遠的冷幽幽都給捲了進去。   我趕緊將摩羅真氣往回一收,讓急旋的狂風平息下來,同時身子前掠,接住了被風颳得暈頭轉向、雖然翅膀亂拍卻仍從高處往下直掉的冷幽幽。   將她抱在懷中後,才明白她爲什麼說我是混蛋,此時,她身上的樹葉裝已被狂風颳得殘破不堪,圍住蠻腰的柳葉全都沒了,只有那兩片椎形的小荷葉被她死死地捂在胸前,勉強擋住發育初熟的胸脯。蓮花短裙上用來繫腰的線帶也已經斷了,那件淺綠色中褲的兩側也莫名地開叉,只能勉強遮住腹下的三角地帶,白皙的大腿全都露了出來。   事實上,我覺得這與其說是我用“風捲殘雲”招來的狂風太大,倒不如說這件衣服原本就是設計成這樣的。而能夠設計出這種強風一吹就變成“三點式泳衣”的樹葉裝的人……肯定是藍姐。   我對藍姐真是越來越仰慕……咳,是越來越鄙視了。   冷幽幽被我抱在懷中,一手緊捂着胸口那差點飛走的荷葉,一手想把小中褲開叉的地方往下拉。然而這樣羞怯的動作反而讓她更顯嬌媚,看得我血氣賁張。   事實上,我覺得她要是真的害羞的話,完全可以用她的夢幻真氣變出一件衣服來,但她卻沒有這樣做,也不知道是沒有想到這一點,還是她內心深處其實也蠻喜歡這樣子被我看?   雖然止住了狂風,接住了冷幽幽,但另一方面,卻也有幾名殺手倖存了下來。其中一人抱着必死的態度,手持彎刀利落地向我划來。我心中冷笑,正準備進行反擊。   然而冷幽幽卻弄錯了,她以爲我沒有看到這名敵人的偷襲,脫口叫了聲“小心”,左手仍然捂在胸口,右手則撐着我的肩一個借力,躍在空中,避開那人的彎刀,一腳踢在他的脖子上,讓他頸骨折斷,癱倒在地。   我搖頭失笑,身形連閃,用劍將剩下的幾名敵人也全都解決掉。就在這時,麒麟縱到我面前,低吼一聲,聽上去有些不祥。順着它的目光,我看到冷幽幽已落在地上,雙腿發軟,翅膀輕顫。雨水依舊打上她的身上,她卻像是連這點寒冷也承受不住。   我心中一驚,急掠過去,將往後栽倒的她摟在懷中,急切問道:“你受傷了?”   她顫聲道:“沒、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我將她全身掃了一遍,這才發現在她的右腿內側有一個淺淺的傷口。傷口並不深,流出來的血卻是黑色的。毫無疑問,這傷口是她剛纔踢斷那個人的脖子時,被那人手中的彎刀割破的,而那傢伙的彎刀上有毒。   其實以冷幽幽的本事,應該是能輕鬆地將剛纔那人解決掉,這也是我一時沒有想到她會受傷的原因。但在踢出那一腿時,她卻因爲身上的樹葉裝變得殘破,爲了不讓一些羞人部位被我看到,動作有些變形,這才未能完全避開彎刀。   我瞬地出手,在她的腿根連點了幾下,封住她的血脈,然而這只是阻止毒性上攻心脈的應急之策,並不能真的替她解毒。我抱着她掠到一處可以遮擋大雨的樹下,拔開她的腿,心急如焚。我既不像公孫薇薇那樣會使用能夠治療任何毒性和傷勢的真氣,也沒有雪萊那般精湛的本草學,自然沒有辦法替她解毒。   無奈之後,我只好抬起她的雙腿,把頭埋了下去。這樣的姿勢過於曖昧,她發出虛弱而害羞的聲音:“你、你想幹什麼?”   難道還會喫了你?我把嘴貼在她大腿內側的傷口上,開始吮吸毒血。她想要掙扎:“這樣、這樣你也會中毒的……”   真是個傻丫頭,這種時候了,還有空關心別人。   幸好她所中的毒並不算多,再加上血脈被我及時封住,過了一會,我抬起頭來,發現流出的已經是乾淨的血液,這才放下心來。從衣角撕下一塊布條,我替她包紮傷口,傷口本就離她那敏感的部位比較近,在替她包紮時,我的手指隔着殘破的淺綠色中褲,仿若不經意地在她那小小的細縫處碰了一下,她羞得滿臉通紅。   其實我是故意的……   陣雨開始變小,卻沒有即將停歇的跡象。烏雲散了許多,但依舊能夠看到電閃雷鳴。   我脫下身上溼透的外衣,擰乾後,將背面撕破,披在女生身上的同時讓她的翅膀能夠伸出來。她那近裸的上身被蓋住,只露出那雙精緻的美腿。這樣的畫面反而更具衝擊力,尤其是與周圍那滿地的屍體互相映襯,無意間形成一種落差美,令她看上去就像是墜落在地獄裏的天使,讓人很想將她欺凌個夠。   將地上的包裹拾起,裏面的東西早已溼得一塌糊塗,又沾了不少爛泥。我對冷幽幽說:“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山洞把衣服烘乾。”   她點了點頭。   我把她抱起,放在麒麟背上,一同離開這因滿地的屍體而變得有若人間地獄的鬼地方。   走了沒多久,我突然頓住腳步。騎着麒麟的少女在我身後問:“怎麼了?”   我伸出手,往前方一指:“我們找到了。”   此處與戰鬥的地方很近,不知道僅僅是因爲地勢,還是有什麼其它原因,從那些殺手身上淌出的血水全都在往這邊彙集,這些血水劃出一條條古怪的線條,往前方的一個土坑流去。   我們一同進入土坑,雖然陣雨未歇,泥石亂流,但這裏面卻保持着乾爽,連天空掉下的雨珠都莫名地消失不見,沒有將地面打溼一點。我們走在一個斜斜向下的石道上,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扇鐵門前方,門上刻着複雜的花紋,看上去像是一朵曇花。   冷幽幽低聲問:“這裏就是三奇入墓穴?”   我點了點頭:“應該是。”   藍姐說過,三奇入墓穴的位置是會變換的,也許並不是我們找到了它,而是它找上了我們。   我將真氣貫滿在手中,卻無法將鐵門推動一絲一毫。我又將一片羽毛擲在門上,同時刺入一劍。真氣炸裂,震得地道搖晃不止,然而這扇門仍然紋絲不動。   “一劍轟雷”連用萬年鐵木和萬載寒冰製成的黑甲神人都可以轟開大洞,卻無法轟動這扇門,我想這門必有什麼奇異之處,很可能上面附有某種神祕的咒法。   “好像沒看到上面有鎖孔之類的東西,”冷幽幽也是神情疑惑,“這門要怎麼打開?”   我回憶着藍姐說過的一些提示,但她說的真的不多,也沒有特意提到過進入三奇入墓穴的這扇門。不過,藍姐雖然沒有具體提到這扇門,但她卻又說過,有些地方,不是如意派弟子是無法通過的。   “我知道了,”我說道,“這扇門可能只有你才能打開。”   我將我的猜測告訴她,於是她飛下麒麟,按我說的,將雙手放在鐵門上。夢幻真氣沿着她的手心流出,填滿了曇花刻紋,緊接着鏘然一響,鐵門中央出現一道細縫,然後就分兩邊打開了。   我和她一同進入三奇入墓穴,發現前方是一個開闊的大殿,大殿中間是一個水池,池上還有九朵含苞未放的蓮花。大殿的四角各有一顆夜明珠,發出夢幻般的光芒。蓮池的另一端是一個白玉雕就的晶瑩玉壁,上面同樣刻着曇花圖案。   蓮池的兩側則各立着四個石像,或是猙獰狠惡的天將,或是手捧寶珠的玉女。   麒麟縱到荷池邊,低頭聞了聞,然後不管那麼多,就跳入了池中,濺起無數水花。我和冷幽幽對望一眼,想視而笑,然而一同往前走去。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聲輕響,那扇門已自行閉合。鐵門的這一面沒有任何刻痕,冷幽幽飛過去,試着再把夢幻真氣度到門上,這次卻沒有一點用處。   看來這扇門只能從外邊打開。   把拎着的包裹打開,裏面的乾糧早就已經被雨水浸爛,還沾了不少泥,只好撿出來扔了。身上也同樣是泥濘,於是我走到池邊,開始脫衣服。冷幽幽飛來,臉先是一紅,緊接着就瞪了我一眼:“你在幹嘛?”   “洗澡啊,”我說,“你不洗麼?來,我們一起……”   “去死!”她一腳把我踹下去……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祥之兆   同一時間,在三奇入墓穴的外頭,一箇中年男子靜靜地站在那裏。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那雙光芒內蘊的眼睛,更像是能將所有情景都映入其中的湖面。他的腰間繫着一支長劍,樸實無華,完全屬於花個幾片紫杉葉就能在小城市的商鋪裏買到的那種。   陣雨不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他的身上卻像是覆了一層無形的屏障,漫天砸落的雨粒沒有一滴能夠打在他的身上。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摸一下他的衣裳,會發現每一個地方都是乾的。   朝三奇入墓穴的入口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轉過身,慢慢地離去。踏出的每一步都輕得有若獵豹,不長一寸,不短一分,彷彿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明明就是泥濘滿地,他卻沒有帶起一點泥痕。   來到那滿地的屍體之間,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周圍的每一個情景都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的心頭。這些殺手倒下的姿勢,武器的樣式,身上的傷口,沒有一點被他遺漏。他的心頭閃出一串串的畫面,從那個叫做雲諾的少年突然出手,到那招有若風神降臨的強大招式,全都在這中年男子的腦海中過了一遍。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這是至目前爲止,他顯露出的唯一表情。   在他的心目中,已經對那個少年有了一個評價,評價很高,卻並非全無缺點。在他看來,那少年有着極高的武學天分和極快的反應力,還有那種在面對一個敵人時,卻又將身邊所有敵人全都注意到的超強觀察力和一心多用的本事,這些優點,都讓那個少年有着難以估測的未來。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一些明明可以先行防禦再趁隙反擊的地方,那個少年卻總是進行風險更大的強行對攻,有時甚至還會做出一些並不明智的選擇。那少年出手的每一個位置都是直指要害,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這樣的果斷與狠辣並不多見。但是,將對手的生命視若草芥的背後,卻也是對自身生命的不夠珍惜,從這一點來說,這個少年若是能夠活到十幾二十年後,他必將成爲令人頭疼的可怕人物,但更大的可能是,用不了多久,這個少年就會因爲他性格中隱藏着的冒險成分,最終跟這些選錯對象的殺手一樣,變成荒郊野外裏的一具屍體。   中年男子繼續往前走着,沒有再看地上的這些屍體。   也沒有必要再看。   很快,殺死這些人的那個少年……就會到地獄裏陪伴他們。   一道閃電劃破蒼穹,有若飛蛇般朝他直擊而來。   他驀然拔劍,劍光一閃。   閃電被截在了空中……   麒麟像是感應到什麼,發出一聲低吼。   我立時警戒起來,看向四周,卻沒有發現有什麼危險的地方。再次看向它,它卻也是疑惑地東張西望,然後又在水中撲騰起來。   我猜想,它剛纔應該是感應到一些不祥氣息,但這種感應似有若無,其實也難說得很。就像運氣這回事,像是存在,又像是不存在。就好比一場賭局,你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贏,然而由於某些奇特的原因增加了你的幸運值,贏的機率直接提升到百分之九十,結果你卻輸了……你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所以我想,一個人的成敗,最終還是隻能依靠他自身的實力吧?   運氣,終究還是應該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   這就像一個千萬富翁靠着賭局成爲億萬富翁的機率,怎麼也比一個只有一文錢的乞丐連賭連贏,變成億萬富翁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於是我繼續在荷池裏洗澡,順便把那些沾了污泥的衣服也全都泡了進來。在荷池的另一邊,冷幽幽也在洗着,這丫頭,一聽到我說一起洗澡,就氣得把我踹下來,結果現在還不是一起洗了?好吧,雖然算是共浴,但她變出了帷幔,把我的視線給阻擋住了。   切,其實就算她不這樣做,我也不會偷看……纔怪!   我把那些浸洗過的衣服放在池邊,用冰蓮勁將上面的水氣吸了過來,凍成冰粒。冰粒灑落,這些衣服幹了許多。然後,我再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風,對着它們狂吹。那些蟲子裝、露臀裝等女孩子的衣服在空中亂飄。   我換上一件自己的乾淨衣服,然後朝帷幔另一邊的少女叫道:“你的衣服我弄乾了。”   她說:“扔一件過來。”   我挑了一件,朝帷幔的上方扔過去。少女沉默了一下,說:“換一件。”   我又扔了兩件,她還是叫我換。我攤手道:“你還真是羅嗦。”   “你、你故意的,”少女氣道,“盡挑這種露胸露屁股的扔過來。”   “這些衣服不就是這個樣子?要不你自己挑。”   “自己挑就自己挑。”她分開帷幔飛了過來。   我眼睛一亮,以爲能夠看到她沒穿衣服的樣子,只可惜失望了,她用夢幻真氣變出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身上,要想讓這件衣服消失,那就只有把她打暈。   她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無奈地選了一件,又飛入了帷幔。   等她再次飛出來時,我趕緊看去,此時,她穿的是一件帶有金黃花紋的緊身衣服,雙臂和香肩露在外頭,初熟的胸脯被擠得微脹,由於貼合得太緊,她的身材被勾勒得曲線畢露,連小腹的位置都能看到那惑人心神的線條。   在她的香臀處,還有一條向上翹起的可愛尾巴。整個人看去,就像是一隻長有翅膀的小貓咪。   “幽幽同學,還有這個,別忘了戴喲。”我微笑地拿起貓耳髮箍,向她晃了晃。   “不戴。”她抿着嘴。   “幽幽同學,這髮箍跟你身上的衣服是配套的喲。”我笑得像個推銷僞劣商品的奸商,“來,好好的戴上……”   她斜了我一眼:“你真的想看我戴它?”   我使勁點頭。   她哼一聲,接了過去。   我滿懷期待地看着這隻飛在池面上的可愛貓女,誰知她剛把貓耳戴上,卻又搖身一變,身上的衣服完全變了樣子,又變成了她以前常見的中性打扮,頭上的貓耳也變成了兩朵荷包……   看着我乾瞪眼的樣子,她的眼睛閃過促狹的光芒,嘴兒一撇:“戴了也不給你看!”   這臭丫頭……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曇花一現   在玉壁的背後,有一扇拱圓形的白玉門,晶瑩剔透,光滑平整。而這次,冷幽幽的摩羅真氣也無法將它打開。我們試了各種方法,也沒有用處。   回去的鐵門被關住了,前進的玉門又無法打開,這樣一來,我們等於是被關在了這裏。乾糧早已泡爛,無法再喫,時間一長,我的肚子開始發餓。倒是羅卜是泡不壞的,看到小白在那抱着羅卜啃啊啃,真是讓人分外羨慕。   冷幽幽問:“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被關下去?”   我說道:“記得藍姐說過,三奇入墓穴原本是用來對你們如意派弟子進行試煉的地方,所以我猜想,這裏面必定有什麼機關,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而要打開那個機關,應該也還是與你們如意派的功法有關。這裏其它東西都看不出什麼名堂,最奇特的,還是池裏的這九朵蓮花,所以我猜想,打開玉門的機關應該與這九朵蓮花有關。”   冷幽幽飛到池面上,用手觸了觸其中一朵蓮花,驚詫地道:“這些蓮花是用夢幻真氣變出來的。”   我愕然道:“夢幻真氣變出來的東西,不是無法離施功者太遠麼,可這殿裏只是你和我兩個人……”   “不,聽師父說,夢幻真氣修到高階後,變出來的東西不但有可能比現實中的事物還要完美,而且能夠存留千千萬萬年而不壞。這些蓮花,應該是如意派的哪位前輩用夢幻真氣做出來的極品,而且我想,就跟你說的一樣,通往前方的機關,就在這九朵蓮花上。”   她退到遠處,右手一揮,夢幻真氣混雜着意念卷向那朵蓮花,那朵蓮花立時開始綻放。我回頭看向玉門,發現玉門上的顏色也略有些改變。   蓮花只開放到一半,馬上就閉合了。玉門又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見她有些發怔,我小心問道:“怎麼了?”   她喃喃道:“我明白了,要想打開玉門,就必須要讓這九朵蓮花同時盛開。”   不是吧?這丫頭連一朵蓮花都無法打開,又怎麼能夠讓九朵同時綻放?   冷幽幽黯然道:“要想同時打開這九朵蓮花其實也很簡單,我們如意派有一個基礎招式,名字叫‘曇花一現’,能夠將體內的摩羅真氣轉化成一種特殊的意念,到那時心想事成,僅僅憑着這種意念,就可以讓這九朵蓮花同時綻放。”   “那你快用啊。”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要是會的話,還用你在這說?”   我不解地問:“你不是說那是如意派的基礎招式麼?你連自己門派的基礎招式都不會?”   說起來,以前跟她交手的時候就注意到,她的夢幻真氣雖然能夠變出各種武器,但她的攻擊手段卻全無定法,有點想到什麼是什麼的樣子。從好的方面來說,這叫不拘一格,臨敵手段豐富多變,但從不好的方面來說,如果一個人連經過多次改良和演變的招式都不會,全靠臨場發揮,那就容易出現破綻。   武學上的招式,就有點像數學上的公式,讓你在臨場考試時可以輕車熟路地解決難題。而一些經過成百甚至上千年淬鍊的門派招式,更是具有外人無法輕易看穿的特殊作用,從真氣的運用、暗藏的手法等各個方面,都是經過了多少人的試驗和調整後,才慢慢成型。   冷幽幽扭過頭去,有些不好意思:“‘曇花一現’是如意派最基本的招式,其它所有的招式都是以它爲基礎演變而來,如果不會‘曇花一現’,其它所有招式也就都沒辦法學。”   我苦笑:“可就是這種最基礎的招式,你卻偏偏不會?”   “還不是師父害的,”少女氣道,“她每一次教我,都要讓我換一套衣服。有的時候,她告訴我說這一招要想發揮出威力,就必須在運勁之前喵喵喵地叫,可是第二天,她又說喵喵喵地叫是不對的,應該要像丹頂鶴一樣拈着一隻腳,還要轉上三圈,等我好不容易學會怎麼單腳轉圈了,她又給我換上羊羊裝,說她以前記錯了,其實不用轉圈,而是咩咩咩地叫三聲,還要把屁股搖三下……”   我:“……”   對於藍姐,我已經是徹底無語了。   “後來,不管師父要教我什麼,我都不肯學了,”冷幽幽抿着嘴,“所以……所以我不會‘曇花一現’!”   我無奈地嘆一口氣,倒也沒有再說什麼,這種事實在是不應該怪她,誰叫她攤上藍姐那樣的師父……   不過,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要一直被困在這裏?   三奇入墓穴確實是測試如意派弟子修行的地方,入口處的鐵門,只要是能夠使用作爲如意派功法的夢幻真氣的人就能進來,這裏的玉門,只要是能夠使用如意派甚礎招式的人也都能通過。幸運的是,我們輕輕鬆鬆地通過了鐵門,有一點兒不幸的是,我們沒辦法通過玉門,然後非常非常不幸的是……我們卡在了這兩扇門之間。   “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在這裏悟出‘曇花一現’,”我說,“否則的話,我們都只好困死在這裏了。”   冷幽幽不怎麼有信心:“可是,以前學了那麼多次,也都沒有學會……”   我說道:“武學這種東西,勤學多年,一朝頓悟,這種事也是很正常的。以前你學的時候,藍姐教的有問題,你又對她不信任,心態有問題,領悟起來自然也有問題。但現在藍姐不在這裏,而且我想,以你的夢幻真氣,應該也早就到了能夠使用‘曇花一現’的程度,畢竟那只是如意派的基礎招式。所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放鬆下來,把這一招的決竅重新想一遍。”   武學招式上的事,確實有些不太好講,就像那招“風捲殘雲”,我以前也多次試着使用,卻沒有一次成功,但今天用出來時卻順風順水,一點阻滯都沒有。而且這些招式就跟游泳一樣,一旦學會了,想忘都很難忘掉。   冷幽幽說:“但與‘曇花一現’有關的身形和姿勢,我卻已經記不清了,因爲師父每次教的都不一樣。”   我搖頭道:“將夢幻真氣具現成能夠心想事成的意念,這種事怎麼想都不是靠着招式本身能夠辦到的,所以我想,這一招的重點應該不在於動作,甚至也不在於真氣的運用,而在於它的心法。藍姐之所以敢亂教,有很大原因固然是因爲她喜歡惡作劇,但另一方面,我想也是因爲只要心法不亂,動作再怎麼變形都沒關係。”   “唔,”冷幽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起來,不管師父怎麼亂教,但與‘曇花一現’有關的心法口決卻總是那麼一句。我念給你聽……華池蓮花開,神水金波靜;天青月正明,天地一輪鏡。天符生碧葉,金花起紫煙;消盡千山雪,元神觀太清!”   我正準備把這句口訣細細琢磨,卻又心中一動。這丫頭用夢幻真氣變出的衣服把她的貓兒裝遮住,害我沒法看到她變成貓女郎的樣子,要知道,不管是兔女裝還是貓女郎,以往可都是隻有在動漫或是H遊戲裏才能見到,現在終於有機會見到真正的貓女郎,怎麼可以放過?   不如……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開見我、箭雨矢風   我裝模作樣的沉思了好一陣子,然後說道:“我知道了,這招‘曇花一現’果然是隻重心法,不重表象。不但這樣,當施展它的時候,還必須將體內的所有真氣全部內蘊而不使用,這也就是‘神水金波靜’的意思。”   冷幽幽詫異地道:“有什麼樣的招式是不運用真氣就可以用出來的?師父說這一招是將夢幻真氣具現成意念,如果將真氣內蘊而不用,那這一招怎麼可能會成功?”   廢話,當然不會成功……但把真氣盡蘊丹田,你身上這件變出來的衣服也會消失。這樣我就能看到你的貓耳朵了……   我開始胡扯:“但是你想想,一般來講,能夠將真氣具現成金木水火之類的元素的功法,已經是比較少見,但這些東西卻總還是可以分析和把握的。但意念卻是似有若無,難以捉摸,將真氣具現成意念的方法,應該也與其它路子不同纔對。還有這句‘天青月正明,天地一輪鏡’,聽起來,像是要讓人拋開雜念,以心爲鏡,所以我想,曇花一現的要決應該是先將真氣遺忘,然後將心靈視作明鏡,把所有的事物全都映入其中。嗯,你有沒有聽說過心學?”   “那是什麼?”   心學是中國古代發展出來的一種哲學理念,她自然不會知道。我開始解釋:“心學的要點就是舍心之外,再無它物。就好比一朵花,在你看到它之前,它是沉寂的,但當你看到它時,它的顏色一下子就變得分明,所以說,花是在你的心裏,而不是在你的心外。天符生碧葉,金花起紫煙;消盡千山雪,元神觀太清……要想做到意動花動,就必須把花完全放在你的心頭。夢幻真氣是你的,花也是你的。你要讓花開,花自然就開了……”   “夢幻真氣是我的,花也是我的……”少女喃喃着,懸在空中,閉上眼睛,雙手合攏放在胸前。覆在她身上的夢幻真氣開始消失,露出了她的貓兒裝。微顫的貓耳,搖動的尾巴,擠出溝兒的胸脯,曲線畢露的身材……再配上她那副寧靜的表情,煞是可愛。   終於見到活生生的貓女郎……我真是太激動了。   可愛的貓女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目光,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着池中的九朵蓮花,合攏的雙手慢慢張開,同時以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喃喃着:“花在我的心中,我要讓花開……花自然就開了……”   笨蛋,花當然不會開。   我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等她發現我在耍她,估計馬上就會變出大鐵錘向我敲來。不過沒關係,只要我動作快點,她就追不到我……   “雲諾,花開了,花真的開了。”她突然激動地抓着我的手臂。   “啊?什、什麼?”   “花開了,快看,我做到了,花真的全部都開了。”   我扭頭看去,發現池中的九朵蓮花真的在緩緩綻放。荷香撲鼻,紫煙升騰,又有片片水花濺起,落在荷花之上。與此同時,那道玉門的顏色也在改變,並漸漸地化作透明,消失無形。   不是吧?她真的成功領悟了“曇花一現”?   “還是你厲害,”興奮過頭的貓少女抓着我的手臂,一臉崇拜,“那麼難懂的心法口訣,被你簡簡單單的一解釋,我馬上就明白了,難怪師父說你是武學天才。”   可、可我明明就是亂說的……   進入玉門後,是一個較短的通道,通道盡頭還有一扇門,這扇門方一打開,玉門卻又馬上就關上了。   不像剛纔的地方,有四顆夜明珠照耀,這裏卻是一片漆黑。玉門一關,連身後那僅有的一點光線都沒有,我們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麒麟低吼一聲,從它的雙目中射出光束,兩道強光將前方掃了一遍。貓少女飛在麒麟左邊,我走在麒麟右邊,我們一同緩緩前進。   突然,機括響動的聲音傳來,左右兩側的黑暗中,現出無數寒光。我立時叫道:“退後!”   兩人一獸同時縮回通道,在我們的前方,有無數光芒交錯而過,以及連續不斷的破空聲。凡是被麒麟目光射到的地方,俱能看到亂箭齊飛。如果我們沒有退回來,此刻只怕已經變成了刺蝟。   沒過多久,風聲消退,那些箭矢也全都消失。我試着往前一掠,再退回來,馬上又是箭矢滿室的情形。冷幽幽低聲說:“看來,不通過這些箭林,就無法繼續前進。”   我說道:“箭是從兩邊射來,我負責右邊,你負責左邊,有沒有問題?”   冷幽幽道:“嗯。”   準備好後,我們開始緩緩前行。那些箭很可能也是用夢幻真氣做成,射出之後,又會自動回去。我們一出通道,那萬點寒光再次疾射而來。我抽出分水劍連掃,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風,凡是朝我射來的箭矢全都被掃開。   另一邊,則是連續不斷的鏗鏘聲。   麒麟處在我與冷幽幽之間,兩束有如手電筒般的目光不斷掃視,尋找離開這裏的路。然而我們走了許久,這裏卻像是沒有盡頭。   突然間,小白一聲低吼,雖然意識到它是通過它那神祕的感知力,察覺到即將有危機發生,但畢竟不知道即將發生的是什麼事,除了繼續凝神戒備,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周圍驀地一亮,強光快速湧來。   我心叫“糟糕”,想要閉上眼睛都已經遲了。原本是處在黑暗之中,現在被突然出現的強光射中眼睛,我只覺整個意識都在這一瞬間陷入停頓。設計出這個箭室的人確實是把握住了每個人的弱點,在長時間的暗室裏待得久了,眼睛會開始習慣黑暗,然後再用急速而來的強光進行刺激,這種黑暗與光明之間的突然轉換,不管是誰都會在這一瞬間出現失誤。   在這萬箭齊飛的密室裏,出現失誤就意謂着死亡。   強忍着用手擋住強光的衝動,我一招“風捲殘雲”,狂風乍現,將周圍的箭矢全都卷亂。   同時急急問道:“幽幽,你沒事吧?”   身後傳來貓少女的聲音:“我沒事,喵。”   “哦,沒事就……喂,你剛纔學貓叫了吧?”   “沒、沒有啊!”少女趕緊辯解。過了一會兒,又不好意思地說,“還不是師父害的,小時候她讓我穿這種衣服時,硬要我在每句話後面‘喵’一下。這種事本來已經都要忘掉了,但、但剛纔太緊張了……”   眼睛開始逐漸適合突然湧現的強光,然而“風捲殘雲”的旋風效果也開始消退。   長時間的運用真氣,我的體力也已開始有些不支。冷幽幽咬了咬牙,說:“你再堅持一下,我有辦法讓這些箭消失。”   我催動真氣,讓護住我們的狂風繼續捲動。在我身後,傳來冷幽幽祈禱般的自語:“花是我的,我讓它們綻放,它們就綻放,箭也是我的,我讓它們消失……它們就消失……”   一道無形的氣流驟然擴散,那些箭矢全都滯在空中,有些已經開始變得透明。我轉身看去,見身穿貓兒裝的少女額上汗水直流,看來雖然學會了“曇花一現”,但要讓這密密麻麻有若蜂羣的箭矢全都消失,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困難。   我略作調息,伸出手按在她的雙翅之間。對於夢幻真氣,藍姐也曾對我講解過一些,而我對於真氣的轉換本就輕車熟路。我將殘餘的真氣全都輸入她的體內,助她轉換成夢幻真氣。夢幻真氣又藉由她的“曇花一現”,增強她那心想事成的意念。   彷彿有一層透明屏障以她爲中心,開始向外擴散,那些箭矢由近而遠,盡皆消失,連一根也不落下。   完成後,我們一同跌坐在地,背靠着麒麟喘息起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章 角色扮演   一邊休息,我一邊打量着周圍,卻意外地發現,我們離開進來的那個通道僅有數丈之遙,然而在這之前,我們明明走了很久。   周圍的壁面並不是狹長的四方形,而是一個將我們包圍住的圓柱形。壁面上掛着許多玻璃,強光就是從這些奇怪玻璃裏發出。   冷幽幽低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道:“這應該是一個以夢幻真氣結合陰陽咒法造出來的密室,我們剛纔自以爲是一直往前走,其實卻是一直留在原地。直到你把那些箭矢全都毀去,真正的情景纔會出現在我們眼前。”   “想不到會有這麼奇怪的地方,”她說道,“看來,建造這三奇入墓穴的人,不但是如意派的高手,而且還擅長各種奇術。這樣一個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造出來的。”   “不要急着崇拜,”我聳了聳肩,“我們還只是剛剛進入這裏,後面還不知道有什麼危險。接下來的路,只怕比這個地方更難走。”   “那怎麼辦?”   “當然就是繼續往前走啊,”我有一點兒興奮,“你不覺得這樣子也不錯?知道前面不好走,卻又不能不繼續往前走。說實話,我已經開始期待前面會出現什麼東西了,希望不會讓我失望。”   冷幽幽回過頭來,有些不太理解地看了我一眼,卻沒有說話。   隨時都會出現的、不可預知的危險……這種事不是也蠻有趣的?   “你這個人……”長着翅膀的貓少女嘀咕道,“跟你在一起,其實才是真正的危險。老早就覺得你這人有一點奇怪,剛纔明明差點被箭射死,你卻一點也不害怕。無緣無故的,會有一大堆的殺手跑來殺你。還有上次去對付九嬰時也是一樣,明明沒有必要去跟九嬰死戰,你卻非要一個人去殺它。真的快要把它殺死了,你又僅僅因爲它肚子裏有胎兒,又把它放了……你這樣子,就好像是爲了尋找刺激纔去殺它一樣……”   “咳,怎麼可能?我這人可是很穩重很怕事的,從來不會去做冒險的事……”   “纔怪!”貓少女哼了一聲。   休息完後,我站起身來,打量着周圍那些閃着強光的鏡子。   貓少女飛到我身邊,尾巴自行搖晃,頭上兩隻貓耳一顫一顫的。她問:“唯一的出口好像就是我們剛纔通過的玉門,我們應該往哪裏走?”   我說道:“應該並不只有那條路,那扇門已經關上了,這裏看上去像是完全封閉。可是這裏的空氣卻並不渾濁,所以必定有什麼通風口之類的地方。這整個三奇入墓穴的設計,看起來像是經過一個地方後,就無法再後退。所以我想,繼續往前走的路,應該藏在這些鏡子後面。”   我們來到滿是鏡子的石壁旁,仔細地尋找線索。沒過多久,就聽到冷幽幽興奮地說:“在這裏。”   一塊比人還高的鏡子被她移開,露出洞口。我來到她身邊,往洞口內看去,裏面是一個蜿蜒向下的滑道。我說道:“這個洞太小,看起來只能一個個的滑下去。”   一股充滿芬芳的清新空氣從裏面流了出來。我說道:“我先下去,你等我消息。”   鑽進洞口,沿着滑道往下滑。滑了一段,上面傳來聲響,往上看去,卻是抱着變成小白兔的麒麟的貓少女跟着我身後,也一同滑了下來。我叫道:“不是叫你等我消息麼?”   她哼了一聲:“如果有危險,那就一起有危險。”   對她這種有難同當的覺悟,我自然不好去責怪她,也就只好算了。   又滑了一段後,滑道到了盡頭,我的身子開始往下掉。凌空一個空翻後,我穩穩地落在一片草地上,很快,冷幽幽也滑了出來,翅膀張開,飛在我的身邊。   “這裏是……什麼地方?”她睜大了眼睛。   周圍就像是一片原始森林,有高聳的蒼松和直鋪而去的花草,還有各式各樣的野獸。明明應該是在地底,頭頂卻是白雲飄飄,雖然如此,卻又看不到太陽或是玉輪和冷月。我往身後看去,空中有一個圓形的缺口,那是我們滑出來的通道,不過這個缺口正在快速消失。   看着一望無際的森林,冷幽幽難以置信地說:“我們不是往地底滑的麼?爲什麼會來到這樣一個地方?”   我說道:“記得在剛纔的箭室裏,我們明明一直往前走,其實卻是在原地不動麼?這片森林恐怕也是結合了陰陽咒法和夢幻真氣做出來的,要想離開這裏,就必須找到出口,又或者像你剛纔把所有的箭變沒掉一樣,要完成什麼任務。不管怎樣,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先到處搜一遍再說。”   一路上,遇到許多兇猛野獸,毫無疑問,這些攻擊人的野獸同樣也是對進入三奇入墓穴的如意派弟子的試煉。它們有着不同的習性和特點,有些野獸我們以前更是見也沒有見過。好在跟雪萊他們進入過迷霧森林和玉龍沼澤的我,對如何對付這樣的野獸已經有了不少的經驗,基本上算是有驚無險。   學會“曇花一現”的冷幽幽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變出大錘子或是其它各種兵器,她經常只是伸一伸手,衝上來的猛獸馬上就頸骨折斷,又或是像被亂槍掃中一般全身血洞。我覺得這哪裏是什麼武學招式?這根本就是特異功能。   看來藍姐說如意派是無星大陸上歷史最悠久、最具有傳奇色彩的神祕門派,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將一羣攻擊我們的玄蜂清乾淨後,貓少女擦了擦額上的香汗:“這樣子,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出口?我覺得我們就是一直在這裏面轉圈。”   我躍到一棵樹上,把上面的果實摘了一顆下來,拋給小白,小白聞了聞,然後啃了起來。於是我又扔了幾個給冷幽幽,自己也拿着一個咬了起來,這果實雖然樣子看起來奇怪,但卻香香甜甜,多汁而有肉。   一邊咬着果實,一邊看向張開翅膀飛在前方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貓女郎扮久了,她捧果實的動作都開始有點像貓。見我在看她,她臉一紅:“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雖然這句話她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但這一次她連眼睛都沒有瞪過來,看來她已經適應了。我嘿嘿笑道:“幽幽同學……要喵喵喵地叫喲!”   “叫你的大頭鬼,”她抿着嘴,“我纔不喵喵喵地叫呢。”   “喵幾下又沒有關係。”   “說不喵,就不喵,反正我不喵喵喵地叫……”貓少女完全沒注意到她已經在喵喵喵地叫。   記得以前看過一種說法,說一個人扮演某種角色扮得久了,那種角色的人格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爲他自身人格的一部分。這就好像有些人在網遊裏殺怪殺得多了,有時在現實中,也會生出周圍到處都是怪的錯覺。   記得以前有個塊頭蠻大的男生很喜歡在網遊裏做人妖,不知道在網遊裏迷倒了多少不知真相的傢伙,有一次玩網遊玩得久了,跑到食堂打飯,路上一邊走還一邊莫名地傻笑,一到了打飯的窗口,就衝着裏面的大叔嗲聲嗲氣地說:“好哥哥,我想要紅瓶……”   於是所有人都震精了。   我覺得在藍姐的從小調教下,各種可愛屬性早已經成爲了冷幽幽性格里無法磨滅的一部分,當然,在她慢慢的懂事後,她會開始牴觸和抗拒,但是沒用,這已經成爲她的天性了。   我跳下樹枝:“嗯,我們繼續走吧。”   貓少女:“好的,喵!”   “……”   “……”   我竊笑:“幽幽同學,很可愛喲!”   貓少女臊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可愛你個頭!”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金甲戰將!   正想繼續調戲她幾句,就在這時,遠處突然萬獸奔跑,衆鳥齊飛。無數的鳥獸往我們這邊飛來,我嚇了一跳,以爲它們都是衝着我們來的。但它們卻或飛或奔地衝過我們身邊,就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怪獸在它們身後追逐。   巨大的倒影覆了過來,我抬頭一看,差點叫出聲來。在那裏,有一個高得有若山嶺的金甲戰將,身披黃金戰袍,手持銀色關刀,所踏之處,許多野獸皆成肉醬,關刀亂斬,無數飛鳥血灑森林。   麒麟發出一聲低吼。冷幽幽也失聲叫道:“那是什麼?”   我說:“BOSS。”   “什、什麼?”   “恐怕是我們必須跟它戰鬥的東西,”我凝重地道,“如果這個地方也跟剛纔的蓮池和箭室一樣,是對如意派弟子的試煉,那就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樣一個大傢伙。就跟必須要讓九朵蓮花同時綻放才能通過蓮池,要讓所有箭矢全都消失才能通過箭室一樣……”   冷幽幽臉色有些發白:“要打敗這個傢伙……才能通過森林?”   這金甲戰將個頭實在太高,所經之處樹木紛紛倒下,單是一掌拍下,都有可能將我們同時拍死,也難怪冷幽幽看了會害怕。她顫聲問:“難道不能避開它,像這些野獸一樣逃走?”   “只怕不行,”我跳到麒麟背上,“你跟我來。”   麒麟踏着火雲,往另一個方向飛行,冷幽幽追在我的身後。雖然我是讓麒麟圍着金甲戰將繞圈子,避開了它前行的方向,但它馬上就轉過身來。冷幽幽的臉色更是蒼白:“它、它是在找我們?”   “它不用找,”我說,“它知道我們在哪裏。”   就算我們藉着地形躲過它的視線,它仍然是腳步不停,朝我們的方向趕來。   隨着地面震動的聲音從緩慢變得急促,金甲戰將從行走變成了狂奔,離我們越來越近。突然,它一個縱身,躍到我們前方,腳還沒有落地,巨大關刀就已朝着我們當頭劈下。   我失聲叫道:“小心!”   麒麟載着我一個回身,我趕緊拉住目瞪口呆的冷幽幽。關刀劈在我們身後,狂風過後,緊接着就是一聲轟響,關刀劈在地面,金甲戰將的身子也同時落地,整個森林有若地震一般,震起漫天塵土。   “冷靜點。”我朝被嚇壞的貓少女吼道,“塊頭大不一定就厲害,不要被它的樣子嚇到。”   少女顫着身子:“喵……喵喵……”   沒辦法了……我一把把她拉到懷中,在她乳上狠狠地摸了一下。她錯愕地還過神來,想也不想就順手一巴掌,“啪”的一聲甩在我的臉上,怒吼道:“你幹什麼?”   我笑道:“沒錯,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現在你把這傢伙當成摸你胸的人,甩它耳光去。”   我把她往上一扔,讓她的身子飛向金甲戰將的臉。她尖叫道:“雲諾你瘋了……”   她之所以尖叫,不是因爲我把她甩開,而是因爲金甲戰將的關刀再次朝我當頭劈來,我卻沒有躲。   從麒麟背上躍起,我朝着關刀倒迎而上。體內真氣提至極致,分水劍驀然出鞘。   咣的一聲,勁氣狂卷。   金甲戰將的關刀滯了一滯,而我卻是手臂發麻,全身氣血翻騰。麒麟接住我倒撞而回的身子,金甲戰將的關刀卻又再次劈下。一根鐵索飛了過來,將我和麒麟一同捲住,拉着我們及時躲開了那巨大而鋒利的刀鋒。   甩出鐵索的當然是冷幽幽。飛到冷幽幽身邊,她朝我大罵道:“你瘋了,你真是個瘋子。”   我笑道:“只是試一下。”   其實我自己也有些後怕……剛纔真是險到了極點。   金甲戰將關刀亂斬,雖然塊頭極大,但它揮斬的速度卻是驚人。隨着刀鋒斬過的軌跡,空氣被劃出一個個渦流。縱然是踏着火雲的麒麟也無法向它靠近,更不用說拍着翅膀靠空氣浮力飛翔的冷幽幽。   冷幽幽想用“曇花一現”讓金甲戰將消失,但是沒用,那種“心想事成”的意念說到底,其實也還是對夢幻真氣的運用,而不是真正的特異功能。她的夢幻真氣才修到第三層,甚至還沒有進入“回陽換骨”的階段,在箭室裏讓那上千支箭矢消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我也比她好不了多少,連接近這怪物都成問題,更不用說把劍刺在它身上。而且它的體型有若高山,我很懷疑自己的劍刺在它身上,能夠起到什麼效果。   但是,這樣僵持下去肯定不是辦法。就像那箭室裏的箭,不把它們變沒掉,它們就永遠射不完。如果不把這金甲戰將解決掉,估計它也會一直纏着我們。時間一長,不管是我還是冷幽幽都會開始睏乏,開始疲憊,而這傢伙卻不像是需要休息的東西。   這時,我心生一計,附在麒麟耳邊略一交待,然後就改坐爲站,站在它的背上。金甲戰將揮舞關刀的速度快得簡直就像是飛艇的螺旋漿,剎那間斬了過來。   遠處的貓少女嚇得花容失色。   我心如明鏡,在關刀即將斬中我腰部的那一瞬間,起身一跳,立時與麒麟分開。麒麟往下飛去,而我卻落在了關刀上。這傢伙舞刀的速度太過驚人,每一刀又帶出狂勁的風力。但是,一柄刀不管怎麼劈,刀的背面永遠都是風力無法到達的地方。   我踩着關刀,用盡足力往前衝去,關刀揮得太快,如果我不能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我馬上就會被它抖下去。我一下子就來到了金甲戰將的手腕上,又在幾個縱躍間,落在了它的手臂上,這才安下些心來。一個人手中的武器不管有多快,手臂永遠都要比他的手腕慢,搖擺的弧度也要小得多。   戰將的金色戰袍間鑲着許多鱗甲,這給了我落足的空隙。我繼續往上跳,很快就來到了它的肩上,擲出一根羽毛,分水劍緊追其後。在羽毛碰觸它咽喉的那一剎那,分水劍也點中了羽毛……一、劍、驚、雷!   只聽一聲巨響,那裏被炸出了一個洞。   然後我就聽到麒麟的低吼,以及冷幽幽的驚呼:“小心……”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二章 險之又險   頭上陰影覆來,那是金甲戰將用它的左手向我拍來。我趕緊沿着它的右臂往下一滾,滾到它的臂關節上。只是,雖然躲過了它的左手,我自己卻也失去了平衡,它的右臂一抖,我就掉了下去。   麒麟急飛而來,接住了我。   緊接着又是金甲戰將風一般斬來的關刀……   一邊躲避金甲戰將的關刀,一邊抽眼往它的咽喉部位看去。那裏確確實實被炸開了一個孔,然而對於如此高大的傢伙來說,那個孔估計也就跟被螞蟻咬了一口差不多。而且我懷疑這傢伙根本就不知疼痛,至少當那個部位炸開時,它的動作連頓都沒有頓一下。   我們的處境越來越危險,卻又想不出消滅這大傢伙的辦法。無奈之下,我只好乘着麒麟,抓住差點被關刀劈中的冷幽幽,把她拉到我的後面。麒麟載着我們往遠處逃竄,金甲戰將在後面大步直追。踩着火雲的麒麟雖然逃得極快,但金甲戰將步子邁得大,每一步都踏出百米。   好在麒麟的靈活在這種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它或是折向,或是轉圈,有時還往金甲戰將的雙腿間穿過去。金甲戰將終究是體型過大,在改變方向或是轉身時,總是免不了慢上一拍,怎麼也無法追上我們。   只是這樣下去,最終連麒麟也會累死。   金甲戰將在我們身後發出一聲戰嚎,驚天動地,森林裏的野獸慄慄發抖,有的甚至嚇得昏倒在地。   “怎麼辦?”冷幽幽在我身後着急地問。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冷靜。我一邊在心中快速動念,一邊回頭說道:“消滅它的辦法肯定是有,三奇入墓穴是用來對如意派弟子進行試煉的,不是用來殺死如意派弟子的。如果它無法擊敗的話,那這樣的試煉就毫無意義。我記得你說過,如意派所有的招式都是以‘曇花一現’爲基礎發展出來的,現在你再想想,以前你師父有沒有向你講解過什麼別的招式,是在學會‘曇花一現’後才能使用,又能夠在這裏派上用場的。”   冷幽幽被我這麼一提醒,立時開始回憶起來,緊接着便馬上叫道:“我想起來了,有一招可以用來觀察敵人弱點,以前我一直用不出來。不過現在想想,那一招的要點其實跟你說的,以心爲鏡、再把外在的所有情景映入心頭的做法非常相似。”   我叫道:“那你還不快試試?”   於是,她在麒麟背上掉過身來,與我背靠着背,翅膀甚至搭到了我的肩膀上。她對着金甲戰將,雙手合成心形,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彷彿有一道清風從她身上刮出,朝金甲戰將捲了過去,緊接着又吹了回來。   我問道:“怎麼樣?”   她喃喃着:“在它的腹部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我懷疑那是一件寶物,專門用來給它提供能量的。”   我心想這纔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就算是如意派的前輩高人也不可能僅僅憑着自身的夢幻真氣造出來,而且這怪物很可能已經被造出了幾百年,造出它的人想必早就死了,而它卻一直維持着這麼大一個身體。   我說道:“看來要把它肚子裏的那個東西毀去,才能殺死它。”   “可是,”冷幽幽說道,“那東西在它的肚子裏面,我們怎麼把它的肚子剖開?”   確實,“一劍驚雷”已經是我所有的招式裏威力最大的了,卻只能將這傢伙的皮肉轟開少許。它就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恐怕我也要轟個上百劍才能在它的肚皮上轟出足到拿到那東西的洞來,而且我懷疑,在它消失之前,我自己就會先力竭而死。   金甲戰將再次發出戰嚎,冷幽幽嚇得差點從麒麟背上掉下去。   在麒麟的一次折向間,我轉頭看向金甲戰將,咬了咬牙,冷冷地道:“從它嘴巴下去。”   “啊?!”冷幽幽失聲叫道,“你、你說什麼?”   我不想再說……她已經聽到了,只是不太敢相信。   我叫道:“變一條繩子出來。”   她不明白我要做什麼,但還是變了一條長長的繩子。我將繩子的一端纏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纏在她的腰上。拍一拍麒麟的頭,早已與我心有靈犀的它立時掉頭往金甲戰將飛去。   我驀一回身,把冷幽幽從後面抱到我的身前,讓她緊緊抱住麒麟的脖子。我朝她叫道:“等那傢伙的刀向我們劈來的時候,我會把刀擋住,你和麒麟馬上往它的嘴巴飛去,記得一定要抱緊,還有不要讓繩子斷掉,那樣的話我就死定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準備好。”   但是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叫道:“來,‘喵’一聲給我聽。”   “喵……喵你個頭!”   “很好聽!”我大笑一聲。眼看金甲戰將的關刀已經劈來,我跳到麒麟背上,再一躍則起。   分水劍倒迎而上。   ……   巨大的關刀朝我當頭劈來,我將分水劍往上截去。   只聽鏘的一聲震響,精光四射。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我並沒有跟它硬拼,而是將分水劍舉得略斜一些,並使用了一點卸力。立時,關刀的刀鋒順着劍身往下一滑,間不容髮地從我的左側劈下,差點就將我的左臂砍了下來。   雖然早有準備,我還是被震得向下方跌飛,胸悶得想要吐血。   麒麟趁着關刀揮舞的軌跡被我改變的這一瞬間,載着冷幽幽往上方飛去。與此同時,冷幽幽一邊抱住麒麟的脖子,一邊拉着繩索,繩索快速縮短,把我扯回麒麟背上。   我深吸一口氣,緩過氣來。   麒麟朝金甲戰將的五官快速接近,危機還沒有結束。我朝少女叫道:“你到我身後。”   摟着她的腰,一扭身就把她放到我的後邊。我扶着麒麟的腦袋,再次起身站在它的背上,看着金甲戰將那越來越近的巨口……它的嘴是緊閉着的。   急風向我們撲來,少女驚慌地叫道:“它的手……”   金甲戰將正將它的左掌向我們拍來。   “讓它的手停下來!”我頭也不回地朝少女說道。   “可是……可是……”   我死死地盯着前方,同時以一種淡然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幽幽……你做得到的。”   她要是做不到的話,我們就會死在這裏。   少女靜了一靜,然後“嗯”了一聲。   我沒有回頭看她,也沒有去管那隻急速拍來的巨掌。在即將撞上金甲戰將的臉的那一瞬間,麒麟踩着火雲頓住身形,而我卻有如子彈般彈射而出,左手扔出一片羽毛,右手持劍急刺。劍風將羽毛送到金甲戰將的嘴部,在劍、羽毛、金甲戰將三者相觸的那一瞬間,轟雷一響,金甲戰將的嘴脣和牙齒都被炸出缺口。   強勁的衝擊力震得我向外拋飛,我一個空翻,看到金甲戰將那巨大的手掌正被冷幽幽以“曇花一現”強行阻住,少女倒坐在麒麟背上,雙手捧花般並在胸前,額上冷汗直流。   我調整身形,雙腿在巨型手掌的掌心處一個借力,躍回麒麟背上。由於身體有些失衡,不小心撲到了冷幽幽身上,兩人抱成了一團。   “曇花一現”的效果被我打斷,金甲戰將的手掌急拍而來。麒麟卻一個前衝,載着我和冷幽幽從金甲戰將嘴部被轟開的洞口飛了進去……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九瓣蓮花!   麒麟的雙眼射出光束,載着我們沿着金甲戰將的食道往下落去。   打扮成貓女郎的少女依舊伏在我的胸口,我甚至能夠聽到她那小鹿般快速跳動的心跳聲。   “沒事了。”摸了摸她腦袋,我用輕柔的聲音安撫她。   剛纔經過的每一個步驟都太過兇險,只要有一個地方稍有些失誤,現在我們可能都已經變成了屍體。   貓少女在我懷中顫聲說:“你、你真是個瘋子……”   “是嗎?”我笑了一笑。雖說是有些瘋狂,但其中的細節卻也確確實實經過了我的計算。當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好的計劃都經不住一個小小的失誤,但是,不去做的話,就永遠也不可能成功。   貓少女嘀咕道:“跟你在一起,早晚會被你害死的。”   “說的也是,看來你最好還是離我遠遠的……”   我話還沒說完,她突然伸手抱住了我,那火熱的臉頰和柔軟的胸脯,都緊緊地貼着我,讓我心猿意馬。說實話,雖然她從表面上看總是顯得任性,但對於已經開始瞭解她的我,有些難以想象她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一時間不免有些錯愕。   我還沒有說話,她自己卻先不好意思了,縮回身子,掉了個方向,背對着我,低聲說了句什麼。我聽到她說的是:“……纔不離開你!”   我說:“幽幽同學,要說‘喵’喲!”   她抿着嘴兒回頭看我一眼,香脣微啓:“喵……”   然後害羞地轉過腦袋,連臉都捂了起來。   原來她是這樣的可愛……   麒麟依舊往下落着,外面卻全無動靜。   冷幽幽低聲問:“那傢伙停住了?”   “嗯,”我說,“我們現在在它的身體裏,它總不能把它自己開膛破肚吧?而且,這傢伙不像是能自己進行思考的東西,失去目標後,應該就不會再動了。”   這就像一個人,會爲了在他身邊飛個不停的蚊子心煩,會想方設法把這隻蚊子消滅掉,至少也要趕走。但人體裏卻有不知多少的寄生蟲,有些甚至比蚊子大得多,卻沒有多少人會爲此煩惱,甚至是難以意識到這些寄生蟲的存在。   現在的我們,就是那金甲戰將身體裏的寄生蟲。   當然,也幸好它不是真正的人,要不然,恐怕我們已經被它的胃酸溶化了。   一路往下,連續遇到幾層肉膜般的隔層,都被我用“一劍轟雷”轟開。這一招本就極耗真氣,很快,我的經脈就生出一種燥熱的感覺,真氣開始枯竭。   好在,我們終於來到了宛若心房的地方,周圍是黑玉砌成的壁面,正中央坐落着一座蓮臺,蓮臺上有一朵光芒四射的蓮花,共有九片花瓣、三片枝葉,晶瑩剔透,極是美麗。   冷幽幽說:“這應該就是替這大傢伙補充能量的寶物。”   我走上蓮臺,準備把這朵九瓣蓮花摘下來,想了想,卻又掉頭朝她說道:“你用‘曇花一現’摘它。”   冷幽幽手腕相合,做捧心狀,隨着她的發功,九瓣蓮花從蓮臺上飛到她的手中。只是,一脫離蓮臺,蓮花上射出來的光芒馬上就消失,整個祕室一片漆黑。   緊接着,周圍轟的一聲巨響,立足之處也開始下陷,我整個身子立時往下掉去。   麒麟的眼睛再次射出光束,將我照定。   “雲諾!”冷幽幽趕緊拍動翅膀飛到麒麟背上,騎着它向我追來。   她很快就拉住了我,讓我一個借力,翻到她的身後。我們一同看去,卻見身邊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旋轉、消失,就像有一個無形的渦流正在將金甲戰將的龐大身軀扯入虛空。   不一會兒,光明覆現,定下神時,我們正騎着麒麟飛在森林上空,而金甲戰將已是不知所蹤……看來我們的想法並沒有錯,打敗金甲戰將的關鍵就在於摘下它身體裏的這朵九瓣蓮花,當然,雖然我們僥倖成功了,但其中的過程還是太過兇險,既讓人後怕,又讓人深感刺激。   深吸一口氣,感受着清風撲面的舒爽,同時還聞到了從身前少女身上發出的淡淡幽香。   摟着貓少女的腰往下看去,森林裏的樹木在金甲戰將的肆虐下變得一片狼藉,百獸依舊驚惶不安。少女問:“那傢伙已經消失了,出口怎麼還沒有出現?”   我說道:“我們再找找,那麼難對付的傢伙都被我們消滅了,出口沒道理不出現。”   少女“嗯”了一聲,又拿起手中那朵九瓣蓮花看個不停。我從她的羽翅後伸出手,將蓮花拿過來看了看,隱隱約約地,我感覺到在它的枝葉上有一種神祕的力量緩緩湧動。雖然不知道它具體有什麼用處,但毫無疑問,這肯定是一件難得一遇的寶物。   我把蓮花放回冷幽幽手中:“這是你們如意派的東西,你留着吧。”   “可是,”她猶豫了一下,“明明是靠着你,我們纔拿到它的……”   我笑道:“如意派的寶物,對我未必有用,更何況它是你的,不就也等於是我的?”   少女臉兒一紅,羞羞地道:“誰、誰是你的了?”   我怔了一怔,心想她的反應怎麼這麼奇怪?等想通之後,卻又差點失笑……其實我的意思是說我和她是並肩作戰的同伴,這朵蓮花被她得到跟被我得到是一樣的,她卻理解成我說“蓮花是她的,她是我的,所以蓮花跟她都是我的”,於是她就害羞了……   出口還沒有找到,我們落在地上,摘了些果實喫。   小白依舊在啃着它的羅卜。   冷幽幽戀戀不捨地拿着蓮花,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閉上眼睛靜默片刻,等她睜開眼睛時,將手一抖,萬千光華從蓮花上射了出來。她再持着這光華綻放的九瓣蓮花,用出“曇花一現”,遠遠近近有不知多少的野獸隨着她的意念飛上天空,在森林上方無助掙扎。   看來她已經開始漸漸掌握了這朵蓮花的用法,而且就跟我猜想的一樣,這朵蓮花既然是如意派的寶貝,由如意派弟子持有,應該會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少女讓那些野獸落回地面,欣喜萬分地回頭看我:“原來這朵蓮花可以加強夢幻真氣的效果,而且,我覺得它還有一些其它用處,拿着它的時候,好像有什麼聲音一直沿着它進入我的腦海裏,教我怎麼用它。”   “不過,還有個問題,”我想了想,說道,“不要忘了,我們來這裏是要見你們如意派的一個前輩,萬一到時,那人不肯把這朵蓮花給你……”   貓少女怔了一怔,像是到現在纔想到這個問題,馬上就把蓮花抱得緊緊的,像是怕誰把它搶去。   我聳了聳肩:“你就算抱得再緊也沒用,它這麼大,誰都看得到它……”   貓少女想了想,又側着耳朵,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然後她舉起九瓣蓮花,迎風一搖,蓮花開始縮小,變成一棵精緻而小巧的木戒戴在她的手上,那九朵蓮瓣也合攏在一起,變成小小花苞。她嘻嘻笑道:“你看,這樣就不用怕別人發現它了。”   想不到這蓮花還會有這樣的變化?這不就跟傳說中的仙家法寶差不多了?   我抓住她戴着蓮花木戒的小手,放到小白麪前,它聞了一聞,又繼續啃它的羅卜去了。小白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這就證明這朵九瓣蓮花上面並沒有什麼不祥之氣,我也就放下心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毫無天分?   休息過後,我們繼續在森林裏尋找,終於在一處不知何時裂開的地縫裏,找到了一個發着亮光的圓形缺口,這個缺口看上去就像是我們進來時的通道。毫無疑問,它就是離開這裏的出口。   麒麟載着我們朝出口飛了進去。   離開那片森林後,我們又遇到了一些阻擋我們的機關和難題,但總的來說,並沒有比那個金甲戰將更難對付的東西。這讓我覺得這三奇入墓穴的設計還是不夠合理,設計這個地方的人明顯沒有玩過單機遊戲,最難的關卡應該放在最後纔對嘛。   在一個密室裏,我們遇到了一個兇殘的怪獸,那隻怪獸其實也算頗難對付,但比起那個金甲戰將還是差了不少。得到九瓣蓮花的冷幽幽,通過被增幅的夢幻真氣轉化成的強大意念,將那隻怪獸緊緊地壓制住,我再用“一劍驚雷”把它給輕鬆解決了。   怪獸一死,一扇鐵門自行打開,我們走了出去,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峽谷。   頭上是白雲縹緲的一線青天,兩邊是長滿蔓藤的崖壁,周圍也沒有感覺到有任何的危險。   我伸伸懶腰:“看來我們已經通過了三奇入墓穴……”   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冷冷地傳來:“通過三奇入墓穴?還早着呢!三奇入墓穴一共分作甲、乙、丙三奇,你們通過的,不過是對如意派年青一輩的弟子進行試煉的丙奇入墓罷了!”   隨着聲音的出現,我扭頭看去,卻見在我們的左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太婆,衣服潔白,翅膀泛黃。她看着我和冷幽幽,淡淡地道:“雖然你們通過的只是三奇入墓穴中的丙奇,但進入穴口的那道門,卻只有我派的夢幻真氣才能打開。你們是藍瀅派來的?”   我猜想這個老太婆應該就是藍姐讓我們來找的人,考慮到她的手中有我要借的天玄百變圖,我立時堆起笑容:“我叫雲諾,她叫冷幽幽,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山外之人,一般將我稱作優曇婆婆,”老太婆淡淡地說完,又打量了一下戴着貓耳、穿着貓咪裝的少女,皺眉問,“你是藍瀅的徒弟?”   冷幽幽擔心她把九瓣蓮花要回去,於是把戴着蓮花木戒的手小心的縮在袖中:“嗯,藍瀅是我師父。”   “這樣啊……”優曇婆婆飛過貓少女的身邊,拍着她的肩,長嘆一聲,又掉頭飛開。   冷幽幽愕然地看向我:“她幹嘛這樣子?”   我笑而不語。   丫頭,她是在同情你……其實我也很同情你……   冷幽幽看着老太婆的背影,興奮而又崇拜地說:“原來她就是優曇婆婆!”   我問:“她很出名麼?”   “廢話,”少女低聲說,“她可是名列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在她年輕的時候,就以武學和才情名滿大昊,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後來她不知道爲什麼退隱江湖,然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找到她。”   是嗎?從這老太婆現在的樣子,還真看不出她年輕的時候會有多迷人,看來對於女人來說,歲月確實是怎麼也擋不住的天敵。   我追到優曇婆婆身後,朝這老太婆說道:“婆婆,藍姐讓我們來……”   優曇婆婆冷冷截道:“你們回去吧。”   我與冷幽幽錯愕地對望一眼。在來之前,藍姐確實有提醒過,說我們要見的人不太容易相處,但現在我們連話都還沒有說幾句,她就要把我們趕走,這哪裏是什麼不太容易相處……這簡直就是太不容易相處了!   優曇婆婆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道:“你不是如意派弟子!”   我沒有說話,因爲她用的不是疑問句,她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還有你,”優曇婆婆看着冷幽幽,“你雖然是如意派弟子,但你的夢幻真氣才修到第三層……你今年幾歲了?”   “十五……”   優曇婆婆道:“如意派功法與其它門派不同,講的是無奇不有的想象力和不拘一格的創造力,而這種想象力和創造力,隨着歲數的增加,只會越來越少。不客氣地說,到了十五歲都還沒有修到夢幻真氣的第五層,那就算日後再怎麼努力,也別想達到如意派功法的最高境界。我確實對藍瀅說過,只要她的徒弟能夠通過三奇入墓穴的丙奇入墓,就會將其留在身邊,傳授如意派的絕學。但你竟然要靠他人的幫忙,纔可以通過丙奇入墓,以你的天分,就算留在我身邊也沒什麼用處,你下山吧。”   她的語氣中既沒有譏嘲,也沒有諷刺,但是這種平描直述的語氣卻遠比譏嘲和諷刺更加傷人,因爲它會讓每個聽在耳中的人都知道這就是事實。   冷幽幽懸飛在那裏,一張俏臉憋得通紅。回想着她剛纔對優曇婆婆那崇拜的目光,我更能體會這死老太婆的話語對她的打擊有多大。看着她那心如刀割的樣子,不知不覺間,我怒火中燒,朝優曇婆婆憤憤說道:“你還沒有教過她,你怎麼知道她天分不行?也許她的天分比你以爲得要高得多……”   至少我知道,冷幽幽對武學的領悟絕對不差。在蓮池時,我只是對“曇花一現”的口決胡亂解釋幾句,她卻馬上就能藉此將“曇花一現”領悟出來,在得到那九瓣蓮花後,她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就能知道九瓣蓮花的用法。在對付九嬰,和消滅那金甲戰將時,她都幫了我很大的忙,如果說她只是一個沒有武學天分的女孩,這種事我怎麼也無法認同。   死老太婆卻連話都懶得再跟我們說,轉身就要離開。冷幽幽雙拳緊握,低着頭:“等、等一下……”   優曇婆婆定在那裏。   “師父叫我們來找你,是還有另一件事,”少女小聲地說,“我們想向你借……”   這丫頭,明明心裏那麼難受,卻還想着要幫我借天玄百變圖。   我伸手把她拉開,自己卻竄到優曇婆婆面前,擋住這死老太婆的去路。老太婆冷冷地看着我:“你想做什麼?”   盯着她,我緩緩地說道:“要怎樣才能向你證明幽幽的天分?你可以給我們一個難題,讓我們證明給你看。”   優曇婆婆微皺眉頭。我朝低頭不語的貓少女看了一下,然而繼續朝死老太婆說道:“你不是說,三奇入墓穴一共有甲、乙、丙三奇,而我們剛纔通過的只是其中最簡單的丙奇入墓麼?那麼,你可以把甲奇和乙奇打開,我們闖給你看。”   老太婆冰冷地看着我,而我也毫不妥協地與她對視着。她冷笑道:“看來不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是不死心了。也罷,如果你們真的覺得自己有本事,那就去闖乙奇入墓吧,不過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跟丙奇入墓比起來,乙奇實是危險得多,你們進去後,很可能一輩子都不用再想出來。”   她將手一招,也沒見她做什麼,在我身側的崖壁上突然多出了一個洞穴,裏面有一扇石門。老太婆繼續冷笑:“用夢幻真氣就可以把它打開,順便說下,從你們進入丙奇入墓的玉門時,我就已經知道你們進入了丙奇,然後就一直在這裏等你們。雖然你們是兩個人聯手,但還是讓我等得太久,看來你們在丙奇入墓裏也遇到了一些麻煩。如果連丙奇入墓都會讓你們覺得麻煩的話,那你們進入乙奇入墓,就只是送死罷了。”   我淡淡地道:“就算送死,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   老太婆哼了一聲,拍動泛黃的翅膀,往高處飛去。冷幽幽來到我身邊,低聲說道:“雲諾……”   我朝她笑了笑,又看向死老太婆的背影:“等一下。”   “又還有什麼事?”死老太婆轉過身來,顯得很不耐煩。   “還有一件事,”我朝她笑了笑,“在丙奇入墓裏,有一個森林,那裏面有一個非常高大的戰將……”   “那是如意派曾經一位幾近傳說的人物,以最高境界的夢幻真氣製造出的丁戊神,怎麼了?”   我問:“以前有沒有人打敗過它?”   “你在說什麼傻話?”老太婆冷笑道,“那樣的傢伙,怎麼可能會被人打敗?那一關考的不過是危機下的冷靜和洞察能力,丁戊神出現時,離開那片森林的出口也會出現,如何一邊躲避丁戊神的追殺,一邊在那片複雜的森林裏找到出口,這就是那一關的內容。”   聽到這裏,貓少女猛地張開嘴巴,我卻在她的手臂上悄悄掐了一下,讓她不要說話。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九轉煉心   優曇婆婆疑惑地看着我:“難道你不是那樣做的?”   “不,我們也是一邊逃一邊找出口,”我笑容滿面,“我只是問一下,想看看以前有沒有什麼如意派的青年才俊打敗過那個傢伙,現在看來,如意派的天才,也沒有我想象中的多啊。”   老太婆瞪了我一眼,不再吭聲,就這樣飛走了。   “雲諾,”貓少女驚訝地看着我,“那個巨人……原來是可以不用讓它消失掉的麼?”   “是我弄錯了,”我苦笑道,“原來只要躲開那傢伙的攻擊並找到出口就可以了,害我們還冒着那麼大的危險,去往它的嘴裏鑽,差一點就死在那裏。不過,也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那朵九瓣蓮花是它的能量來源,如果以前就有人把它摘下來過,那它早就已經消失了,也不會被我們見到。而且,如果摘下九瓣蓮花纔是離開那片森林的唯一辦法,那這死老太婆既然要把我們趕下山,又怎麼會不把明顯是如意派至寶的蓮花要回去?依我看,以前在丙奇入墓裏試煉過的那些如意派弟子,只怕沒有一個想到過那大傢伙也是可以打敗的,更沒有一個人敢去往它的嘴裏鑽……”   少女回想起她當時被嚇壞的樣子,又想到我爲了讓她冷靜下來,在她的乳上狠狠摸了一下,臉兒不由一紅,瞅了我一眼:“一般人看到那樣的傢伙,都會想到先逃再說吧?也只有你纔會說什麼非要把它打敗,纔會有出口出現。”   咳……其實我是電腦遊戲玩多了,在電腦遊戲裏,不打敗BOSS是無法通關的……   拉着她來到乙奇入墓穴的入口處,她低着頭說:“其實、其實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   我斜了她一眼。她小聲地說:“剛纔婆婆也說過了,那裏面、那裏面很危險……”   我聳了聳肩:“既然很危險,我更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去。”   “可是,”她看着我,不知不覺流出淚來,“如果沒有你,我連丙奇入墓也不可能通過,如果你跟我一起進去,我笨手笨腳的,說不定,說不定會連累到你……”   我抓住她的肩,把她按在石壁上,認認真真地看着她:“幽幽,你聽我說。沒有我,你不可能通過丙奇入墓,但是沒有你,我也早就被九嬰殺死了。不要聽那個死老太婆瞎說,你不笨,也絕不是沒有天分。如果那老太婆看不起你,那你就證明給她看,讓她知道她錯了,讓她知道她看走了眼。”   “可是,可是……”她流着淚水,嬌軀發顫,翅膀微抖。   現在的她,一點也不像是我在學院裏最初遇到的那個任性和傲慢的冷幽幽,到底是什麼讓她變成這個樣子?僅僅是因爲優曇婆婆的那幾句話?還是因爲……   我用手托住她的臉,突然吻了過去。我用身體將她緊緊地壓在牆上,舌頭毫無憐憫地闖入她溼潤的香脣,大力地探索着。她整個人僵化在那,一顆心撲撲撲地亂跳,呼吸陷入了停頓。   直到她差點喘不過氣來,我纔將她放開。她嬌軀發軟,潔白的翅膀貼着石壁往下滑落。我用雙手架住她的胳膊,俯視着她那張驚慌失措卻又似羞似喜的俏臉:“你相信我麼?”   “我、我相信……”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一字一句地說,“幽幽,你是個很有天分的女孩子……這話是我說的,你可以不相信你自己,但你要相信我,因爲我不會騙你的!”   她滯了一滯,突然反手猛力抱住我的腰,失聲痛哭起來。我低聲問:“幽幽,你不是因爲那老太婆那樣說你,才難過的吧?”   “誰去管那死老太婆說什麼?”她泣聲道,“她覺得我沒天分,那就讓她那樣覺得好了,我幹嘛要去管她怎麼看我?就算真的沒有天分,那又有什麼關係?可是、可是……”   “是因爲她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也在那裏?因爲那些話我也聽到了?”   “嗯,”她撲在我的懷中,泣不成聲,“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怕你也覺得我沒用,就算我真的沒用,我、我也不想讓你知道……”   傻丫頭……你怎麼會沒用呢……   安撫完貓少女後,我讓她打開進入乙奇入墓的石門。   她舉起手,正準備把手放在石門上,這時,她手上的那枚九瓣蓮花變成的木戒閃了一下。她怔了怔,看上去有些猶豫。   我問她:“怎麼了?”   她轉過頭看向我,說道:“按優曇婆婆的說法,乙奇入墓穴,要比我們前面通過的丙奇入墓穴難得多,所以我想先做些準備。今天不但學會了‘曇花一現’,也經歷了一些危險,還得到了這朵蓮花。我有一種感覺,如果我現在開始修煉的話,應該能夠成功進入夢幻真氣的第四層……”   我知道對於功法的修煉,有時候再怎麼着急也是沒用,但時機一旦來臨,修煉起來自然就會水到渠成。而這種認定自己一定能夠成功的“感覺”,雖然看上去有些縹緲,其實卻是至關重要,我點了點頭:“我替你護法。”   於是,少女坐在地上,靜心打坐。說實話,由於戴着貓耳,穿着貓咪裝,身後還有一條貓尾巴在那晃啊晃,她就算是坐在地上,看上去也是很卡通很可愛。   她坐在那裏,一臉肅穆,那枚木戒再次變成了九瓣蓮花,發出一種淡淡的熒光將她罩定。   我也坐了下來,心分二用,一邊看護着她,一邊也讓摩羅真氣在體內轉動。我的冰蓮勁在玉龍沼澤裏就已經進入了第六層,只是後來因爲沒什麼時間繼續修煉,所以摩羅真氣還停留在第五層。   運功時心分二用,原本是習武者的大忌,但對我來說早已是習以爲常。   摩羅真氣在體內連轉了二十四個周天後,開始充盈在所有的經脈之間,並輕易地將一些關鍵的穴位衝破。就像修完了摩羅真氣的第五層,再去修冰蓮勁的第五層時完全不費多少工夫,現在我的冰蓮勁已經修到了第六層,再反過來對摩羅真氣進行突破,也沒有什麼太多難度。   每一個人的身體,都是分作五臟六腑十二原,在這之間,又有十二經脈、十五絡脈。   十二條經脈和十五條絡脈,又合稱二十七氣,所有真氣,皆是在這二十七氣中運行。既然任何功法都只是在這二十七氣間調節和運行,那彼此之間自然會有相似和相通的地方,這也讓不同真氣之間的轉換變成可能。   而大部分的功法都是分作九層,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九轉煉心”。之所以說是“煉心”,皆因所有的功法,到了最後都會由修煉真氣,變成“心的修行”。所以,功法本身只是登上更高境界的一個臺階,並不是說將一套功法煉完,就一定能夠成爲絕頂高手。這就好像圍棋一樣,初期的學習和深造,是爲了讓一個棋手具有入段的資格。但在入段之後,該學的基本上都已經學了,能不能成爲國手,靠的就是對“境界”的提升。   單就圍棋理論而言,一名國手所知道的並不會比一名普通棋手更多,但國手之所以是國手,並不是因爲有什麼特殊的棋路是他會而別人不會的,而是在於他的“境界”。   按照一些武俠小說裏的情節,學了一本絕世祕籍後,馬上就能一步登天,成爲絕世高手。但就情理而言,這種事基本上不太可能,這樣的情節,就跟一名初學圍棋的棋手看了某位國手寫出來的棋書後、自己也馬上就會變成國手一樣,很是可笑。   穆華之所以是穆華,葛劣之所以是葛劣,絕不是因爲他們學的是其他人學不到的功法。當然,這並不是否定功法的作用,而是說,功法只是成爲絕世高手的一個臺階,只有登上這個臺階的人,纔有資格進入更高的境界……但有資格成爲絕世高手,和真的成爲絕世高手,那完全是兩回事。如果僅僅因爲學會了某種絕世功法而滿足,那就別指望成爲真正的高手。   因爲“境界”,纔是絕世高手之所以是絕世高手的緣由。   多次與穆華和葛劣體魂合一的我,對於“境界”的重要性,也有着比一般人更加深刻的認識。一般的習武者往往要到“九轉煉心”之後,纔會開始明白“境界”是什麼,從這一點來說,我對武學的體悟,其實已經超越了我現在應有的階段。   而“境界”,則是永無止境的。   將摩羅真氣修到第六層後,我朝冷幽幽看去,她顯然也正處在夢幻真氣第四層的關鍵階段,而九瓣蓮花發出的熒光,像無數星點一樣滲進她的體內。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呼出一口氣,睜開眼睛,見我一直看着她,臉兒一紅,扭過頭去:“喵,幹嘛一直這樣看着人家……”   她喵來喵去,已經喵習慣了。   知道她對功法的修煉有了新的突破,我也更加放心一些。雖然不知道乙奇入墓穴裏會有什麼危險,但既然是對如意派弟子的試煉,她的夢幻真氣肯定能夠派上大的用場。   把她拉了起來,與她一同站在石門前。麒麟也抖了抖身上的塵土,與我們並排站着。   我說道:“準備好了麼?”   少女很緊張:“喵!”   “接下來的危險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大,”我說道,“小心點。”   少女緊張得不得了:“喵喵!”   “咳,打開門吧,喵……”暈死……我跟她一起“喵”個什麼勁?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見鳳凰天翔   乙奇入墓穴內……   “不是說……不是說很危險麼?喵……好睏……”   “唔……好像是……沒什麼危險……我也……睡一下……”我倒在草地上。   周圍芳草清香,和風旭日,不但感覺不到一點危險氣息,甚至還予人一種郊外遊玩般的怡人和舒適。我打了個呵欠,昏昏欲睡,少女則搓着迷朦的眼睛縮在我的懷中,像只懶惰的小貓咪。   麒麟低吼了一聲,像是在提醒我們什麼。我翻了翻身,摟着懷中的貓少女,懶得理它。   就在我差點沉沉睡去的時候,麒麟突然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痛得我暫時清醒過來。看向麒麟,它的樣子顯得焦慮和急躁,讓我心中一驚,開始意識到危險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我強迫自己坐起,並使勁搖着貓少女的肩。她不滿地嘟着嘴:“別吵……我要睡覺……”   睡下去,恐怕就再也醒不來了。   我在她的臀上狠狠地捏了一下,她尖叫一聲,嚇得飛起,又落了下來,呆呆地看着我,那欲睡欲醒的小腦袋顯然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用冰蓮勁聚集空氣間的水氣,化作雪花,雪花覆在我們身上,那冰冷的寒意暫時驅散了我們的睡意。   貓少女也開始意識到危險,用雪花搓着她自己的臉:“爲什麼會這麼困?”   我發現連剛纔還在警告我們的麒麟也開始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倒下:“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在侵蝕我們的意志,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裏。”   撲的一聲,麒麟倒了下去。   我對它又搖又叫,卻還是無法讓它起來,只好拖着它走。死小白,就算要倒下,你也先變成兔子再給我倒下啊……   出口……出口在哪裏?   彷彿是在回應我的召喚,一個圓形缺口突然出現在我們腳下。我和麒麟立時往下掉,貓少女趕緊拍着翅膀抓住我們,卻被我們一同扯了下去。   芳草和旭日全都消失,我們掉入了一個帶着異味的奇異空間。下方是鼓出血泡的血池,還有炎炎熱氣從血池裏升起。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地方讓我感覺有些熟悉,但這並不是最關鍵的地方,最大的問題是……麒麟還沒有清醒過來,而我正跟它一起往下掉。   冷幽幽拍着翅膀緊緊抓住我的肩,但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支撐得住我和麒麟的重量?   眼看我們就要掉入血池裏,她急切之下,將手一晃,九瓣蓮花幻出光華,變出一隻巨鳥。巨鳥從血色池面掠過,接住了我和麒麟。   血池裏卻竄出不知多少的血色巨人,向我們揮舞着手臂。冷幽幽也落在巨鳥身上,操縱着它,在這些血色巨人間穿梭和飛翔。我一招“冰石亂墜”,將其中一些血色巨人砸得粉碎。   然而載着我們的巨鳥被其中一個血色巨人打中,化作泡沫消失不見。我的身體又開始往下掉,好在麒麟及時醒了過來,踩着火雲,停在池面上方,我一個空翻落在麒麟背上,拉住以爲我必死無疑而驚嚇過度的冷幽幽。   旁邊又有兩個血色巨人向我們揮動手臂,麒麟低吼一聲,載着我和貓少女閃電般躲開。   剛纔是廣闊無垠的原野,現在又變成了沒完沒了的血池。下方湧動的血水彷彿是無際的海洋,不斷出現的血色巨人更像是要將我們扯入死亡之地的死神。   我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風,覆在我、貓少女、麒麟身上,讓麒麟躲避血色巨人的動作更爲快速。冷幽幽手持九瓣蓮花,不時幻動光華,讓麒麟難以避開的血人紛紛碎散。   少女問:“現在怎麼辦?”   “找出口,”我說,“一定有出口……”   “我找到了!”少女又驚又喜地指着前方。   果然,前方再次出現一個光亮的圓環。   雖然出口近在眼前,但我卻毫無喜色。爲什麼一提到出口,出口馬上就出現?   想要讓麒麟停住,但是它衝得太快,一瞬間,我們就飛入了圓形光環。這一次,我們來到了一個霧氣迷朦的所在地,前方迷霧散開,現出一個高臺,臺上站着一個身穿錦衣、手持長刀的老者,長刀上火焰騰騰。   我失聲叫道:“這不可能!”   冷幽幽急問:“他是誰?”   我還沒有回答,那錦衣老者已舉起火刀,火刀脫手而出,一個迴旋之後,化作傲嘯長空的火鳳凰,火鳳凰挾着驚天熱浪,朝我們直撲而來。   這次輪到冷幽幽失聲驚呼:“鳳凰天翔?!”   火……神……南……宮……   出現在我們前方的居然是南宮醜。   那早就應該死在昊都太極山的南宮醜。   眼見那以殺意和真氣具現而成的鳳凰如火海般向我們捲來,麒麟掉過頭,縱着火雲快速逃竄。   冷幽幽叫道:“那可能是幻象,不是真的……”   “不,”我冷靜地道,“那並不只是單純的幻象,否則的話,麒麟不會逃。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招確實是鳳凰天翔,如果被它擊中,我們就完蛋了。”   “那怎麼辦?”少女心驚膽戰地問。   火鳳凰緊追着我們,幸好麒麟逃得飛快。   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好的辦法。上次之所以能夠擊敗南宮醜,完全是依靠火太子穆華。而這次在我們身後緊追的火鳳凰,其威勢與上次南宮醜在太極山上施展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   我心中快速動念……爲什麼剛纔的原野和血池,都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爲什麼我們想到出口,出口馬上就會出現?爲什麼明明已經死去的火神南宮竟然會再次出現,看上去和我上次在太極山遇到他時一模一樣?   我叫道:“幽幽,把你的真氣輸給我。”   “可是……”她猶豫着,因爲按道理,她的真氣就算輸給我我也無法使用。   但那只是一般情況下……   “快點!”我喊道。   她立時將手按在我的後心處,夢幻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進了我的體內。與此同時,我將體內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也全都附在她的夢幻真氣之上,快速地全部轉換成能夠“美夢成真”的夢幻真氣。當然,夢幻真氣並不是我所修行的功法,這種事原本是不可能做得到。但事實上,我對夢幻真氣早已有了一定的瞭解,夢幻真氣與其它真氣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它的特色並不在於真氣本身的渾厚或者強弱,而是在於它可以將一個人神識和心靈的力量提升至極致。   舍心之外,再無它物。   藉由夢幻真氣的接觸,這一瞬間,少女與我心靈相通。九瓣蓮花幻出的光華將我們罩定,麒麟載着我們,返身衝向了直卷而來的火鳳凰。   花開見我,我見如來!   夢幻真氣隨着我的想象具現成形,在我們的前方變出一個白衣飄飄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朝火鳳凰倒迎而出,手中長劍振出龍吟般的脆響,一劍擊出,寒風噴薄……冰凝爆裂!   那是火太子穆華!   高臺上的南宮醜來自於我的意識深處,這個火太子穆華,也同樣是我通過意念的想象,結合夢幻真氣變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在我的心中,深深地確信着……火神南宮不是穆華的對手……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象力和自信心   火鳳凰被轟成飛灰,快速消散。穆華振身而去,掠到南宮醜的身前。   南宮醜怒吼一聲,火刀狂劈。我卻又再次通過想象,改變了“穆華”的形貌。   穆華變成了一個青年,青年身後還立有一個手持鐮刀的黑色巨人。黑色巨人鐮刀一斬,斬在南宮醜身上……這是“天囚冥神”!   南宮醜消失不見。   將手一招,讓木藏子和他身後的黑色巨人消失,我跳到了高臺上。冷幽幽也從麒麟背上飛了過來:“雲諾,剛纔的那些是……”   “不要去想,”我趕緊提醒她,“不要去想任何事。”   少女其實也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出於對我的信任,所以還想問一問我。現在被我這麼一提醒,她自然更加清楚她的猜測沒錯,於是不敢再說話,也不敢去想任何事情。   我們就這樣互相對視着,什麼也不去思,什麼也不去想。果然,周圍沒有再出現什麼新的險情。   只是,對於我來說,一心多用比較容易,想做到心中完全沒有任何念頭,卻是困難得多。   看着有若可愛貓咪般的少女,漸漸的,我開始意動神搖,想象着她穿其它衣服的樣子。不一會兒,在我們身邊就出現了許多個“冷幽幽”,有的穿着有若青紗的蟲子裝,頭上戴有觸角,胸前乳兒外露,有的穿着露臀裝,還把那雪白的屁股搖來搖去,甚至還有一個沒穿衣服……   少女氣道:“不是你說什麼都不要想的麼?”   咳……   看着身邊一個個做出可愛姿勢的“自己”,少女更氣:“好,你想我也想……”   然後,在我們身邊出現好多個“雲諾”,而這些身穿可愛衣服的少女開始發飈,把這些“雲諾”或是踩在腳下,或是用鞭子亂抽,還有一個“雲諾”跑去舔她的小腳丫……   “喂,”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她嘴兒一撇:“你活該!”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高臺驟然崩潰,一個長有九顆腦袋的巨大怪獸鑽了出來。千均一髮之間,我在一塊崩落的石塊上驟然借力,撲到差點被怪獸其中一顆頭咬中的少女,旋身間落在麒麟背上,麒麟載着我們往高處飛去。   貓少女被我抱在懷中,失聲叫道:“我、我絕對沒有去想這個傢伙……”   “我知道!”低頭看向突然冒出來的九嬰,那些通過我們想象變出來的“雲諾”和“冷幽幽”被九嬰咬得肢體破碎,慘不忍睹。如果我和麒麟的反應慢上一步,現在我們很可能也會跟那些“雲諾”、“冷幽幽”一樣的下場。   “是我弄錯了,”我低聲說道,“我們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對我們自己是無害的。真正有危險的是那些雖然藉着我們的記憶出現,卻並非通過我們自己的意願冒出來的東西。你以前並沒有見過南宮醜,所以剛纔的南宮醜是藉着我的記憶冒出來的,但在進入乙奇入墓穴後,我根本就沒有想過那傢伙,所以,我們的腦袋裏有沒有去想東西,又或者想的是什麼,根本就無關緊要……該來的危險,總是會來的。”   貓少女顫聲問:“那、那怎麼辦?”   “放心吧,”我說道,“剛纔我們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自然是處處危險。現在既然已經開始弄清楚是怎麼回事,自然好辦多了。不管怎樣,這裏肯定也有這裏的規則,只要我們再做一些測試,把細節弄清楚,我想,要通過乙奇入墓穴,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九嬰開始朝我們追來。   我朝少女說道:“記得在玉龍沼澤裏,我們是怎麼對付這傢伙的麼?”   少女說:“當然記得!”   “再做一遍,”我說,“但不用我們自己上,而是用我們的想象。”   “我知道!”少女一點就通。她手持着九瓣蓮花,蓮花散出光華,與她體內的夢幻真氣合二爲一。只一會兒,就又出現了一個她、一個我,還有一隻麒麟,兩人一獸朝九嬰疾飛而去。   雖然她那柔軟的身軀一直偎在我的懷中,但爲了不打斷她的注意力,我只好先強行壓下趁機喫她豆腐的念頭。我知道她一定能夠打敗那隻九嬰,九嬰雖然是兇殘的幻獸,但在玉龍沼澤時,我們已經打敗過它一次,而在這個地方,靠的其實並不是戰鬥雙方的實力,而是一種絕對能夠獲勝的信念。   就因爲我們曾經打敗過九嬰,所以這一次,我們還能打敗它。   果然,貓少女藉由夢幻真氣和九瓣蓮花變出來的我和她,很快就摧毀了九嬰。   我說:“要有出口!”   於是圓形缺口再次出現。   坐着麒麟,摟着貓少女,我們往那圓形缺口飛去,進入下一個所在……   接下來遇到的麻煩,並不僅僅是來自我們的記憶,還有一些我們以前不曾見過的東西。我覺得這些應該是以前在這裏試煉過的如意派弟子留下來的“意象”。   但是不管怎樣,冷幽幽用夢幻真氣結合九瓣蓮花變出來的東西,對這些不時鑽出的怪獸或是強敵都很有效,而我只要時時刻刻給她打氣,讓她保持信心就可以了。   “如果說丙奇入墓穴考驗的是如意派弟子的基本功,那這乙奇入墓穴,考驗的則是如意派弟子的想象力和自信心。”我告訴她,“你還記得那死老太婆說過的話麼?她說如意派功法與其它門派不同,講的是無奇不有的想象力和不拘一格的創造力……既然這些東西都是通過如意派歷代弟子的記憶和想象創造出來的,那就只有用更出奇的想象力和自信心才能擊敗它們。這就像南宮醜,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我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打敗他。但是在這乙奇入墓穴內,我們卻可以用想象力變出比他更強的人,來將他擊敗。”   貓少女坐在我的身前,低聲說道:“之前我還覺得亂糟糟的,這些敵人根本就層出不窮,應付都應付不過來,但被你這樣子一說,感覺好像簡單多了。”   這其實很正常,這種事就好像解算數題一樣,在理清思路之前,那些數字在腦袋裏簡直就是一團漿糊,但一旦找到套用的公式,或者想到了其中的關鍵點,所有的線索馬上就會被整理清楚,再去看時,就會覺得這道題原來是這麼簡單。   我打了個呵欠,從後邊抱住貓少女,身體壓着她柔軟的翅膀,腦袋靠在她的肩頭。   “你、你做什麼?”   “睡覺,”我呵欠連天,“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等一下,”她急得要哭出來,“你睡着了,我一個人……”   “你可以的,”我從後面掐了下她的臉,“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你也要相信我,我對你很有信心。所以,接下來就全都交給你了,我好好的睡一下,不要吵我。”   “你,你,”少女滯了一滯,聲音變小,“你這個人……真是的……”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枕在她的肩上,沉沉睡去。   看着前方再次出現的怪獸,少女抿了抿嘴:“想象力和自信心吧?好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雲諾,上!”   醒來時嚇了一跳。   周圍出現不知多少的“我”,而且看上去奇奇怪怪,有的踩在劍上,有的長着翅膀,其中一個看上去就像是丙奇入墓穴裏出現過的那個金甲戰將,高得可怕,還有一個則很像是幻獸九嬰,只不過九條蛇頸上長的全是我的臉。   這怪異的景象讓我一下子冒出冷汗,馬上就清醒過來。難道這些傢伙都是衝着我們來的?這一瞬間,我很想跳下麒麟就逃。   “出了什麼事?”我朝前面的少女叫道。   “沒事,”少女異常的興奮,“你繼續睡,交給我就好了。”   我這才發現,這些“雲諾”全部都是我們的戰友,途中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怪物和強敵,他們都一轟而上,大部分的怪物我連樣子都還沒看清,就已經粉身碎骨了。   “這些全部是你變出來的?”看着天上地下,裏三層外三層的“自己”,我簡直合不攏嘴。   “別吵我,”貓少女頭也不回,看着前方嘿嘿冷笑,“終於出現了。”   前方鑽出一個巨大的長蛇形怪物,大得簡直就像是一座座山丘拼在一起。從它的口中噴出七彩的毒霧,怒吼起來,吹出的風直捲到這裏。我完全搞不清狀況,叫道:“那是什麼?”   “蜃怪!”   “奇異幻獸榜上的蜃怪?”   “嗯,”少女握着拳頭,“打敗它,我們就可以離開乙奇入墓穴。你放心,交給我就可以了,你繼續睡覺。雲諾……”   周圍的無數“雲諾”齊聲應諾,就好像千軍萬馬同時吶喊,差點把我震得從麒麟背上掉下去。   貓少女將手一指:“上!”   於是所有的“雲諾”都往蜃怪衝去,有的用拳,有的用刀,有的用劍,有的用咬……   可憐的蜃怪雖然體型巨大,但單條難敵無數手,被打得全無招架之力。   貓少女還在那不斷揮着她的小拳頭:“打它,扁它,揍它,劈死它……”   那跟金甲戰將一樣巨大的“雲諾”幾刀下去,把蜃怪劈成了兩截。   貓少女拍掌:“好,雲諾做得好!”   我:“……”   以前在學院裏時,就覺得這丫頭很不正常,後來相處久了,開始覺得她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不正常。但是現在,我終於發現……這丫頭就是不正常……   丙奇入墓穴內。   森林上空,優曇婆婆正拍着翅膀在那飛着。   三奇入墓穴是如意派的試煉場所,丙奇入墓則是用來對年青弟子考覈的地方。在數百年前,如意派興盛之時,門中弟子也不知有多少,只有有本事通過丙奇入墓穴的弟子,纔會被允許下山。   既然是年青一輩試煉之處,有人通過後,自然會有如意派的長輩進入丙奇入墓穴進行復核,最初的目的,不過是爲了察看一下,有沒有哪個弟子是得到其師長的幫助才得以通過丙奇入墓。   當然,到了現在,如意派早已勢微,江湖上甚至已沒有多少人記得這樣一個當年在人們心中既神祕又憧憬的門派。   到現在,整個狄山,已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這裏守護着三奇入墓穴。   優曇婆婆原本並不覺得有進來查看的必要,她自忖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那個叫幽幽的女孩子或許真的有學習如意派功法的天分,但夢幻真氣的修習,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小時候打下的基礎。那個女孩子的年紀其實並不算大,十五歲的花季,對其它門派來說,仍然是修行的最佳時機。   但對於如意派來說,卻已經有點晚了。   如果一個女孩,到了十五歲還沒有修到夢幻真氣的第五層,十八歲還沒有修完整套功法,那她終其一生,也不用想成爲如意派的頂尖高手。而要是男孩子的話,這個年紀還要提前,因爲通常情況下,女孩子比男孩子更愛做夢。   夢幻真氣的最高境界是“美夢成真”,而一個人,隨着年齡的增長,好奇心和想象力也會開始衰退,一旦過了愛做夢的年紀,都還沒有把如意派的整套功法修完,那就永遠也別想進入下一個階段。   那兩個人,不可能通得過乙奇入墓穴。   因爲他們在丙奇入墓穴耗去的時間就已經太長了。以那麼慢的速度通過丙奇入墓穴的人,很難想象能夠通過難度要高得多的乙奇入墓穴。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還可以撐到自己進去救他們,如果運氣不好,恐怕他們現在就已經被從他們自己腦海裏跑出來的東西給吞噬了。事實上,歷代以來,已不知有多少如意派弟子毀在乙奇入墓穴內,那些憑空出現的怪物和強敵讓他們懼怕,尤其是看到自己腦海裏的東西無緣無故地出現時,他們會害怕,會恐懼,會以爲那是幻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擊敗它,於是會崩潰,會逃竄,會被他們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殺死。   他們會忘記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實力緣自信念。   從你的心靈裏跑出來的東西,那就用你的心靈去戰勝它。   學習如意派功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何時都要確信……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歷史上,有不知多少武學奇才毀在乙奇入墓穴裏,按理說,那兩個人也沒有理由能夠通過。但是……   優曇婆婆停止飛翔,看着祥和得近乎奇蹟的森林,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我真的看錯了……”   ……   可憐的蜃怪終於被跺成了肉醬。   冷幽幽得意地飛了過來,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雲諾”層層疊疊地將她簇擁,而她就像是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女王,大聲吼着:“還有誰?還是誰敢出來?”   沒有了……   她那戰無不勝的意志已經飄揚在整個乙奇入墓穴,再沒有一個怪物出現。   我摸了摸麒麟的頭,看向神采飛揚的貓少女,苦笑道:“有信心是件好事,但她現在……是不是信心爆棚得有點過頭了?”   麒麟回過頭來瞅了我一眼,我覺得它是在認同我的話。   離開乙奇入墓穴的門出現了,我騎着麒麟飛過去,拉着還在那耀武揚威不肯離開的少女,從出口飛了出去。   飛出乙奇入墓穴後,來到了一個密林。我拿了些羅卜給小白,轉過頭去,就看到仍然興奮過度的少女用她的夢幻真氣又變出好幾個“雲諾”,有趴在地上給她當凳子的,有給她揉肩和捶腳的,還有跑去替她摘野花的。   而她更是作威作福,命令來命令去,顯然還沒有從“女王”的角色裏跳出來。   她甚至還拿着一根木棍使勁敲着其中一個雲諾的腦袋:“捶腳都捶不好,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還過神來,悄悄地問小白:“在我睡着的那段時間裏,難道她一直在做這樣的事?”   小白瞅了我一眼。   這丫頭……難道這就是她信心暴漲的原因?   還是說她原本就是這個樣子,只不過現在終於露出了“本性”?   我把與這丫頭相處的一些細節回憶了一遍,然後開始覺得,其實這丫頭的本性就是這個樣子。至少,在白鹿學院裏,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之所以這些日子會變得有點脆弱和信心不足,完全是因爲在藍姐的飛船上,我的那句毛毛蟲把她給打擊了。   比起那刁蠻任性不講道理的百合女,我覺得還是雖然傲嬌卻又嬌小可愛遇到危險會“喵喵喵”的貓少女更讓我喜歡些。於是我大邁步走上去,抽出劍來刷刷幾下,把那些“雲諾”全都殺了……這些軟腳蝦哪裏像我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危機再現?甲奇入墓!   少女瞪了過來:“你幹什麼……你……”   我閃到她身後,抓住她的翅膀根處,像捉小雞一樣把她提到空中,還劍入鞘,用劍鞘狠狠地打在她的翹臀上:“讓你清醒下,別再給我意淫了!”   她一邊尖叫一邊掙扎,卻毫無用處。連打了十幾下後,我把她往旁一扔,她捂着屁股嚇得飛開,淚水汪汪地看着我:“你、你太過分了。”   我聳了聳肩:“我只是讓你知道,愛做夢是好事,但做不切實際的夢,那就是壞事了。”   少女抿了抿,一手叉腰,一手向我指來:“不切實際麼?好,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拜伏在我的腳下,讓你替我捶背按摩,還要你舔我的腳丫……”   看來這丫頭還是沒睡醒……她這種自信是從哪來的?   作爲一名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我開始對她性格上的轉變分析起來。   在白鹿學院的時候,她處處與我作對,對我全無好感,不管是什麼事都與我對着幹,那是因爲她並不瞭解我,又對我極度討厭。   離開學院,在前往迷霧森林和來到狄山的這段時間裏,她雖然也喜歡與我鬥嘴,卻不再是針尖對麥芒,反而時不時地又是哭泣又是淚奔。不是我自作多情,事實上,我覺得她是已經喜歡上了我,卻又覺得我討厭她,所以纔會患得患失,不知所措,甚至爲了一句“毛毛蟲”,被打擊得躲在被窩裏哭個不停。   在我小的時候,隔壁有一個姐姐就是這樣,她喜歡上一個男生,卻又不知道那個男生喜不喜歡她,明明是活潑開朗的她,每次見到那個男生都是束手束腳的,寫了一打的情書,卻一封也不敢送出去,有一次看到那個男生跟另一個女生走在一起,以爲那個男生心有所屬,回到家還偷偷地哭。   估計那些日子裏的冷幽幽也是那樣的心態。   至於現在,這兩天我與她一同面對過殺手,還闖過了丙奇入墓穴和乙奇入墓穴,一路上,我吻過她,摸過她,還時不時地替她打氣,她開始知道我並不討厭她,說不定還覺得我愛她愛得要命,於是開始放肆了……   同樣以那位“隔壁的姐姐”爲例,在鼓起勇氣送出情書後,她終於知道那個男生也喜歡她,於是牛郎織女,雀橋相會,兩個人的關係馬上就變得不一樣了。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跟那個男生說上幾句話就臉紅,她開始在那個男生面前撒嬌,任性妄爲,有時明明是她自己不對,也逼着那個男生去哄她,而且往往一鬨就要哄幾個小時。   現在的冷幽幽,就有點像那段時期的“隔壁姐姐”。   再後來,等我上中學的時候,那個姐姐也畢業了,並且把那個男生給甩了,她的理由是“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火花”,不過我個人覺得,又不是搞人體炸彈,這跟有沒有火花有什麼關係?主要是那個男生對她太好了,什麼事都順着她,時間一久,她開始覺得那個男生沒意思了……摘不到的葡萄雖然看上去很酸,但還是讓人很想喫,輕易就能摘到的葡萄雖然甜,但喫多了會膩的……   從那位“隔壁姐姐的愛情故事”裏,我總結出的經驗是:女孩子,適當哄哄是應該的,但千萬不要去縱容她!   雙手抱在腦後,我從這信心滿滿地說將來一定要讓我舔她腳丫的少女身邊走過,淡淡地看她一眼:“不過是隻毛毛蟲,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嘴脣嚅嚅地道:“就算是毛毛蟲,也是可愛的毛毛蟲,你、你說過的……”   “是麼?我怎麼不記得?”   準備繼續往前走,袖子卻又被她拉住。我回過頭來,看見少女落在地上,低着腦袋,羽翅收縮,神情低落:“你、你明明就說過的……”   看着她那突然變得好像被霜打過的小白菜一樣的悽楚模樣,我簡直哭笑不得……丫頭,你的自信心是不是消失得太快了點?   我聳了聳肩:“可愛的毛毛蟲?你是麼?”   她抬起頭來,眼眶裏淚水打轉,差一點就要流着眼淚掉頭飛走。   真是拿她沒辦法!我伸手摸了摸她腦袋上的貓耳,笑道:“明明就是可愛的小貓咪!”   就好像烏雲褪去後的星空一樣,她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   唉,算了,女孩子嘛……偶爾也是要哄一下的。   既然已經開始哄了,乾脆就多哄幾下,讓她開心開心……   我牽過她的手,正準備跟她說些什麼,就在這時,旁邊的小白髮出一聲帶着憤怒的低吼。   我和冷幽幽愕然轉頭,然後就看到了……黑色的麒麟!   ……   小白在我們身前,抬頭怒視着空中那隻黑色麒麟。   黑麒麟冷冷地看了過來,藉着它的視線,我發現它是在看着冷幽幽的眼睛。   冷幽幽的目光變得呆滯而模糊。   我的心中生起不好的預感,抽出分水劍,就要朝黑色麒麟劃出劍氣。小白卻搶先一步,朝黑麒麟怒吼一聲,踏着火雲直縱而去。   黑麒麟往遠處騰飛,小白緊追不捨。   我擔心小白有失,掠向前去。   身後卻傳來異響,我趕緊回頭,然後就看見不遠處多了一個石坑,坑內有一扇金色的大門。這個石坑跟丙奇入墓穴和乙奇入墓穴的入口非常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這扇門是由黃金製成。   毫無疑問,它就是三奇入墓穴中的甲奇入墓。   冷幽幽飛到坑中,手指上的蓮花木戒碰觸到金門,光華閃過,金門轟然打開。   我失聲叫道:“幽幽……”   “我、我想進去看一下,”少女喃喃着,“就看一下……到裏面看一下下……”   她飛了進去。   金門開始關閉。   我心叫一聲“糟糕”……她無疑是受到了黑麒麟的影響。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隻黑色麒麟,在迷霧森林裏,我就看到它兩次。   它第一次出現時,雪萊被連理枝抓了進去,當時,我和雪萊差點就被玄黃道人和他的幻獸連理枝害死。   在第二次,看到它的並不只有我,還有夢魘四人組、冷風三兄弟、熊圖四人組。   結果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都被滅團,夢魘四人組也僅有小鬼和小妞兩個人活了下來。   幽幽剛纔的樣子,很可能就跟小鬼、曼女、冷風三兄弟等人毫不猶豫地衝向九嬰時一樣,由於受到某種奇特異能的影響,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如果說金色麒麟是遇之則祥的瑞獸,那這隻黑色麒麟,則是遇之不吉的兇獸。   見到這隻黑色麒麟……就必定會有不祥之事發生。   眼看金門就要關死,我趕緊踏出子午蓮花步,閃電般掠了進去。   在我身後,發現不對勁的小白折了回來,卻來不及跟上我。   我從那已是狹窄的門縫,間不容髮地掠了進去,身後金門關閉,前方,少女已拍着翅膀越飛越遠。   而我的身子開始往下掉。   彷彿落入了無底的深淵……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章 劍煞vs優曇   優曇婆婆在空中飛着,雷雨過後的森林潮溼而陰暗,天色開始變黑,天空中再次卷積着烏雲。   不知道那兩個年輕人是否已經通過了乙奇入墓穴?她想着。   原本是認定那一對少年少女絕無通過乙奇入墓的可能,但現在,她開始相信自己的判斷出了錯……也許,那兩個孩子真的會用事實證明她看走了眼。   至少,他們是到目前爲止,所有通過丙奇入墓穴的弟子裏,唯一消滅掉丁戊神的人。   每一個看到那巨大戰將的如意派弟子,都會生出那個傢伙是無法戰勝的第一印象,然後開始尋找通往下一關的出口。就連優曇婆婆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做的,而她一直堅信,這纔是唯一正解的做法。   但她現在知道自己錯了……丁戊神是可以被打敗的。   雖然不知道那兩個年輕人是怎麼做到的,但事實證明,丁戊神已經消失了。   也許,當初那個創造出丁戊神的如意派先人,從一開始就在希望有哪個如意派弟子能夠抗拒恐懼,嘗試着打敗那個壯碩如山的戰將。   學習如意派功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何時都要確信,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但這種信心說起來容易,真的做起來,卻又談何容易?   但那兩個孩子做到了。   他們做到了數百年來,從來沒有哪個人敢去做的事。   當那樣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他們面前,開始追殺他們的時候,他們想到的並不是逃跑,而是反擊。   於是他們成功了。   有些敵人之所以看上去無比強大,並不是因爲他真的強大,而是在於你的恐懼,讓對方變得可怕。   她往山崖落去。   她現在很想再見一見那兩個年輕人。   就在這時,她內心深處突然生出警戒,立時頓住身形。   在懸崖之上,立着一箇中年男子,腰繫長劍,目光內蘊。他的相貌看上去普普通通、幾乎讓人一看就忘,但優曇婆婆卻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在優曇婆婆的眼中,這個人就像是一支藏在鞘中的劍,當鋒芒未露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得到他的殺氣,一旦露出劍鋒,他卻是這世上最危險的存在。   對於中年男子來說,優曇婆婆也同樣是不得不讓他凝神戒備的人物。   兩個同時被列入十大高手榜的人物,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卻馬上就認出了對方。   事實上,在上屆奇異高手榜上出現的人物,如今已是寥寥無幾,連活了一百多年,每一屆都能登上十大高手榜的“天囚木藏”,聽說也已死在了鳳凰城外。   而在上屆高手榜上排名第三的“火神南宮”,據說也在前些日子跟小陽山陽春四老同歸於盡。   優曇婆婆自然不相信那所謂的陽春四老擁有與火神南宮同歸於盡的本事,但南宮醜被人殺了,這一點卻是毫無疑問。   看着那中年男子,優曇婆婆緩緩地道:“劍煞?”   被稱作劍煞的中年男子亦道:“千變優曇?”   優曇婆婆目中精光一閃,剎那間照到劍煞身上。劍煞“鏘”的一聲,腰間佩劍自行彈射而出,劍光閃耀。不管是目光還是劍光,明明都是無形無質的東西,然而兩人卻同時悶哼一聲,各自搖了一搖。   優曇婆婆冷冷地問:“你爲何會在這裏?”   “路過而已……告辭。”劍煞在優曇婆婆的逼視下緩緩後退。   十大高手之間的互相較量,雖然是件令人期待的事,但對他來說,劍是殺人之器,只殺必殺之人……他絕不會僅僅爲了意氣用事,又或是那些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排名,去殺與他的任務無關的人。   劍煞走後,優曇婆婆纔開始放鬆下來,緩緩拭去嘴角溢出的一道血絲,她暗自忖道:“劍煞,果然是名不虛傳,雖然在奇異榜十大高手中只排名第九,但上屆奇異谷排名時,他才二十多歲,在這二十年的時間裏,他的修爲只怕已超出了天囚木藏和火神南宮!只是,他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這座山上,有他要殺的人?”   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對少男少女的樣子,卻又搖了搖頭。   那兩個孩子也許比她原本想象的要能幹許多,但單憑他們兩個,應該還不至於驚動這位江湖上最可怕的殺手。這世上並沒有多少人能夠出得起價錢,讓當年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九,如今只怕已可進入前三的劍煞替他殺人。   無法弄清劍煞出現在狄山的動機,她只好先把這事放到一邊,往崖下落去。   來到崖下的密林裏,她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半個人影,於是想道:“看來,那兩個孩子還是沒能通過乙奇入墓穴,不過這纔是正常情況,就算是如意派歷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從來沒有人能夠在十幾歲時便闖過乙奇入墓……”   就在這時,她突然怔了一怔。   在前方,她看到了兩個石坑,其中一個是乙奇入墓穴的出口。   而另一個,則是甲奇入墓穴。   三奇入墓穴的位置都是不固定的,只會隨着如意派傳人的召喚而出現……在這座山上,如意派傳人除了她,就只有那個叫幽幽的女孩子。   優曇婆婆掠到甲奇入墓穴入口的金門處,細心觀察,卻越看越是心驚……那兩個孩子進入了甲奇入墓穴?   但這是不可能的!她想。   跟其它兩穴不同,甲奇入墓穴,只有修完整套夢幻真氣的人才能夠將它打開。   跟乙奇入墓穴比起來,甲奇入墓穴不知道要兇險多少倍,那裏陰戾逼人,殺機重重,沒有能夠登上奇異高手榜的實力,根本不用想通過那裏。   而且,甲奇入墓穴是對如意派頂尖高手的試煉,一旦有人進入其中,除非那個人死在裏面,又或是他自己闖關而出,外面的人根本無法進去幫他。   優曇婆婆忖道:“那個女孩的夢幻真氣才僅僅修到第三層,以她的能力,不要說通過甲奇入墓穴,就連甲奇入墓穴入口的這扇門也不用想打開。”   但這個世上,並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   “沒有修完整套夢幻真氣,是不可能打開甲奇入墓穴的,”優曇婆婆喃喃地道,“除非持有已經消失了數百年的……九品夢香如意蓮!”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一章 修羅道   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驚心動魄地看着周圍這血腥而殘忍的戰場。   頭上是不見天日的暗,遠遠近近騰起火光,在我的周圍,有成千上萬的身影,有人類,有妖族,有的飛在空中,有的爬在地上,他們拿着各式各樣的武器,互相殺戮,彼此血拼,鮮血在火光的映射下,散出玫麗的光澤。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希望看到的這些全都是幻象,但我知道這不是,周圍的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得讓我無法把它當作夢境。   這裏甚至不是三奇入墓穴。   進入甲奇入墓穴後,我開始往下掉,底下是尖刺密佈的陷阱,既沒有翅膀,也沒有帶上小白的我原本只能等死。   然而天旋地轉之後,我卻來到了這片有如人間地獄的戰場。   這種情況,就跟我在鳳凰城外被那個夜叉族少女追殺,落進深淵後,卻進入了冥渡岸邊時的情景極其相似。   有人拿着鋒利的砍刀向我殺來,我身子一閃,一劍砍掉他持刀的手。他竟然還敢衝上來,朝我張口就咬。我將他踹翻在地,用分水劍指着他的咽喉:“這裏是什麼地方?”   他卻用另一隻手拿起地上的兵器,朝我的腳砍來。   劍光一閃,我將他僅剩的這隻手也砍斷。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又驚又怒。   身後傳來淒涼的女孩聲音:“這裏是修羅道……天人所設、六道輪迴裏的修羅道……”   我回過頭去,看到在一座屍山的陰影處,蜷縮着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她的樣子異常的害怕和驚惶,她的翅膀抖得厲害,像是在壓制着內心深處的恐懼,她的眼睛滿是悲哀,像是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頭髮極是凌亂,但她的那張臉,卻讓我覺得有些熟悉。   地上那人明明雙手俱斷,卻還在蠕動着,向我咬來。我用腳一踢,將他踢得拋向遠處。   放眼看去,除了這個少女,周圍所有人的臉上全都帶着充滿殺氣的扭曲和癲狂,鮮血飛濺,慘叫連連,這裏簡直就像是魔鬼用來嬉戲的戰場。   “他們爲什麼要這樣殺來殺去?”我喃喃地問。   “因爲,只有殺滿一百個人,纔有機會離開這裏,”少女低聲說着,“天人只需要強壯有力的人去做他們的奴僕,他們不需要弱者。要麼死在這裏,要麼殺滿一百個人……沒有別的選擇。”   天人?那是什麼?我問:“那你呢?你爲什麼沒有跟他們一樣?”   “我不想殺人,”少女捂臉痛哭,“爲什麼我會在這裏?爲什麼我總是會碰到這樣的事?爲什麼……爲什麼……”   她抬起頭來,用滿是淚水的臉看着我:“你殺了我好不好?反正、反正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你再殺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似曾相識的臉,緩緩地問:“我們以前……見過面?”   她站了起來,用纖弱的雙手輕輕地解開她的衣裳,在她的雙乳之間,有一道劍痕……曾經有一支劍,當胸刺入了她的身體。   那支劍的主人……就是我!   依稀間,我想起有人對我說過的話:“我並不指望你會因爲殺了她而感到內疚,但我至少希望,你能夠記住她的名字……她叫做伊露!”   她,就是木藏子六大弟子中的……山隱子!   那個我原本以爲自己已將她殺死在石壁裏的女孩。   殺戮很快就漫延過來,將我也捲了進去,雖然我連殺了幾人,背上卻也中了一刀。忙亂中回頭看去,發現伊露已不知去了哪裏。我想起她有隱藏在石壁中的本事,於是猜想她必定是躲了起來。   瘋狂的人實在太多,讓我覺得或許自己纔是有問題的那一個。我不想讓自己陷入這種毫無意義的撕殺,於是在亂戰中裝作被劍刺中,倒了下去。   刺了我一劍的那個傢伙,興奮地喊出“第一百個”,然後就被人削掉了腦袋,頭顱落在我面前時,眼睛仍然睜得極大,像是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我看到周圍不時有人消失,有的人死去,有的人帶着滿身的血腥,被一道強光攝了去。看來伊露說的並沒有錯,當有人殺滿一百個人時,就會有一道強光出現,將他接走。只是被接走的人又會送到哪裏,我卻一無所知。   隨着一些人的消失,和無數人的死去,周圍的活人越來越少,只餘下滿地的屍體。   最終,周圍變得一片死寂,看着那血流成河的可怖場面,我覺得就算是地獄也不過如此。如果不是背上刀傷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我真的懷疑這只是一個可怕的噩夢。   我低聲問:“伊露……你還在嗎?”   少女現出身來。我強忍着傷口的痛楚,把自己的身體拖到她的旁邊,我問:“你剛纔說這裏是修羅道,那修羅道又是在哪裏?是不是在狄山?”   “狄山?”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狄山在哪裏。修羅道並不是在人間,而是在……天上!”   天上?我越聽越糊塗。   明明我剛纔還是在狄山的三奇入墓穴裏,爲什麼突然之間就會來到“天上”?   冷幽幽是不是也在這裏?   漆黑的天空中突然飄下花香,伊露低聲說:“天人來了。”   我抬頭看去,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些人,有男有女,但不同的是,這些人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都無一例外地長着翅膀……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長翅膀的男人。   他們手提花籃,撒下花瓣,凡是被花瓣觸到的屍體都會消失。我問:“他們在做什麼?”   伊露小聲地說:“他們是在爲下一次的血戰做準備。”   “會有另外一批人被送到這裏?”我心底生寒,“他們也要像剛纔那些人一樣互相殺戮,只有殺滿一百個人才能離開?”   “嗯。”   這……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   那些天人撒花撒得並不細心,感覺就像是在例行公事,在他們從我頭上飛過時,我倒在屍體間一動不動。身邊的大多數屍體開始消失,卻也有不少沒有被花瓣撒到。   天人離去後,又出現了一個老人,推着一輛木車慢慢地走在這片血腥之地,他把那些沒有消失的屍體一個個往車上扔,奇怪的是,那車明明不大,那些屍體卻像是怎麼也裝不滿。   伊露告訴我,那個老人是收屍人。   我問:“如果他看到我們還活着,會怎麼樣?”   “可能會跟我們聊聊天,但不會做別的什麼,”伊露說,“反正,這一次沒死,還有下一次,下一次沒死,還有再下一次,修羅道里的殺戮永遠沒有盡頭,也沒有人能夠真正的逃開。就算是那些殺滿人數的,也只不過是從一個地獄,進入下一個地獄罷了。”   收屍的老人推着車走了過來。伊露道:“符爺爺!”   老人呵呵笑道:“你還在這裏啊?像你這樣的孩子,老朽以前還真是從來沒有見過,經過十幾次的血戰了,既沒有死在別人手中,也沒有靠殺人離開這裏。”   說完,老人轉過頭來,與我對視了一眼。   然後,我與他一同怔住。   這個老人我認得。   而他顯然也記得我。   他就是在白鹿學院裏,說“這個世上並沒有麒麟”,又告訴我“這個世上雖然沒有麒麟,卻有騏麟和麒靈”的那個掃地老人。老人失聲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比起我的驚訝,看到我出現在這裏的他顯得更加震驚。   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原本應該在狄山的三奇入墓穴裏,然後出了點意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到這裏來了。”   “三奇入墓穴?三奇入墓穴!”老人喃喃道,“確實,當年如意派的開山祖師爲了建造三奇入墓穴中的甲奇入墓,從修羅道里汲取了不少死氣,在甲奇入墓穴與這裏之間,很可能存在着一條細小的空間裂縫。但會從那點空間裂縫來到這裏的可能性,只怕比走在光天化日下被雷劈中的機率還要小。”   我再次苦笑……這麼小的機率,居然會被我撞到?我覺得我可以去買彩票了。   “你要馬上離開這裏,”老人看上去非常緊張,“對現在的你來說,來這種地方,還太早了。如果被天人發現你,我們所有的指望都沒了……你必須要馬上離開!”   伊露怔怔地道:“符爺爺,你不是說除了殺人,根本沒辦法離開這裏的麼?”   老人卻沒有理她,事實上,他的形象正在不自覺地改變,從剛纔的佝僂和和藹,突然變得高大和偉岸。換句話說,他剛纔的樣子全是裝出來的,也不知道是裝給我們看,還是裝給那些天人看。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頭頂的黑暗中,一條巨鵬破空而下,鵬背上坐着一個冷豔的女子。那女子掃了我和伊露一眼,轉向老人:“符老,出了什麼事?”   “馬上把他帶到神魔井,”符老指着我,“千萬不要讓那些天人發現,快點。”   冷豔女子皺眉道:“這個時候使用神魔井太冒險了,天人很可能會發現我們的祕密。”   “管不了那麼多了,”符老低聲道,“他一定要離開這裏,下一次的血戰馬上就要開始,如果他死在這裏,我們就全完了。除非他同時成爲騏麟和麒靈的主人,否則,就算來到這裏,他也幫不了任何人。”   “騏麟和麒靈?”冷豔女子失聲叫道,“他就是那個雲諾?”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我還是感受得到他們的緊張。爲什麼他們會知道我的名字?爲什麼他們想要救我?騏麟和麟靈,應該就是小白和那隻黑麒麟吧?那隻黑麒麟分明就在找我和小白的麻煩,我怎麼可能成爲它的主人?   冷豔女子朝她身後一指:“上來。”   雖然有許多的疑惑想要弄清楚,但從他們那擔憂的神情,我知道再不離開,很可能真的就遲了,於是我躍到巨鵬背上。   伊露卻衝了過來,緊緊抓住巨鵬:“帶我走,把我也一起帶走……”   冷豔女子將手一招,一道疾光刺向伊露的咽喉。我心中一驚,拔劍出手,鏘的一聲擊飛寒光,手臂卻被震得發麻。   這個女子的功力遠在我之上!   “帶我走!”伊露改成抓住我的手臂,顯然她是看出符老跟那個女子只想把我帶出修羅道,而不在乎她的死活。她那滿是哀求的眼睛讓我心軟,我朝符老說道:“讓她跟我一起走!”   符老想要說話,卻又臉色一變。   在遠處的天際間亮光隱現,顯然有天人正往這個方向飛來。   “算了,把這女孩一起帶走,”符老朝冷豔女子說道,“她已經發現了我們的祕密,把她留在這裏,對我們沒有好處,不如把她送回地面。”   冷豔女子還在猶豫,但是那些天人已越飛越近。我也不管那麼多,抓住伊露的腰,把她抱了上來。冷豔女子沒有辦法,只好讓巨鵬起飛。   巨鵬載着我們在黑暗中低飛,不讓那些天人發現。回過頭去,我看到符老又變成那副佝僂而蒼老的樣子,有兩個天人飛到他的頭頂,倨傲地跟他說話,他卻又是結巴,又是將手放在耳邊,顯然是在裝聾作啞。   “你受傷了?”伊露發現我身上一直淌着血跡。   我沒有說話……在剛纔的亂戰中,我的背上被人砍了一刀,胸口也被人刺了一劍,雖然我已經盡力避開要害,但是血液的流失,還是開始讓我感到暈眩。   巨鵬穿過重重黑霧,幾個轉折和迴旋之後,來到一處古怪所在。下方有一個四四方方的井口,井口內湧動着白色霧氣。冷豔女子冷聲道:“跳下去!”   我問:“跳下去後,我們會到哪裏?”   “你們從哪進入修羅道,就會回到哪去。”   我心中一驚:“等一下……”   遠處光影幻動,冷豔女子低聲道:“來不及了!”   巨鵬一斜一抖,再加上她的回身一推。我和伊露一同往神魔井墜去……   穿過神魔井時,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扭曲了一下,伊露從我的身邊消失。無數的線條在我的眼中不斷穿梭,只一會兒,我就回到了甲奇入墓穴內。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尖刺,而我的身子仍在不斷地往下墜。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此時此刻,我只想說一個字……靠!   ……   急促間,我將所有的真氣具現成鬼風,將我往金門下方的石壁吹去。   分水劍閃出紅光,鏘的一聲刺入石壁,將我吊在那裏。   背上的傷口被拉得更開了,鮮血浸透了我的衣裳,不間斷地往下淌,落在下方的尖刺上,染出血色的寒光……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清楚地知道,剛纔在“修羅道”裏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我的幻覺。   我確確實實曾進入了那樣一個可怖的地獄,又被人送了出來。   我單手掛在劍上,額上冒出冷汗。   視線開始模糊,然而放眼四周,卻完全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這樣下去,除了等死,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吶喊。   “幽幽!”我將真氣貫入聲音裏,大聲喊着……我只能寄希望於那個丫頭。   “雲諾?!”遠處傳來驚喜的少女聲音。冷幽幽從遠處飛了過來,看到我全身是血,嚇了一跳,趕緊用夢幻真氣變出一個架在尖刺上的臺階。   我鬆了一口氣,這一放鬆,手已無法再抓住劍柄,我摔在了臺階上。   冷幽幽飛過來扶住了我:“你、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我心頭火起:“你喫錯藥了?沒事跑這裏面來玩?”   她差點哭出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時候、那時候整個腦袋都是亂轟轟的,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面了。”   其實我也知道這不能怪她,連冷風三兄弟和熊圖四人組那樣有經驗的幻獸獵人,都無法抵抗黑麒麟的影響,她又怎麼擺脫得了?現在回想一下,在迷霧森林和玉龍沼澤裏,我有一段時間也是頭腦發熱,雖然雪萊說那是紫華流精丹的負作用,但我想,恐怕還是與那隻奇怪的黑麒麟關係更大一些。   我抬頭看着上方的金門:“有沒辦法打開那扇門?”   少女搖了搖頭:“我已經試過了,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發現前面根本沒辦法走,只好折回來,想試着從這扇門出去,但根本打不開。折回來的時候,我沒看到你,我、我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進了這裏,我……我好害怕……”   看着她那低頭垂淚的樣子,我只能苦笑一聲。看來這扇門就跟乙奇入墓穴和丙奇入墓穴一樣,一旦進來,是無法再從這裏出去的。   如果要走出甲奇入墓穴,就只有一直往前闖。   我略作調息,然後向她說道:“我背上的傷口裂開了,你用針線幫我把傷口縫起來。”   我想脫掉上衣,但是風乾的血跡黏在身上,只要一扯,馬上就痛得厲害。她只好變出剪刀把我衣服的背面剪破,看着那條深邃的傷口,她顫聲問:“這是刀傷?是誰把你傷成……”   “不要管那麼多,”我粗魯地道,“先把它縫好。”   少女戰慄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用夢幻真氣變出針線,幫我把破裂的傷口縫好。或許是因爲失血過多,身體已經開始麻木,我並沒有感到有多痛。   傷口縫好後,身後的少女靜了一下,然後失聲痛哭:“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的錯……”   我輕嘆一聲……明明知道不關她的事,卻還是忍不住遷怒於她,我還真是小心眼!   只是,現在可不是安慰她,又或是任由她繼續自責下去的時候。我將語氣放柔,低聲問:“你剛纔說前面沒辦法走……前面是什麼樣子?”   她不斷用手拭着眼淚,卻怎麼也無法阻止淚水的流出:“火……全是火!”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甲奇入墓:燭龍?   炎炎的熱氣在前方撲卷,火焰中,還不斷傳來低吼,有兩個黑色的珠子在裏面轉來轉來,看上去就像是怪物的眼睛。   我召出冰柱朝那火龍般的怪物射去,以真氣和殺意具現出來的冰柱甚至還沒有接近它,就被從它身上輻射而出的熱氣化開。我大喫一驚,以這條火龍內蘊的高溫,就算是十大名劍,只怕都會被它溶化。   然而,這條火龍盤據了整個通道,不通過它,根本就無法離開甲奇入墓穴。   我更清楚地知道,這條火龍與乙奇入墓穴內那些如意派先人用夢幻真氣和意念變出來的怪物不同,這條火龍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但是,世上又怎麼可能會存在這樣的怪物?   它身上騰出的火焰,僅僅是看上幾眼,都會讓眼睛灼得發痛。我相信,就算是奇異幻獸榜上的九嬰和麒麟,一旦被它捲入其中,都會馬上化成灰燼。   壁面焦黑,底下是從火龍身上流出的熔漿。幾條鐵索橫穿在熔漿上方,我和冷幽幽只能先停在鐵索上。   身穿貓咪裝的少女低聲問:“現在怎麼辦?”   我冷靜地道:“以我們的能力,最多隻能通過乙奇入墓穴,要想單靠我們自己通過甲奇入墓,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還受了傷,又沒有帶上小白。沒有麒麟,我就無法在空中飛行,如果一直讓冷幽幽揹着我,那隻會讓我們兩個人的能力同時被限制住。現在的我們不要說闖過甲奇入墓穴,就算是回頭去闖乙奇入墓穴,都未必能再次闖過。   這種地方,恐怕只有奇異高手榜那種級別的人物,纔有可能闖得過去。   沒有猶豫的時間,我伸出左手,發動鬼神之術,架接起通往幽冥的能量橋樑。   鬼風葛劣立時通過這道空間橋樑,與我體魂合一,他的聲音也出現在我的腦海裏:“小子,怎麼了?又碰到木藏子那種層次的敵人?如果不是那種級別的敵人,小心我……唔,你傷得好重。”   我通過意念與他快速交流。   “三奇入墓穴?”葛老詫異地道,“想不到你竟然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說起來,如意派確實是江湖上最古老最神祕的門派,幾乎每一代都會出現足以列入十大高手排行榜的傳人。與三奇入墓穴有關的傳聞,老夫也曾聽過,聽說其中的甲奇入墓穴,就算是頂尖高手也未必能夠闖得過去。”   我苦笑:“這裏就是甲奇入墓穴!”   “看得出來,”葛老藉着我的五觀六感看向前方的火龍,“這條火龍,莫非就是上古傳說中的神獸燭龍?”   “神獸?”   葛老解釋:“除了奇異幻獸榜,這世上還有一種異獸,它們只在一些上古傳說中出現,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它們。這類神獸在傳說中往往有着毀天滅地的可怕能力,但因爲只存在於傳說,沒有人知道它們是不是真的存在,而燭龍就是其中之一,在傳說中,它隨天地而生,隨天地而亡,其身體乃是由天火聚成,有形無質,就算是萬截寒鐵,也會被它輕易熔化。”   我頭痛欲裂:“這樣的話,那還怎麼過去?”   葛老哂道:“甲奇入墓穴再可怖,以前畢竟也有人闖過去過,既然其他人能夠做到,那老夫必定也能做到,你有什麼可擔心的?而且我看,這燭龍還不是最大的難關,在它身後隱藏着森森死氣,只怕有什麼東西比這燭龍更難對付。”   我想起在修羅道里,那個老人提到過當年如意派的開山祖師爲了建造三奇入墓穴中的甲奇入墓,曾經從修羅道里汲取了不少死氣,看來葛老的判斷並沒有錯。我問道:“葛老,你有沒有聽說過修羅道?”   “修羅道?”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繼續響起,“那是什麼?”   我問:“那天人呢?”   “天人?”他的聲音更顯詫異,“那是上古時期的一個古老種族,據史書記載,在數千年前,天人曾經一度統治過這個世界,包括人類和妖族在內的所有種族,全都是供他們驅使的奴僕。在兩三千年前,人類與妖族不堪凌辱,被迫反抗,經過了無數次的戰爭,終於將天人屠盡。在那之後,這塊大陸上再也沒有天人出現,倒是一度並肩作戰的人類和妖族開始分裂,彼此相爭,漸漸的成水火不容之勢。”   原來還有這樣的歷史?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葛老道,“你失血過多,以你現在的身體,我無法在你體內待太久。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帶你離開甲奇入墓穴。”   確實,這纔是當前最重要的事。就算在平常時候,葛老的魂魄在我的體內也只能待上半個時辰,而甲奇入墓穴既然是連奇異高手榜級別的人物也未必闖得過的兇險所在,那我們面對的難關絕不會只有這條燭龍。如果在闖出甲奇入墓穴之前,我與他體魂合一的時限就已過去,那我和冷幽幽就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我問:“但我們要怎樣才能穿過這條燭龍?”   葛老道:“你仔細看看。”   我(葛劣)閉上眼睛,再緩緩張開,真氣聚於雙目,同時將心靈提升至極致。前方仍是炎炎火海,然而火與火之間,還是會因溫度的不同而出現一些線條,又或是一些空隙。溫度極高的地方,看到的是一片熾白,溫度略低的地方,則是耀目的紅色。   還有些地方雖然看上去火勢極猛,其實卻是其它地方的火焰騰到了那裏,在翻騰間留有不少穿身而過的縫隙。   “燭龍的身體並沒有充滿整個通道?”   “燭龍有形無質,它的身體完全是由天火構成,”葛老道,“但既然它有形狀,那就有可以躲避的空間。你看,真正的高溫來自它的身體,周圍的那些卻只不過是覆在它身上的凡火……這些凡火併不固定,而且可以被風吹動。”   葛老控制着我的身體,一伸手,一道鬼風朝燭龍捲去,火勢驀然捲動,看上去更加猛烈……但這種猛烈只不過是熱氣被鬼風捲過所造成的假象。   燭龍被這道鬼風激動,朝我們衝來,衝了半丈卻又頓在那裏,它一聲怒吼,整個天地都震了一震,前方更是熱浪滾滾,令人心驚魂動。   我說道:“它被拴住了?”   雖然這種有形無質的神獸也會被東西拴住,實在是有點讓人難以想象,但在這條燭龍有若線條勾勒的身體上,確實是繞着一條條像是鎖鏈的東西,這些鎖鏈是金色的,在熊熊燃燒的烈焰中若隱若現。   隨着燭龍的不斷掙扎,這些金色鎖鏈發出一串串的鏘響。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甲奇入墓:索命無常!   連葛劣也感到驚奇,他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看來如意派確實不愧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神祕門派,如果這條燭龍是如意派的先人擒到這裏來的,那麼,如意派的那位高人,其實力只怕已達傳說中的仙人之境。”   此外,在烈焰中還有許多根柱子,這些柱子也不知是用哪種材料製成,連燭龍那溫度高至極點的身體也無法把它熔化。   “我們這就過去,”葛老道,“你身邊這個小姑娘呢?”   我回答:“把她一起帶上。”   我(葛老)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冷幽幽,她不知道我早已做好穿過獨龍的準備,看到我一直不說話,以爲我還在怪她。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笑道:“小姑娘模樣不錯,不過她這身衣服太怪。”   我笑道:“不是很可愛麼?”   葛老失笑:“看來不是她的衣服怪,是你的品味怪。罷了,我替你把她帶出去。”   我聽到我自己森然一笑:“小丫頭,抱緊了。”   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拋,再快速將她接住,讓她伏在我的背上。少女嚇了一跳,失聲道:“你要做什麼?”   “別掉下去了!”我(葛劣)詭異一笑,閃電般往前縱去。   燭龍狂吼一聲,朝我衝來。   貓少女嚇得尖叫。   我將身子一旋,摩羅真氣具現成風,卷着我的身子時停時止,縹緲不定,或是有若沖天的白鶴,或是有如擺尾的鯉魚。   足尖不時點在那些柱子和金色鎖鏈上,周圍火海洶湧,卻連我的衣角也無法觸到。   就像是七步之內追上轟雷炮彈的穆華,葛老的身形也快得遠遠超過人類的極限。   我知道自己的任何雜念都會影響到他的速度,於是不聞不想,將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他來處理。   燭龍翻滾,湧動,身子不斷地朝我壓來,它的頭也折了回來,朝我緊追,火焰中那兩顆暗黑色的眼珠,閃動着憤怒的光芒。   前方的通道突然變窄,燭龍的身體疊了起來,將它完全封死。   如果就這樣從它的身體穿過去,我們必死無疑。   它的身體乃是由天火聚成,絕不會有任何人能夠落入它的體內而不死。   突然出手,一拳轟去。   摩羅真氣凝聚成束,破空而去。燭龍的身體雖然是有形無質,但以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更是無質無形,宛若勢不可擋的龍捲風般急刷而過,竟將燭龍擊得喫痛怒吼。   擋在前方的燭龍身體被鬼風震開,我揹着冷幽幽,如旋風般直穿而過。   白駒過隙,也不過如此。   燭龍怒吼追來,炎炎熱氣直襲我的身後。   幾個縱躍間,我回身一擊,摩羅真氣再次集結射出,擊中燭龍其中一顆暗黑色的眼珠。那顆眼睛轟然炸開,消失不見。我作出還要再來一次的樣子,燭龍竟嚇得退縮。   我大笑一聲,腳點虛空,一個空翻,脫出了燭龍守護的烈焰通道。   在我背上,傳來少女宛若夢囈般的聲音:“這、這不可能……喵……”   我能明白她心中的震驚,直到現在,她恐怕都沒有弄清我是怎麼通過那全身是火的神獸所駐守的通道的,事實上,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就跟穆華七步之內縱追數里一樣,我知道他們用我的身體做了什麼,甚至每一個動作我都一清二楚,但我仍然無法明白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纔是真正的奇異高手榜的實力。   ……   如果說剛纔是熱氣沸騰的火焰,現在又變成了陰森可怖的暗。   前方是一條暗雲湧動的河流,既無源頭,亦無盡處。唯有對岸,才能看到些許光亮。   凝神看去,一個個黑色巨人行走在河面上,僅僅是看到它們,就有一種無法抑制的寒意透入心靈。不知道爲什麼,這些黑色巨人,竟比燭龍還要讓我緊張。   不只是我,連我背上的少女也在戰慄和發抖。   “勾魂使者?”葛老詫異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連只在冥界纔會出現的索命無常都會出現在這裏,看來建造甲奇入墓穴的,只怕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難道還是神仙?”   “這世上既然有鬼有怪,那就算有仙有神,亦不出奇,”葛老淡淡地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連幾近傳說的燭龍,在這世上都會真實存在,那還有什麼東西是不可能出現的?武無止境,學亦無止境,要想成爲真正的高手,就要對這世上未知的事物勇於挑戰和接受。就算真有仙神,那又如何?生當做人傑,死亦爲鬼雄。我既然可以成爲人中之傑,鬼中之雄,爲何不能連仙神也一同踩在腳下,踢他屁股?”   果然不愧是絕世高鬼說出的話,單就他的這份自信,便已讓人覺得,這世上確實是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我看着那些漂在暗河上的黑色巨人,向葛老問道:“爲何我一看到它們,就有種無法抵抗的害怕?”   我並不認爲自己是這麼膽小的人。   “勾魂使者是冥界用於索命的無常,”葛老道,“這世上無人可以不死,自然也無人可以躲得開勾魂使者的索命。任你富可敵國,任你飽學多識,任你功夫蓋世,一旦壽命將盡,都難逃一死。死,本就是生的盡頭,你是活人,看到冥界的索命無常自然會害怕,就像老鼠看到貓下意識的就會想逃一樣,這與你的膽量沒什麼關係,而是出於身爲活物的天性。這些傢伙乃是冥界鬼吏,絕非生人可以對付,對於生人來說,它們實比燭龍還要可怕數倍,因爲燭龍雖然有形無質,終究還是活物,而這些索命無常,卻是冥靈。”   我頭痛地道:“但這條河似乎非渡過不可……”   “這個不妨等下再談,”葛老的聲音變得凝重,“我且問你,你可是已經修到了第六層的摩羅真氣?”   “正是。”葛老的魂魄現在就在我的身體裏,自然能夠輕易知道我的修行狀況。   “我本以爲你至少需要一年時間,才能達至回陽換骨的境界,然後還要再用兩年,才能修到摩羅真氣的第六層,”葛老道,“想不到你的進度比我原先估計的,快了數倍不止。而且,雖然是第六層,你體內的摩羅真氣,甚至還有冰蓮勁,都是至精至純,就算是苦修了二十年的武者都未必比得上你,由此可見,你這段日子必定有什麼奇遇。”   我心中苦笑……雖然只是通過意念交流,但我感覺得到,對於這樣的“奇遇”,葛老顯然並不認爲是什麼好事。   果然,葛老繼續說道:“武學之道,雖然也有捷徑可走,但需知,凡事欲速則不達。其實以你的天份,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來,最多十年,便可達到足以進入高手榜的境界。這樣的速度,對於絕大多數武者來說,已經是夢寐以求,想都不敢想的事。然而你現在,體內精元過旺,真氣厚實而難泄,以如此雄厚的精元,要想在武道上再行突破,簡直易如反掌。然而你精元雖然雄厚,卻顯然並非你自身苦修而得,而是藉由外界的某些因素強行促成。你身體本身的強壯,並未能跟上你精元的進益,造成血肉與魂魄失衡,以你現在的狀況,在武道上固然可以突飛猛進,但最多三年,恐怕就會氣血爆體,死於非命。”   雪萊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的是三年,葛老說的也是三年,看來我很可能真的只能再活三年。   我將被迫服下兩粒紫華流精丹的事告訴葛老,希望他能替我想出辦法。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甲奇入墓:脫出險境!   雖然彼此談了許多,但因爲是靈魂與靈魂之間的意識交流,真正度過的時間只有剎那。葛老沉吟道:“原來是九品仙方?看來天底下,確實有不少離奇之事。這世上,能夠增進功力的靈丹妙藥雖然難尋,其實卻也有不少,但單憑服食丹藥就能回陽換骨、改精造元的仙方,以往卻只在傳說中,想不到竟然也會被你遇到,真不知道是你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差。”   “雪萊說,只要能夠配製出朱光玉碧腴,就可以讓紫華流精丹的負作用消除……”   “你既然說她是公孫世家的繼承人,那她說的話,應該不會錯,”葛老道,“但萬一三年之內,她未能製出朱光玉碧腴呢?萬一公孫世家雖然研製出朱光玉碧腴,卻不肯將這種曠世奇藥交給你呢?況且像這樣的靈丹妙藥,往往需要經過上百次的實驗方可成功,你又怎知道他們不會拿你當實驗品?”   “雪萊不會害我……”   “她不會害你,她的家人會不會?”葛老冷冷地道,“你也說了,她是公孫世家的繼承人,又不是現任家主。公孫世家花費數十代的心血辛辛苦苦配製出來的仙方,爲什麼要送給你這樣一個窮小子?”   我當然知道葛老的顧忌不無道理……但問題是我還能怎麼做?   “武學上的事,終究還是要用武學來解決,”葛老道,“公孫世家以醫道入武道,遇到難題,自然會覺得只有醫道才能解決。但事實上,醫道武道,彼此相通,你的血肉與魂魄雖然失衡,但要解決這個問題,卻未必需要靠什麼朱光玉碧腴。”   我心中一動……確實,單從武道來講,這個世上,恐怕再沒有誰對武學的理解能夠比得上自創摩羅真氣和摩羅十八葉的葛老。穆華雖然排名在葛老之前,終究還是有蓮心派傳承下來的武學做後盾,葛老卻是完全靠他自己的苦研和精修,最終達到足以登上第一屆奇異高手排行榜的境界。   “時間不多,我還是先把你帶出這裏,”葛老道,“反正你也不會這麼快死,而且你現在的狀況,我其實也是第一次遇到,還需要去跟穆華討論一下。”   我問:“但這些索命無常,要怎麼對付它們?”   葛老笑道:“索命無常乃是冥界之物,活人當然無法對付它們,這就像已經變成鬼魂的我,如果不附在你身上,連人間的一個小娃子也殺不死,但是……”   “但是它們是鬼,葛老也是鬼,鬼打鬼就沒問題了?”我立時反應過來。眼前這條河,對於一般高手,實在是兇險無比,這些索魂使者可以索命,而再強的高手卻都無法傷到它們。   所以才說甲奇入墓穴是連奇異榜高手也未必能夠闖過的兇險之地。就像葛老剛纔說的,任你富可敵國,又或是武功蓋世,遇到無常催命,那都是必死無疑。   但是對於有絕世高鬼幫忙的我來說,這一關反而比前面的燭龍還更好對付。   葛老道:“這些索命無常可以由我來對付,但眼前的這條冥河,卻是由死氣具現而成,就跟冥渡一樣,只可用船渡,不可天上飛。就算長了翅膀,也別想飛過去。”   “這倒沒關係,”我說,“我背上的這個女孩子就是如意派的,讓她變出一條船就可以了。”   於是我讓冷幽幽變出一條木船來。   少女早已如陷夢中,一方面正因爲前方的索命無常而害怕,一方面卻還在想着剛纔我到底是怎麼闖過燭龍那關的,小腦袋早就糊塗了。聽到我叫她做事,她“喵”了一聲,手持九瓣蓮花,變出一葉輕舟。   葛老問:“她爲什麼要學貓叫?”   我說:“她的癖好有點怪!”   葛老笑道:“確實有點怪!”   我(葛劣)將身一縱,躍上木舟,隨手一揮,一道鬼風吹着輕舟,往冥河對岸急行而去。   索命無常覺察到冥河上的生人氣息,紛紛湧來,它們那黑色的手伸得極長,全都往我和冷幽幽的咽喉抓來。   葛老從我的身體上脫出,在木舟周圍保護我們。   我無法看到他,只能看到周圍的那些黑色巨人正紛紛碎散。   背上的傷口被少女壓着,讓我有些難以支撐,額上冷汗直流,她也發現了我的異樣,想要從我身上下來。我在她的臀上拍了拍:“別亂動。”   她只看到周圍那些讓她害怕的黑影紛紛碎去,卻弄不清楚我是怎麼做到的,擔心影響到我,於是真的不敢再動。   索命無常雖然可怕,但葛老連木藏子召喚冥界之神擊出的冥神鐮刀都可以擋住,對付這些冥界鬼吏,自然不在話下。只是冥河難渡,雖有一葉輕舟,但那陰陰的死氣,還是慢慢地侵蝕着我和冷幽幽的血氣,我因爲有在冥渡岸邊待過的經歷,還稍爲好些,冷幽幽已是冷顫連連,卻又強忍着,不敢讓我知道。   但她的身體緊貼着我,我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我用撫在她臀上的手,度過一縷先天真陽。我的真氣早已進入回陽換骨的階段,對驅除寒意還是頗有效的。   度過去的真氣卻又很快被她截斷,她封閉住她自身的經脈,不讓我的真氣進入她的體內。   “幽幽……”   她從後邊緊緊摟着我,有什麼溼潤的東西掉在我的後頸處,沿着皮膚滑了下去:“你明明……你明明傷得比我重……”   我沒有說話。   她的胸口貼着我的後背,那微弱卻又倔強的心跳傳遞過來,在這一個瞬間,我們的心靈彷彿已經連在了一起,彼此不分。   木舟終於到了冥河對岸,葛老的魂魄回到了我的體內:“是否還堅持得住?”   “沒問題!”我毅然說道。   在將背上的少女送出去之前……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在這之後,我們又接連遇到了幾個難關,甚至還有兇獸排行榜的十大凶獸一同出現的驚人場面,好在有葛老在這,我們還是一一闖了過去。   在鬼神之術的時效消失之前,葛老終於借用我的身體,將我和冷幽幽一同帶到了甲奇入墓穴的出口處。看到前方出現的金門,少女驚喜地飛了過去,手持九瓣蓮花,去試着將它打開。   “甲奇入墓穴確實一如傳說,神祕而兇險,”葛老的聲音在這的腦海中響起,“以我看來,這種地方的出現,絕不會僅僅是用來對如意派傳人進行試煉那麼簡單,不管是燭龍還是索命無常,它們都像是在保護着什麼,此處必定還隱藏着一些祕密。”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當然,這不是我現在所關心的。   如意派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其實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傷勢不輕,又耗盡心神,我繼續附在你身上,只會給你造成負擔,”葛老道,“你血肉與精元失衡之事,並不急這一時,等下次我再與你詳加討論。”   “葛老……謝了!”我心中充滿了感激。   附在身上的冥界能量驀然消失,葛老重新回到了冥界。   冷幽幽打開了甲奇入墓穴的出口,邁着沉重的步伐,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背上的刀傷再次破裂,鮮血沿着我的足跡,淌出一條玫麗的血路。   在出口外,我不但看到了優曇婆婆,竟然還看到了不知已經在那等了多久的麒麟。   視線越來越模糊,雙腿一軟,我倒了下去。   耳邊傳來少女的急喚,和小白的低吼……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符生碧葉!   我從昏迷中慢慢地醒了過來,然後發現自己泡在一處古怪的溫泉中。   周圍青山碧水,風景秀麗,各式各樣的鳥在天空和樹梢間飛來飛去,還有不少野花奼紫嫣紅,開在各個角落。   溫泉裏的水是從地底湧出,撫在身上,令人極其舒適。更加奇怪的是,即使我沒入水中,也不覺得呼吸有絲毫困難,事實上,在醒過來之前,我分明就是連頭帶腳被淹在了溫泉裏。   摸了摸後背,發現背上的傷口竟已完全癒合。看來,這溫泉實是有生肌活血的奇特妙用。   從溫泉中站起身來,旁邊的一塊巨石上放着乾淨的浴巾和衣服。   拭乾身體,穿上那略顯寬鬆的衣衫,我信步而行。   沒走多久,就看到麒麟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看上去悠閒得很。看到我後,它奔了過來,我在的身上摸了摸。   繼續往前走去,然後就看到了優曇婆婆,她站在崖上,背對着我,像是在凝視着什麼。我拍了拍麒麟的腦袋,讓它繼續玩去,自己來到優曇婆婆的身邊。   崖下竟然是一個瀑布,看來在崖壁上應該有個中空的洞穴,水流就是從洞裏湧出,打在下方的崢嶸怪石上,轟隆作響。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而下,兩側是畫一般的景象,有石亭,有小橋,還有別致的松樹和飄零的秋楓。   在一顆松樹下,換上一身翠綠襦裙的少女正以吉祥如意坐坐在那裏,閉目凝神,顯然正處於修煉之中。   此時正值朝陽初升之際,金黃色的陽光灑下,將遠遠近近的一切都染上醉人的色彩。本就美麗的少女,彷彿也映在了這幅清新而唯美的山水畫中,煞是好看。   在她的身上,覆着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我驚訝地道:“她這是……”   “夢幻真氣的第五層,”優曇婆婆看了我一眼,“日魂消盡千山雪,奚慮區區遍體陰……夢幻真氣的第五層,可以將日魂的光芒導入體內,回陽換骨,再造天地。她現在正處在回陽換骨的關鍵時刻。”   原來是這樣……   我問:“我昏迷了多久?”   優曇婆婆道:“只有一夜。”   才一個晚上?我暗自乍舌……才一個晚上,我的傷就全好了?   優曇婆婆道:“你剛纔所泡的,乃是我如意派專門用於治療傷勢的天符碧葉池,生肌活血,奇效無窮。就算是以本草聞名的公孫家族,也斷難找到能與池中泉水一般神奇的藥石。”   這話也就是吹牛……一個公孫薇薇就把你這天符什麼什麼池比下去了,更何況那丫頭還能帶着走,你這天符什麼什麼池還不能隨身帶。   “原來我才睡了一個晚上啊,”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道:“進入乙奇入墓穴前,幽幽是處在夢幻真氣的第三層,現在都過了一天了,她才修到第五層,這速度……真是太慢了,難怪婆婆你說她沒天分沒悟性,這一天之內,怎麼也該連着突破個三層四層纔對。唉,這丫頭真是太沒用了……”   優曇婆婆沒好氣地掃了我一眼……她當然知道,我是怪她昨天對幽幽說出那種傷人的話。   “雖然她能夠在一天之內連着兩次在功法上有所突破,有部分原因,是藉助了九品夢香如意蓮的奇效,”優曇婆婆看着遠處的少女,讚許地點了點頭,“但如果不是她自身悟性不錯,再加上體內真氣足夠精純,也不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從第三層夢幻真氣,跳到第五層。現在想想,昨日確實是我判斷有誤,只將她去跟以前的如意派弟子相比,卻忘了教她功法的人是誰。靠藍瀅那樣的師父教,她還能把夢幻真氣修到第三層……這天分已經是絕高了。”   咳……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   我說道:“在來這裏之前,藍姐曾經說過,她說幽幽其實很有學習夢幻真氣的天分,只不過是被她耽誤了,她還說,雖然幽幽現在還沒有獨自闖過丙奇入墓穴的能力,但早點讓幽幽來這裏,對幽幽來說其實是件好事。如果幽幽繼續待在她的身邊,只會一直被她耽誤下去。”   “這是藍瀅說的?”老太婆哂道,“多年不見,她居然也有自知之明瞭?”   雖然老太婆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諷刺藍姐……但我對藍姐一點也不同情。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當初會把藍瀅收作徒弟,”優曇婆婆忍不住抱怨道,“這也怪我,在她小的時候,我明知道她的性格不適合習武,卻還是禁不起她的軟磨硬泡……其實那傢伙要悟性有悟性,要天分有天分,學習如意派心法最重要的是想象力,她的想象力簡直都可以飛到天外去,如果她真的肯好好跟我習武,那簡直就是我如意派千年不遇的人才,但問題是,她總是把她的天分和想象力用在亂七八糟的地方,從來就沒有把心思花在用功上。”   我完全可以想象……   看着老太婆那一副至今想起來都還是頭疼的樣子,我開始覺得,不管是做藍姐的師父,還是做她的徒弟,都是一件很倒黴的事。   老太婆看了我一眼:“幽幽的天分雖然不錯,但其實,你纔是真正的武學奇才,有沒有想過投到如意派,跟幽幽一起在這裏學我如意派的心法?”   “這、這個就不用了!”我撓了撓頭,想起自己進入狄山的目的,趕緊說道:“其實藍姐讓我跟幽幽來這裏,還有另外一件要事,藍姐讓我來向前輩借一樣東西……”   “是天玄百變圖吧?”優曇婆婆道,“昨晚幽幽就說過,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你,你昨天昏倒時,把她給嚇壞了。不過,我也實在沒有想到你們竟然能夠連闖丙、乙、甲三奇入墓,尤其是甲奇入墓穴,連我也沒有信心再去嘗試。昨晚我向幽幽問起詳細情況,她卻只知道是你帶她闖過甲奇入墓,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她卻說不出來。我看你兩臂刻有鬼神咒符,應該是運用了鬼神之術吧?”   我知道這種事瞞不過優曇婆婆這種級別的人物,於是點了點頭。   “看來你的運氣確實不錯,”優曇婆婆道,“幻獸麒麟,名劍分水,還能召喚出足以助你通過甲奇入墓穴的鬼神。要知道,鬼神之術,本身並不出奇,難的是遇到願意與你簽定契約的鬼神。況且一般的孤魂野鬼,就算願意做你的鬼神,也絕無法助你通過甲奇入墓穴。若不是魂魄強度幾近陽神的鬼中之雄,單是冥河之上的那些索命無常,便足以讓其魂飛魄散,連鬼都做不成。”   廢話,我召喚的,可是連冥神鐮刀都接得下的絕世鬼雄,那些索命無常算得了什麼?   優曇婆婆道:“幽幽說你之所以要借天玄百變圖,是爲了進入妖族所在之地?”   我點了點頭:“我有一個朋友陷在夜叉族中,我要去找她。藍姐說我如果就這樣進入妖族的地盤,跟送死沒什麼區別,所以讓我來借天玄百變圖。”   “天玄百變圖,確實可以讓你在妖族的地盤來去自如,”優曇婆婆道,“妖族之內,亦有能人無數,就算是能夠時時變幻模樣的夢幻曇花,也難保不被看破。要知道,奇異谷之所以沒有把妖族列入高手榜中,並不是因爲妖族裏沒有強者,而是因爲他們所擅長的戰鬥方式,多與人類不同,或有御獸之能,或有古怪妖法,無法從人類的角度去衡量他們能力的高下。聽說夜叉族的芮姥姥,亦擅長各種巫術,就算你採用天底下最爲精湛的易容術,她也能輕易看破,我想,這纔是藍瀅讓你來借天玄百變圖的原因,因爲唯有天玄百變圖,纔可在妖族的地盤保你平安,讓他人不會注意到你。”   死老太婆,說了這麼多,你到底借不借?   “要將天玄百變圖借給你,倒也不是不可以,”優曇婆婆說道,“但它畢竟是我如意派傳承了數十代的至寶,你必須保證,用完之後,一定要將它平平安安的送回來。”   咳,原來不是死老太婆,而是好老太婆……   另一面,冷幽幽終於成功突破夢幻真氣第五層,達至回陽換骨的境界。看到我站在崖上,又驚又喜地向我飛來……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男人?女人?天玄百變!   優曇婆婆在前面飛着,我和冷幽幽跟在她的後頭。   原來在崖下的瀑布後面,有一個外人難以發現的隱祕通道,這裏的地底是用大理石鋪成,周圍壁面則鑲有白玉磚,隨便敲下一塊,估計都可以在外面賣個好價錢。   看來,如意派在許久以前,確實是風光無限。   也不知這樣一個門派,當初究竟是因何原因開始沒落的?   在優曇婆婆的帶路下,我們通過了幾重機關,來到一個祕室裏。千年紅杉木製成的古樸書桌上置着一顆夜明珠,壁上掛着幾幅精美水墨畫,一個白玉書架,幾本古籍,還有一張用珍珠製成流蘇鋪在上面的搖椅……這就是這祕室裏所能看到的東西。   東西不多,但好像都很值錢,尤其是那顆夜明珠……很想偷去賣!   冷幽幽喃喃道:“這些東西看上去好像都可以賣不少錢,師父以前也來過這裏?這些東西……居然沒有被她偷走?”   優曇婆婆黑着臉:“已經被她偷走很多了。”   呃……藍姐以前好歹也是大昊王國的長公主,差點就當上了女皇帝,居然還這麼貪財?話又說回來,以藍姐那種性格,也幸好被人篡了位,如果真的被她當了皇帝,這個國家還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說不定她會下詔,讓所有的女孩子都戴貓耳朵,或是穿着露屁股的衣服,走在路上還要搖着尾巴喵喵喵地叫……咳,這樣想一想,藍姐沒有成爲這個帝國的女皇帝,好像也滿讓人遺憾的……   優曇婆婆掀開一幅掛在壁上的山水畫,又按了下牆壁,一個隱祕的抽屜就自行彈了出來。裏面放了一個畫軸,畫卷雖然還沒有打開,卻已經金光閃閃,寶氣婆娑。我眼睛一亮:“這個就是天玄百變圖?”   “不,”優曇婆婆卻掀起抽屜的夾層,拿起裏面一卷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畫卷,“這個纔是……上面那個是以前藍瀅還在這裏時,我用來防止她偷天玄百變圖,做出來的假貨。”   我和冷幽幽對望一眼,都有些想笑……防自己的徒弟跟防賊一樣,這樣的師徒關係還真是少見!   優曇婆婆取出天玄百變圖,順手就遞了過來。我接過畫卷,將它打開,發現上面並沒有什麼圖,畫的全是線條。在畫卷的正中央有一個黑色的圓點,有兩條線從圓點分出,然後再各自岔開,岔來的線條又繼續分出支線,每條支線到最後都會分成一條紅線和一條藍線。   在紅、藍各線的終點旁邊都印着一些小圖案,看上去既有人又有動物,各有不同。   畫卷的兩側各寫着八個字,我向少女問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少女與我並肩站着,將天玄百變圖各持一邊。她知道我不識字,於是念給我聽:“左邊寫的是‘天地設位,象在其中’,右邊寫的是‘乾坤互易,天玄百變’。”   “天地設位,象在其中;乾坤互易,天玄百變?”我跟着唸了一遍,又把空出的那隻手往畫卷上指,“這些線條,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恰在這時,優曇婆婆警告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這幾句是發動天玄百變圖的真言,不要用手去碰上面的線……”   死老太婆,也不早說……天玄百變圖突然幻出紫、青、紅、黃四色光華,鑽入我的體內。   我和冷幽幽看着空空如也的雙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緊接着,我就覺得全身一片燥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扭曲我的身體。我看到冷幽幽睜大眼睛看着我,就像在看怪物一樣。與此同時,我的胸前和背上好像長出了什麼東西,還有什麼東西正在消失……背上長出來的東西被束縛在衣服裏,讓我極其難受,我不得不把上衣脫了,回頭一看,一對翅膀驀然張開……   嗯,原來是翅膀啊……翅膀?   那胸前這沉重的感覺是……我低頭一看,看到了一對纖挺的玉乳……   好像身上還少了什麼東西……我往腹下摸去……   做夢,這一定是在做夢……如果不是做夢,那我就去自殺……   看着用冰蓮勁聚集水氣變出來的鏡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樣的反應。   鏡子裏,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女孩,肌膚細膩,模樣清秀,胸前酥乳正處在發育期間,秀髮長至腰際,背後翅膀潔白如雪。她的臉龐與我有七分相似,我想,如果當初我老媽把我生成女孩子的話,說不定就會長成這個樣子……當然,背上的翅膀除外。   冷幽幽在旁邊捂着嘴兒,想笑又不敢笑。   我轉過頭,呆呆地看向優曇婆婆。她沒好氣地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剛纔那幾句是真言,唸完後再去碰上面的線條,天玄百變圖就會被髮動麼?”   淚……你說的太遲了。   “放心吧,變身效果是可以解除的,”死老太婆說道,“解除的真言是:唯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你記住了麼?”   記得住纔怪……暈死,爲什麼發動的咒語那麼簡單,解除的咒語這麼複雜?這不是存心氣人麼?   我不得不請她再念一遍,然後跟着她複述……死也不要做女人。   我可以接受自己一出生就是男的,也可以接受自己一出生就是女的,但我沒辦法接受自己從男人變成女人……   誰知唸完後,什麼反應都沒有。   “啊,忘了告訴你,”優曇婆婆說道,“天玄百變圖在發動與解除之間,有一個緩衝期,在使用後,要過一個時辰才能把它的效果解除掉。同樣的,一旦解除掉它的變身效果,就必須再過一個時辰,才能夠再次用它。”   好吧,只做一個時辰的女人……我還是可以忍受的。   我清了清嗓音……聲音清脆得讓我自己都受不了:“難道這天玄百變圖的用處,就是可以從男人變成女人?藍姐不會是想讓我變成這個樣子進入夜叉族的地盤吧?”   我實在不覺得變成女人進入闢虐,生還的機會會比我用男人的樣子去那裏高到哪去。   除非夜叉族的男性對沒翅膀的女人看厭了,開始嚮往有翅膀的女人……   “是你自己連它的用處都沒問清楚就開始亂動,”優曇婆婆沒好氣地說,“藍瀅不是要你變成女人進入闢虐,而是要你變成……夜叉族!”   變成夜叉族?我的心開始小鹿般亂跳……奇怪,爲什麼變成女孩子後,連心跳的感覺都這麼怪?   老太婆告訴我:“天玄百變圖,在我如意派的傳說中,乃是由上古神靈製成,中央一點,代表着萬物起源,從萬物之源分出的四條線,代表着四象,即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天地設位,象在其中,萬事萬物,莫不由此而生。線條上的岔口,則象徵着在天地設位之後,各種生靈的進化和演變,最後一共有七十二條支點,其中半數爲陰,半數爲陽。”   我開始理解過來:“那紅藍兩色象徵的就是雄性和雌性?我記得我剛纔是按在一條紅色上,紅色代表的是女性,藍色代表的是男性?”   “你剛纔所指的,應該是代表了人類那條支線上的陰線,”優曇婆婆道,“七十二條支點,也就是三十六個種族,按照許多古籍記載,包括人類在內,這世上有靈性的種族一共有三十六個,在上古時期,人類與妖族的界線遠不像現在這麼分明,甚至可以說,人類也不過是妖族中的一分子。當然,隨着時間的流逝和歷史的演化,其中一些種族早已經被滅族了,在上古時期曾經一統天下的天人就是如此。”   天人真的已經被滅族了麼?   我想起自己誤墜修羅道時所看到的那些情形,不禁生出一絲疑問。   優曇婆婆繼續說道:“天玄百變圖,就是可以讓你將自己任意變成這三十六族中的任何一族的奇特法寶,不管是人類、夜叉族、迦樓羅族,還是延維族、熊人族,全都在這三十六族之內。”   “那它和夢幻真氣有什麼不同?”我問,“夢幻真氣不是也可以讓人僞裝成妖族的樣子?”   “當然不同,夢幻真氣說到底,改變的不過是一個人的外形,天玄百變圖卻可以讓人真正的變成其它種族,又或是其它性別,”優曇婆婆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像你現在變成女人,如果有哪個男人趁着這個時候強姦你,說不定你還會懷孕……”   你給我去死!   冷幽幽已經笑得趴在紅杉木書桌上,狂捶着桌子……你也給我去死。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可知的未來!   我現在終於明白藍姐爲什麼要讓我來借天玄百變圖了,如果我以人類的樣子進入闢虐,那簡直就像是落入虎穴裏的兔子,每個人都會注意到我。但我如果直接變成夜叉族,情形就會完全不同。再厲害的易容術都有被看破的可能,但按這老太婆的說法,天玄百變圖所造成的變身效果則是無法看破的。   “不過,天玄百變圖也有它的侷限性,”老太婆說,“它雖然能夠改變你的種族特徵,但每個人自身條件還是有所不同,而這種個體的不同又會影響到改變種族後的效果。如果你和幽幽都變成夜叉女,那你們變形後的相貌絕不會一模一樣。就像你現在變成女性,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你的孿生妹妹,而不管你再變多少次,也只會是這個樣子。當然,人類與妖族的身體構造有很大的不同,種族的差異會把你的這種相似處完全抹去,如果你是變成夜叉族的少女,那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絕不僅僅是少了一對翅膀這麼簡單,因爲你現在只是從人類中的男人變成女人,其實仍是同一種族,人類跟夜叉族卻是完全不同的種族。”   “但不管怎樣,我變成夜叉族後,就只會是一個模樣?不管以後再怎麼變,也只會是那個樣子?”   “差不多,”老太婆道,“當然,年齡和其它因素也會影響到變形後的效果,比如延維族的壽命一般只有三十多歲,那麼,你變成延維族後,就會變成他們七八歲的樣子,因爲對於延維族來說,七八歲就已經是他們即將成年的年齡,就跟人類的十七八歲差不多。夜叉族的壽命一般會比人類略長一些,不過相差並不會太多,在人類中你是一個年輕人,如果變成夜叉族,你仍然會顯得很年輕。同樣的,如果是人類中的漂亮女孩,利用天玄百變圖變成其它種族,那麼以人類的眼光來看,也許她會變得醜陋不堪,但從那個種族的角度來看,她仍然會很漂亮,至於其中原因,恐怕只有製造天玄百變圖的神靈纔會知道。”   我點了點頭。   就目前來看,這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在人類中的樣子並不屬於特別引人注目,那變身成夜叉族後,應該也差不了多少,只要少惹事,不讓別人注意到我就可以了。   “另外還有一個你需要注意的問題,”優曇婆婆說道,“天玄百變圖每次使用,其效果只能維持七天,也就是說,七天後你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當然,變回原來的種族後,你還可以再次用它,只是……”   “需要有一個時辰的間隔?”我沉吟道,“你剛纔說過,天玄百變圖在發動與解除之間,會有一個時辰的緩衝。”   “嗯,”優曇婆婆說道,“但這個問題稍爲注意一下,應該就可以避免被人發現,你可以在深夜無人之處,又或是荒郊野外自己將天玄百變圖的效果解除掉,過一個時辰再重新使用,這樣它還是可以在你身上維持七天的效果。”   我想了想,也覺得只要小心一些,這個問題並不是很大。就算是在闢虐的集市裏,我租個房子躲在被窩裏度過那一個時辰,想來也不會有人跑來掀我被窩。最關鍵的一點是,我並不是非要等到過完七天,在這七天的時間裏,我隨時都可以自己將它的效果解除掉,過一個時辰再重新使用天玄百變圖,這樣,它的變形效果又會順延七天。   至少,從目前來看,使用天玄百變圖進入闢虐,是我所能夠使用的最好的選擇。   ……   我光着上身坐在瀑布下的溪流邊,天玄百變圖使用後,至少要過一個時辰才能解除效果,如果是按我穿越之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時間算,一個時辰等於是兩個小時,到現在,估計才過了一個半小時。   其實作爲男人,對自己現在這樣一副少女的身體,也還是蠻好奇的,很想摸一下看看,不過自己摸自己,實在是太變態了,此外,好奇歸好奇,從心理上,對於自己變成女人這樣的事,實在是有點接受不了。   如果被張蓮和庭庭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她們會不會笑死?   身後傳來翅膀的撲騰聲,冷幽幽落在我身邊,蹲在那兒,笑嘻嘻地叫道:“雲姐姐……”   姐你個頭!   “雲姐姐,你這樣子,被男人看了去,會喫虧的喲,”冷幽幽變出一身女孩子的衣服,“來,我幫你穿上……”   她拿出來的是那件貓耳貓尾的貓咪裝……我真的很想揍她!   此時,冷幽幽穿的是一件翠綠色窄袖對襟月紋流仙裙,內襯白色胸兜,腰間絲帶結穗,秀髮結成雙丫髻,裙下是一條白襖褲,羽翅上綴着幾片柳葉。在她帶來的包裹裏應該沒有這樣的衣服,所以這應該是那死老太婆找給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很有趣,她的臉上掛着甜甜的微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她笑得越開心,我就越有氣,忍不住就伸出手把她按倒在地,伏在她身上,狠狠地瞪着她。   她居然也不生氣,只是那嬌美的臉蛋更顯暈紅,羞羞地道:“雲姐姐,你、你想做什麼……”   咳,不對……她的反應……   我突然想到這丫頭骨子裏的百合傾向……她不會是更喜歡這樣子的我吧?   “雲姐姐,”她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其實做女人也沒什麼不好的,你不如就一直這個樣子,好不好?”   我頓感無力,這丫頭果然還是喜歡女人。   “其實也不是說,你做男人就不好,”她不敢看我,“只是,如果你也是女孩子的話,我好像……會更自在一些。”   我忍不住問道:“爲什麼?”   “因爲,如果你也是女人,那我就算喜歡你,也沒什麼關係,”她抿着嘴兒,“但你是男生的話,那就不一樣了。記得以前師父說過,男人好像都會想跟女孩子做……做那種事情,但那種事情,好像是很疼的,有的時候想到長大後會被男人用那種東西插……就覺得很討厭很害怕。師父還說,男人對女人做那種事的時候,還喜歡玩很多亂七八糟的花樣,粗魯得不得了,所以在小的時候,我就開始想,以後永遠不要跟男人在一起……”   那種東西插……原來她是在怕這個?   我小聲地問:“小的時候……你師父跟你說這些的時候,你有多小?”   “那個……差不多六七歲吧。”   我:“……”   藍姐,你對這丫頭的性教育會不會太早了點?   “傻丫頭,”在她頭上摸了摸,“就算是那種事情,也沒你想象的那麼可怕。喜歡一個人,或者不喜歡一個人,都是一件很簡單很自然的事,去想那麼多做什麼?”   把她拉了起來,與她一同並肩坐着。遠處楓葉飄墜,落在水面上,被溪流捲動着飄向未知的前方。看着溪流,我輕嘆一聲。冷幽幽問:“你在想什麼?”   我低聲道:“天玄百變圖已經借到了,我打算下午就離開這裏。”   少女怔了一怔,失聲道:“爲什麼這麼急?”   “不是太急,而是太慢,”我搖了搖頭,“你也知道我是要去闢虐找人吧?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是生是死,但我真的很想早點找到她。”   少女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說道,“天玄百變圖只有一幅,雖然你的夢幻曇花很好用,但妖族裏也有不少能人,你的易容很容易就會被看穿。而且,你還要在這裏跟優曇婆婆學習你們如意派的武學,我是到闢虐去找人,不是到那裏打打殺殺,並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其實,是我就算跟你一起去,也幫不上你吧?”少女低着頭,不知不覺流出了淚,“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通不過三奇入墓穴,婆婆也不會把我留在狄山。可是……可是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卻什麼也幫不上你……”   “幽幽……”   她撲過來,猛地抱住了我,淚水打在我的胸口,嬌軀不斷地顫動着。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現在的我應該對她做些什麼。   說再多的話,也只不過是些空談,做再多的承諾,也可能終將變成謊言。雖然有了天玄百變圖,卻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回來,雖然得到雪萊和葛老的幫助,卻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夠活過三年。   雖然知道她喜歡我,卻無法保證,自己也能夠給她同樣的愛……   我心中一嘆,默默地念出解除天玄百變圖變身效果的真言,身後的翅膀和胸前那柔軟的部位開始消失,某個剛纔還不見了的東西,再次回到了我的身上。   四色光華從我身體裏竄了出來,變成天玄百變圖,飄落在地。   我輕輕地摟着懷中的少女,什麼話也沒說…… 第三卷 三奇入墓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跟桂糖葫蘆一樣?”   中午的時候,我把麒麟喚到身邊,用公輸教過的辦法,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在它的背上畫了一個咒印,再把手掌按在咒印上。   一道光芒閃過,手掌抬起時,血色的咒印已經不見,麒麟低吠一聲,我的手掌也有些生痛,不過這是刻印後的正常反應。   這是專門用於召喚幻獸的咒印,只要刻下這個咒印,不管以後小白與我相隔多遠,我都能隨時隨地將它召喚到我身邊。其實在玉龍沼澤時,公輸就已經把這個咒印教給了我,只是我一直覺得小白是我的同伴,而不僅僅只是我的馭獸,我想做它的朋友,而不是做它的主人,才一直沒有將這個咒印刻在它的身上。   只是,我現在打算進入妖族的地盤,如果一直把小白帶在身邊,未免太過引人注目。而且,就像這次在甲奇入墓穴裏一樣,雖然我們不想分開,但這世上總是會有一些突發事件,讓我們不得不被迫分開。   不過,只要有了這個咒印,就算被迫分開,我也馬上就能把它召喚到自己身邊。   突然想起在夢裏見到的那個叫騏麟的少女……那個少女,應該就是小白吧?   說起來,以前一直沒有去想過小白到底是公是母。   難道它是一隻母麒麟?我往它腹下的某個部位摸去,看能不能摸到蛋蛋……它突然竄了出去,古里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那充滿人性的目光,讓我覺得它就像是個幽怨的少女,然後它就跑沒影了……   咳,它不會是在害羞吧?   暈死,有什麼好害羞的?就算它是母麒麟,我又不是公麒麟……   中午過後。   我在果林裏摘了些水果包了起來,離開狄山後,我先要到南面的一個小城裏,藍姐留了人在那裏,我要先找到那個人,然後那個人會以某種方式通知藍姐來接我。   在那之後,藍姐會用她的飛船載我渡過姆江,鐘山,以及接近闢虐的謝豹山。過了謝豹山,就已經是夜叉族的地盤了,接下來就要靠我自己。   在這個世界,雖然也有飛船和飛艇,但這種東西並不是到處都有,只在新城或是昊都的大城市裏比較常見,所以交通還是很不方便。從狄山到北面的那座小城,差不多有兩天的路要走,自然要多做一些準備,這些水果主要還是摘給小白喫的,至於我,在路上打些野味就可以了。   摘完水果後,等了大半個時辰,居然也沒看到幽幽,讓我暗自詫異,心想她難道不來送我?還是說那丫頭傻得以爲她不來送我,我就不會走了?   不過認真想一想,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送的,該傷感的,送了也同樣會傷感,倒不如就這樣灑灑脫脫地分開算了,再說了,我只不過是去妖族的地盤轉一圈,又不是要穿越回中國古代刺殺秦始皇,難道還要讓她給我唱一段“風蕭蕭兮易水寒”?   叫回麒麟,我騎着它,往山下奔去。   優曇姥姥所住的這片宛如園林般的秀麗所在,周圍佈下了一些奇門遁甲之術,下山容易,想再上山找到它,就會有些困難。這也是我和冷幽幽剛剛進入狄山時,怎麼也找不到這個地方的原因。   身後傳來少女氣惱的聲音:“你混蛋……”   回頭過來,發現冷幽幽正向我急追而來。而且不知什麼時候,她又換上了那件可愛的貓咪裝,振翅飛行間,身後尾巴搖動,頭上貓耳顫個不停。   我讓麒麟停住,躍下來後,在它的頸上摸了摸。麒麟會意地奔到了遠處,讓我和追上來的貓少女暫時獨處。   “混蛋,”少女瞪着我,“說也不說一聲就要走……”   我笑道:“一直沒看到你出來,還以爲你不想送我了。”   “誰說的?”她不好意思地扭過身去,“只是,只是打扮了一下……”   “你爲什麼又穿成這個樣子?”   少女嘀咕道:“還不是覺得,覺得你喜歡人家穿成這樣……”   咳,確實……其實我也蠻喜歡那件露屁股裝的。   我攤了攤手:“既然穿成這樣,那是不是該喵喵喵地叫幾聲?”   “喵就喵嘛,”她嘟着嘴兒,“喵喵喵,喵死你……”   她這副既聽話又不自覺地想要抗拒的模樣兒,讓我覺得她異常的可愛。   “幽幽,我要走了。”我看着她。   “就這樣走嗎?”她突然扭捏了起來,“你就不想、不想對人家做點什麼嗎?”   咳,她是要我跟她吻別嗎?   少女的臉通紅通紅的:“你幫了我那麼多,所以、所以我也想幫你做些事,所以、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事,都、都是可以的……”   想做什麼都可以?我的心快速地跳個不停……她這分明是暗示我,就算“用那種東西插她”……也是可以的……   我慢慢地向她逼近,她想要迎上來,卻又羞得不自禁地往後退,不知不覺靠在了一棵樹上,嬌軀半靠在樹幹上,簡直連站都站不穩。我用手託着她的臉,強迫她抬頭看着我。低頭注視着她臉上的紅暈,我說:“真的什麼都可以嗎?就算是那種事,也可以?你不是害怕那種事情嗎?”   她閉着眼睛,睫毛微顫:“只要是你……就沒關係……”   這一刻的她,簡直就像是待人採摘的水蜜桃,紅紅的,甜甜的,聞起來都特別的香,讓人很想把她剝個精光,然後一口吃掉……說起來,我對這丫頭確實也有着某種幻想……   雖然覺得馬上就要分開了,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欺負”她,但理智和情慾快速地打完仗後,我還是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我不要你做那種事,我只想你……”   她突然張大了嘴,顯然是想也沒想過這種事情,很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如果說剛纔她還只是紅紅的水蜜桃,那現在的她,連粉頸都開始紅了。   “這……這種事情……”   “不行麼?”我充滿期待地看着她,“是你說什麼事都可以的!”   我把“什麼事”三個字說得特別的重。   “就、就跟喫桂糖葫蘆一樣?可,可桂糖葫蘆是桂糖葫蘆,那個是……”   “就跟喫桂糖葫蘆一樣,”我充滿鼓勵地看着她,“幽幽,你行的……”   貓少女抿了抿嘴:“那、那好吧……”   她收攏翅膀,緩緩跪倒在地,又幫我解開了褲頭。看到那個東西時,她嚇了一跳,像是沒想到它是長成這個樣子。羞羞地抬頭看了我一眼:“真的……就跟桂糖葫蘆一樣?”   不要讓我再說啊,這種事以前雖然在愛情動作片裏看了不少,但事實上,我也是第一次的。我認認真真地說:“嗯……完全一樣。”   於是,那敏感而充滿慾火的部位,慢慢地被一腔溫潤含入其中,時吞時吐,若吮若吸……   我按着少女的貓耳朵,繃緊身子,抬起頭直直地看着天空……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一切都太美好了……   晚霞鋪上了天空,將天空染上了玫麗的色彩。   古亭,瀑布,秋楓,流水……   少女立在崖上,看着遠處。那個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她卻依舊戀戀不捨。   不經意間摸了摸嬌嫩的嘴蜃,臉上浮起秋楓一般的羞紅……雖然已經做好了被他欺負的準備,卻沒有想到他要自己做的,竟然會是那麼難爲情的事。   可是,明明只是按照自己喫桂糖葫蘆的方法去做,爲什麼,他會那麼舒服?   少女想不明白。雖然不明白,但看到他那樣舒服的樣子,自己竟然也有一種異樣的滿足感,這還真是奇怪。   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   少女拍着翅膀,往遠處看了最後一眼,轉身飛去。   來到一座亭子裏,優曇婆婆坐在那裏,看着地上的幾粒石子。   少女問:“婆婆,你在做什麼?”   優曇婆婆回答:“看你那麼擔心他,於是用三奇應克之法,替他佔了一卦。”   少女問:“佔的結果如何。”   優曇婆婆略一遲疑,然後笑道:“得到的是吉卦,看來他不會有什麼危險。”   少女這才放下心來。   優曇婆婆道:“既然他已經走了,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少女看着遠處,緩緩地說道:“我想要讓自己變得更能幹些,我想要在今後的日子裏,也能夠幫上他的忙,我想讓自己……變成他離不開的人。”   “那你需要努力了,”優曇婆婆微笑,“那少年天分極高,他在武學上的成就,亦必驚人。如果不努力的話,你就無法跟上他的腳步。”   “我一定做得到的!”少女認真地立下誓言,又問,“婆婆,你願意幫我麼?”   “嗯,我會把我的畢生所學都教給你,我會讓你,成爲我們如意派歷代以來最傑出的傳人。所以,我對你的要求會非常的嚴格。”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少女說。   一老一少兩個女人離開石亭,往瀑布飛去。   離去前,老婦人回頭看了地上的那幾枚碎石一眼,黯然嘆息。   六丙到兌,鳳凰折翅……大凶!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衆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章 劍煞!   玉輪明晃晃地掛在夜空,冷月卻只像是附着它的一個小小陰影。青瀠瀠的光線灑了下來,在山林間鋪上了一層淡淡的熒光。   幾隻夜鳥在林間飛掠着,發出咕咕的叫聲,一隻山鼠從洞穴中鑽了出來,察看一下敵情,還沒等它鑽回去,一隻夜鷹就疾撲而下,銳利的鷹爪捉住山鼠,又疾飛而去,沒入黑暗之中。   我斜躺在一棵巨松的樹枝上,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中。   麒麟在我的身下伏地而睡。   腦海中回想着夜鷹捉去山鼠的那一瞬間……山鼠的警覺性已經很高了,然而它的動作,早已被夜鷹死死地計算在內,在它從洞穴出來的那一瞬間,夜鷹已開始滑翔而下,直到離山鼠只有三尺左右,才突然一個拍翅。   山鼠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太遲了。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在這一片小小地方上演的,就是整個大自然的規律。   然而,夜鷹和山鼠之間的強與弱,是它們一出生就無法選擇的天性。人與人之間的強與弱,卻只取決於他們自己的努力。這世上固然有許多不懈努力卻仍然一無所獲的人,但不努力的人,卻永遠也沒有機會。   我想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   將天玄百變圖取了出來,攤在月色下仔細地看着。七十二個支點,代表的是三十六個種族,三十六個種族又都是出自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四象,而這四象,又是由一個最初的點分化出來。   這天玄百變圖所代表的哲學觀,與中國古代道家“太極生兩儀,兩極生四象,四像生八卦,八卦生無窮”的理念非常相近。   看來這個世界,與我以前的那個世界,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要說這兩個世界之間沒有什麼聯繫,真的很難讓人相信。   只是,如果有機會回到以前的那個世界,我又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回到那個世界,繼續在學校裏學着那些我打骨子裏就不相信能有什麼用的知識,然後回到家中做一個離開電腦就不知道該做什麼的宅男,還是在這個沒有汽車和網絡,危險無時無刻不在身邊的世界裏,做一個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功夫少年?   明明應該是一個難以做出決定的選擇,然而在我的內心深處,答案卻又是如此的明確。我甚至不用去思考,就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人活一世,草木一生,與其庸庸碌碌地平淡一輩子,我寧願像一顆流星,在炫目中微笑地接近死亡。   哦,對了,在這個世界沒有流星……也可能有,只是一般人看不見。   我想成爲人人都能看見的那顆星。   天色開始發亮,麒麟也醒了過來。我從包裹裏取出幾枚水果給它,它變成兔子,捧着水果啃着。我自己也喫了一些,喫完後,在草地上打了一會坐,運功調息。   就在這時,小白突然低吼一聲。   我立時縱身而起,分水劍彈出劍鞘。   身體微曲,一如獵豹,我冷冷地看着遠處緩緩向我走來的一個人影。此時,小白也重新變成了麒麟,它的腳下踏出火雲,眼睛也變得血紅。我知道,這是危險越來越近的徵兆,前方出現的那個人,連小白也感到緊張。   死死盯着慢慢走來的那個人,我的手心溢出了冷汗。   殺意……朝我洶湧而來的,是直浸骨髓的殺意。   即使在太極山面對火神南宮時,我也沒有感受到如此驚人而可怕的殺意。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不管是相貌還是神情,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毫無讓人注意之處。這種“普通”與其說是他的特徵,倒更像是經歷了多年磨礪所刻意培養出來的氣質,這種氣質,讓他就算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未必會看他一眼,而這也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這是一個可怕的殺手。   他腰間所佩的劍同樣也是普普通通,一看就知道是花上幾片紫杉葉就能在街上買到的那種。   然而,在這支劍上,我看到的卻是死亡。   無處不在的死亡。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看到他那凝固在劍意上的死亡氣息。   在冥渡岸邊,我和穆華、葛老相處過,在鳳凰城外,我挑戰過木藏子,在太極山,我面對過火神南宮。雖然現在的我還遠遠不如他們,但這些經歷還是給了我獨到的眼光,所以,我能夠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人……早已達到了奇異高手榜的實力!   還有……他是來殺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什麼人?”   “殺你的人!”   “我是問你的名字!”   “有人將我稱作……”   他還沒有說完,我卻已經出手。   子午蓮花步配上飛雲十二式,勢若游龍,直取他的咽喉。   對付這樣的敵人,除了偷襲,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麼樣的手段。不管他是爲了什麼原因要來殺我,不管他是被誰買通要來殺我,至少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要想不被他殺死,就必須先殺死他。   我的劍已經很快,然而他卻隨手拔出佩劍,往上一截。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讓我能夠看清其中的每一個細節,他的動作很簡單,簡單得就像沒有任何的技巧可言。   但是我的劍被他截住了。   驚人的力道打在我的分水劍上,震得我氣血翻騰,連分水劍都脫手飛出。我一個縱身,快速接回在空中劃出弧線的分水劍,向後一個空翻,落在麒麟身邊。   原以爲他會追擊,但是他沒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劍煞!”   他是在接他剛纔的話。   他的樣子就像是剛纔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我沒有向他偷襲,他也沒有拔出劍來。   他的劍,依舊在他的鞘中。   我的劍也依舊在我的手中……手指間溢出血絲,染紅了劍柄,又一滴滴的往下落。   這個人……太強了!   居然要請動這樣一個人來殺我,南宮世家是不是太高看了我?不知道爲了殺我,南宮世家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   話又說回來,像這樣一個擁有高手榜實力的殺手,難道真的是用錢就可以收買的?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一章 絕境!   我咬了咬牙,冰蓮勁狂卷而出,再將分水劍往下一刺。無數冰雹直擊而下,卻又跟以往有些不同……以往的“冰石亂墜”,附上真氣的冰雹撲天蓋地的打下來,雖然攻擊範圍大,但卻毫無目的。而這一次,所有冰雹卻全都砸向劍煞,經過紫華流精丹改精造元后又重新修出的真氣附在這些冰雹上,宛如脫膛而出的子彈,每一塊都能將巨石打成粉碎。   就算是劍煞,如果被這些冰石全都打在身上,他也必死無疑。   然而巨石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他再次拔劍,隨手一旋。   空!   空得就像是那無數冰石原本就不存在。   所有的冰雹都消失了,在他的頭頂,一片空曠……而我卻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跳到麒麟身上,麒麟猛一轉身,載着我,騰起火雲就往遠處縱去。   逃跑或許是懦夫的行爲,但面對這樣一個強大的敵人,不逃跑,那纔是真正的傻瓜。   如果是平常時候,我還能用鬼神之術召喚穆華或者葛老來幫我,但是現在不行。使用鬼神之術的間隔期是三天,但是,前天爲了闖過甲奇入墓穴,我已經召喚過葛老。現在的我,根本無法用出鬼神之術。   除了逃,我還能做什麼?   前方閃出一個人影。   他竟然是劍煞。   無法弄清他是怎麼跑到我前面去的,我只能往麒麟頭上一拍,與我心有靈犀的麒麟立時駕着火雲往雲端騰去。劍煞的速度也許很快,但至少他沒有翅膀……我只能這樣想。   然後我就看到劍煞再次拔出了劍。   劍光一閃……如雷霆般朝我擊來。   連空氣都被劃出焦味。   這樣的劍氣根本不可能接得住。   但不接住的話,我就死定了。   真氣急劇湧動,分水劍驟然下劈,貫入劍身的真氣吐出劍芒,與劍煞擊來的劍氣一個交錯。隨着一聲悶雷般的異樣,我噴出一口鮮血……截住了。   下方,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劍煞,面容終於動了動。   然而緊接着,劍光連閃,他同時刺出兩劍。   兩道劍光直刺而來。   心靈深處寒意陡生,這是靈魂被對方殺意鎖定的感覺。   這樣的劍氣除了硬擋,根本就沒有避開的可能。   怒騰而起,右手撐着麒麟的背,右手持着分水劍,我身子虛懸,連人帶劍往下一墜。分水劍閃電般劈去,劈散其中一道劍氣,劍勢不停,劈在另一道劍氣上,卻無法將它劈散,只能勉強改變它的方向……   糟糕!   那道劍氣貫穿了麒麟的身體,麒麟慘吼一聲,墜了下去。   雖然擔心小白的生死,然而強敵還在那裏。無奈之下,我只能在落地的那一瞬間直彈而起,縱到空中,身子一旋,帶出萬道霞光。   霞光聚成渦流,周圍所有的景象都被這幻滅不定的光線所扭曲,就彷彿整個天地都在凹陷。   玄冰十式之“冰雲千幻”!   渦流下方,傳來劍煞動容的聲音:“好劍法!”   一道劍光從地面沖霄而起,直刺而來。   我卻不閃不避,只是扭了一下身子。劍氣從我的胸口穿過,身體彷彿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一般。我強忍着痛,分水劍直劈而下,隨着這一劍下劈,所有霞光都被扯了過來,天地驟然一暗,唯一能夠看到的,就只有太陽般奪目的分水劍,以及被我的劍氣死死鎖定的、神情無比凝重的劍煞。   劍煞手掌一翻,長劍急截而上。   一聲鏘響,天地復明。   分水劍驟然斷去。   這不可能!我在內心深處怒吼着。   以“冰雲千幻”無堅不摧的威力,再加上名劍排行榜上排名第七的分水劍,這已經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然而這樣驚人的一劍,不但沒有傷到他,斷去的反而是我的分水劍?   落在地上時,胸膛的劇痛再次傳來,鮮血從傷口急灑而出。迷迷糊糊間,我發現劍煞定在那裏,臉色略顯蒼白……他接得並不輕鬆。   想都沒有多想,我雙腿一蹬,向他撲去。   劍煞抽身急退……他是將全身真氣貫入劍中才接下我剛纔的那一劍,雖然劍沒有斷,但劍上的真氣卻還是被我擊散,這一瞬間,他無法回過氣來。   他退得很快,但我追得更快……七步之內,神鬼迷蹤!   手中斷劍直劃而去,血光乍現。   他的劍卻也再次出手,閃電般刺入我的胸膛。   兩人的身影驟合即分,我頓在那裏,劍煞退到了十步開外。他的劍上淌着血……我的也是……   肺葉已被刺穿,心脈亦被截斷,我不斷地咳着,連站都無法站穩。儘管如此,我仍然死盯着他,在他的胸膛,被劃出一道深邃的血痕。我想知道他到底傷得有多重,我想知道他會不會陪我一起死。   意識變得模糊,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在晃動。儘管如此,我還是看清楚了,我的斷劍在他的胸膛劃出了將近一尺的傷口,而最深的地方正好處在他的心口位置。   雖然還在咳着血,但我的臉上卻抽搐出笑容,這樣的傷,他不可能活得下去,就跟我一樣……他不可能活得下去……   我在等他倒下,我要等他先死。   “你是不是在等我先死?”劍煞看着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不用等了,因爲我不會死的。”   這不可能……我看着他……這不可能……   他胸膛上的傷口竟然開始消失,就像是有某種神奇的魔力施加在他的身上,他傷口處被劃破的血肉正在自行生長,並以一種近乎奇蹟的速度癒合着。只一會兒,就連疤痕都變得無法看到。我希望這只是一個幻象,我希望這是一個騙局,但這不是。   斷劍掉落,我雙腿一軟,只能用手死死地撐着地面。   使勁地喘着氣,鮮血依舊從我的傷口濺出,將那片片野草侵染得有若玫麗的花瓣……   我……不甘心……   我撲倒在地,雖然還在喘息,但吸入破裂的肺部的,全是血的味道。   “在這十年裏,你還是第一個傷到我的人。”劍煞向我走來,他的語氣平平淡淡,沒有任何的情感摻雜其中。   旁邊傳來麒麟虛弱卻極是憤怒的吼聲,它在快速地衝來。   我看不到它,我也看不到劍煞,我只能看到血色的花草……以及那驟然閃現的劍光。然後,麒麟的吼聲消失了……   小白……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二章 雪萊?藍姐?不死的劍煞!   “二十年前,我被排在奇異高手榜第九位時,只有二十六歲,”劍煞的聲音在我的上方響起,“要知道,連當年被譽爲武學奇蹟的公孫寅虎,也是到了三十歲才登上高手榜。當然,公孫寅虎登上高手榜沒多久,就一舉成爲天下第一高手,這卻是我比不上的。但是,至少在他三十歲之前,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武學成就。也正因此,我能夠在二十六歲登上高手榜,被認爲是繼四十年前的公孫寅虎之後的武學奇蹟。”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嘆息:“你在狄山殺死那些刺客時,我就在附近看着,那個時候,我對你就有一個較高的評價。但我還是沒有想到,你竟然能夠傷得到我。很可惜,你今天會死在這裏,否則,多給你十年時間……也許只要五六年,說不定,你會成爲奇異高手榜上的又一個奇蹟!”   不要那麼久,只要三年,只要給我三年……我一定能夠打敗你……只要……三年……   我已經無法喘息,只能不斷地咳着,咳出來的全是血……黑色的血……   劍的光芒,在陽光的晃映下反射在我的臉上,是那樣的無奈和絕望。雖然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但這一刻,我卻也無法再做什麼。   意識開始潰散,所有的觀感都變得模糊。就在這時,我隱隱約約聽到遠處傳來焦急而恐慌的女子聲音,她的聲音是那樣的熟悉,然而,垂死的我已無法聽清她說的是什麼。   有人撲在我的身上,緊緊地抱住我。我聽到她在跟劍煞說話……   她是誰?明明是那樣熟悉的聲音……   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我看到的是……一張滿是淚水的臉……   雪萊姐……快走……你……不是他的對手……   眼前一片漆黑……   雪萊……   我從牀上猛然坐了起來,然後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藍姐那艘木甲飛船的房間裏,變成兔子的小白躺在我的身邊,旁邊的木桌上點着檀香,香氣縹緲,淡淡輕煙拂在身上,有一種清涼的感受從我的皮膚裏滲了進去。   窗外是夕陽映照的金黃,以及螺旋漿轉動的聲音。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胸膛,傷口被精心包紮過,體內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在將真氣運行一個周天後,發現本應斷去的心脈已經接上,被刺穿的肺葉也已恢復。   在我昏倒後,到底又發生了些什麼?爲什麼我沒有死?   以我當時的傷勢,就算劍煞放過我,我也不可能活下來。   是誰救了我?   門開了,藍姐飛了進來:“你醒了?”   廢話,我當然醒了……我呆呆地看着她。   雖然不知道是誰救了我,但毫無疑問的是,我還活着……活着的感覺讓我從內心深處湧起一陣激動,以及許多的疑問。   “藍姐,”我問,“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師父,”藍姐坐在牀沿,在她的手中捧着一碗涼粥,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朝我伸來,“嘴巴張開……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哭笑不得。   藍姐的師父……那就是優曇婆婆救了我?可是優曇婆婆又怎麼會出現在那裏?   藍姐笑道:“師父用卦術算出你有危險,所以才能及時趕到那裏保護你。你可不要小看她,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八的‘千變優曇’,這個名號可不是隨便得來的……”   她有什麼事瞞着我!我認真地看着藍姐:“可是,在昏過去前,我明明聽到雪萊的聲音……”   “怎麼可能?”藍姐笑道,“雪萊早就回家去了,怎麼可能會在那裏?再說了,就算她真的在那裏,她也救不了你啊?難道她還打得過高手榜上排名第九的‘不死劍煞’?你不要這樣看我,劍煞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排名第九,當時他還只有二十多歲,有人說他現在起碼能排在前三。所以……”   “所以,”我淡淡地道,“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就算婆婆及時趕到,也別想從劍煞手中救下我。藍姐,不要把我當成傻瓜,卦術這種東西,也許可以算出我有危險,但卻不可能算得那麼細,算到我何時何地遇險,又或是算出誰要殺我……婆婆要是真有這樣的本事,那她就不只是排名第八,而是排到天上去了。”   “爲什麼是排到天上去?”   “因爲這種事情只有神仙才做得到,她都是神仙了,那還不到天上去?”   藍姐沒好氣地看着我:“你就不能笨一點?”   “不是我不想笨,是你的謊話太容易揭穿了,”我說,“如果真的是婆婆救了我,那我就不會在這裏了,她應該馬上把我帶到狄山,扔進天符碧葉池去……雖然我很懷疑她扔進去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我解開胸前的紗布,被劍洞穿的地方,只留下兩個淺淺疤痕:“我知道我自己當時傷得有多重,在那樣的傷勢下還能把我救活的,只有公孫家的……玄檀紫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救你的人就更不會是雪萊了,”藍姐道,“你應該也知道,雪萊並不會玄檀紫氣。”   確實……   難道真的是我弄錯了?雖然我覺得我確實是聽到了雪萊的聲音,也看到了她的臉,但當時我失血過多,自以爲聽到和看到的,很可能都只是幻覺。如果真的是雪萊救了我,那她爲什麼沒有留下來?又爲什麼要讓藍姐說謊?而且也確實如藍姐所說,雪萊並沒有從劍煞手中把我救下的本事。   “阿諾,你又何必去想那麼多?”藍姐騰出一隻手,摸着我的臉,“最重要的是,你還活着,要知道,並不是誰都有機會從‘不死劍煞’的劍下活下來,事實上,你可能是唯一一個被他追殺後,還能活下來的人。不管他是因爲什麼原因放過你,對你來說,這應該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如果你真的死在那裏,那庭庭怎麼辦?那些關心你的人怎麼辦?你那個被妖族帶走的朋友怎麼辦?”   “可是……”   “還有,我確實沒有說實話,”藍姐繼續說,“但是,救下你的人,暫時還不想讓你知道是她救了你,也不想讓你知道她的一些事,既然這樣,爲什麼你就不能給她留下一些空間?難道你不相信她?難道你不知道,她是真的關心你?這個世上,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弄個一清二楚的。”   腦海中浮現出雪萊的身影,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藍姐將盛着稀粥的碗塞進我的手,笑道:“好好休息,別想再多,等下我再來陪你。”   說完,她飛了出去。   我端着碗,一邊將碗裏的稀粥慢慢地送入口中,一邊回想着與劍煞的戰鬥。一想到自己輸得那麼慘,一想到自己差點死在他的手中,胸腔中立時騰起無法抑制的怒火。是的,我知道他的實力確實要遠遠勝過我,但就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砰的一聲,手中的碗突然碎散開來,化作無數粉末。   劍煞,我會讓你知道,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讓我活了下來,這、都將成爲你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我會讓自己變得更強,終有一天,我會找上你,到那個時候……死的人就會是你!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公孫雪!   霞光萬丈,將崖下的樹木染上了嫣紅。   公孫雪站在崖上,看着飛得越來越遠的木甲飛船。夕陽往遠處的山嶺慢慢地墜去,飛船就像是要追隨着它,漸漸的,沒入了夕陽餘下的那最後一線光彩。   轉過身來,在陰影處,靜靜地站着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子。公孫雪低聲說道:“二叔……謝謝……”   那人冷冷地道:“你不用謝我,救下他的人是你,你已在暗中代表血煞拒絕了這次交易,我已經沒必要殺他。”   奇異高手榜排名第九、天下最可怕的殺手——劍煞,竟然會是以醫術名聞天下的公孫世家未來家主公孫雪的二叔,這種事,說出去只怕都沒有多少人會信。   公孫雪說道:“但是,如果沒有二叔的玄檀紫氣,我就算想救他也救不了。所以我還是要謝謝二叔……”   劍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從不殺不必殺的人,卻也從不救不必救的人。”   公孫雪道:“我知道。”   “所以,”劍煞站在陰影處,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你真的確信,那少年將來會爲我們所用?”   公孫雪輕輕地“嗯”了一聲。   “假以時日,那少年必定能夠成爲奇異榜上的又一名高手,若他真的能爲我公孫家所用,那自然是件好事,”劍煞緩緩地道,“不過,這個少年……絕沒有那麼容易被收服。”   公孫雪道:“但他服用了兩粒紫華流精丹,如果沒有我們的朱光玉碧腴……”   劍煞截道:“或許,你應該看看他擊傷我的那一劍。當時他肺部破裂,心脈斷絕,若是正常人,受到這樣的傷早已倒地不起,但他卻仍然拼死還擊。他不是一個怕死的人,用死亡威脅他,不會有什麼用處。”   “那,用他的孩子呢,”公孫雪輕輕撫摸着她的小腹,“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劍煞臉色一變,瞬間移到侄女身邊,將手搭在她的腕脈上,略一診斷,皺眉道:“你並沒有身孕……”   公孫雪臉紅紅的,看向一旁:“現在還沒有,以後會有的……”   劍煞這才知道自己被這丫頭耍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想要保持住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偏偏臉上又忍不住地抽搐,只好乾咳幾聲。   公孫雪自然知道自己這位殺人無數的二叔,其實並沒有他一貫表現的那麼冷漠,看着他那不自在的模樣,眼中閃過促狹的目光。   劍煞無奈地道:“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他,不過,你知不知道,賀蘭家已經打算向你父親提親,想讓他們家的二公子賀蘭薛與你結親。你父親一直以爲你對賀蘭薛有好感,所以準備……”   公孫雪臉色一變:“二叔……”   劍煞淡淡地道:“此事倒是無妨,我公孫世家,早已是事實上的第一世家,你又是我公孫家的未來家主。不管是我,還是你父親,終究都有老去的一天,公孫家族未來的重擔還是要肩負在你身上。你若是不肯要賀蘭薛,誰也不會逼你。就連你離家出走的這幾年,你父親又何曾逼你回去過?”   他緩緩地、緩緩地續道:“若是一個人,不願意去承擔她身上的責任,那麼,再怎麼逼她也是無用。這一點我知道……你父親也知道!”   公孫雪低着頭,沉默不語。   “算了,”劍煞看着遠處逐漸侵蝕而來的黑暗,“不管怎樣,你現在肯回來就好!”   公孫雪轉過身來,與他並肩站着:“二叔,朱光玉碧腴的事,我還沒有跟爹爹說……”   “朱光玉碧腴雖是萬邪不侵的極品仙丹,但我們公孫家在這數百年的傳承中早已認識到,任何靈丹都是身外之物,唯有人,纔是真正的家族興衰之本。”劍煞淡淡地道,“對那個少年,我絕不會看錯。他若是在成長的過程中不幸死去,那自然無話可說,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禍福難料,早夭的天才也不止他一個。但只要給他機會,他必定能夠成爲武學上的又一個奇蹟。若他真的能夠成爲我公孫家族的一分子,就算給他朱光玉碧腴,那又如何?朱光玉碧腴的事,我會幫你跟你爹爹說。”   頓了頓,他又說道:“不過,我想你也清楚,對我們公孫家來說,真正想要研製的其實不是朱光玉碧腴,而是仙方第五品……紅華神丹!”   公孫雪臉色一變。   劍煞轉身,看着焦慮不安的公孫雪:“爲了研製紅華神丹,我們家族付出了不知多少代的心血,纔得到這麼一個機會。你這次回家,你父親應該不會再讓你逃避下去了,你自己也要有心理準備。”   公孫雪低着頭,緊緊握着雙手,嬌軀輕輕地顫動着。整個家族自古以來所揹負的責任,她怎麼會不清楚?可是,要想完成紅華神丹,就必須犧牲一個人……一個對她來說,就跟雲諾一樣重要的人……   那樣的事……自己怎麼可能做得到?   黑夜湧來,將兩個人一同沒入了黑暗之中……   半夜裏醒過來,突然發現房間裏多了一個人,不由嚇了一跳。   “阿諾小帥哥,你醒了啊。”藍姐半趴上牀,嘿嘿笑地向我逼近。   “藍姐,你,你想做什麼?”我往角落裏縮,結果不小心擠到了小白,它不滿地吼了一聲。   “又不會喫了你。”藍姐沒好氣地爬上牀,柔軟的身體貼了過來,擠得我動都不敢再動,“只是來跟你說正事。”   “這個時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想談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正事”?   “我們已經飛過了鐘山和簿姑城,明天一早可能就會到謝豹山,我現在不跟你談,難道還等你下了飛船,再像那些愛情故事裏一樣,來個臨別泣泣不忍離啊?”   “哦,原來是這樣……”   “阿諾,你的語氣聽上去好像很失望喲。”   “咳,誰失望了?”   藍姐居然還又擠過來一些,然後才道:“嗯,我們還是先說正事。過完謝豹山,就是夜叉族的地盤了,接下來就只能靠你自己。夜叉族擅長各種御獸之術,而像麒麟這種奇異榜上的幻獸,實在是過於顯眼,就算它變成這種可愛的小傢伙,仍有可能會被認出來,所以我的建議是,你最好先不要把它帶在身邊,最多等有危險時,再用召喚咒印把它召喚過去。”   “嗯,這個我知道,我已經在它身上刻了咒印了。”   “此外,”藍姐說,“正因爲夜叉族的御獸之術比較難應付,所以一下飛船,你就要馬上使用天玄百變圖把你自己變成夜叉族。畢竟,你在路上遇到的每一隻鳥雀和野獸,都有可能是它們所安排的眼線,如果你一直到接近他們的村莊纔開始使用天玄百變圖,那你變身的過程很可能會被他們的馭獸看在眼中。同樣的,天玄百變圖每過七天,必須重新使用一次,在使用的時候,不只是要避開那些夜叉族,也要小心你身邊每一隻活着的東西。”   夜叉族的御獸有這麼危險?我心中暗凜……因爲我原本確實是打算快要接近夜叉族的村落後,再開始使用天玄百變圖。   天玄百變圖只是讓我暫時改變種族,從身體上變得跟其他夜叉族差不多,並不會增加我對夜叉族的瞭解,換句話說,就算我的相貌沒有破綻,但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讓我露出馬腳。在那種孤立無援的地方,一旦出了錯,那就跟送死沒有什麼區別。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四章 獸身和真身!   “夜叉族的身體構造跟人類雖然有部分相似的地方,但也有一些不同之處,”藍姐繼續說,“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沒有心臟,身體裏的血液也流得很慢。但他們的體內有一個東西,叫做獸核,獸核爲他們提供了某種奇特的生命能量,就跟人類的心臟一樣,他們的獸核一旦被刺穿,就無法活下去。”   我點了點頭……這個我以前在鳳凰城的時候,阿木就跟我說過。   “每個夜叉族都有兩種形狀,一種叫真身,一種叫獸身,”藍姐說,“比如夜叉族的那些少女,在平常時候,她們看上去就像是沒有翅膀的女人,但從真身變成獸身後,她們就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相比之下,夜叉族的男性真身和獸身的區別就沒有那麼大,一般就是身上長出一些鱗片,身體也會變得更加粗壯一些。通常情況下,夜叉族都是以他們的真身示人,只有在必要的時候纔會變成獸身,聽說在變成獸身後,他們會擁有一些特別的能力,不過對於這一方面,我們瞭解的並不多。但是有一點,你需要特別注意,由於身體構造上的差異,夜叉族的武學也與人類有很大的不同,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夜叉族似乎也能學習人類的武學,但更多時候,他們有他們自己的特色。一般來說,夜叉族裏很難找到會使用真氣的人,它們身體裏的獸核,會爲他們提供一種叫做‘霸氣’的奇特能量,而它們的武學,就在於如何將這種霸氣發揮出來。”   “這樣的話……”   “天玄百變圖起效果的時候,你的身體會變得跟夜叉族完全一樣,”藍姐說,“所以,等你利用它變成夜叉族的時候,你也同樣會擁有真身和獸身,也同樣能夠使用霸氣。另外,根據如意派傳人歷代的研究,使用天玄百變圖後,你仍然可以使用你以前修煉過的真氣,而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除非到了最危險的關頭,不要讓人發現你精通人類的武學,反正,就像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如何修煉真氣一樣,也不是每個夜叉族都懂得如何使用霸氣,你只要裝作自己沒有學過任何武技就可以了。”   我使勁點頭,一不留神,就在藍姐的胸脯上蹭了一下。   “阿諾,你好壞喲……”   淚,明明是你自己擠得太過來了。   “藍姐,你繼續說。”   “還說什麼?全都說完了啊!”   “就這些?”只有這些的話,你不會等明天早上到了謝豹山再跟我說?   “啊,對了,差點忘了,”她說,“雖然闢虐是夜叉族的聚居地,但也不是所有的夜叉族都住在那裏,畢竟在這數百年裏,人類與妖族的戰爭從來就沒有斷過,因此,也有不少夜叉族出於各種原因散落在無星大陸的各個角落,尤其是在大陸西邊的龍芻,更是住着相當一部分的夜叉族。進入闢虐後,如果有人問你,你可以說你是從龍芻來的,你的祖先原本也是住在闢虐,只是因爲戰亂遷棲到了龍芻,現在父母雙亡,按照父母死前的遺願,帶着他們的獸核回到故土,準備將他們葬在望斷森林……這樣解釋的話,就算你的臉孔比較陌生,應該也沒有人會懷疑你。明天我會給你一個屍盒,裏面已經放了兩個夜叉族死者的獸核。他們的習俗跟人類有所不同,死去之後,一般都是挖出獸核,將獸核隆重埋葬,其它部分則直接燒成灰,隨便亂灑。”   “嗯……”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我們睡覺吧。”   “……”   “……”   “藍姐,你的房間不在這裏。”   “乖,別說話,三更半夜的,會吵到別人。”   “可這是我的房間……”   “這還是我的飛船呢,你要不要我現在就把你趕下去?”   我:“……”   淚,貼着這樣一個成熟而充滿魄力的女性身體,我還怎麼睡得着?   “阿諾,我問你,”她俯了過來,還用她的翅膀在我的臉上颳了刮,“在你跟幽幽一同相處的這幾天裏,你有沒有對她做些什麼?”   “沒有!”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那麼,”藍姐氣若幽蘭,“你有沒有……讓她對你做些什麼?”   “這、這個……”   她在我耳邊,小聲地說:“桂糖葫蘆?”   我猛地跳了起來,一不小心,還在她的翅膀上踩了一下。連被擠到角落去的小白都嚇了一跳,在黑暗中睜着紅色的眼睛瞪着我。   我跳下牀,打開門就往外衝,在我身後,傳來藍姐魔鬼般的吟笑聲。   藍姐……你簡直比劍煞還要可怕!   ……   飛船終於到了謝豹山。   我告訴小白,讓它先留在藍姐身邊,它不滿地吼了一下,卻還是很聽話地留了下來。   我從飛船的甲板上往下跳,落在地上時,回頭看向藍姐。藍姐衝我叫道:“阿諾,別玩太久,早點回來!”   誰去玩了?我苦笑地向她揮了揮手。   木甲飛船載着藍姐和小白飛走了,天地雖大,卻又成了我孤身一人。   在謝豹山山頭,我按着藍姐的囑咐,將裝着兩顆魔核的木盒和藍姐替我準備的妖族衣服放在一旁,脫下衣服後取入天玄百變圖。天玄百變圖攤在地上,我念出真言,並將手指在代表夜叉族的那條支線的藍色支點上。   天玄百變圖化作四色光華,瞬間鑽入我的體內。   我的身體傳來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擰動的痛,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變得黝黑,額上還長出了角。我用冰蓮勁召來水氣變成鏡子,看着鏡子裏的醜陋怪物,真的無法相信那就是自己。   身體雖然漲大,但並沒有變高,看上去整個人矮矮壯壯,胸前有兩塊堅硬結實的胸肌,臂肌也粗得驚人。記得以前就聽說過,夜叉族中的男性身體要比人類結實得多,在戰鬥時用普通刀劍很難殺死他們,不過夜叉族也有一些致命的弱點,比如說他們害怕洞冥草,一旦被附有洞冥草汁液的兵器刺傷,身體就會處於麻痹狀態。   當然,見血封喉的劇毒,對人類有效的也有不少,但這類劇毒往往比較難找。而洞冥草卻並不是很難種植,這就使得夜叉族士兵的身體雖然強壯,但在與人類的戰鬥中卻並不佔據多少便宜。我和張蓮、謝庭庭剛入鳳凰城中,傅長史就曾讓她們喝下混有洞冥草汁液的水,來判斷她們是不是夜叉族的人妖。   藍姐說每一個夜叉族都有兩種形態,於是我試着使用獸身,然後發現這並不困難。在我的胸膛裏傳來一種輕微的電擊感,我猜想這種電擊感就是來自於作爲夜叉族心臟的魔核。   然後,我的皮膚上開始出現片片硬鱗,這些硬鱗主要集中在手臂、胸膛、大腿等處,還有臉頰也變得堅硬異常。與此同時,我的眼睛也閃動着黃色的火焰,身體裏湧出一股力量,讓我感覺活力十足。   這些硬鱗的作用簡直就跟盔甲差不多,我打向旁邊的一顆小樹,在不動用真氣的情況下,一拳就把它打斷。我暗自詫異,心想夜叉族的獸身還有這樣的用處?看來獸身狀態,可以讓夜叉族變得更加強壯,只是,聽說夜叉族在戰場上很少運用他們的獸身,這又是爲什麼?   不過我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那種力量彷彿在快速消耗着我體內的能量,沒過多久,我就開始感到睏乏和勞累,趕緊解除獸身狀態。   看來獸身雖然能夠讓夜叉族暫時變得強壯,但也僅僅只是暫時而已。這種力量是無法持久的,甚至會讓夜叉族在解除獸身後,馬上變得虛弱。我想也幸好如此,如果夜叉族的每一個人都能夠一直保持在這種狀態,那在這上千年間,他們早就統一無星大陸了。   話又說回來,就像是延維族那些精通機關術的蛇人,它們製造的機關轟雷亦是驚人,如果能夠量產,統一整個妖族應該也不是什麼問題。看來在這個世上,每個種族都有每個種族自身的特色,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這些種族能夠存續至今而沒有被其它種族滅族,自然是有它們的道理。   穿上藍姐替我準備的夜叉族衣服,那是一種完全由獸皮製成的粗衣粗褲,在人類中一般只有獵人才這樣穿。然後,我伸出右手,釋放出鬼神刻印。   一道冥界能量湧入我的體內,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怎麼,又有麻煩了。”   “沒有,只是找你聊下天。”   “靠,沒事找我聊什麼天?我走了,你自己和自己聊……”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層境界   “等一下,”我趕緊在腦海中回應到,“葛老,你忘了?上次在甲奇入墓穴,是你自己讓我下次有空時把你叫出來,跟你討論一下我體內精元過盛的事……”   “啊?對……沒錯……”   “葛老……你不會是真的忘了吧?”   “咳,怎麼可能?”葛老附在我的身上,略一細查,問,“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把我用天玄百變圖改變了自己的身體,打算這個樣子進入夜叉族地盤的事告訴他。   “天玄百變圖?”他詫異地道,“想不到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嗯……進入夜叉族的地盤麼?這樣也好……”   “爲什麼說這樣也好?”   “這個等下再說,還是先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葛老道,“小子,你可知道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有內三寶和外三寶之說?”   “什麼是內三寶,什麼又是外三寶?”   “內三寶指的是精氣神,外三寶指的是筋骨皮,”葛老道,“所謂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氣。精氣神雖爲生命之本,筋骨皮卻是生命之要。內三寶修煉不足的人,自然無法站在武學的巔峯,但外三寶不夠強韌,同樣也無法成爲強者。當然,這裏所說的外練筋骨皮,絕不是那種挨鐵錘挨磚塊之類的江湖小把式,而是對身體的重新鍛造和強化。須知,不管一個人的精氣神再怎麼強大,唯有身體纔是他的本錢,若是身體被人毀了,那就像我與穆華一樣,連活着都不算。而這,也是你現在需要注意的地方,由於紫華流精丹的作用,你的內三寶和外三寶已經失衡,精元壯大,作爲爐鼎的身體本身卻沒有跟上,這樣下去,你早晚會爆體而亡。”   這個道理其實我已經懂得了,問題是該怎麼做?   “一般來說,內三寶和外三寶的修煉總是能夠同時進行,當你修煉真氣時,也同樣會強化你的血肉,改造你的根骨。同樣的,當一個人在強化體格時,他的精神力量也會得到改善……這也是一個常年自我鞭撻、自我磨練的苦行僧,明明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其精神力量也遠遠大於一般人,甚至超過許多潛修多年的武者的原因。”葛老道,“但是你的情況卻又不同,你現在是通過藥物強行提升精元,這讓你在精氣神上的修行遠比一般人輕鬆得多,所以我猜想,既然九品仙方中的第三品是用來改精造元,那麼第四品的朱光玉碧腴,應該是用來脫胎換骨,強行改造一個人的體格。而你要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必須以修煉外三寶爲重點,我原本是想讓你去學一些外家功夫,不過既然你打算進入夜叉族的地盤,那就更簡單了。夜叉族的武學跟人類完全不同,人類武學的基礎是‘煉精化氣、煉氣化神’,他們則是以他們體內獸核所擁有的天生潛力,來強化他們自身的筋骨和血肉。如果說人類的武學是由內而外,那他們則是由外而內。所以,在進入夜叉族的地盤後,你不妨去偷學一些他們強筋鍛骨的武學。”   “那我是不是應該先停止修煉摩羅真氣和冰蓮勁?”我小心翼翼地將摩羅真氣放在前頭。   “不,你不但不能停下來,反而應該早點將它們修完,”葛老道,“對了,我以前有沒有跟你說過武學三境界?”   “那是什麼?”   “那是成爲一名真正的強者所必須歷經的三個階段,”葛老道,“這三個階段分別是登階、苦修、入微。只有完成這三個階段的,纔有資格成爲真正的高手。所謂登階,就是修完一套完整的功法,這就像學棋的,必須學完所有棋理,學經的,必須通讀主要典籍。如果說登階是武學的基礎,那麼苦修,則是每個強者所必須付出的努力。習完一套功法之後,就要開始日日精修,時時磨礪,這一階段是沒有捷徑可走的,或是閉關修行,或是冒着生命危險進行各種試煉,只有這樣,才能將一個人的內三寶和外三寶千錘百煉到所能達到的最高程度。而依我看來,九品仙方中的紫華流精丹和朱光玉碧腴,很可能就是可以讓人省掉‘苦修’這一階段的極品丹藥。紫華流精丹可以將服食者的內三寶提升到極致,朱光玉碧腴則是將外三寶進行強化,若是能夠將這兩者一同服食,就可以直接跳過苦修這一階段,將內三寶和外三寶提升到一個原本只有通過少則十年,多至數十年的苦修才能達到的全新境界。”   我苦笑道:“問題是,我現在只服下了紫華流精丹……”   “就算是兩顆全都服下,也未必是什麼好事,”葛老淡淡地道,“接受別人送給你的錢財,哪裏及得上自己辛辛苦苦付出努力後成爲富翁時的喜悅?無數次艱難付出後,回過頭來,發現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超越自己,這種欣喜和感動纔是身爲武者的驕傲。喫下兩顆丹藥就達到其他人無法達到的高度,這種事有什麼好自豪的?”   “葛老,你是在嫉妒……”   “屁,鬼才嫉妒你。”   “你不就是鬼?”   “少說廢話,”葛老在我的腦海中哼了一聲,“繼續說正事。”   “噢……”他分明就是在嫉妒。   像紫華流精丹和朱光玉碧腴這樣的仙方,不管對哪個人來說,肯定都是夢寐以求的東西,要知道,人的壽命是有限的,而這樣的仙方,至少可以讓一名武者在武學之路上,少付出十年乃至數十年的代價。   要說這樣的東西,有人見了會不心動,那才真是見鬼了。難怪研製九品仙方的公孫家低調得不得了,如果讓人知道他們有這種東西,只怕不知會有多少武者衝進去搶。   “武學的第三種境界就是入微,”葛老繼續說,“所謂十年苦修,一朝頓悟,說的是一個修完整套功法的習武之人,至少還要經過十年的苦修期纔有可能達到入微的境界,而這還是天分高的,有些人苦修一世,也始終無法再行突破,因爲這個境界,靠的已不是簡簡單單的精修和磨礪,而是那一瞬間的領悟,從這一點來說,就算你真的同時服下了紫華流精丹和朱光玉碧腴,最多也就是達到第二層境界的頂端,能不能進入入微的境界,那仍然是另一回事。”   我問:“你和穆華前輩,都修到了這個境界?”   葛老哂道:“廢話,如果沒有修到第三重境界,那還憑什麼登上高手榜?”   我又問:“在入微之上,還有沒有其它境界?”   “學無止境,武亦無止境,”葛老道,“連九品仙方、神獸燭龍這種幾近傳說的東西都會出現,入微之上,還有境界,也並不如何出奇。只是說是這麼說,畢竟也沒有誰真的見過遠遠超出入微之境的強者,當然,也有一種說法,說修到第四重境界後,就可以達到破碎虛空、白日飛昇的地步,而修到了那種境界的人,對人世也就不再有任何興趣,這就跟名列高手榜的人,絕不會再去爭什麼昊都第一高手一樣。只可惜天不假年,要不然我真的很想去試試,看看這能夠讓人破碎虛空的境界,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境界?”   學無止境,武亦無止境……   確實,像穆華和葛老這樣的絕世鬼雄,如果當年不是在硬拼之下同歸於盡,以他們的天分,那就算再有突破,也不是什麼絕對不可能的事。   而對現在的我來說,去談論第四重境界顯然還太早,現在的我,最想做到的就是……超越劍煞。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市集!   “小子,剛纔你心中突然出現憤怒和不甘之意,可是出了什麼事?”   我把差點被劍煞殺死的事說給他聽,連當時的畫面都通過意識交流傳遞給他。葛老頗感興趣地道:“不死劍煞?這種受傷之後,剎那間就可以恢復如初的本事,我以前倒還真是從未聽說過。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去找他,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死?”   “不用,”我淡淡地道,“終有一天,我要靠我自己的能力打敗他。我要讓他成爲我追逐和超越的目標,我會讓他倒在我的面前,就跟在那天,我倒在他面前一樣。”   葛老將我傳遞過去的畫面琢磨了一下,道:“你所見到的,還並不是他真正的實力。”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葛老道,“就像穆華的玄華天滅,木藏子的天囚冥神,像他這樣的高手,也必定擁着着某種足以驚世駭欲的絕招,以你現在的能力,別說他的絕招,連他的普通招式都逼不出來。”   我抗議:“但我也刺了他一劍。”   葛老哂道:“他既然號稱不死,你那一劍劈在他身上,恐怕也就跟削掉了他一根汗毛差不多。你當時之所以能夠刺中他,並不是你的本事真的已經達到了足以刺傷他的程度,只不過是他沒想到你受了那樣的重傷,居然還要強行反擊,這就跟逼急了的老鼠,也能夠在山貓身上咬上一口差不多,下一次,他就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說的也是……   “小子,你真的不用我幫你?”   “不用!”我決然地道。   “好吧,如果有需要再來找我,像這樣一個對手,我也很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葛老道,“不過,如果你還沒有進入入微的境界就爆體而亡,那所謂的報仇,就只是一個空談罷了。現在,你給我記住,首先,你需要將摩羅真氣和冰蓮勁的九層全都學完,完成登階這一境界。由於紫華流精丹的關係,一旦學完這兩套功法,你的精氣神就會馬上達到第二重境界的最高點,而筋骨皮這外三寶,卻還處在苦修的最初階段。這時候,千萬不要因爲真氣的提升而以爲自己真的達到了高手的境界,而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完完全全的新手,通過千錘百煉來強化自己的身體。”   “但是,強化體格的同時,精氣神不是也會跟着提升?這樣,我的內外三寶不還是會繼續失衡下去?”   “沒錯,所以你需要……”葛老開始將他所想出來的解決之道,詳詳細細地說給我聽。   ……   在荒郊野外走了兩天,我終於來到了一個夜叉族的集市。   集市是在森林裏,周圍還植有一些高聳入雲的巨樹,各式各樣的馭獸停在這些樹枝上,錯綜複雜的枝枝鋪在集市的上方,就算有人從空中飛過,也很難發現這裏。   夜叉族雖然擅長御獸,但他們自身並不會飛,不像人類中的女性又或是迦樓羅鳥人天生長有翅膀,對於來自空中的危險自然比較敏感。   集市的攤子上放着各式各樣的東西,有許多我見也沒有見過。我發現他們用來交易的貨幣是一種奇怪的小石頭,有綠有藍,上面還雕着各種刻痕。人類用來流通的是葉子,夜叉族用來流通的是石頭,這個世界還真是有些稀奇古怪。當然,如果有人穿越到我以前的那個世界,發現那裏的人是用紙來交易,估計他們也同樣會覺得奇怪。   夜叉族中的男性跟我……咳,跟現在的我一樣醜陋,不過他們中的女性,看起來就順眼多了,在不使用獸身的情況下,這些夜叉女看上去就跟我以前那個世界的女人一模一樣,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起那些有翅膀的女人,這些沒翅膀的“妖女”反而更讓我覺得熟悉和親切。   聽藍姐說過,夜叉族的女人除了沒有翅膀,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們的身體裏只有獸核,沒有心臟,至於其它部位的差別非常細小,甚至連乳房都沒有很明顯的區別。藍姐雖然說得簡單,但從她語氣中的無奈來判斷,顯然人類爲了弄清自己與夜叉族的不同,曾經將一些被捕獲的夜叉女進行解剖和研究,反過來想,妖族對人類應該也做過類似的事。   雖然藍姐給了我一些紫杉葉,但由於不知道在這個地方到底能不能用,有些猶豫,後來發現還是有一些人在使用人類中通用的紫杉葉和青桐葉,只是用的人實在不多,想了想後,還是覺得不要用的好。畢竟這是人類的錢幣,使用的話,不免惹起身邊的夜叉男和夜叉女注意,而我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引起別人的注意。   一些攤子上放着各種野味,烤出來的撲鼻香味讓人口水直流,肚子更是咕咕直響。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現在是夜叉男的關係,以前我在野外自己燒烤出來的野味,自己喫起來感覺都還不錯,然而這兩天烤出來的東西,卻難喫得連咽都咽不下去。   不只如此,還有藍姐替我準備的一些乾糧,喫起來也是食不下咽。   我想,這應該是因爲人類跟夜叉族在味覺上有所差異,纔會導致以前可以喫下去的東西,現在完全沒辦法喫。   這樣下去,我會餓死的。   一個夜叉族小男孩跑過我身邊,聽到我肚子發出的咕咕聲,停下來眨了眨眼,將手中一串不知是用什麼肉製成的肉串遞了過來,稚聲稚氣地說:“給你。”   我怔怔地接了過來,正要道一聲謝,他卻已經跑了。   看着那香味撲鼻的肉串,我內心一片激動……神靈啊,我錯了,我不該說夜叉族的男人都是醜八怪,看那個小男孩……他分明就是一位天使!   看看周圍,多麼和諧的世界,多麼美好的世界,長得醜有什麼關係?我們人醜志不殘,團結友愛,互相幫助,連小孩子都能做到見義勇爲,這樣的世界,豈非才是最美好的世界?   就在我感激涕零之際,前方卻傳來一陣騷亂,路上的夜叉男和夜叉女紛紛避走。我愕然看去,發現有三隻頭上長角、很像犀牛的座獸在街道上來回亂撞,上面還分別坐着三個身體粗壯的夜叉男。   有一些躲避不及的老人和女人已經被撞倒,這三個夜叉男卻仍在哈哈大笑。   那個小男孩站在路的中央,呆呆地看着朝他衝來的三頭座獸,不知所措。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藍階霸氣?!   心中一驚,我將肉串塞到嘴裏一口咬住,直接衝了上去,一把抱住夜叉小男孩。   爲首的那頭座獸已經衝到了我們身邊。   腳步一錯,閃開一步,左手挾着小男孩,右肩聚集真氣往犀牛般的座獸用力一撞,那隻座獸連着上面的夜叉男被我一同撞倒。另外兩個夜叉男猛地拉住繮繩,迫使他們的座獸停住。   我只想救人,不想惹事,抱着小男孩慢慢退回街邊。小男孩雖然一副被嚇壞的樣子,卻沒有哭出來,讓我覺得他還是蠻勇敢的。   其中一名夜叉男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老大,你怎麼樣?”   倒在地上的那名夜叉男憤怒地跳起來,剛纔那一瞬間,他的腿明明被倒在地上的座獸壓住,卻居然一點事也沒有。雖然夜叉族男性的身體本就要比人類強壯,但應該還沒有強到這種地步,換句話說……他是練過的!   “你他媽找死!”那名夜叉男向我衝了過來。   明明是你先到處撞人……看着對方揮來的拳頭,我心頭火起。   雖然想要給他一些教訓,然而那麼多雙眼睛看着,藍姐的警告開始在我的心頭閃現。如果就這樣跟他打起來,我將不可避免地惹人注目,一旦被人發現我精通人類的武學,那就不好辦了。   於是,我將真氣悄悄地覆在胸口,硬受了他一拳,然後“唉唷”一聲大叫,抱着小男孩一同往後倒飛,像是被他這一拳擊出半丈之遠。旁邊衆人議論紛紛,那人卻朝他們狠狠地掃視了一眼:“看什麼看?”   一時間,人人都閉上了嘴。   那人指了指他的腰,冷笑道:“你們都不知道規矩麼?”   周圍的夜叉男和夜叉女互相對望着,雖然神情間帶着憤慨,卻又一個個都無奈地跪了下去。我心頭震驚,忖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夜叉族裏沒有貴族階層麼?這些人爲什麼要向他下跪?”   我看向那人,然後發現在他的腰上掛着一片黃色的牌子,然而這塊牌子究竟意味着什麼,我卻完全不明白。   那名夜叉男冷冷地向我走來,語帶殺氣:“你怎麼還躺着?”   他難道要我也向他下跪?我站了起來,將男孩護在身後,緊緊地握着雙拳……就在這時,一個夜叉族老人從人羣中跑了出來,按着男孩的頭:“還不向大人磕頭陪罪?”   那個男孩被迫跪倒在地,雖然只是小小年紀,但他的眼睛裏卻閃動着憤怒的火花。   除了我和那三個人,周圍所有人都跪着,這樣的處境,讓不想被人注意的我,反而變得更加顯眼。看到那名夜叉男向我逼近,旁邊的老人使勁扯着我的衣服。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妥協下跪,但要我向這樣的傢伙下跪,我卻實在是不甘心。   夜叉男朝我一腳踹了過來,我乾脆裝作被他踢成內傷,痛喊一聲倒在地上。   我來闢虐的目的,是爲了找到張蓮,在找到她之前,像這樣的屈辱,也只好先忍下來。要我向他下跪,那是死也不用想,那就只好讓他踹一腳算了。   自己要做的事和所受的這點屈辱,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他卻一巴掌朝那小男孩摔去:“敢擋我的道……”   我突然半蹲起身,伸出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掙了掙,雖然他的力氣極大,遠勝於一般的夜叉族,卻還是無法從我的手中掙脫。我咬着肉串,冷冷地看着這傢伙,口齒不清:“他還只是個孩子!”   這傢伙勃然大怒,另一隻手化作拳頭轟來,速度極快,還帶着隱隱的破空聲。   如果是以人類的武學來衡量,他這一拳,已經接近了回陽換骨的階段。   我伸出左手擋在臉前,他的拳頭就像送上來一樣,一下就被我握個正着。   他想要往回抽,但不管是被我抓住的手腕,還是被我握住的拳頭,都被我控制得死死的,連動都沒辦法動。   跪在我身邊的小男孩突然抬頭,吐了一口痰,吐在那傢伙身上。   我對這男孩好感倍增……就衝他這一口痰,將來他一定會有出息。   小傢伙,我很看好你喲!   囂張夜叉男的兩名同伴發現不對勁,一同跳下座獸朝我衝來,我雙手一個交錯,面前的囂張夜叉男立時飛了出去,將他的兩名同伴一同撞倒……他甚至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然後我就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咳,我不是要低調的麼?   嘆一口氣,我站了起來……算了,都到這地步了,再繼續做作下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旁邊的小男孩也不顧他身邊老人的拉扯,站了起來。看來,這小男孩確實也很有骨氣。   囂張夜叉男的兩名同伴爬了起來,想要再次向我衝來。囂張夜叉男卻叫住他們,他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或許是因爲開始意識到我沒有那麼容易對付,他的樣子看上去異常凝重,隨着他的步伐,他的身上開始現出硬鱗,眼睛裏跳動着黃色火焰。   他在使用他的獸身。   這兩天,我也多次試用過自己的獸身,卻都無法持久。然而他卻有些不同,某種無形的力量出現在他的身上,他的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   周圍的那些人已經開始替我擔心,我將男孩拉到身後,一口一口咬着男孩送給我的肉串,同時在心裏忖道:“爲什麼邊上的人會這麼擔心?看來,獸身也是可以以某種方式增強的,普通的夜叉族雖然也能使用獸身,但時間短,力量也有限,而進行過某種特殊修煉的人,則可以增加獸身的持續時間,以及發揮出來的潛力?”   我覺得自己的猜測應該接近事實。   囂張夜叉男見我對他毫不理會,甚至還在喫着肉串,更是大怒,如旋風一般衝了上來,破空一拳,打向我的胸膛。那強勁的力道,只怕連野牛都可以一拳打暈。   砰的一聲,他的拳頭打在我的胸膛上。   周圍的人羣傳來一片驚呼。   咬完肉串,看着面前的囂張夜叉男,我聳了聳肩:“哎……唷……”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或許是對這三個夜叉男早已心存不滿,他們的笑聲中帶着嘲弄。囂張夜叉男的拳頭仍然頓在我的胸口,跳動着黃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弄不明白我爲什麼還沒有倒下去。   雖然人類與夜叉族的武學完全不同,但力量本身還是有可供參考的地方,在我看來,這個夜叉男就算用出獸身,最多也就是南宮劍那種級別。在對付南宮劍時,我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都還處在第四層,多多少少有些費力,但在那之後,我被迫吞下了兩顆紫華流精丹,冰蓮勁和摩羅真氣都進行過重修,而且分別到達了第六層。   功法上原本就有突破,再加上紫華流精丹的作用,南宮劍如果現在再來挑釁我,我一根手指就可以打敗他。   突然想到,南宮劍的老爹和祖父的死好像都與我有關,不知道他有沒有天天晚上用稻草人扎我?   思緒飄飛之際,面前的夜叉男突然怒吼一聲,身體竟然變得更加粗壯,身上的鱗片也變得更多。他的四肢和身體都跳動着一根根青筋,眼睛裏的火焰也從黃色跳成了藍色。   人羣中有人驚呼道:“藍階霸氣?!”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巖虎   這是什麼?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以前畢竟有過面對高手榜強敵的經歷,我的心中開始生出警戒。在囂張夜叉男眼中的火焰從黃色變成藍色的那一瞬間,他的實力毫無疑問增強了數倍不止,如果我再像剛纔一樣用身體去挨他的拳頭,弄不好真的會受傷。   我踢出一腳,摩羅真氣具現成鬼風,把身側的老頭子踢到人羣之間,緊接着把小男孩也扔了過去,讓其中一個圍觀羣衆接住。   把老頭和小男孩踢開的原因,是爲了避免他們被囂張夜叉男誤傷。   囂張夜叉男再次發出怒吼,兩隻拳頭往我的腦袋貫來。我往後一個空翻,方一落地,囂張夜叉男已一拳又一拳地攻了過來,拳疾如風,隨便那一拳都有開山裂石之力。   他的那兩名同伴俱都露出冷笑,顯然正等着看我怎麼死。   我一邊躲避一邊後退,這樣下去,我早晚會被他打中。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夜叉族體內的獸核如果被刺穿,就活不成是麼?   那就讓他死吧……   右手悄悄捏成指劍,冰蓮勁凝成一支輕薄而透明的冰劍。   就在我準備出手的那一瞬間,對方自己卻踉蹌了一下,那如虹的氣勢開始消失,他撲的一聲倒在地上。   咳,出了什麼事?   聽說妖族的武學有許多出人意料的地方,難道他是打算用出什麼詭異絕招?   看到囂張夜叉男撐在地上不斷地喘着氣,想要站起,卻又精力耗盡的樣子,我猛然反應過來……靠,他沒力氣了。   就像普通的夜叉族雖然能夠使用獸身,但卻無持久一樣,這傢伙雖然可以用出超越普通獸身的“藍階霸氣”,卻也同樣無法持久。在眼中的火焰從黃色跳成藍色後,他雖然用盡全力向我攻來,卻無法跟上我後退的速度,結果連一拳都沒有打在我身上,他自己就已經精力耗盡。   害我還被他嚇了一跳。   囂張夜叉男的兩名同伴對望一眼,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衝了上來……唉,要來就來吧,有什麼好猶豫的?像這樣的貨色,再來十個也沒問題。   人羣中突然傳來一聲帶着命令的吼聲:“住手。”   一個身型魁梧的夜叉族漢子排衆而出,普通夜叉族的身型本就高大,他卻又比其他人還要更高更大。在他背上揹着一柄巨斧,我懷疑他這柄巨斧起碼重達百斤以上。所有人都伏在地上,一名老者朝揹着巨斧的漢子恭敬地道:“巖虎大人,是這三位鬥者大人先鬧事的,那名年輕人,只是在保護那個孩子。”   名叫巖虎的夜叉族漢子淡淡地道:“我看到了。”   巖虎走到我的面前,此時,囂張夜叉男的同伴已將他扶了起來。巖虎冷冷地看着他們:“出了什麼事?”   囂張夜叉男還想發火,他的同伴趕緊扯了扯他,悄悄地指了下巖虎腰上的一塊紅色腰牌。囂張夜叉男臉色一變,和他的同伴恭敬地立在一旁,不敢再吭聲。   巖虎將周圍那些跪着的村民掃了一眼,道:“你們起來吧。”   那些夜叉族中顯然有不少人都認得巖虎,起身後,一個個議論紛紛,向巖虎告狀。巖虎冷冷地看着那三名夜叉男:“身爲鬥者,就應該在戰場上保護自己的族人,像你們這種欺壓弱小的傢伙,也配成爲鬥者?”   囂張夜叉男臉上閃過陰狠之色,卻不敢頂嘴。   而從周圍那些議論紛紛的村民口中,我也開始漸漸弄清楚了夜叉族的一些習俗……在夜叉族內,確實沒有貴族階層,每個人都是生來平等的。但出生時平等,並不意味着長大後也同樣平等,夜叉族是個崇尚武力的種族,所以貴與賤,也全靠實力說話。   有志成爲鬥者的夜叉族,在年少時都會得到學習武技的機會,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爲鬥者。夜叉族的武技,重點是學習如何使用每個人自身獸核所賦予的“霸氣”,而霸氣還可以通過不斷的鍛鍊和強化進階。能夠在戰鬥中將霸氣運用出來的,纔是資格成爲鬥者,一旦成爲鬥者,在夜叉族中就擁有遠高於普通平民的權力。   我覺得,這就像是日本古代的武士階層一樣,只不過日本的武士階層還是跟一個人的出身背景有關,而在夜叉族中,一個人能不能成爲鬥者,主要還是看他自身的實力。   此外,鬥者似乎也是有階層的,從那些村民的議論中,我得知這三名夜叉男都屬於“黃階鬥者”,而巖虎則是“紅階鬥者”。其它還有什麼階層,現在我還不得而知,不過紅階肯定是在黃階之上,所以巖虎纔可以在這裏訓這三名黃階夜叉男……就像這三名夜叉男可以命令那些村民向他下跪一樣。   巖虎把三名黃階夜叉男狠狠地訓了一頓,三個夜叉男雖然心有不服,但在夜叉族中的階級差異是由實力造成,他們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巖虎看着他們,冷笑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礙事?如果不是看在你們成爲黃階鬥者也不容易,我還懶得出來阻止你們。”   巖虎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你們真的覺得,你們是他的對手麼?他連獸身都還沒有使用,你們就已經這麼狼狽,等他用出獸身,要殺死你們簡直是輕而易舉。如果你們聰明些,就應該知道,我不是在救他,我是在救你們。”   三名夜叉男互相對望一眼,都有些氣餒,顯然他們也知道巖虎說的是事實。短暫用出藍階霸氣,應該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但他們就算用出藍階霸氣,卻連我的衣角也別想摸到。   不過巖虎其實弄錯了,我沒有使用獸身時,這三個傢伙會很狼狽,如果我用出獸身……那就是我自己狼狽了。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發揮出獸身所賦予的力量,如果就這樣用出來,估計就跟剛纔囂張夜叉男使用藍階霸氣一樣,打個幾拳就自己栽倒在地……   最終,不敢再惹事的三個夜叉男,在衆目睽睽之下,騎着他們的座獸灰溜溜地離開了。   我也打算悄悄溜走,只可惜……嗯,衆目睽睽……   小男孩跑了出來,抱着巖虎的腿興奮地叫道:“二叔!”   “小不點,”巖虎摸着小男孩的腦袋呵呵地笑道,“一段時間不見,又長高了。”   他們認識?我有些發怔。   小不點看着巖虎哼了一聲:“你竟然就這樣把那三個壞蛋放走了?還有,剛纔也不出來救我……”   “誰說我沒有救你?只不過有人比我衝得更快罷了,”巖虎拍着我的肩,笑道,“兄弟,做得不錯,居然衝得比我還快,連獸身都不用,就用肩膀撞倒了狂牛,這種事連我都做不到。不要怪我出來得這麼遲,在你撞倒狂牛的時候,我就知道,那三個傢伙加起來都不是你的對手。來,我們去喝一杯,怎麼?不想去?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是不是想跟我打一架?”   我又沒說我不去,還有……我們很熟麼?   原來那種長得很像犀牛的座獸叫做狂牛?唉,早知道就算我不救這小不點,也會有人衝上去,我應該低調的離開纔對……   估計是小不點送的肉串還不夠填飽肚子,肚子忽然又咕了幾聲。巖虎大笑道:“看來你是餓了,來,老大我請客,走……”   好,走……我會走的,你別拽我啊……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六十九章 獸魂和霸氣!   巖虎把我拽到了集市外圍的一個屋子裏,屋子建得異常古怪,是以四棵大樹爲框架,以樹幹爲橫樑,再以不知名木材建造而成,雖然樣子古怪,卻不難看,感覺每一處用料都經過精心計算,粗陋卻不失大氣。   小不點也跟了過來,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巖虎並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二叔,而是他父親的好友,剛纔那個夜叉族老人則是小不點的祖父。小不點的父親早已在戰場上死去,這些年,巖虎時不時地會去照顧他們祖孫。   原本以爲妖族的世界與人類會有很大的不同,然而現在看來,不管是得了勢就極度囂張的混球,還是平民百姓之間的人情味,兩個世界都沒有太多的區別。看來人類也好,妖族也好,除了因種族差異所導致的相貌不同,其它地方並沒有什麼太大差別,完全是常年積累下來的種族仇恨,才導致兩邊的世界顯得無法融合。   不要說人類與妖族在許多地方確實是有着不小的差異,就算在我以前的那個世界,同樣是人類,民族與民族之間的衝突和仇恨,在數千年的歲月裏,又何時曾經斷絕過?   雖然自己現在也成了“妖”,但跟着一隻全身黝黑頭上長角的妖怪喝酒,還是讓我覺得怪怪的,不過巖虎的豪邁還是讓我對他擁有不少好感。   夜叉族的桌椅都非常矮,感覺有點像中國古代的“席地而坐”,巖虎給了小不點一些“石頭”,讓小不點買了些酒菜回來,夜叉族的酒菜看上去都怪怪的,喫在口中卻很合我口味,當然,我也不敢肯定等我變回人類後,這些東西是不是還能喫得下去。   夜叉族的酒很香,但幾杯下肚,我就覺得腦袋開始發暈,不敢再喝,萬一酒後吐真言,那就完蛋了。   我告訴巖虎,說我的名字叫烏魯,從小生活在龍芻,這次是因爲父母遭遇不幸,爲了滿足他們的臨終遺願,這才帶着他們的獸核來到這裏,想把他們葬在作爲祖輩故鄉的望斷森林。   “龍芻?”巖虎說道,“龍芻離這裏遠得很,就算騎座獸估計也要好幾個月才能到這裏,從龍芻千里迢迢來到闢虐,途中還要經過人類或是其它妖族的地盤,你能夠平平安安來到這裏,還真是不容易。聽說流落在外地的我族同胞都苦得很,經常被其它各種奴役,龍芻也是這樣麼?”   我長嘆一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裏畢竟不是我們自己的土地。現在想想,也許我父母並不是真的想葬在望斷森林,才讓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裏,他們只是希望作爲一名夜叉族,我能夠回到自己族人的土地上。”   我儘量說得很無奈很感觸,以勾起這位夜叉族紅階鬥者的同情心。在這種陌生的地方多認識一兩個朋友,怎麼也不是壞事。我來這裏是爲了找到張蓮,如果沒人幫我的話,我甚至不知道該向找誰打聽她的下落。   “放心吧,”巖虎拍着我的肩,“既然回到了這裏,那就在這裏好好生活。有什麼事情儘管找我,不過以你的實力,只要給你機會,用不了多久應該就可以通過考覈成爲我族的鬥者。迦樓羅族和熊人族最近一直在找我族的麻煩,人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反攻過來,對我族來說,人才纔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因爲每一個鬥者對於我族的戰鬥力來說,都是重要的一分子,就剛纔那三個傢伙,大哥我早就一拳一個,讓他們腦袋開花了。”   “對了,大哥,”既然他自稱大哥,那我乾脆就先認這個大哥好了。我問,“剛纔那些人一直提到什麼紅階鬥者,黃階鬥者,鬥者一共分作幾階?”   由於擔心這是每一個夜叉族都應該知道的基本常識,我問得有些心虛,不過巖虎並沒有起疑。他解釋:“理論上,我族的鬥者一共分作六階,即金、銀、紫、紅、藍、黃。能夠無限制使用黃階霸氣的,纔有資格成爲黃階鬥者,而能夠無限制使用藍階霸氣的,則可以當上藍階鬥者……以此類推。我族的族長圖雅大人,已經達到了銀階鬥者的階段,而金階鬥者,聽說以前曾經出現過,不過我是從來沒遇到過。”   我又問:“那要怎樣才能無限制地使用黃階霸氣?”   巖虎訝道:“你連這個也不知道?我看你將狂牛一肩撞倒,還以爲你起碼已經達到了藍階鬥者的水準。在修煉霸氣的同時,身體各個方面的素質也會得到極大的提升,所以一名藍階鬥者,就算不使用獸身也可以輕鬆擊敗使用黃階霸氣的黃階鬥者。嗯,既然你沒有學習過使用霸氣的方法,那你又是怎麼撞倒狂牛的?”   我趕緊說道:“我的父母都不會使用霸氣,在龍芻時,我從小被異族欺負,只好自己天天鍛鍊身體,又偷學了一些其它族的武技……”   “原來是這樣,”巖虎感觸地道,“僅僅靠自我鍛鍊和偷學來的武技就可以在實力上超過黃階鬥者的水準,看來你小的時候應該喫了不少苦。不過,其它族的武技終究是不適合我們夜叉族的自身條件,以獸核作爲能量來源激發出的霸氣,纔是我們夜叉族武學的根本。來,既然你沒有學過,那我現在就教你。”   我又是激動又是詫異地問:“你肯教我,你就不怕我來歷不明……”   巖虎大笑:“怕什麼?難道你還會是披着一層皮的人族不成?”   “撲!”含在口中的酒一下就噴了出來。   他真是……猜得太準了……   在巖虎的詳細解說下,我開始漸漸明白,在正常情況下,每一個夜叉族都能短暫用出黃階霸氣來保持獸身狀態,而要想自由而無限制地保護在獸身狀態,則至少需要能夠短暫使用更高一階的霸氣的水準。   打個比方說,要想無限制使用黃階霸氣,就必須通過獸核激發出體內的藍階霸氣。只有能夠短暫用出藍階霸氣的人,才能夠無限制地保持在黃階獸身的狀態,同時也才資格成爲黃階鬥者。同理類似,只有激發出獸核裏的紅階霸氣後,才能夠自由地使用藍階霸氣,成爲藍階鬥者。   而像巖虎這樣的紅階鬥者,等於是隨時隨地都能憑自身的意志用出紅階霸氣,在關鍵時候,甚至還能以消耗自身精力的方式短暫用出更高一階的紫階霸氣。   霸氣雖然只分作六階,但每一階的實力差距都非常大,基本上不會出現藍階鬥者能夠擊敗紅階鬥者這樣的事。而夜叉族的御獸能力也同樣跟霸氣有關,這一點,巖虎說他以後再向我解釋。   巖虎將突破霸氣的辦法教給我,他說黃階霸氣原本就存在於每個夜叉族的獸核裏,獸核裏的霸氣,又稱作獸魂,要先將魔核內的獸魂從黃階提升到藍階,這樣達到藍階狀態的獸魂,才能隨時往身體裏輸送黃階霸氣……聽上去似乎有些複雜,但理解起來其實並不困難,也就是說,從獸魂輸送到身體各處的霸氣,總是會比獸魂自身的狀態次上一級,這就好像月亮反射出來的太陽光線,永遠不如太陽自身那麼耀眼一樣。   我覺得這跟人類的武學其實有相通的地方,只不過人類的真氣是通過自身精元煉化而成,夜叉族的霸氣是從體內的獸核生出,這種區別,完全是由身體的構造不同產生的。同樣的,人類所能修煉的真氣,也無法超過其自身精元的極限,這也是在真氣修到一定階段後,就需要以某種方式進行改精造元的原因。   而夜叉族所擁有的之所以叫做“霸氣”,而不是叫做真氣、假氣什麼的,我覺得完全是爲了嚇人……霸氣這個名詞聽起來就很酷。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章 巖虎的春天?!   我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金階鬥者體內的獸魂,豈不是要超越金階纔行?那又是什麼階?”   “那就是傳說中的天階了,”巖虎說,“至於天階之上,是不是還有更高級別的獸魂,那就鬼才知道了,畢竟連金階鬥者,歷史上都沒有出現過幾個。就連銀階,目前也只是族長跟芮姥姥等少數幾位長老才能達到。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將獸魂應用在武技上的,才被稱作鬥者,如果是將獸魂的能力應用在御獸上,那就是御者,御者同樣也有黃階御者、藍階御者等級別差異。而像芮姥姥,雖然她的獸魂已經達到金階,但她既不是鬥者,也不是御者,而是我們族中的巫者,擅長各種巫術。不過巫者對於我族來說非常少見,而且不像鬥者或是御者那樣每個人都有機會當上。”   芮姥姥?以前我就聽優曇婆婆提到過這個名字,知道這個人在夜叉族中有着特殊的能力。連上屆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八的優曇婆婆都會重視的夜叉族老太婆,我覺得我還是不要見到她的好。   巖虎開始認真傳授將體內獸魂從黃階進化成藍階的辦法,按他的說法,要先通過冥想將獸核裏的能量不斷進行壓縮,在壓縮到極點後,再通過強大的意志將其轉化……聽起來簡單,其中卻不容有一絲一毫的出錯,雖然每個人都有成爲鬥者的機會,但真正能夠讓體內獸魂突破成藍階狀態的,卻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   我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從街上遇到的那三個傢伙的水平來判斷,黃階鬥者的實力差不多是處在南宮劍那樣的等級,雖然對現在的我來說,那種級別的實力已經不夠看了,但要是每個夜叉族的士兵都能擁有那樣的實力,那在這塊大陸上,夜叉族基本就戰無不勝,可以一統天下了。   想一想,一支上萬人的軍隊,裏面的每一個人都能夠像南宮劍那樣用出“鳳凰天翔”……那誰還敢跟他們打?   “你先把方法記下來,”巖虎說,“一般來說,從進入冥想開始,至少要六天時間才能夠將獸核裏的能量壓縮到足以進化到藍階的地步,其中只要有一點點的放鬆就要重新來過。我看你的身體素質不錯,應該只要五天就可以做到……”   “需要五天麼?”我疑惑地問,“可我已經做到了啊!”   “啊?你說什麼?”   我撓了撓頭:“在你教的時候,我就已經按照你說的辦法做了……”   此時,我體內的獸魂已經進入了藍階狀態,我先將藍階獸魂幅射出的黃階霸氣充斥全身,身上立時出現許多鱗片,皮膚也變得更加堅硬和漆黑。我看到巖虎瞪大眼睛看着我,在他的眼眸裏,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倒影,此時此刻,我的眼睛裏正跳動着黃色的火焰。   我更進一步,將獸魂裏的藍階霸氣強行釋放出來,更多力量隨着一種觸電般的感覺湧遍全身,我眼睛裏的火焰也從黃色跳成藍色。不過這種狀態並沒有維持多久,我就開始出現疲憊感,於是我趕緊解除獸身狀態。   果然,處在藍階狀態的獸魂只能讓我無限制地使用低上一級的黃階霸氣,如果非要強行使用藍階霸氣的話,我就會像囂張夜叉男一樣,囂張個幾下,然後就自己栽在地上。   “你真的是剛剛完成獸魂進化的?”巖虎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你……不會是以前就練習過,然後故意耍我吧?”   我搖頭。   巖虎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一道微妙的觸電感從他的手指傳來,那一瞬間,我們兩人的霸氣串接在了一起,然後他就放開我的手,點了點頭,苦笑道:“看來你並沒有騙我,獸魂的每一次進化,都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對身體進行強化和改造,對我們夜叉族來說,獸核就是生命之源,獸魂的強化,自然也會讓血、肉、筋、骨等各個部位跟着一同強化,這也是一名藍階鬥者就算不使用霸氣,也能夠擊敗使用獸身的黃階鬥者的原因。而你現在就處在獸魂剛剛進化到藍階,身體卻還沒有開始強化的階段。不過,我就這樣隨便教教,你的獸魂馬上就能從黃階進化成藍階,而且還是一邊說話一邊進行突破,這種本事還真是了得。”   我笑道:“那是因爲巖虎大哥你教的好。”   小不點從旁邊鑽了出來:“二叔哪裏會教了?每次他教我的時候,都是一點耐心也沒有,害我到現在也當不成黃階鬥者,哼。”   巖虎使勁敲了下小不點的腦袋:“還說我沒有耐心,獸魂進化的第一步就是要冥想,你跟猴子一樣,連坐都坐不住,還冥想個屁?”   小不點哎唷一聲,撇嘴道:“那烏魯大哥剛纔又哪裏有冥想了?我看他就是一邊說話一邊喫東西,獸魂就從黃階進化成藍階了。”   咳……我覺得我不能做爲例子,一心多用對我來說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而且獸魂進化成藍階的過程,和摩羅真氣第五層的“一陽動時,先天氣生”非常相似,練起來自然輕車熟路。   獸魂進化成藍階,好像連酒都變得特別能喝了,不知不覺又跟巖虎喝了好幾碗。他大爲開心,非要跟我結拜兄弟,說實話,我也很喜歡他這種直爽豪邁的性格,於是就按夜叉族的方式捏土下拜,義結兄弟。然後小不點就開始叫我“三叔”,他說巖虎是他老爹的結拜兄弟,我是巖虎的結拜兄弟,所以我就是他三叔,我覺得這種東西好像不能這樣算的,不過也無所謂了。   “你不是要去望斷森林嗎?”巖虎拍着我的肩,“明天我也要前往空桑山,不如你跟我一起上路。以你的本事,先去空桑山混個鬥者噹噹,簡直輕而易舉。”   對我來說,這當然是件好事。而且,巖虎既然是紅階鬥者,他在夜叉族內的地位肯定也不低,說不定可以讓他幫我打探張蓮的下落……在來之前我就聽藍姐說過,就跟昊都一樣,空桑山在夜叉族人的心目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我原本就是打算藉着前往望斷森林葬父葬母的名義進入空桑山。   傍晚的時候,巖虎抓着我去逛集市,我發現他時不時地去注意一些攤子上女孩子用的漂亮首飾,我心想他難道有什麼特別的興趣愛好,比如白天是個豪邁的漢子,到了晚上就喜歡變身成美少女戰士?   不知不覺惡寒了一下。   不過,在看到他拿起一串貝雕猶豫不決的時候,我開始明白是自己想歪了。我問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喜歡的女人,想買點東西送給她,卻又怕她不喜歡你買的東西?”   巖虎乾咳一聲,看上去有些扭捏,於是我馬上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巖虎嘆氣:“也不怕讓你笑,雖然我喜歡那個女孩子,但她對我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卻一點也弄不清楚。大哥我從來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買些飾物送給她嘛,她好像並不怎麼喜歡這類東西,送別的東西嘛,又更不知道該送什麼。”   “一般來說,送這類東西總是不會有錯,”身爲少女之友的我,開始替他出謀劃策,“但正因爲不會有錯,所以很多人都是這樣做的,你也這樣做,那就一點創意都沒有,而且既然你說她不怎麼喜歡這類東西,那想要用這些東西打動她的心,更是難上加難。”   愛情是盲目的,陷入其中的人,都會跟陷入蜘蛛網的蟲子一樣變得不知所措和毫無辦法,連巖虎這樣的粗獷大漢也不例外。看着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我笑道:“大哥你再想想,她有沒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比如說花啊草啊蝴蝶啊鳥雀啊……”   巖虎想了想,說道:“我曾經看到她盯着一朵藍色小花,好像非常欣喜的樣子……”   “這就成了,”我大力拍着他的肩,“來,我們先去弄清那是什麼花。”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勿忘我?五走伏魔拳!   我拽着巖虎來到一家花鋪,由於夜叉族的屋子大多都是建在森林裏,很多人都喜歡在家的周圍種些花花草草,花鋪裏的花草品種很多。   賣花的是個臉頰有兩個紅紅酒窩的少女,當然,這裏的“少女”都是沒翅膀的,如果是用這個世界的人類的立場來看,她們全部都是人妖。   巖虎在花叢中找了一陣,沒過多久就興奮地拿起其中一朵:“就是這個。”   我覺得這花好像有點眼熟,怔了一怔,也拿起一朵仔細研究。紅酒窩的少女開始介紹,說這種花叫作補血花,最適合種在家門口。不過,這種花雖然好看,但種起來有點麻煩,尤其不適合男性種……其實我覺得不管什麼花都不適合男性種,而且在這一點上,我不覺得夜叉族的男性跟人類中的男性會有什麼不同。   我說道:“我們不要花種,我們只要已經種好的補血花,有多少要多少,如果這裏不多的話,你還可以告訴我們誰家有種,要不你幫我們去收購也可以,我們可以多付錢,明天早上我們過來拿。”   巖虎疑惑地看着我:“我們買這麼多回去做什麼?”   “當然是送給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我嘿笑着,“她不是喜歡花麼?我們買一車送到她的面前,我就不相信她不感動得稀里嘩啦。”   這種羅曼蒂克的事,在我以前的那個世界其實很常見,但在這裏卻顯得很有“創意”。巖虎立時眼睛一亮,連紅酒窩少女都興奮起來,就好像那一車的花是要送給她一樣,開始幫我們研究哪家種了多少,一個晚上不睡覺的話,又可以收集多少。   “對了,你們知道麼?”我拿着藍色花朵,說道,“在我們那裏……咳,我說的是龍芻,這種花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勿忘我,代表的是相思和癡情。”   “勿忘我?這個名字真好聽,比補血花好聽多了。”酒窩少女的眼睛星光閃閃,開始追問我爲什麼要叫這個名字,害我只好編出一些騎士……咳,是鬥者走遍千山萬水,從惡龍手中救下自己心愛的女人,自己卻也不幸重傷而死的故事,臨死之前,鬥者從懷中掏出一朵藍色小花,溫柔地遞給哭泣的心愛女人,讓她不要忘記自己,然後才一命嗚呼。那個女子回家後,就在家中種了許多的藍色小花,陪着這些花度過餘生,而這種藍色小花,就是勿忘我。   我說得其實不夠好,但是酒窩少女自己腦補了許多情節,然後哭得稀里嘩啦的。   看來不管是哪個種族的女孩子都喜歡浪漫的東西,這和她有沒有翅膀,真的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半夜醒來時,發現外頭有呼呼的拳聲,於是走出木屋,看到巖虎在林子中練拳。   他的拳法很怪,時如鷙鳥,時如猛獸,攻擊時迅捷有力,防守時步伐沉穩。   玉輪的青瀠月色從婆娑的樹葉間灑下,將地面覆出點點青霜,而巖虎看上去就像是在夜色間尋找獵物的猙獰怪獸。當然,這也是因爲夜叉族男性漆黑而兇惡的模樣給了我這樣的印象,如果在那裏練拳的不是夜叉男而是人類,或許我就不會有這種看到惡鬼的感覺,當然,如果看到的不但是人類,還是個嬌滴滴的可愛羅莉,練的不是拳,而是左三圈右三圈的扭臀體操,那就更好了……   走過去時,巖虎也剛好練完一套拳路,回頭道:“吵醒你了?”   “不是,”我搖頭道,“只是前些日子都是在荒郊野外露宿,今晚睡在屋子裏,反而有點不太習慣。”   “怎麼可能會不習慣?在郊外睡久了,能夠睡在一個更好一點的環境下,應該睡得更香纔對,”巖虎笑道,“其實我也有過這樣的日子,在外頭孤獨一人過得久了,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回到家後,半夜醒來,還是會覺得周圍都是毒蛇野獸,又或者是時時刻刻追蹤你的敵人。你一個人從龍芻來到這裏,千里迢迢,連自己的族人都看不到一個,現在突然安定下來,半夜睡不着也很正常,不過這種情況,過上一段就會好了。”   其實我的情況跟他說的不但不一樣,更是完全相反,對我來說,闢虐纔是真正危險的環境,雖然自己的形樣已經完全變成了夜叉族,但在內心深處,我仍然把自己當成是人類。   我不是回到祖祖輩輩生活過的故鄉,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異族它鄉,雖然知道巖虎是真的把我當兄弟,但心裏面的不踏實還是無法完全消去。   不想欺騙巖虎,我轉移話題:“大哥,你剛纔練的是什麼拳?看上去好怪。”   “很怪麼?我族的拳路差不多都是這樣子的,”巖虎笑道,“大概是你從小生活在外地,自己族人的拳法看得少。我剛纔練的這套是我家傳的五走伏魔拳,所謂五走,即酸走筋、辛走氣、苦走血、鹹走骨、甘走肉,每日勤練,可以鍛鍊和強化自身筋骨,對敵的時候可以快速調整自身狀態,降龍伏虎,以力破力……來,我教你。”   他抓住我的肩把我往前方的空地拖:“夜叉族,就應該練夜叉族自己的拳法,你已經能夠自由使用黃階霸氣,我族的拳法往往都能夠跟霸氣結合在一起,而我的五走伏魔拳,比起其他人的拳法又另有獨特之處。”   我訝道:“大哥,這不是你的家傳絕學麼?你就這樣教給我?”   “你都叫我大哥了,那還不是我的家人?”巖虎豪邁笑道,“再說了,所謂家傳,不就是他家傳我家,我家傳你家,大家傳來傳去?”   家傳的意思當然不會真的是“大家傳來傳去”,所以巖虎教我這套拳法的原因,其實是他真的把我當成了兄弟,而這讓我更是感動……明明他才認識了我一天不到。   我笑道:“既然這樣,那不如我們交換吧,我在龍芻時也學了一套步法,就用來交換大哥你的拳法……”   我身形一閃,身子明明沒動,腳步卻幾個交錯,剎那間移到巖虎身後,等他一回頭,我卻又轉了回去。巖虎動容道:“這是什麼步法?白天那三個傢伙騎着狂牛衝向小不點時,我剛剛展開身形,你卻已經衝了過去,動作竟是快我數倍,當時我就覺得奇怪……莫非你靠的就是這套步法?”   “嗯,”我又踏了幾步,身形忽焉在前,忽焉在後:“這套步法叫做神鬼迷蹤步,是在龍芻時一位高人教給我的。”   其實它真正的名字是“子午蓮花步”,是火太子穆華所自創,現在在這世上,除了我再沒有人別人會這套步法。不過“子午蓮花步”這個名字過於文雅,不像是妖族會取的名字,所以我給它改了個名字。   “這套步法確實神奇,”巖虎沉吟道,“不過我願意教你五走伏魔拳,只是因爲你是我兄弟,不是想跟你交換什麼……”   我笑道:“小弟當然知道,所以我也不是要跟大哥交換,只不過是也想讓這套步法變成家傳,大哥傳給小弟,小弟傳給大哥,這樣就都是一家了。”   巖虎失笑道:“說不過你,如此神奇的步法,要說我不想學,那就純屬瞎話,好,那就我教你五走伏魔拳,你教我神鬼迷蹤步。”   於是,那一個晚上,我們兩人都在互相解說拳法和步法,彼此研討,不時說笑,直至天亮……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蓮小姐……   跟着巖虎,我終於到了空桑山,空桑山大得驚人,到處都是蒼天大樹,許多屋子都是搭在樹上。整個空桑山佔地之廣,幾可比擬新城,山頂有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松,叫作破雲松,單是這破雲松,就大得宛如一座樹形山峯,它的樹根在空桑山的許多地方都露了出來,人們在那些樹根上鑿出洞穴用來居住,若是有人能夠拔起破雲松,只怕能夠把整個空桑山也一同拔起來。   我們是坐在由四匹白鹿拉着的馬車上,身後放着一捆由數百朵藍色勿忘我紮成的巨大花束,上面還點綴着各種綵帶。一路上,巖虎興致勃勃,興奮地說着在把這些花送給那個女孩子後,她一定會如何如何的感動,不過我注意到越是接近空桑山,他越是心怯,害我不得不時時替他打氣。   空桑山雖然樹藤交錯,但卻有不少可供由各種馭獸驅駛的車輛通行的街道,街道兩邊廣場和店鋪縱橫交錯,極是複雜。   一直來到破雲松下的一處廣場,前方有一個精緻的院落。巖虎心虛地道:“不如……不如我們明天再送給她……”   我心想拖得越久,你就越心怯,今天不送,明天你就更別想送成。於是攤手:“摘下的花放久了就不好看,而且你明天不是還要回到你的崗位報道麼?今天不送,明天不就更沒機會?”   “可週圍這麼多人……”   “人越多越顯得你誠心誠意,當着大家的面送花,女孩子纔會覺得倍兒有面子,同時也更加感動。”看到這五壯三粗的漢子遇到這種事,竟然也跟第一次跟人告白的小男生一樣,讓我極是好笑,“大哥你怕什麼?你可是一名紅階鬥者,就把那個女孩子當成敵人,把這些花當成武器,衝上去把花這麼一放,大聲說句我喜歡你,那個女孩子的心肯定就會被你俘虜。”   巖虎嘀咕道:“我寧願面對的是真正的敵人!”   “你面對的就是敵人,”我大力拍着他的肩,“衝上去,打垮她,征服她,未來的幸福就在眼前,輸給誰也不能輸給自己,上!”   “好!”巖虎豪氣頓生,用鞭子朝四匹白鹿一抽,“上。”   白鹿往前疾奔,但才跑到十來丈,巖虎又趕緊將它們勒住:“那個,要不……你來幫我送……”   我差點一腳把他踢下去。   好說歹勸,終究還是無法讓這傢伙鼓起勇氣,無奈之下,我也只好答應幫他去送。巖虎下了車就想逃,我趕緊把他叫住:“你就算要我幫你送,你也得告訴我你要送的人叫什麼名字啊?難道我看到一個老太婆也幫你送給她?”   巖虎乾咳一聲:“到那個院子裏,找一個叫蓮小姐的就可以了,兄弟……拜託了!”   我攤手:“算了,誰讓你是我大哥?等你娶到嫂子時,別忘了請我多喝幾杯。”   巖虎使勁點頭:“一定的,一定的。”   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看來一個人在愛情上的膽量,真的跟他的武學成就沒有半點關係,如果愛情智商也跟獸魂一樣分級,那他無疑就是小不點那種級別。   不過這種事其實也很正常,一般來說,越是喜歡一個人,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反而越會猶豫和不自在,尤其是在告白的時候,怕被傷害,怕被拒絕,自然不免進退失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有不拿感情當回事的人,才總是能夠輕易地說出各種天花亂墜般的甜言蜜語,又或是隨隨便便說出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誓言。但偏偏就是這樣子的人,更容易討女孩子的芳心。   看巖虎駕駛鹿車時覺得好像很簡單,真要自己來,四隻白鹿就給我三隻朝東,一隻朝北,雖然朝東的三隻走的是正確方向,不過我懷疑走錯方向的那只是母的,沒過幾下,走對方向的那三隻就都被它給誘拐了。   無奈之下,我只好勒住它們,捧起身後的那一大束藍色勿忘我跳下鹿車,往那邊的精緻院落走去。雖然這一大束勿忘我把我的視線都給擋住,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就算是摸着黑,都不用擔心撞上別人。   院門是開着的,也沒有人把守,我捧着花束走了進去,兩邊是密密的竹林,腳下是碎石鋪成的地面。走過竹林,前方是一座竹片編成的樓閣。我感覺到前方有人,於是停了下來。   一個清柔的少女聲音從我的前方傳來:“你找誰?”   我心想難道這位就是我的“未來嫂子”?於是側過身來,讓花束不再擋住我的視線,剛一扭頭,我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然後心頭猛地一震!   她竟然就是曾在鳳凰城外追殺過我,害我掉入深淵、誤入冥渡岸邊的那個夜叉族少女。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見到她。   第二次是在昊都,當時她在背上安了一對假翅膀,僞裝成了人族少女,不過在我趕到太極山後,卻沒有再看到她。   此時的她,就跟我第一次看到她時一樣,穿着一身連衣裙,背上揹着一支金劍。她的眼眸宛若星辰,定定地看着我。   難道她就是巖虎喜歡的那個女孩子?雖然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子,卻還是擔心被她認了出來,心跳得好快……好吧,我的身體裏現在只有獸核,沒有心臟。   “你是蓮小姐麼?”我冷靜下來,“有人讓我把這些花送給你!”   “花?”揹着金劍的少女看了看我手中的那一大束勿忘我,回頭喊道,“二師姐,有人給你送花。”   樓閣裏傳來脆生生的聲音:“送花?給我?”   如果說遇到這個夜叉族小姑娘,我還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那在聽到樓閣裏那個女生的聲音後,我只覺腦中轟然一響,立時變得心慌意亂……   不會……這麼巧吧?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   樓閣裏的那個女生跑了出來,看到我手中滿滿的一捧花,又驚又喜:“勿忘我?”   而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巫女?!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見到張蓮。   更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跟這個曾經追殺過我的、揹着金劍的夜叉族少女在一起。   此時,她穿的是一件稍嫌寬鬆的無袖連衣短裙,外面罩着一件淺藍色的對襟半臂。她看着我手中的一大捧花束,興奮地叫道:“這些勿忘我是送給我的?”   蓮小姐……張蓮?   巖虎偷偷喜歡的女生就是張蓮?   我原本以爲,像巖虎那樣的大漢,喜歡的應該會是更加溫柔更加小巧,喜歡小鳥依人的女孩子……   張蓮來接我手中的花束,不過花束太大,她抱起來實在喫力,只好叫道:“眉娘,快來幫我。”   叫做眉孃的金劍少女走過來幫她,兩人一起把花束放到樓閣的臺階處。眉娘疑惑地問:“這些花是叫勿忘我?我還以爲它是叫補血花。”   張蓮說道:“在這裏叫補血花,不過在我們那裏,它是叫勿忘我。其實勿忘我也有很多種,這種是藍色的。”   我乾咳一聲,說道:“叫我把它送到這裏的人是……”   “你不要說,”張蓮手掌一翻,像是在擋住什麼,“千萬不要告訴我是誰送的。”   眉娘問:“爲什麼不讓他說?”   “就是不知道是誰送的,我纔可以接受它啊,”張蓮說,“如果知道是誰送的,那就只好扔掉了。萬一送花的是個醜八怪怎麼辦?就算他不醜,萬一他是我不喜歡的類型怎麼辦?如果知道是誰送的,看到花就想起那個噁心的傢伙,那我不就只好把它扔了。如果不知道的話,那就好辦多了……我管它是誰送的?”   果然還是這個樣子……   “二師姐,”眉娘小聲地道,“我覺得……這樣子的話,那送花的人好可憐……”   “反正我又不知道他是誰,他可不可憐關我什麼事?”張蓮攤手。   還是這樣的不可愛……不過,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這麼喜歡勿忘我。   就在這時,樓閣裏又有人走了出來,那是一個雖然花枝招展、卻神情冷豔的夜叉族女子,衣裳華麗卻又大膽,明明是胸前對襟的上衣,卻沒有繫上繩結,露出粉紅色抹胸和豐滿的半截美胸。   她的手中輕拎着一支精美的摺扇,嘴角溢着似有若無的冷笑。   看到這個女人走出來,眉娘束手道:“大師姐。”   張蓮卻只是抿着嘴,對這個女人看也不看。   冷豔的夜叉女淡淡地看了那一大束勿忘我一眼,冷哼一聲,踏下階臺往外走去,隨着她那嫋娜的身姿,我看到她手中的摺扇不經意地往花束扇了一下,那一大束的勿忘我馬上枯萎凋零。我心中一凜……我完全沒有看出她是怎麼做到的。   張蓮怒道:“你做了什麼?”   冷豔女人卻沒有理她,而是繼續往前走。張蓮更是大怒,想要衝上去攔住她,眉娘趕緊把張蓮拉住。   張蓮無法掙脫眉娘,於是朝冷豔女人吼道:“站住。”   冷豔女人哼了一聲,緩緩地轉過身來,那一瞬間,在她的眼眸中,我看到了一絲陰戾的殺機,卻又很快就隱藏下來。她看着張蓮,面無表情:“什麼事?”   “爲什麼把我的花弄成這樣?”張蓮恨恨地指着那一大束枯萎的勿忘我。   冷豔女子冷笑道:“你就知道是我弄的?”   “除了你還有誰?”張蓮握緊拳頭,簡直像要衝上去揍這個女人。不過我更知道,如果張蓮就這樣衝上去的話,被揍的只會是她自己。   眉娘死死地拉住張蓮:“大師姐、二師姐……”   冷豔女子再哼一聲,轉身繼續往外頭走去。張蓮原本就是不服輸的性格,又哪裏會咽得下這口氣?也學着她的大師姐冷哼一聲:“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還不就是嫉妒姥姥把《飛巫六靈》傳給我,不傳給你?”   冷豔女子猛地回過身來,眼中閃過怒火。   強壓下心頭怒意,她冷冷地道:“是麼?那這麼多天過去了,你到底學會了沒有?”   張蓮立時滯在那裏,雖然想要反駁,卻又沒有發出聲音。她這個樣子,不要說是與她從小一同長大的我,就算是個陌生人,也可以看出她已經被她的大師姐擊中了弱點。   冷豔女子不再理她,冷淡淡地,再次轉身離去。張蓮氣得跺了跺腳,卻也毫無辦法,只能悻悻地說道:“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我肯定會把飛巫六靈學會。”   冷豔女子走後,張蓮看着那束枯萎的勿忘我,皺了皺鼻子。   眉娘問:“二師姐,要把它扔掉麼?”   “不用,我把它帶回房間,”張蓮抱起勿忘我,一邊往樓閣內走去,一邊自言自語,“剛纔還那麼好看,如果就因爲它現在沒有剛纔好看,我就把它扔掉,那它不是太可憐了?”   眉娘歉意地朝我看了看,往張蓮的背影追去。   我只能苦笑……那丫頭,花可憐,難道她就沒想過送花的人比花更可憐?   真是受不了她……算了,她也一直就是這樣……   走到廣場上時,巖虎很快就跑了過來:“怎麼樣?”   我先把那些花被張蓮和眉孃的大師姐弄枯的事告訴他,他沉吟道:“你說的是玉小姐?玉小姐、蓮小姐、眉小姐都是芮姥姥的徒弟,同時也是我族的三位巫女。芮姥姥是我族唯一一位巫者,按照慣例,下一任巫者也只會從她所收的女弟子中選出。巫者跟斗者、御者有很大的不同,一旦成爲巫者,在我族就會擁有很高的地位和決策權。就算她們三人現在還只是巫女,影響力就已經不小了。”   張蓮竟然會變成夜叉族的巫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巖虎繼續說道:“玉小姐和蓮小姐間的不和,我以前也聽人說過,玉小姐不但是芮姥姥最早收下的徒弟,而且還是族長的女兒,很多人都認爲下一任巫者肯定是她。不過在上次暗襲鳳凰城後,芮姥姥把蓮小姐帶了回來,不但把蓮小姐收作徒弟,聽說還把集巫術之精華的《飛巫六靈》都傳給了蓮小姐,我想就是這件事讓玉小姐很不滿,玉小姐在芮姥姥身邊跟了十幾年,連眉小姐也是被芮姥姥從小養大,結果芮姥姥卻將衣鉢傳給了多少有些來歷不明的蓮小姐。不過芮姥姥不但是巫者,同時還是我族的長老,這是她做出的決定,其他人就算不滿也沒什麼用。”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我問:“我聽眉小姐喚張……喚蓮小姐作師姐,眉小姐不是更早入門的麼?”   “大概是按年紀排的吧?”巖虎說,“蓮小姐做師姐,眉小姐做師妹,這應該也是芮姥姥的決定,反正這種事原本也就是芮姥姥說了算。對了,那些花……被扔掉了?真是可惜……”   “沒有,雖然它們都枯萎了,但蓮小姐還是把它們帶到了她的房間……”   “你是說,”巖虎瞪大眼睛,道,“我送的那些花,就算枯了,她也捨不得扔?”   “嗯,她是捨不得扔,不過她不知道是……”   “太好了,”巖虎興奮得簡直要跳起來,“她肯定也對我有好感,明明花都已經枯了,但還是捨不得扔……”   “等一下,我還沒說……”   “她捨不得扔,她捨不得扔……”巖虎已經忘了我的存在,一邊喃喃一邊毫無方向地亂走。   我還沒說完……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肯認輸的女生   巖虎將我帶到了他在空桑山西側的住處,那是一個樹屋,看上去很大,裏面就跟樹洞一樣,幾個房間有大有小。外面塗上了不知是由什麼材料製成的綠漆,整個外形與其做是像房子,倒不如說是像小孩子在沙灘上建造的古怪城堡。   我問:“這屋子不會是你自己建造的吧?”   巖虎問:“你怎麼知道?”   “因爲它的品味……有點怪!”從這傢伙竟然會喜歡上張蓮那樣一個不可愛的女生,我就知道這傢伙的品味實在不怎麼樣。雖然他是我大哥,在這一點上,我也不會幫他說話……對我來說,很難想象張蓮那樣的女生也會有人喜歡。   庭庭比她可愛一萬倍!   傍晚的時候,和巖虎一同找了個酒家喝了幾杯,回到住處,躺在屋頂上一同看着夕陽。   破雲松鋪展在天空,金黃色的光線從樹葉間透了下來,溫馨而又柔和。我猜想,破雲松能夠長得如此粗壯而巨大,應該也是借用了一些巫術之類的手段,要不然很難想象一棵松樹能夠長得比山峯還大。   巖虎又在跟我聊起“蓮小姐”,還說起他是怎麼跟張蓮認識的。作爲紅階鬥者的巖虎在夜叉族中主要負責一些重要人士的護衛,並參與維護空桑山的治安。而張蓮在被芮姥姥收作徒弟的那一刻,就自自然然地擁有了“巫女”這一身份,也成爲他時常要護衛的人。   我以手爲枕,看着遠處的晚霞:“那傢伙……蓮小姐到底有什麼好,會讓你這樣喜歡她?她好像也不是很漂亮,不管是玉小姐還是眉小姐,看上去都比她漂亮多了。”   “其實她是很漂亮的,”巖虎跟我一樣看着晚霞,“而且……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麼堅強和努力的女孩子。”   堅強?努力?   我愕然地看向巖虎。   堅強這個詞也還算了,努力……這個詞跟張蓮扯得上關係麼?那個每天一大早看上去就是懶洋洋和沒睡醒的傢伙,那個能從第一節課睡到最後一節課,成績比我還差的傢伙,她也能算是努力麼?   “或許,也不能說是努力,”巖虎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即將逝去的夕陽,“她只是不認輸……永遠都不肯認輸……”   不肯認輸?嗯,這確實可以算是那丫頭的優點,雖然有的時候,這讓她更加的不可愛……   天剛剛黑下來,就有人找上了巖虎,找上他的人腰間掛着藍色牌子,應該是一名藍階鬥者。在夜叉族,只要能夠成爲鬥者,就擁有遠比平民和普通士兵高得多的地位。   那人跟巖虎說了些什麼,我沒有認真去聽,只知道這個人是巖虎的下屬,似乎是在巖虎休假的這幾天裏,空桑山及其附近的一些村落出了一些異常現象,偏偏他們無法找到巖虎。現在終於知道巖虎回來了,這才匆匆趕了過來。   巖虎和我說了一聲後,就跟着那人急急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我在屋內練了一趟五走伏魔拳,體內獸魂從黃階突破成藍階後,這一兩天裏,獸核裏不斷湧出一股神祕的力量,這股力量滲進我五臟六腑和筋骨皮等各個部位,讓它們變得結實而柔韌,連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被換過一樣,巖虎說獸核的強化,也會讓身體跟着強化,這果然不是騙人的。   五走伏魔拳恰恰又是靠着鍛鍊筋、氣、血、骨、肉來強化自身,超越敵人的拳法,可以幫助我把獸魂突破後湧出的能量發揮到極致,讓我的身體變得更加強韌。   煉完一套五走伏魔拳後,我又盤膝而坐,經絡間的真氣運行了三十六個周天。由於在變成夜叉族後,體內的經絡也有不少的改變,所以,我做得小心翼翼,努力弄清自身經絡的改變。   不知不覺,天色已是一片漆黑,巖虎卻還沒有回來。我算算時辰,用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就是已近子時,如果是按我以前的那個世界,就是接近零點。我換了一套衣服,悄悄溜了出去,一路上雖然有一些夜叉族的士兵在巡邏,但沒有人能夠發現我。   我要去見一見張蓮……   來到那精緻院落的竹林裏,我小心地往樓閣看去,裏面漆黑一片。   我有些疑惑,按巖虎的說話,包括張蓮在內的三位巫女在夜叉族中都算有着比較重要的地位,畢竟未來的巫者很可能就是從她們中間選出,然而爲什麼這裏卻沒有任何守衛?   當然,回想起玉小姐摺扇一動,所有花朵盡皆枯萎,以及眉小姐在鳳凰城外拿着劍追得我和麒麟到處跑……也許她們根本就不用別人來保護。   來到樓閣前,由於不知道張蓮是住在哪一間,只好打定主意先潛進去再說。   方一踏上臺階,心中警戒忽生,趕緊又退了兩步。   退開後,心裏的警訊又消失了,然而還要往前走時,這種不安的感覺又馬上出現。我開始意識到這裏並不是沒有防衛,這個樓閣很可能是被某種特殊的巫術又或是禁制保護着,不是誰都可以進去。   我不禁開始頭疼,對於這類東西,我始終是一竅不通,如果就這樣強行闖進去,先不說能不能夠成功,就算闖進去了,肯定也會被其他人發現……我可不想讓那個叫眉孃的小姑娘拿着劍再追殺我一次。   無奈之下,只好先退回竹林躲藏起來。   藏了一陣,心想難道今晚什麼事也做不成了?就在這時,我看到從樓閣上方的一個窗口,有人扔出了一條繩子,繩子並沒有掉在地上,而是定在了空中。   結繩術?由於以前見洛用過,我認出了這個魔術。   有人從窗口跳到繩子上,滑落在地。   雖然夜色漆黑,但就算只是在黑暗中模糊地看上一眼,我也馬上就認出了她。   她怎麼自己跑了出來?   我看到她來到竹林間的石道上,拿出一張紙折啊折,口中唸唸有詞,然後把紙往地上一扔。我心想她難道學會了什麼古怪的法術?仔細看去,卻沒看出被她扔在地上的紙有什麼變化。   她自己看上去也有些氣惱,把紙撿起來,攤開之後,又折啊折,口中繼續唸唸有詞,然後再扔……還是沒變化。   “下次再不行,我就踩扁你!”不可愛的女生恨恨地抬起腳,威脅地上的摺紙。   我不知道那張紙聽懂了她的威脅沒有……   撿起來再折,再扔,然後就是輕煙閃過,那張紙突然變大,大得足以載上一個人,它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像是紙鶴。女生興奮地道:“成了,哼,看你還敢不敢惹我。”   這丫頭……誰敢惹她?   女生乘上紙鶴,一道清風拂過,紙鶴飛起,飛出院門,飛向遠處。   沒想到她居然還學會了這樣的本事……   我縱起身形,足尖在竹枝和牆頭連點,又躍過那些形樣各異的樹屋,藉着夜色間的陰影,在地面緊緊地追逐。   紙鶴飛得很快,不一會竟然飛出了空桑山,落在一片樹林間。   我跳到一棵樹的樹幹上,看看她要做些什麼。   我看到她收起紙鶴,然後像是做練習一樣,從一個小小的錦袋裏掏出繩子不停打結,然後又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擺弄個不停,奇怪的是,那個錦袋明明小得出奇,也不知道她這些東西是怎麼從裏面掏出來的。   她練習的應該是些小魔術,比如將繩子變得像蛇一樣靈活,又或是把紙張變成會嚇人的野獸。她做的這些雖然也很有趣,但對我來說並不如何出奇,因爲這種事情,冷幽幽只要憑着她的夢幻真氣就可以輕易做到。   雖然是這樣,但她那副認真的樣子,還是讓我覺得有些意外……因爲在印象中,我很少看到她認認真真的去學過什麼東西。   我看到她變魔術一樣變出一個光球定在頭頂,把那些小玩意都收了起來,又從錦囊裏取出一個竹簡,她坐到地上,把竹簡攤在腿上仔細看着,時而自言自語,時而用手指在竹簡上劃來劃去。   就這樣過了半個時辰,她突然把竹筒往遠處一扔,雙手在自己頭上亂抓:“死老太婆,這樣的東西,別人怎麼可能看得懂?”   抓完狂後,卻又跳了起來,跑去把竹簡撿了回來,哼哼地抱怨幾句,又開始繼續研究。   不知怎的,此時此刻,在我的腦海裏閃過巖虎說的一句說……“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麼堅強和努力的女孩子!”   也許,雖然跟這個女生一起長大,但是我……從來就沒有試着去認認真真的解讀她!   悄悄地念出解除天玄百變圖的真言,身體開始出現讓人暈眩的扭曲感,天玄百變圖化作四色光華從我的體內飛了出來,被我順手收進兜裏,而我也從夜叉男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誰?”少女站起身扭過頭來,警戒地問:“誰在那裏?”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兩顆靈丹、殺意逼來!   我跳下樹枝,慢慢地走了過去,月色透過婆娑的枝葉,照在我的臉上,我看着驚訝地捂着嘴的女生,低聲道:“張蓮……”   “雲諾?”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來找你的。”我走到她的面前,與她面對面地站着。   “可是,你就這個樣子來到闢虐?你這個樣子,會被殺掉的。”   “我有我的辦法,”我看着她,“張蓮,跟我走吧……這些日子我很擔心你,我和庭庭都很擔心你。”   “你們一直在一起?”張蓮低下頭去,“跟你走?我又能去哪裏?我這個樣子,離開夜叉族的地盤,走到哪裏都會被人當成人妖殺死。”   “可你也不是真正的夜叉女,”我急道,“留在這裏,你一樣會有危險。”   “是啊,”她抬起頭來,落寞地笑了笑,“我既不是夜叉女,又不被當成人類,你說,我還能去哪裏?不像你和庭庭,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我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我說道,“我知道曾經有人將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送到我們那個世界,也許,我們還可以找到那個人,讓她把我們送回去。”   “回家?”張蓮的眼睛亮了一亮,神情間帶着嚮往,卻又很快黯淡下來,“你的庭庭已經長出翅膀了吧?她還可以回我們原來的世界麼?雲諾,如果我和謝庭庭其中一個留在這裏,另一個回到我們以前的世界,你……會選擇跟誰在一起?”   我張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會選擇跟她一起留下來吧?”她扭過頭去,沒有看我,“從小到大,不管什麼事你都是向着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你都會替她找來,你怎麼會捨得把她孤身一人留在這裏?”   “張蓮……”   “你回去吧,”她強忍着淚水,“回到你的庭庭身邊,不用擔心我,我在這裏……很好……”   怎麼可能會很好?   心,驀地揪痛起來!   我想勸她跟我一起離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服她。可是,難道我又真的能夠把她一個人就這樣留在這裏?我真的可以扔下她不管?   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另外找一個話題,我勉強地露出笑容,說道:“聽說你現在被夜叉族的芮姥姥收作徒弟了?想不到你這麼能幹……”   她笑了笑:“想不到你的消息這麼靈通,看來在走散的這些日子裏,你也遇到了不少事。現在的你,看上去跟以前也有點不一樣了,更強壯,更結實……”   “確實是遇到了很多事,”我見她的樣子顯得有些苦惱,於是問道,“你遇到了什麼麻煩麼?”   “嗯,”她有些無奈地看向一旁,“雖然當上了夜叉族的巫女,又跟姥姥學了許多變戲法一樣的小巫術,但是……”   “但是在夜叉族,不管是武學、御獸、還是巫術,全都是建立在他們體內的獸魂之上?”我很快就明白她煩惱的地方,“但是你並不是真正的夜叉女,你的身體裏沒有獸核,雖然夜叉族也並不完全禁止人類的武學,但在這裏,要想找到人教你人類的武學,恐怕也不太可能。”   “就是這個問題,”她差點又要開始抓狂,“姥姥讓我做她的弟子,還把《飛巫六靈》都給了我,每個人都覺得我應該很厲害,可我卻連路上隨便撞到的傢伙都打不過,那些霸氣真氣什麼的,我一點也不會……”   我可以想象得到她的無奈,在闢虐這樣一個實力決定地位的地方,她雖然有了很高的地位,卻沒有相應的實力,自然難免被人在背後非議。雖然這種情況並不是她自己造成的,但以她那好強的性格,當然會爲此而煩惱,要她承認自己不行,她是死也不會肯的,但要證明自己真的有那個能力,她卻又無法做到。   我牽過她的手,把兩粒丹藥放在她的手中,其中一粒黃得晶瑩,另外一粒青得剔透。   她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你先別問,”我低聲說,“回去後,把這兩粒丹藥吞下去,先吞黃的,再吞青的。明天這個時候,我再在這裏等你。”   她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卻也沒有再問。   ……   與張蓮分手後,我用天玄百變圖再次將自己變成夜叉族,回到了住處。   巖虎直到第二天中午纔出現,他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憔悴,顯然也是一個晚上沒有休息。   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嘆了口氣,說道:“這幾個晚上,在空桑山附近的村落裏失蹤了好幾個孩子,昨天晚上,更是接連不見了三個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被人偷走的。失蹤孩子的家人明明都把門窗鎖得死死的,也沒有發現被人撬過的痕跡,那些孩子就是那麼憑空消失。現在外頭人心惶惶的,那些有孩子的家庭一個個都在擔驚受怕,生怕接下來自己的孩子也會失蹤。”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這種事情,我也無法幫得上忙,只好跟他聊個幾句,讓他早點休息。看他這個樣子,這幾天恐怕是有得忙了。   “對了,”他向我說道,“明天下午會有對鬥者的考覈,我已經幫你報了名了。本來現在報名遲了一點,但我替你做了擔保,所以沒什麼問題。”   “鬥者考覈?”我張大嘴……誰要去參加那種東西了?   “既然要在闢虐生活,自然應該要爲將來的生活考慮一下,”巖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只要成爲黃階鬥者,在闢虐的生活就會有保證。其實考覈的內容也很簡單,先要證明自己的獸魂已經進入藍階,又或是比藍階更高的級別,然後再徒手對付幾隻御獸。以你的能力,當上黃階鬥者應該是輕而易舉。”   雖然對成爲鬥者這種事完全不敢興趣,畢竟我並不打算真的在闢虐生活一輩子,但巖虎畢竟是在關心我,我也不好拒絕他。   巖虎並沒有休息多久,就又出門忙去了,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看來他的職責在夜叉族中確實是比較重要的。   到了夜間,我提前到了那片小樹林中,解除天玄百變圖後等在那裏,在將近子時的時候,果然等到了張蓮。一看到我,她就興奮地抓住我的手臂:“那種藥還有沒有?再送我幾顆。”   咳,她以爲是糖果啊?這兩粒靈丹,我也是在殺了玄黃老不死後,才無意間從幻獸連理枝枯萎的花瓣裏找到的。   我攤了攤手:“沒了。”   她揮個幾拳,勁氣自生:“這到底是什麼藥?喫下去後,身體裏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一股氣,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厲害了很多。”   我說道:“那兩粒丹藥,黃色的叫做自然龍胎醴,可以讓人真氣自成,青色的叫做玉胎瓊液膏,可以回陽換骨,增強一個人的根骨,並讓體內的真氣從後天進入先天。單靠這兩粒靈丹形成的真氣,就可以超過普通黃階鬥者的霸氣。真氣和霸氣,在很多時候只是外在的形式不同,本質上並沒有太多區別。擁有了真氣,你就可以去學夜叉族的那些拳法和招式,如果再多加修煉,就算達到與藍階和紅階鬥者相等的水平,也並不出奇。”   我又教了她一些運氣調息的方法,以及一些簡單的進攻手段和步法。她試着向我攻了幾拳,不過被我簡單的就化解掉,雖然這樣,她仍然顯得很是高興,畢竟這兩粒靈丹解決了她的不少難題。更重要的是,僅僅是喫下兩粒丹藥就能有這樣的效果,對她來說,這已經是不敢想象了。   九品仙方,確實有其神奇之處。   原本打算將子午蓮花步也教給她,子午蓮花步並不只是適合偷襲和快速接近敵人,在遇到危險時,也可以憑着這套鬼神莫測的步法進行躲閃。但就在這時,心頭突然生出警訊,我朝黑暗中掃了一眼,低聲問:“還有沒別人跟你一起來?”   張蓮見我神情凝重,搖了搖頭。   我並不敢肯定是否真的有人正在向這裏接近,但考慮到自己現在這樣子完全是一個人類,如果有人發現我和張蓮在一起,很可能會給她帶來麻煩。我說道:“你先回去,路上小心些,有什麼事情,我會去找你。”   “你也小心點。”張蓮低聲說完,用摺紙變出紙鶴,往空桑山山頭飛去。   由於天玄百變圖解除效果後,必須要過一個時辰才能再次使用,這一個時辰還沒有過去,我打算先離開這裏再說。   往林外掠了數丈,前方突然閃出一個人,硬生生將我攔住。殺意直撲而來,我趕緊凝神戒備。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玉小姐……   擋在我前方的,是一個手掐摺扇、衣裳暴露的夜叉族女子。   月色下,這名夜叉女立在那裏,冷冷地看着我,在她的臉上,帶着說不出的陰冷和詭異。   左手環在胸口,右手架在左手上,精緻的摺扇輕輕敲擊着鎖骨,她的視線有若冰冷的尖刺般將我鎖住。   她是張蓮的師姐……玉小姐。   就像蓮小姐是張蓮,眉小姐的全名是盧眉娘,玉小姐當然也不是真的姓玉。   從巖虎那得知,這位玉小姐的真名叫作霍玉,他似乎在許久以前就跟這位玉小姐熟識。   “人族?”玉小姐看着我,臉上掛着似有若無的冷笑,“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在這裏跟那丫頭偷偷見面?”   “不關你的事!”我一邊淡淡地回答,一邊在心裏快速思考。人類與妖族之間的仇怨極深,如果讓人知道張蓮跟人類在暗中私會,她只怕會被當成奸細抓起來。但這裏只有玉小姐一位,只要不被她抓到,應該就沒有什麼太大問題,到時張蓮來個死不承認,再加上每個人都知道玉小姐和蓮小姐之間的嫌隙,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其他夜叉族未必會相信玉小姐的指控。   我抽身便退。   玉小姐摺扇張開,驀然一扇:“你逃得掉麼?”   一道清風襲來,周圍的空間似乎也扭曲了一下。緊接着,她將摺扇一合,朝我一點,一道電光直刺而來。   我腳步一錯,閃開電光的同時轉身躍上樹枝,再往遠處彈射而出。然而不知爲何,身體突然傳來一陣不適的感覺,心裏一驚:“糟了!”   我撲的一聲摔在地上,身體發軟,呼吸急促。   出了什麼事?   毫無疑問,會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是玉小姐剛纔對我的隨手一扇,讓我着了道。   然而我對此明明是作好準備的,昨天我給張蓮送花時,這個女人也是隨手一扇,那些勿忘我立時全部枯萎,我猜想那是某種無形無色的毒素,因此在她向我扇來時,雖然知道自己服食過以百種劇毒混制而成的紫華流精丹,應該不懼怕她的毒素,卻還是屏住呼吸,閉住全身毛孔,就算她扇來的毒真的無形無色,且能通過皮膚侵入體內,我也不用怕她。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會着了她的道?   半跪在地,口乾舌燥,以真力在經脈間快速運轉,卻又分明沒有毒素侵體的感覺。   玉小姐慢慢地向我走來,摺扇一張一合,指向我的額頭:“如果不想變成乾屍,那就好好的告訴我,你是不是人族派來的奸細?張蓮給了你什麼消息?”   變成乾屍?乾屍……乾屍……   我腦中電光一閃,開始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她並不是在給我下毒,而是抽離了我身體裏的部分水氣。那些花之所以會在她的一扇之間全部枯萎,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個女人具有操控水氣的奇怪能力,也不知道這是巫術還是某種特殊的武技,在她一扇之下,那些花中的水氣都被抽離,當然會馬上枯萎。   同樣的,我現在之所以會覺得口乾舌燥,全身無力,也是因爲體內的水分子突然間少了許多。   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迷路多日卻又找不到水源的旅人,沒有倒下去就已經不錯了。   “不肯說麼?”玉小姐冷笑道,“那也沒什麼關係,只要把你抓回去,我族盡有不少擅長拷打和酷刑的高手,等你皮開肉綻,骨頭盡碎的時候,我看你還能不能繼續堅持下去。”   拷打我?那就先抓到我再說……   冰蓮勁悄悄地從體內溢出,將空氣間的水氣聚集而來。   玉小姐亦是機警,馬上就察覺到空氣間的寒意,臉色一變,摺扇一張,再次朝我扇來。   我卻一拳擊在地上,一道冰牆擋在我的面前。   冰牆馬上消失,那是因爲冰本就是由水凝結而成,水氣被她抽離,冰牆自然也就消失。   冰牆雖然只是將她阻了這麼短短的一下子,但對我來說已經夠了。我又是一拳打在地上,漫天冰雹砸下……“冰石亂墜”!   砸落的冰雹實在太多,讓玉小姐不得不小心應對。而我趁機讓聚集在周圍的水氣快速補充體內喪失的水分子,冰蓮勁原本就是以控制水氣爲主的真氣,這樣做的時候並沒有費太多力氣。   體力一恢復,我馬上轉身繼續逃……跟這個女人在這裏打,實在沒有太大意義,就算殺了她,別人追查起來,也很容易懷疑到今晚來過這裏的張蓮。   在樹與樹之間跳躍着,回頭一看,發現玉小姐帶着怒意,提着裙腳在地面緊追。奇怪的是,明明她每一步都踏得很小,我卻怎麼也甩不掉她。   這種情況讓我想起在鳳凰城外被盧眉娘提劍追趕的情形,踏着火雲的麒麟明明奔得極快,那小姑娘卻總是能夠追上我,直至將我逼得墜入深淵。   看來這是芮姥姥所教的某種能夠縮地成寸的巫術。   眼見就要出了樹林,我只好改變方向,在樹枝與樹枝之間不斷彈跳,繞了一大圈後又折了回去。藉着夜色,在樹木繁多的樹林裏都甩不掉她,在外面那空闊的地方,就更別想把她甩掉。   這樣被她追了許久,使用天玄百變圖的緩衝期早已經過了,但就這樣使用的話,變身的過程將會完全被玉小姐看在眼中。   打又不能打,逃又逃不掉,一時間我也想不出什麼好的主意來。   身後的玉小姐突然停了下來,我想,這樣一直追着我,她也開始厭煩了。   她一停,我也馬上足點樹枝轉身看她,想知道她要做什麼。我不認爲她會就這樣放過我,以常理推斷,她這樣突然一下子停住,多半是想要……放、大、招!   玉小姐摺扇一張,旋身一舞,扇子驀然變大,再朝我扇來。   一股渦流立時出現在我的周圍,捲過的樹木全都枯萎。   我趕緊以冰蓮勁聚集水氣護住自己,不讓自己體內的水份像這些樹木一樣被抽乾。   渦流越旋越大,我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我開始意識到被她抽離的並不只有水氣,同時還有空氣,在渦流之間,已經形成一種半真空狀態。   我並不認爲她的絕招僅止於此,因爲對於一名時時鍛鍊自己的武者來說,這樣的半真空環境也是可以忍受的。   玉小姐以扇指天,一個火球出現在她的頭頂。   不好!我開始意識到她要做什麼。   她已將火球甩來,同時撤去渦流。空氣立時反湧而來,火球爆裂成火海,而我正處在火海的中心。無數火龍旋衝而來,被抽離掉水分的空氣盡皆爆裂。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出了一些差錯,我原本以爲爲了扳倒張蓮,她絕不會殺死我,而是會想方設法將我生擒,現在我知道自己錯了,她根本不在乎我是生是死。   沒有多餘的時間,甚至連思考的時間也沒有,我將體內的摩羅真氣提至極致,亂拳擊出,再回身急旋……摩羅十八葉五大絕招之“風捲殘雲”!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盧伏樓   挾着烈焰急湧而來的空氣,又被我以“風捲殘雲”具現而成的龍捲風送了回去,剎那之間,整個森林盡成火海。   烈焰騰騰照遍夜空,濃煙滾滾直上雲霄。   我連喘氣的餘地都沒有,以冰蓮勁護住自己穿過火牆,飛掠之間,取出天玄百變圖急念真言,隨手一點,天玄百變圖化作四色光華進入我的體內,我再次將自己變成夜叉族。   身後竟然傳來急促的破空聲,前方又傳來一陣喧囂,顯然是有夜叉族士兵正往這邊往來。無奈之下,我大喝一聲“什麼人,別跑”,同時以五走伏魔拳呼呼呼地打出幾拳。   風聲頓住,一道電光急刺而來,我就地一滾,回身之際,裝出極度驚訝的樣子,失聲叫道:“玉小姐?!”   玉小姐哪裏想得到世上還有天玄百變圖這種神奇的東西?發現我不是她剛纔所追的人族,立時止住對我的攻擊。此時,她的樣子也有些狼狽,身上盡是飛灰,頭髮被燒掉了一攝,連原本就暴露的衣服也被燒破了好幾個地方,我覺得她如果細心一點,應該懷疑她變成這個樣子,我怎麼還能一眼認出她來。不過她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回身一扇,把往這邊撲來的火勢扇開,朝我皺眉問道:“你是誰?”   “我叫烏魯,是巖虎的結拜兄弟,以前見過玉小姐的。”給張蓮送花時,我與她其實是撞過一面的,不過像她這樣的身份,顯然不可能記得每一個跟她見過面的小人物。我只說以前見過她,但沒具體說出是什麼時候,就是不想讓她生疑。   對於玉小姐來說,見過她的人多了去了,如果巖虎問起,我卻也沒有說謊,替他送花時,我確實是見了玉小姐一面。   “巖虎的兄弟?”玉小姐臉色放緩,“你剛纔有沒看到其他人?”   “我看到了一個人族,”我說道,“我想抓住他,但他太厲害了,我打不過他,他往那邊逃了。”   我往火勢最盛的一個地方指去:“不過這麼大的火……他應該會被燒死吧?”   “他既然敢往那裏逃,自然是燒不死他。”玉小姐恨恨地道,“火勢太大,你先跟我出去。”   跟着她一同脫出着火的森林,幾名黃階鬥者乘着會飛的御獸落在我們身邊,遠處還有一羣夜叉族士兵往這邊聚集而來。一片森林好端端的燒成火海,自然會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看到玉小姐滿身飛灰的狼狽樣子,這些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名黃階鬥者頭皮發麻地躬身問道:“玉小姐,這裏出了什麼事?”   “有人族奸細潛進這裏,被我發現,不過現在已經逃走了,”玉小姐冷冷地道,“立即派人駐守在各處要道,通知各村,一旦發現有人族奸細,馬上上報。找一些會水系巫術的人來這裏,想辦法滅火,火滅之後,立即派人進去搜索,看能不能找到屍體。”   那些黃階鬥者應命而去。   下完命令後,玉小姐踱了幾步,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道:“你說你叫烏魯,是巖虎的兄弟?以前我怎麼沒有聽說過你?還有,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發現她對我的態度比對其他人友善得多,心想難道這跟我把巖虎擺出來有關?我小心答道:“我是前些日子纔跟巖虎大哥結拜的,巖虎大哥教了我一套拳法,又讓我去參加鬥者的考覈。我擔心以自己的能力無法通過考覈成爲鬥者,所以半夜跑到這裏,練習大哥教我的拳法。”   “巖虎教你的拳法?”玉小姐淡淡地道,“五走伏魔拳?你練給我看看。”   我當着她的面練了一遍,她點頭道:“確實是五走伏魔拳,這是巖虎的家傳絕學,他會把五走伏魔拳教給你,看來他對你真的不錯。”   她又踱了幾步,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再次看向我:“既然你也遇到那個人族奸細,你可願替我作證?”   我心道不妙,玉小姐不但是夜叉族中的巫女,同時還是族長的女兒,正常情況下她說的話自然沒人不信,又何必要我替她作證?現在她想找個證人,那自然是因爲她要扳倒的是一個誰都知道跟她有隙的傢伙,所以她才需要找一個與她無關的夜叉男替她作證,這樣別人才無話可說。   雖然知道她的用意,但我也只能無奈地道:“但憑玉小姐吩咐。”   她取出一張摺紙,折成紙鶴後往地上一扔,紙鶴變大,她坐了上去:“上來。”   天空已經開始出現曉光,紙鶴載着我們,一同往破雲松飛去。   先是來到破雲松下一處僻靜的竹屋外,那裏有兩名侍女在那守着。玉小姐讓我在外面等她,過了一會兒,經過梳洗並換了一件乾淨衣服的她便走了出來。   再次變出紙鶴,我們一同往高處飛去。路上,一名紅階鬥者帶着二十多名黃階鬥者乘着長有翅膀的巨蜂迎了上來,這種巨蜂叫做玄蜂,我以前在迷霧森林見過,尾刺可以連發,巨毒無比。雖然知道夜叉族擅長御獸,但連玄蜂都可以馴化成座獸,還是讓我感到驚訝。   這兩天在闢虐,往往都是看到一名藍階鬥者或是一名黃階鬥者帶着一隊普通士兵,像現在這樣,一名紅階鬥者和二十多名黃階鬥者同時出現的情形卻是第一次看到。當然,所有的夜叉男在我看來,都長得跟怪物差不多,雖然我現在也是怪物之一,但看不順眼的仍然是看不順眼,所以這些鬥者在我眼中,也就是怪物兵團。   爲首的夜叉男道:“玉小姐,族長和姥姥都在盧扶樓等你,他們想知道昨夜在山腳下的小折林裏發生了什麼事。”   玉小姐問:“蓮小姐和眉小姐是否也在?”   那名夜叉男愕然道:“並沒有人去請她們。”   玉小姐淡淡地道:“那就派人去請她們,還有,通知玄虎,讓他也一起過來。”   說完,玉小姐讓紙鶴繼續往高處飛。   盧扶樓竟然是建在破雲松那龐大的樹枝上,周圍有密密麻麻的樹葉和枝條圍繞着,紙鶴飛過去時,這些樹葉和枝條自動分開,露出裏面的空中樓閣。從這些樹葉和枝條開出的通道穿過去時,我看到樹葉間寒光閃閃,可想而知,若是有外人想要硬闖,馬上就會有萬千箭矢射出。與此同時,我還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裏,有不知多少的夜叉族高手正悄然地觀察着我。   來到那空中樓閣的前方,讓我訝異的是,玉小姐對它竟然看也不看,反而往上方繼續飛。我以爲我們會撞到一根粗大的樹枝,然而樹枝卻消失不見。等紙鶴停了下來,前面又出現了一座空中樓閣,看上去跟剛纔的一模一樣。於是我醒悟過來,剛纔見到的那座樓閣只是一個陷阱,眼前這座纔是真正的盧扶樓。   樓閣的入口處守着一個背生黑色雙翼,身體如豹、頭顱似鷹的怪物,紙鶴載着我和玉小姐飛了進去,它對我們看也不看。樓閣內部很大,結構也很複雜,四名紅階鬥者守在四角,其中任何一個,都給我以不想招惹的感覺。   “你在這裏等我。”玉小姐面無表情地留下一句話,然後便沿着一個蜿蜒而上的樓梯往上走去,一下就消失了身影。   我知道上面有人,但無法聽到玉小姐跟樓上的人說了什麼,由此可見,這座樓閣必定也經過了巫術或是某種禁制的處理。這也讓我更加下定決心,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對這方面進行一些學習和研究,否則一旦遇到擅長巫術或是各種咒法的敵人,難免縛手縛腳。   玉小姐並沒有下來,倒是張蓮和盧眉娘兩人先來到了這裏,盧眉娘看到我,訝異地道:“是你?”   張蓮問:“眉娘,你認得他?”   盧眉娘道:“他就是前天幫人送花給你的那個人啊。”   張蓮“哦”了一聲,她當然不會想到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夜叉男,其實就是跟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十佳少年,也就沒有再說什麼。而盧眉娘在她身邊,周圍又有那幾名紅階鬥者守着,我也沒有辦法暗示她,更無法讓她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一些對她不利的事。   沒過多久,巖虎也騎着一隻幻獸來到了盧扶樓,看到我在這裏,他比張蓮和盧眉娘還要喫驚,就算這樣,他也不忘先對張蓮傻笑一下,笑得張蓮莫名其妙。我想起張蓮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那一大束勿忘我是巖虎送給她的,只好在心裏嘆一口氣。   “兄弟,你怎麼會在這裏?”巖虎拍着我的肩。   我心想你問的好,正想借着回答問題的機會稍稍地提醒一下張蓮,一名以前沒有見過的夜叉女已飄了下來:“族長讓你們上去。”   這樣的處境真是糟透了。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步步緊逼……   在盧扶樓的第二層,我終於見到了夜叉族的圖雅族長。他長得極其魁梧,身穿豹皮獸衣,皮膚黝黑……其實所有的夜叉族男性皮膚都是黑的,但他又比其它夜叉男更黑一些。   他的目光宛若雷霆,只是隨意將人掃上一眼,就讓人有種被雷電擊中的戰慄感。我想起巖虎說過,這位族長乃是夜叉族中爲數不多的幾名銀階鬥者之一,心知像這樣的夜叉族高手,若是放到人類當中,只怕已經達到了奇異高手榜的實力,自是不敢小窺。   圖雅族長旁邊,是一個手持拄杖的夜叉族老太婆,她就是芮姥姥,模樣蒼老,皺紋滿面。事實上,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鳳凰城外的山嶺上,我曾經見過這老太婆一次,不過在這之前,我並不知道那時見到的老太婆就是優曇婆婆特意提到過的“芮姥姥”。   優曇婆婆曾經說過,再厲害的易容術都不可能逃得過芮姥姥的眼睛,就算是夢幻曇花也是一樣,不過天玄百變圖已經超越了易容術的範疇,而是完完全全地將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種族,這樣的變形是沒辦法看穿的。雖然如此,我低着頭站在巖虎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起這個老太婆的注意。   玉小姐冷冷地站在旁邊,手中摺扇輕輕敲擊着她自己的肩頭,臉上那種似有若無的冷笑,彷彿是在嘲弄着什麼。事實上,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自信,照理說,就算我可以替她證明昨晚確實是有人類出現在那片樹林,卻也沒辦法證實張蓮跟那名人類(其實就是我自己)有過接觸,要想憑着這樣一點證據扳倒同樣是三巫女之一的張蓮,似乎不太可能。畢竟,芮姥姥似乎對張蓮比較寵愛,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她應該會替張蓮說話。   周圍還有幾名夜叉女,我想她們應該是屬於侍女或者女史之類,好隨時將族長的命令傳達下去。   張蓮和盧眉娘站在前面,巖虎立在她們身後,連黃階鬥者都還不是的我,自然只能縮在最後面。   “蓮兒,”芮姥姥看着張蓮,和藹地問,“昨天夜裏,你可有去過什麼地方?”   張蓮張開口,還沒說話,玉小姐就搶先一步,冷冷地說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昨天夜裏,有一名人族奸細出現在小折林裏,還有人私自與那名奸細聯絡。這樣的叛徒,一旦被抓出來,那就是死罪,連她身邊的人也會牽到牽累。”   張蓮的臉色變了變,而我卻暗道一聲不好。   張蓮,想清楚再回答,這是一個陷阱,只是一個小小的花招……   “哼,”張蓮撇了撇嘴,“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在房間睡覺,什麼地方也沒去。”   這個……笨蛋!   我看到盧眉娘愕然地扭頭看向張蓮,連巖虎都怔了一怔,顯得焦慮和不安。玉小姐的臉上浮現出勝利的笑容:“眉娘,你二師姐昨夜有沒有出去過?”   盧眉娘呆了半晌,低下頭:“有……”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盧眉娘輕聲道:“二師姐每天晚上都會到西邊的小折林偷偷用功。”   張蓮怔道:“眉娘……你怎麼會知道?”   這個傻丫頭……也只有她自己以爲自己瞞得住別人。   玉小姐轉向身後的夜叉女:“去把參安叫來。”   那名夜叉女應命而去,不一會兒,一名藍階鬥者就在她的帶領下來到這裏。藍階鬥者參安半跪在族長和芮姥姥面前,玉小姐問:“參安,昨夜負責巡夜的人可是你?”   參安應聲道:“正是。”   玉小姐問:“昨晚,蓮小姐有沒有離開過她的住處?”   參安答道:“有。”   玉小姐再問:“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又爲什麼不擋住她?”   “蓮小姐去的是小折林,”參安道,“每到夜晚,蓮小姐都會去那裏,一開始的時候,巖虎大人擔心她的安全,曾經派我們調查過,後來知道蓮小姐只是在那裏練習巫術,巖虎大人就讓我們不要去打擾蓮小姐。”   張蓮的臉色變得蒼白。   我只能在心中嘆息……張蓮除了會一些結繩術、摺紙術之類的小巫術外,終究是本事不夠,她以爲她偷偷用功的舉動可以瞞得住其他人,卻不知道別人早已注意到她。前天夜裏跟蹤她進入小折林時我就發現,沿途的士兵都是刻意地避開她,否則,像她那樣乘着紙鶴在夜空飛,又怎會不被人發現?   還有巖虎,他曾對我說過“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麼堅強和努力的女孩子”這樣的話,巖虎之所以會認爲張蓮堅強和努力,自然也是因爲張蓮天天夜裏在小折林獨自用功的情景,早已被他看在眼中。甚至很可能,每到夜裏,他都會藏在旁邊保護張蓮,只不過是這兩天因爲許多村莊裏接連發生小孩子失蹤的事件,他才無暇分身。   獨自用功,當然不是什麼壞事,如果張蓮直接把她昨晚去過小折林的事說出來,別人也很難挑她的錯。但是一方面,過於剛強的她並不想讓人知道她偷偷用功的事,另一方面,她也被玉小姐誘導,不知不覺就撒了個謊。   就算她昨晚去過小折林,就算小折林昨晚出現過人族奸細,這兩件事之間,也未必會有必然的聯繫。但問題是,她說謊了……這纔是最致命的地方。   如果心裏沒鬼,又爲什麼要說謊?   張蓮的性格,早已經被玉小姐算得死死的……玉小姐手中其實並沒有張蓮勾結人族奸細的太多證據,如果她就這樣站出來指控張蓮,由於她與張蓮之間的嫌隙,別人很容易就會認爲她是在陷害張蓮。然而現在,由於張蓮說謊被揭穿,形勢馬上就變得對張蓮不利,這個時候,不管玉小姐對張蓮做出什麼樣的指控,別人都很容易相信。   昨晚我與張蓮在小折林見面,原本是想幫她,現在看來,我很可能反而害了她。   看着玉小姐臉上那滿是嘲弄的冷笑,張蓮跺了跺腳,怒道:“沒錯,我昨晚是去過小折林,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玉小姐厲喝道,“昨夜跟你見面的那個人族少年是誰?”   張蓮反吼回去:“哪來的什麼人族?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就算想害我,也不要編出個不存在的人出來。”   笨蛋,這個笨蛋……   越是這種時候,越應該冷靜纔對,然而張蓮卻是那種別人聲音大,她的聲音就一定要比別人更大的類型。玉小姐不去問她有沒有見到人族少年,而是直接大聲喝問她“人族少年是誰”,她應該說她並沒有見到什麼人族少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接否定人族少年的存在。   當然,這一方也是因爲她確確實實是心中有鬼,心虛和慌張之下,纔會犯這樣的錯,但最主要的,還是她這種一被別人激怒就無法冷靜下來思考的性格,讓她根本就鬥不過玉小姐。   “不存在的人?”知道自己勝利在望的玉小姐嘴角掛着嘲弄,“我昨夜在小折林親眼看到你和一名人族奸細私會,你覺得那個奸細是我編造出來的麼?”   這其實又是一個語言陷阱,只可惜張蓮並沒有意識到。她抿了抿嘴:“你對我不滿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編造出這樣一個人來,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玉小姐將摺扇一張一合,臉上的譏嘲變得更加的明顯:“烏魯,你上來。”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變數   我苦笑了一下,只好硬着頭皮踏前兩步。   雖然只是短短的言語較量,張蓮卻已接連犯了幾個實在不該犯的錯誤。首先,她就不應該去撒那個會被人輕易揭穿的謊言……從一開始就被人發現她在說謊,會讓人懷疑她後面所說的每一句話。   其次,她應該說她根本沒見過什麼人族少年,而不是拼命否定這樣一個人的存在,當然,也這與她潛意識裏對我的保護有關,還有一點也很重要,她應該用語言來暗示,讓別人去猜想玉小姐在陷害她,而不是自己跳出來進行指責,這樣着急地進行“反咬”,反而會讓人更加覺得她理虧。   夜叉族族長看着張蓮的眼睛裏,已帶着濃烈的懷疑和殺機,巖虎和盧眉娘則盡是對她的擔心。不管是在什麼樣的種族,叛族通敵都是不可饒恕的大罪,不要說這樣的罪名被坐實,就算僅僅是被懷疑,就足以讓一個人被關進大牢裏,遭受常人想也不敢去想的嚴刑和逼供。   看到我走上前,夜叉族族長用銳利的目光將我掃視了一眼,芮姥姥也疑惑地打量着我。玉小姐並沒有直接向我問話,而是看向巖虎:“你是否認得他?”   “當然認得,”巖虎沉聲道,“他是我的兄弟。”   “那麼,”玉小姐問,“他所說的話,你又是否相信?”   雖然知道我的證明必定會對蓮小姐不利,巖虎還是一字一頓地道:“他既然是我兄弟,他說的每一個字,我自然都會信他。”   巖虎的信任令我感動,與此同時,我也對玉小姐的心機暗生警戒。   對圖雅族長和芮姥姥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他們以前見都沒見過的普通族人,就算作了什麼證言,可信度也多少會聽人生疑。然而玉小姐卻先一步把巖虎叫到這來,可見她早已把這一點考慮在內,我人微言輕,巖虎卻是夜叉族中爲數不多的紅階鬥者之一,而且在族中的職務似乎還不低。更重要的是,連我這才認識巖虎幾天的人,都會爲他的正直和義氣所折服,其他人自然更是相信他的爲人。   由巖虎來替我擔保,我所說的話自然更容易讓人相信。   “烏魯,”玉小姐看着我,“我現在問你,你昨晚在小折林裏,是否有看到那個人族奸細?”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靜了一靜,然後才緩緩地說道:“沒有……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族奸細!”   玉小姐臉色一變,張蓮又驚又喜,巖虎與盧眉娘錯愕地對望一眼,圖雅族長和芮姥姥亦是神情疑惑。在他們看來,玉小姐既然會把我找來作證,那我的證詞必定是對張蓮不利,卻沒有想到我竟然直接否定了人族奸細的存在。   事實上,對我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其實,就算證實了張蓮和“人族奸細”都曾出現在小折林,也不一定能夠得出兩人之間有所勾結的必然聯繫,然而玉小姐利用她那深沉的心機,一步一步地將不斷犯錯的張蓮逼進了死角,這樣下去,每個人都會覺得張蓮嫌疑重大,而這樣的嫌疑一旦被認定,要想證實自己的清白,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在歷史上,含冤而死的人根本就是數不勝數,更何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張蓮也不能算是“含冤”。   “怎麼可能會沒看到?”玉小姐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變化,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咬牙切齒地道,“你不是還跟他對了幾拳?”   我不但有“看到”,其實我就是人族奸細,人族奸細就是我,怎麼樣?氣死你!   我低下頭:“玉小姐,雖然你說只要我幫你作證,事後就會給我好處,但是巖虎大哥也在這裏,我……絕不會欺騙大哥。”   所有人都在狐疑地看着玉小姐,玉小姐氣得渾身顫抖,卻已不知該如何是好。張蓮終於反應過來,朝她怒道:“我剛纔是說謊了,但我只是不想讓人知道我躲起來用功。你爲了陷害我,竟然編出個莫名其妙的奸細出來,還找人幫你做假證,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丫頭終於聰明瞭一下,其它事情都不重要,先承認自己說謊,然後一口咬住玉小姐也在說謊就可以了。現在在其他人眼中,她說了謊,玉小姐也說了謊,兩個人的可信度都開始降低,但是相比之下,她說的謊還可以解釋,玉小姐說的“謊言”卻沒辦法解釋。   由於我這個被玉小姐自己找來的證人,突然反咬她一口,現在除非真的將那個“人族奸細”找出來,否則她已經是百口莫辯,而要找到那個“人族奸細”,當然是件不可能的事,因爲我就站在這裏,外面的人再怎麼搜也是沒用。   玉小姐狠狠地盯着我,她的呼吸急促,手中摺扇一開一合,分明就是在試圖控制住內心中的憤怒。如果讓她冷靜下來,說不定她還能找出反擊的手段,我當然不會給她這個機會,於是我抬起頭來,與她對視着:“玉小姐,我昨晚不該受你威脅,答應幫你做……”   “你找死!”玉小姐怒火中燒,身形一閃,摺扇有若電光,向我疾點而來。   我還沒有做出反應,巖虎卻已腳步一錯。   他用的是我教給他的神鬼迷蹤步,玉小姐的速度快,他的速度更快,剎那間就擋在我的面前。   玉小姐的摺扇破入他的胸膛,然後便頓在那裏,巖虎不閃不避,更沒有做出任何反擊,只是注視着定在他面前的夜叉女,緩緩地道:“玉小姐……烏魯是我的兄弟!”   玉小姐看着胸膛溢血的巖虎,臉色變得又紅又白,呼吸異常急促。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她的摺扇與其說是刺在巖虎身上,倒不如說是刺在她自己的心口,這一瞬間,我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對張蓮的敵意,真的只是因爲芮姥姥將巫術要典《飛巫六靈》傳給了張蓮?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整個屋子一片沉寂,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終於,玉小姐緩緩收回帶血的摺扇,不再看任何人一眼,風一般的往樓下飄去,消失不見。   她離去時的背影,顯得異常的落寞……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章 鬥者考覈   玉小姐離開後,夜叉族族長踱了幾步,看向芮姥姥:“這件事,你怎麼看?”   芮姥姥卻先向我看了過來,她那蒼老的臉上帶着笑容,目光卻異常的銳利,彷彿可以將我的皮與肉一同剝去,把靈魂深處所隱藏的真相看個一清二楚。雖然不相信她能夠看穿天玄百變圖的變形效果,我還是感到一陣不安。   然後,芮姥姥就看向夜叉族族長,咳了幾聲,說道:“不過是兩個丫頭的小打小鬧,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如就這樣算了。”   夜叉族族長皺了皺眉,如果真的有叛族通敵的事發生,那就絕不會是小事,芮姥姥卻連事情的真相都還沒有弄清楚,就直接把這件事定性成“小打小鬧”,這樣的做法,連我都覺得她未必有點偏向張蓮。   圖雅族長淡淡地看了芮姥姥一眼,我能夠看得出他的心中其實頗有不滿,但他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此事就不再追究,你們下去吧。”   往樓下走去的時候,走在前邊的張蓮回過頭來看向我身邊的夜叉族漢子:“巖虎,你的傷怎麼樣?重不重?”   “不重,不重……”巖虎沒想到剛一走下來,張蓮馬上就開始關心他的傷勢,立時激動萬分,一邊傻笑一邊回答,結果不小心一腳踏空,身子立時失去平衡,往下倒去。   眼看就要將他前邊的張蓮和盧眉娘一同撲倒,好個巖虎,在這關鍵時刻竟然用出了神鬼迷蹤步,腳步連點,點在旁邊的牆壁上,往側面一翻……砰的一聲栽倒在地。   整個盧扶樓震了一震。   所有人都汗了一下。   “巖虎,”張蓮小聲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巖虎馬上翻身而起,用手撓着腦袋,繼續傻笑。   我只好嘆一口氣……巖虎這傢伙什麼都好,講義氣,夠兄弟,本領不錯,人人敬重,唯一的缺點就是在愛情這方面,他的膽量和智商都接近於零,這點我深深的鄙視他。   張蓮和盧眉娘用摺紙術乘着紙鶴離開了,巖虎騎的是一頭壯碩的英招,於是我也就坐在他的身後,跟他一同離開。   往下方飛去時,我說道:“大哥,剛纔多謝了,如果不是你擋在我面前……”   “既然是兄弟,還說什麼客氣話?”巖虎笑道,“反正我也沒受什麼傷,只是破了點皮而已。”   其實我也知道他傷得並不重,玉小姐用摺扇刺向我時,雖然下手狠辣,但在看見巖虎擋在我身前時,她卻馬上就消去了殺機。雖然知道他傷的不重,但我還是過意不去,低聲道:“大哥,對不起……”   “這也不關你的事,”巖虎沉吟道,“雖然知道玉小姐和蓮小姐一向不和,但玉小姐竟然會用這樣的手段陷害蓮小姐,真是讓人意想不到。你沒有違背良心受她指使,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暗自苦笑,卻無法將事實的真相告訴他。   如果有一天,他發現我在騙他,他是不是還會拿我當兄弟?   對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我真的不想與他爲敵,哪怕我是人類,而他卻是妖族……   回到住處後,我向巖虎問道:“大哥,你和玉小姐認識多久了?你們之間熟到什麼程度?”   他說道:“在她還小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吧,記得有一段時間,她很喜歡纏着我,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   這樣啊……   隨便聊了一下,我們就各自休息去了。由於昨晚一夜沒睡,我一倒下去,就呼呼地睡着。   醒來後過了中午,巖虎已經走了。   用巖虎留給我的妖族石幣在外頭喫了點東西后,想起巖虎讓我去參加鬥者考覈的事,向路人打聽了一下考覈的場地,於是便匆匆趕了過去。   來到鬥者考覈的所在地,發現參加考覈的人還真不少,有些是像我一樣,想由普通百姓或是士兵通過考覈成爲鬥者,還有一些是打算從黃階通過考覈成爲藍階,又或是更進一步。   考覈的內容其實也很簡單,先是證明自己擁有突破後的獸魂,然後再由考官安排,打敗相應等級的野獸或是幻獸就可以了。證明自己獸魂的等級,無非就是當着考官的面使用霸氣,能夠短暫使用藍階霸氣的,自然就擁有成爲黃階鬥者的基本條件。黃階鬥者必須擁有能夠無限制使用黃階霸氣的能力,而要想無限制使用黃階霸氣,體內的獸魂就必須突破到更高一級的藍階狀態。   由於巖虎是在報名的截止期過掉後,才親自做擔保把我加進考覈名單,所以我的名字理所當然的被排在最後一位。我看到考官用來測試想成爲黃階鬥者的報名者的幻獸,基本上都是化蛇和鄒吾那種級別,這種級別的幻獸對於一部分雖然將獸魂修煉到藍階,卻沒有多少戰鬥經驗的夜叉男或夜叉女,多多少少會有些困難,但對我來說,卻並不如何放在心上,就算不使用霸氣,我想我也可以比較輕鬆地通過考覈。   輪到我時,整個考覈場地的考生就只剩下我這最後一個,先在考官面前顯現出自己的獸身,眼中的火焰跳成藍色。對於體內獸魂只修到藍階的我來說,這種狀態自然無法維持太久。不過這只是向考官證明一下我體內獸魂的等級而已。   在這之後,考官讓我進入一個有點像巨大鐵籠的鬥獸場,按照流程,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放出一兩隻化蛇或是鄒吾之類的幻獸,讓我當着考官的面將它們殺死。但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名夜叉女來到那幾名考官身邊,低聲跟他們說些什麼,那幾名考官一邊唯唯喏喏地點頭,一向悄悄地向我看來。   於是我知道自己的麻煩要來了。   果然,他們放進鐵籠裏的,竟然是三隻貔貅和兩隻山蜘蛛,貔貅是一種看上去像熊,擁有短距離瞬間移動能力的幻獸,山蜘蛛並不是“山上的蜘蛛”,而且一種大得有若野牛的巨蛛,隨口一噴,就能噴出巨大的蛛網,只是被這種珠網沾上,任誰都無法脫身。   不管是貔貅還是山蜘蛛,都要比化蛇難對付得多,這已經遠超過了通過黃階鬥者考覈所需要的正常測試。   我不禁開始頭疼。   毫無疑問,這是有某個那幾名考官不敢得罪的人,給他們下了某種命令,讓一名剛剛達到黃階鬥者水平的夜叉族少年去對付貔貅和山蜘蛛這樣的幻獸,與其說是想教訓我,倒不如說是要殺死我。至於說給這幾名考官下命令的是什麼人,那真是太容易猜了。   如果這是一個開闊的森林,同時又允許我全力發揮出自己的武學的話,我想,這五隻幻獸我應該還是對付得了。但是現在,我和它們卻是被關在一個大鐵籠裏,更糟糕的是,外頭有那麼多人看着,我不能冒着危險,去使用人類的武學,與“人族奸細”有關的風聲還沒有消退,如果我這個昨晚也曾出現在小折林的夜叉族十佳少年,在這種時候讓人發現我精通人類的武學,很容易就會讓某些已經開始“關心”我的傢伙,生出一些聯想。   看來這種時候,我能夠用的只有體內的黃階霸氣和巖虎教我的五走伏魔拳,以及僅僅只是步法,一般不會被人懷疑的子午蓮花步。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一章 貔貅與山蜘蛛!   兩隻山蜘蛛分成左右,向我狂吐蛛絲,每一根蛛絲都有正常人的手臂那麼粗。以前跟公輸他們在一起時,就聽他們說過,一旦被山蜘蛛的蛛絲纏上,基本就不用想逃。我只好踩着步法,不時躲避。   三頭貔貅也開始向我進攻,它們瞬移的速度太過驚人,眨眼之間來到我的身邊,利爪亂抓,又或是張口就咬,我趕緊防禦或是閃躲,想要反擊時它們馬上就失了蹤影。我開始明白那些人爲什麼要把貔貅和山蜘蛛關在一起來對付我,如果是其它幻獸,同樣也會被山蜘蛛的蛛絲纏上,無法動彈,但貔貅卻沒有這樣的問題,就算被纏上,它們也可以用它們那神奇的瞬移能力移到別處。   幻獸的能力各式各樣,其中確實有一些能力,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如果不是子午蓮花步的神奇和巧妙,我只怕早已被山蜘蛛的蛛絲纏上,又或是被貔貅瞬移後的偷襲擊中。然而隨着時間的消逝,真正要命的是,場地上到處都是蛛絲,再這樣下去,可供落腳的地方越來越少。   我拔身而起,抓住上方的鐵網,扭頭看去,場外那些考官有的不安,有的冷笑,一個個表情不一,但不管怎樣,都沒人準備出來阻止這場不公平的“考覈”。   山蜘蛛的蛛絲無法噴到這樣的高處,貔貅雖然能夠瞬移,但是沒有翅膀,就算瞬移到我身邊,也會馬上掉下去。只是這樣下去,它們雖然傷不到我,我也解決不了它們。   我開始回憶起以前跟公輸他們在一起時,他們所教過我的一些東西,狩獸三人組畢竟是有名的幻獸獵人,跟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我也學到了不少知識,而其中之一,就是該怎樣對付山蜘蛛。   如果讓這兩隻山蜘蛛繼續吐絲,等蛛絲完全佔滿場地,而去對付貔貅時就麻煩了,我立時一躍而下,躍到其中一隻蜘蛛的背上,黃階霸氣充斥全身,我的身上長出鱗片,身體也變得粗壯起來。維持着獸身狀態,我一拳打在它背上硬殼的中央。   公輸說過,山蜘蛛背上的硬殼看上去雖然堅不可摧,其實卻並非如此,在硬殼的中央處其實有一條細細的小縫,只要攻擊這條小縫,力道足夠的話,就能把它背上的硬殼轟開。   山蜘蛛的硬殼果然破裂開來,我用五走伏魔拳衝着它暴露在外的皮肉再連打兩拳。   所謂五走,即酸走筋、辛走氣、苦走血、鹹走骨、甘走肉,五走伏魔,用來鍛鍊時,可以強化自身的筋氣血骨肉,用來攻擊時,勁力直侵敵人身體,則可以重創敵人的五臟六腑。山蜘蛛雖是幻獸,但世上的任何生物,在身體構造上都有相似之處。這就像人類有五臟六腑,而麻雀雖小,同樣也是五臟俱全。   兩隻貔貅瞬移過來,向我攻擊,而我已抽身便起,被我轟了兩拳的山蜘蛛已全身爆裂,癱軟在地一動不動。我一個空翻,雙腿在上方的鐵網上一彈,閃電般射向另外一隻山蜘蛛,同時脫下外衣朝遠處擲去。   三隻貔貅雖然能夠瞬移,但幻獸終究是幻獸,判斷力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的武者,其中兩隻貔貅被我擲到遠處的衣服誘導,瞬移過去將衣服撕成碎片,只有一隻死死地盯着我,等我一落到剩下的那隻山蜘蛛背上,它馬上就瞬移過來。   我一拳向它轟去,手指卻暗用巧勁,一道寒光脫手而出……“揚穿三葉”!   從我手中飛出去的是剛纔被我轟破硬殼的那隻山蜘蛛殼上的碎片。   貔貅的速度太快,等我一拳轟到,它們往往就已瞬移到遠處。而現在,在這隻貔貅現形的那一瞬間,我卻先用暗器直襲它的眼睛,“揚穿三葉”擲出暗器的速度遠比我的拳頭快得多,那枚碎片立時刺破貔貅的眼睛,讓它慘吼一聲,緊接着,我已一拳轟在它的腦袋上。   貔貅被我轟得腦漿破裂,拋飛開來,直至撞到場邊的鐵網上。   由於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場外的人只能看到貔貅被我的拳頭擊飛,無法看到我手中的巧勁和擲出的暗器,還以爲是我揮拳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連貔貅都來不及瞬移。   我如法炮製,又是一拳轟在腳下山蜘蛛硬殼中央的細縫處,再連轟兩拳,將它擊得肺腑錯位,暴體而死,然後一個空翻,落在沒有被蛛絲噴到的空地上。   最後還剩了兩隻貔貅,繞着我半奔半爬地轉了兩圈,一同瞬移而來。在它們現形的那一剎那,我腳步連閃。   子午蓮花步步法精妙,七步之內,神鬼迷蹤,那兩隻貔貅雖然移了過來,一時間,竟弄不清我的具體位置,在它們眼中看到的盡是殘影。   其中一頭貔貅知警閃開,另外一隻竟然傻到向我的殘影攻擊,被我在它背後連擊了幾拳。貔貅皮肉較厚,我擔心這幾拳勁道還是不夠,又在拳法中暗藏了冰蓮勁。其中一拳從表面上看雖然仍是五走伏魔拳,隱藏的卻是玄冰十式中的“冰凍三尺”,先將它的肺腑凍住,再以五走伏魔拳連施破壞,一腳把它踢飛時,從外表上看,它雖然完好無損,其實體內的五臟六腑早已碎成無數冰塊。   三頭貔貅,兩隻山蜘蛛,一瞬間就只剩了一頭貔貅。轉身看向那頭貔貅,它已嚇得縮在角落,再也不敢向我挑釁。   我看向場外那幾個瞠目結舌、臉色蒼白的考官:“我通過了沒有?”   他們面面相覷,俱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大力的鼓掌聲從遠處響起:“兄弟,做得好!”   我訝然看去,這才發現巖虎不知何時也到了這裏,在他的身後,居然還站着張蓮和盧眉娘……他們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巖虎鼓完掌,走到那幾個考官身邊,冷冷地道:“還不把門打開?”   其中一人趕緊打開鐵籠讓我出去。巖虎淡淡地掃了那兩頭貔貅和兩隻山蜘蛛的屍體,又看了看仍然嚇得縮在角落不敢動彈的最後一隻貔貅,雖然他的神情很平淡,但我卻看得出,他已經無法抑制他的憤怒。看了那幾名考官一眼,他冰冷地道:“三頭貔貅,兩隻山蜘蛛……黃階的考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了?”   那幾名考官顯然都認得巖虎,又看到三位巫女中的蓮小姐和眉小姐都在這裏,一個個額上冒汗,臉色蒼白,連大氣都不敢出。在夜叉族中,鬥者的身份關係到一個人在全族中的地位,在這樣的重要考覈中做手腳,雖然不知道被人揭發後,他們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但看他們現在這種驚慌失措的樣子,這種處分肯定不輕。   我笑了笑,說道:“大哥,他們應該只是弄錯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這種事就不用去計較了。”   巖虎看了我一眼:“正因爲你沒事,我纔在這裏跟他們計較,要是你真的出了事,他們現在早就躺地上去了,我還跟他們計較什麼?”   那幾名考官一個個擦着冷汗,不敢吭聲。   “是誰讓你們這樣做的?”巖虎森森然地問。   張蓮在盧眉娘耳邊嘀咕:“巖虎平常有這麼兇麼?我還以爲他一直都是和和氣氣,說個話都緊緊張張,聲音從來沒有大過的人呢。”   盧眉娘掩嘴偷笑,我也只能聳肩……丫頭,我這大哥也只有在你面前是那個樣子。   那幾名考官雖然在巖虎森然的逼問下,一個個惴惴不安,卻還是沒有人敢說出背後的主使。巖虎不由更是怒氣上湧,馬上就要發作,我趕緊將他拉住,搖了搖頭:“大哥,算了!”   巖虎終究不是傻瓜,看到這幾名考官的樣子,沉默片刻,淡淡地道:“玉小姐?”   那幾人互相對望,臉上盡是無奈……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屍體!   腰間掛着代表鬥者身份的黃色牌子,我跟着他們一同離開,路上,巖虎一直沉着臉,沒有說話。   張蓮哼了一聲,嘀咕道:“我就知道是她,她最喜歡在背後弄這種陷害人的陰謀詭計。”   我其實從一開始就猜到是玉小姐在背後弄名堂,只是並不想對這件事深究下去。玉小姐畢竟是族長的女兒,有一定的權勢,而我來闢虐的目的,也不是想要跟誰鬥來鬥去。從內心深處,我還是希望張蓮願意跟我一同離開這裏,如果她實在不肯離開,我也希望能夠多幫她一些,讓她在闢虐站穩腳根。   突然想到,既然巖虎喜歡張蓮,那不如攝合他們兩個,這樣,就算離開闢虐,有巖虎替我照顧她,我也會放心得多……   想象着他們兩人在一起生活的畫面,突然覺得,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我的心裏或許會爲巖虎感到高興,同時對張蓮的未來也會放心許多,但在我的內心深處……卻還是會有點酸溜溜的……   這種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明明自己已經有了庭庭了,甚至還有了雪萊和幽幽……原來我竟是這樣的用情不專?   雲諾……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見張蓮還在發泄着對玉小姐的不滿,巖虎沉默不語,盧眉娘作爲玉小姐和張蓮的師妹,顯然也不好對這種事表達看法。我錯開話題,問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在巖虎回答下,我才知道,他們會撞在一起的原因,還是因爲那接連發生的兒童失蹤事件,前幾日,失蹤的孩子都還是散落在周圍的各個村落,昨晚失蹤的孩子中,有一名卻是住在空桑山。各種流言越來越多,偏偏這些孩子的下落又連一點線索也沒有,族中的巫女同時也肩負着在這種時候對族人進行安撫的責任,巖虎在那名失蹤孩子的家中搜尋線索的時候,張蓮和盧眉娘剛好也在那裏。做完事後,巖虎想到還來得及趕到這裏來看我的鬥者考覈,結果兩個少女也跟了過來。   張蓮興奮地道:“想不到你蠻厲害的,三兩下就把那幾只幻獸打倒了,什麼時候你也教我幾招。”   我趕緊說道:“我用的是巖虎大哥教我的五走伏魔拳,徒弟當然比不上師父,讓大哥教你,你肯定會學得更快。”   張蓮並沒有想到其它地方,只是高興地說道:“好啊,巖虎,你一定要教我。”   巖虎知道我是在增加他與蓮小姐相處的機會,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盧眉娘還在擔心那些失蹤的孩子,憂慮地道:“你們猜,那些失蹤的孩子到處是被誰抓走的?那些孩子的父母明明都把門窗鎖得緊緊的,結果那些孩子還是會被人偷走,如果不把那些孩子早點找回來,他們的父母就太可憐了。”   我心想,看不出這曾經提着劍追殺過我的夜叉族小姑娘,居然還蠻有同情心的。   巖虎沉默片刻,說道:“再厲害的高手,也無法一點痕跡都不露,就這樣從密室裏把孩子偷走,以我分析,不管那背後的主謀是誰,他所使用的,應該都是巫術或是御鬼之類的手段。”   就算是在夜叉族,對於普通人來說,巫術或是陰陽術之類的東西仍然顯得神祕和難以捉摸,像這種怎麼也找不到線索的事件,會讓巖虎聯想到巫術上去,倒也正常的很。   只是這樣的推斷對於解決案件並沒有多大幫助,所謂“巫術”,其實是各種神神祕祕的術法或是學問的統稱,就好像冷幽幽說過的,凡是神神鬼鬼的東西都叫做“陰陽術”一樣。   就算知道抓走那些孩子的主謀使用的是巫術,仍然無法判斷出他採用的到底是哪種手法。   就在這時,遠處有一名黃階鬥者騎着玄蜂,朝巖虎匆匆飛來:“大人,我們找到了三具孩子的屍體。”   巖虎臉色一變:“我這就過去……烏魯,你送蓮小姐和眉小姐回去。”   我還沒有說話,張蓮已先叫道:“我們跟你一起去。”   巖虎皺了皺眉,盧眉娘卻也說道:“巖虎大哥,你剛纔不是說犯人使用的很可能是巫術麼?我們跟着姥姥,在巫術這方面也學了不少,讓我們跟你一起去看看,說不定能夠發現些什麼。”   巖虎想了想,終於點頭同意。   巖虎讓人牽來兩隻英招,我和他各坐一隻,張蓮和盧眉娘則是使用摺紙術變出紙鶴跟在我們身後。   發現屍體的地方是在空桑山西側的數里之外,在路上,巖虎向那名帶路的黃階鬥者詢問經過,才知道之所以能夠發現那三個孩子的屍體,完全是因爲意外。凌晨時,玉小姐爲了找到逃走的“人族奸細”,曾下令讓人四處搜尋,“人族奸細”早已經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夜叉族的一分子,他們當然不可能搜得到,但恰好就是這些人,在一處偏遠的無人之地,意外地發現了那三個孩子的屍體。   來到荒郊,我和巖虎先後跳到地面,周圍的夜叉族士兵讓開路來。雖然夜叉男的臉色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分辨,但氣氛卻是異常的沉重,遠處還有一些污物,顯然是有人嘔吐過。   我和巖虎最先看到那三個孩子的屍體,巖虎明顯怔在那裏,而我也呆了一呆。   收起摺紙的張蓮和盧眉娘也走了過來,在張蓮經過我身邊時,我下意識地就把她拉到了身後。做完這個動作後,我纔想起有些不妥,回過頭來,見她帶着慍怒地瞪了我一眼,對她來說,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她還不算怎麼熟的夜叉男,這樣的保護性動作,當然會讓她覺得不滿。   雖然如此,當她甩開我的手繞過我時,我還是忍不住低聲說道:“不要看……”   但她已經看到了。   她睜大了眼睛,嬌軀輕顫,顯然是努力剋制着,不讓自己驚呼出來。另一邊,盧眉娘亦是低着腦袋,雙手緊握,任誰都可以看出她的不安和難過。   此時,那三個孩子正倒在一堆雜亂的野草間,兩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的頭顱黝黑卻仍顯可愛,女孩的模樣清秀而且漂亮,但他們的身體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血肉,只留下了乾癟癟的緊擰在一起的那層皮。就像是一個雕刻藝術家做出來的人偶,只做出了三個孩子的腦袋,然後又被某個喜歡惡作劇的小傢伙用爛泥捏出他們的身子隨手安了上去,他們的腦袋仍然保留着原來的樣子,失去血肉的身體變得瘦小皺摺,還沒有我的手臂粗。   張蓮捂着嘴,掉頭跑開,在遠處乾嘔起來……都叫你不要看了。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三章 漢堡和可樂   冷風吹過,那種陰冷的感覺直闖入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巖虎沉默地來到三具孩童屍體旁邊,雖然他的內心中早已充滿無限的憤怒,但他還是在努力地履行着他的職責,仔細地觀察着。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像巖虎一樣冷靜下來,這三個孩子死了,他們死去的樣子讓人難過,唯其如此,更應該想辦法儘快找到其他失蹤的孩子,同時也要想辦法,不讓失蹤事件繼續發生。   只是,雖然努力尋找線索,但由於我們並不是最早來到這裏的人,現場痕跡早已被破壞,很難弄清這三個孩子的屍體是怎麼被拋棄在這裏的。而這三個孩子的死狀,除了讓我和巖虎更加確定是與某種神祕的巫術有關之外,也就沒有其它可以弄清的地方。   少女輕柔而充滿不安的聲音在這片凝重的氛圍間傳了過來:“有人在養金蠶蠱。”   說話的人是盧眉娘。   我和巖虎對望一眼,一同向她看去。   夜叉族小姑娘依舊是低着頭,雙拳緊握:“金蠶蠱是我族曾經出現過的一種巫術,後來因爲太過陰毒,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被當時的族長和巫者列爲禁術,禁止任何人學習和使用。這種巫術我其實也沒有見過,但在小的時候,我聽姥姥提到過,她說要培養金蠶,必須要祭上七七四十九名孩童的血肉,這三個孩子的血肉,應該就是被金蠶喫掉的。”   “四十九個孩子?”我倒吸一口涼氣,“現在失蹤了多少個?”   巖虎苦笑道:“包括在三個孩子在裏面,一共是十四個。”   “培養金蠶,每次餵食都需要同時在蠱壇裏放進七個孩子。”盧眉娘小聲地說。   “也就是說,”巖虎沉默片刻,緩緩說道,“至少還有四具屍體沒有找到。”   “也可能不是四具,”我慢慢地道,“而是十一具。”   風,刮過雜亂的野草,卷向無窮無際的原野……益發的冷了……   回去的時候已近黃昏,我騎着英招飛到巖虎身邊,低聲道:“大哥,我想加入尋找那些失蹤孩子的隊伍。”   巖虎點了點頭:“這件事並不難,你現在已經是黃階鬥者了,我可以作主,讓你加入我的護衛隊。只是,現在我們也實在無法去做什麼,只能一邊派士兵四處搜尋,一邊在夜間駐守在空桑山和周圍的村子。”   張蓮乘着紙鶴飛了過來:“我也加入你們。”   “這個,”巖虎爲難道,“蓮小姐,你要加入護衛隊……似乎有點問題。”   張蓮瞪他一眼:“憑什麼烏魯加入就沒問題,我加入就有問題?”   巖虎期期艾艾的,想要解釋,又怕張蓮不高興。我不由搖頭好笑,如果是其他人,巖虎恐怕早就反瞪回去了。他作爲承擔空桑山治安和防衛的紅階鬥士,擔任的是“尉吏”一職,我對軍制這種東西真的是一竅不通,更何況還是妖族的軍制,也不知道這個職務到處有多高,但至少我知道,他的權力很大,也很受人敬重。他自己底下的隊伍,想讓誰加入,不想讓誰加入,哪裏還需要向別人解釋?   好在盧眉娘也飛了過來,幫巖虎說話:“師姐,你就不要爲難巖虎大哥了,烏魯剛剛纔成爲鬥者,現在還沒有加入軍隊,巖虎大哥又是用人之際,當然可以把他召到自己麾下。你和我都是巫女,和軍隊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怎麼敢讓你加入護衛隊?”   張蓮想了想,點頭微笑:“說的也是,是我弄錯了。”   巖虎鬆了口氣,我卻在心裏咯噔一響。   “都差點忘了,”張蓮在那自言自語,“我現在是巫女,只要姥姥不管我,其他人也管不到我。真要加入了護衛隊,還要被人管,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要去查什麼事,那就自己去查好了。”   巖虎怔在那裏,盧眉娘無奈攤手。而我更是苦笑……這丫頭一旦有了什麼念頭,一般情況下是很難讓她放棄的,巖虎剛纔還不如就答應下來,讓她加入護衛隊,這樣還可以時時看着她。現在她打定主意一個人查,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巖虎看向盧眉娘,想讓這小姑娘勸住她的師姐,只可惜小姑娘顯然也知道她師姐的性子,除了搖頭,也沒有什麼辦法。雖然不知道躲在暗處培養金蠶蠱的人是誰,但至少可以肯定那傢伙很難對付,張蓮雖然是芮姥姥的徒弟,卻是三位巫女中本事最差的,巖虎當然會替她擔心。   我看到巖虎想要開口勸說張蓮放棄調查,趕緊向他搖頭示意。他對張蓮還是不夠了解,張蓮這種人,你鼓勵她幾下,有起事來,她還會來找你商量,你要是勸她勸得煩了,她答應下來,背後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還不跟你商量。   騎着英招飛在空中,我看向覆在破雲松上的晚霞,說道:“天快要黑了,哼,好像有點餓了。不如一起去喫點東西?不知道這裏有沒有漢堡和可樂?”   張蓮呆了一呆,扭頭看向我。盧眉娘問:“漢堡?可樂?那是什麼?”   “漢堡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我說的是龍芻,龍芻的一種菜餚。可樂是那裏的一種酒,”我很無恥地看着晚霞,“龍芻其實是強良族的地盤,我們流落在那裏的族人,往往都要被迫去做他們的奴隸,幫他們守門守院,那裏的強良族提到‘夜叉’,就跟提到門邊上的一條狗一樣。”   小姑娘看着我感嘆的樣子,也就沒有再追究。巖虎笑道:“既然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再去想以前的生活。你是夜叉族,闢虐則是我們夜叉族人的家,同樣也是你的家,記住這點就可以了。”   我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想提以前的生活,只是看到那三個孩子的樣子,心裏難過,不知不覺就感觸起來了。對了,你們還沒有回答我,要不要一起去喫點什麼?”   他們三人再次想起那三個孩子的死狀,哪裏還喫得下東西?巖虎苦笑道:“我就不去了,手上還有很多事要做,這三個孩子的事,也要馬上向族長報告。”   “我、我什麼都喫不下,”盧眉娘低着頭,“我想去找姥姥,再問一些和金蠶蠱有關的事,我也很想早點抓到兇手,也許,姥姥會知道點什麼。師姐,你跟我一起去麼?”   “我?嗯,我有點頭暈,”張蓮摟着她的太陽穴,“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巖虎一聽到她說頭暈,馬上就緊張起來:“蓮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找族中的巫醫來看看……”   “沒事,”她牽強地笑了笑,“可能是剛纔被那幾個孩子的樣子嚇到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趕緊說道:“蓮小姐,我送你回去。”   張蓮點了點頭。   飛到空桑山上方,巖虎和盧眉娘各自散去,我護送着張蓮,往她的住處飛去……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又發育了?   落在樓閣前的竹林間,我將英招拴在一根竹子上。此時,金烏開始墜下,夕陽最後的餘光灑向竹林,覆下的倒影倒在我們身上。   張蓮收起紙鶴,猛然轉過身來,盯着我:“你是誰?”   我低聲說道:“我是雲諾的朋友,他有一些話要我告訴你。”   張蓮咬了咬下脣,顯得猶豫和半信半疑。我繼續說道:“如果我不是雲諾的朋友,今天早上玉小姐要我幫她作證時,我爲什麼要幫你?如果我不認識他,我又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又怎麼會知道只有在你們以前的那個世界纔會有的漢堡和可樂?如果不是他告訴我,我又怎麼知道你喜歡勿忘我,那天送了一大束的勿忘我給你?”   送勿忘我的事其實與“雲諾”無關,當然我根本就不知道“蓮小姐”就是張蓮,那些花也完全是爲了巖虎送的,只是現在爲了增加她對我的信任度,我只好先把送花的事攤到自己頭上。   張蓮看着我,已多多少少開始有點相信。她問:“雲諾要你跟我說什麼?”   我朝周圍看了看:“這裏不太安全……”   “你跟我來!”張蓮帶着我往樓閣走去。在踏上臺階時,我遲疑了一下,昨天夜裏我也到過這裏,知道有巫術或是禁制之類的東西在保護這裏。她回過頭來,說道:“只有經過我、或者大師姐和眉娘同意的人,才能夠進入這裏,現在是我讓你進來的,所以你進來就是。”   我踩了上去,昨晚曾經出現過的危險感,果然消失了。   踏上臺階,進入樓閣。張蓮領着我往樓上走去。一直來到三樓樓道盡頭的一個房間裏,她將門關上:“你現在可以說了。”   我打量了一下週圍,見這裏有些類似於中國古代女子的閨房。   壁上掛着一幅山水畫,桌椅和牀都是用竹子編成。角落裏放着那一大束早已枯萎的勿忘我,看來她是真的捨不得扔。一個玉瓶,一剪蠟梅,一盞裝有影樹樹葉、在夜間可以發出光亮的琉璃燈,以及可以用來遮住燈光的手絹……基本上就是這裏的所有事物。   擅長琴棋書畫、文靜溫柔的庭庭,是被一個暴發富般毫無品味的煤老闆撫養長大;毫無形象,欠錢不還,成績爛得一塌糊塗的張蓮,卻是出身自真正的書香世家,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世上的一些事情,就是這樣的稀奇古怪。   這個房間完全不像是妖族少女所會有的樣子,我想,她只是試圖用這小小的房間,來守住她內心深處的一些東西。畢竟,身處在這樣的異族它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自己以前的世界,就算是張蓮這樣的女生,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堅強。   見她還在瞪着我,我笑了一笑,悄悄念出解除天玄百變圖的真言。四色光華從我的體內竄出,我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張蓮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你、你……”   “我什麼我?”我沒好氣地說,“你以爲我真的能夠用人族的樣子跑到這裏來?”   她像做夢一樣,瞪着我看了好半天,終於開始確信自己沒有看花眼,不由又驚又喜,抓住我的胳膊:“雲諾,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將天玄百變圖朝她晃了晃:“靠這個。”   她興奮地道:“你再變給我看看。”   “不行,”我聳了聳肩,“每次變完,都要再過一個時辰才能用它,如果不是怕你不相信,我怎麼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變回自己原來的樣子,萬一被其他夜叉族看到,我就死定了。”   “放心吧,”她說,“其他人不會到我的房間裏來……難怪早上大師姐要害我時,你突然會站到我這邊來,原來你就是她要找的人族奸細,她竟然讓你自己證明自己出現過……哼,氣死她!”   “不過,”她看着我,眼眸黯了一黯,然後漸漸地又亮了起來,“我原本還以爲……你已經走了。”   “怎麼可能就這樣丟下你?”我躺到竹牀上,伸伸懶腰,“就算要走,至少也要知道你在這裏真的沒事纔可以。”   “所以,”她咬了咬嘴脣,“現在不走……以後還是要走的,是麼?”   靜了片刻,我說:“其實……我是想讓你跟我一起走的。”   沉默……一片沉默……   夜色從窗外漸漸地透了進來,琉璃燈裏的影葉發出輕柔的光線,張蓮用手絹將琉璃燈遮住大半,只餘下幾絲淡淡的冷光,讓屋內顯得不是那麼黑暗。然後,她也躺上了竹牀,我躺在裏頭,她躺在外頭,肩並着肩。   共枕而眠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會讓人不自在的事,事實上,我和她以前還曾經脫光衣服一起睡過……好吧,那是在幼兒園的時候。   我把在鳳凰城與她失散後,發生的許多事都說給她聽,從爲了找她被盧眉娘提劍追殺,到墜入深淵遇到兩位絕世高鬼,離開冥渡後,爲了找回庭庭,又進了白鹿學院……等等等等。   短短的幾個月中,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以至連我自己都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明明像是小說,卻又那般的真實,其中的一些兇險之處,現在想起來都還讓我感到後怕。   “想不到你會遇到這麼多的事,”張蓮笑道,“難怪下午的時候,連那三頭貔貅和兩隻山蜘蛛都對付不了你,看來你真的變強了。”   “這個世界,跟我們以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樣,”我嘆了口氣,“自己不變強,別人就看不起你,你甚至無法在各種危險中活下來。就像在鳳凰城的時候,我們纔剛剛開始安定,讓傅長史他們相信我們是異海人,然後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場戰爭,我們馬上就被迫分開,現在回想一下,我、你、庭庭,我們三個人都還能活在這個世上,已經非常值得慶幸了。”   “嗯……說的也是。”她低聲說着,“有時候,我一個人躺在這裏的時候想起你、你們……我真的害怕,怕以後再也無法見到你們,怕自己就只能一直這樣替你們擔心下去,到死爲止……”   在這樣一個沒有通訊,沒有網絡,甚至沒有足夠快的交通工具的世界,失散後,就算一輩子都無法彼此見面,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   我又繼續說下去,甚至把我因爲被迫服下紫華流精丹,只能再活三年的事都告訴了她。如果旁邊的人是庭庭,這種事我是肯定不會說的,因爲我不想讓她擔心,但是對張蓮,我卻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出來。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區別,我也說不上來。   看見張蓮扭過頭來,擔憂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三年的時間裏,可以發生很多事,也許我可以等到朱光玉碧腴,又或者找到別的辦法。”   她笑了笑,既沒有顯得過於擔心,也沒有對我說些安慰的話。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反而更加自在,要說三年壽命的事,在我的內心深處沒有一點陰影,那完全是騙人的鬼話,怕不怕死是一回事,想不想繼續活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就像是一名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了多久的癌症患者,心裏不可能沒有半點壓力。   “說起來,”我側過身來,面朝着她,“你又是怎麼變成芮姥姥的徒弟的?在來闢虐找你之前,我真的沒想到你居然不但沒事,反而會變成夜叉族的巫女。”   “來這裏前,你不知道我的事?”   “不知道,”我說,“我是在送勿忘我的時候,纔開始知道原來你竟然會是三巫女中的‘蓮小姐’,當時我愣了好久。”   “難怪那個時候你一直傻站在那裏,好像見到鬼一樣。”張蓮笑道,“我的經歷倒是沒有那麼複雜,那些迦樓羅鳥人把我帶走後,就把我送到了姥姥那,然後姥姥就把我帶在身邊了,有好幾次,我也問過姥姥,問她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卻盡說些氣人的話,還說什麼,像我這麼笨的女生真是太少見了,死一個少一個,所以她才保護我。”   我不由失笑,看來那老太婆還是蠻有意思的。   “其他人沒意見麼?”我說,“你畢竟不是夜叉族的……”   張蓮牽過我的手,把我的手心按在她的胸口處,那柔軟而充滿彈性的觸感讓我的心跳得好快。她問:“有沒有發現什麼?”   沉默片晌,我說道:“又發育了!”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迷霧重重!   “我不是問你這個。”她瞪着我。   “沒有心跳?”我訝異看着她,“你的心臟沒有在跳。”   她把我那想要往她的峯尖襲去的手甩開,哼了一聲:“當然不是真的沒有心跳,只是姥姥的一種巫術。夜叉女和我們那個世界的女人,從外表上看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她們身體裏的是獸核,而我們的是心臟。只要不讓其他夜叉族覺察到這一點的不同,一般人根本無法看出我不是夜叉女。”   “但是她們還有獸身。”   “對,但是有誰會一天到晚用獸身在外面走?你來這裏也有幾天了,你看過幾個女孩子的獸身?對於不知道該怎麼使用獸魂的女孩子來說,她們的獸身無法維持太久,而對於已經成爲鬥者或者御者的女人來說,獸身往往只在面對強敵時纔會使用出來,雖然我沒有獸身,但是誰會知道?”張蓮說,“當然,霍玉和眉娘都知道我是異海人,但是姥姥不讓她們告訴別人,她們自然也不敢在外面亂說。”   這樣啊……   看來,只要有芮姥姥罩着,張蓮在這裏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如果是這樣的話,張蓮待在這裏,確實要比跟着我到處亂走安全得多,她已經開始在這裏安居下來,而我,其實卻沒有一個可着落的地方。當然,如果優曇婆婆肯繼續把天玄百變圖借給我,那她就算跟着我,也可以不用擔心在外頭會被人類當成人妖,她完全可以用天玄百變圖變成這個世界的人類女孩。   問題僅僅在於……她是不是願意跟着我。   聊了這麼久,這個關鍵的問題卻被我們有意無意地迴避了。而現在,我們都開始意識到它終究是無法一直迴避下去。   就這樣沉默許久,張蓮輕輕地問:“你……什麼時候會走?”   “我想再等幾天,”我說道,“我想幫巖虎抓到那個綁架孩子的傢伙,我來闢虐的這幾天,巖虎一直都很照顧我,我想多少幫他做些什麼。”   “就猜到你會這樣,”張蓮笑道,“其實我也很想抓到那個噁心的傢伙,畢竟在這裏住了一些日子,多多少少也有了一點感情,一想到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孩子被害死,我也沒辦法就這樣一走了之。”   我看着她,心臟快速跳動:“你是說……”   她也轉過臉來,昏暗的光線中,我們兩人臉對着臉,連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眼睛閃着一絲笑意:“我想,跟你一起……”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怔了一怔:“你不是說,沒有人會進你的房間麼?”   張蓮趕緊回答:“是沒有人會進我的房間,除了……眉娘。”   我一個翻身,躍過她跳下竹牀。她趕緊指着牀下,事實上不用她指,我已經開始往裏面鑽了……嗯,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鑽牀底了。   剛鑽進去,盧眉娘就已推開了門:“師姐,姥姥讓你去見她……”   ……   張蓮走後,我聽到盧眉娘進入隔壁的房間,一陣進出之後,又有水聲傳來,我猜想隔壁就是她的房間,而她現在正在裏面洗澡,雖然找機會偷看的話,會是一件很刺激的事,不過考慮到如果再被她提劍追殺,那就未免刺激過頭,我只好打消偷窺這種香豔的念頭。   過了有半個時辰,我聽到盧眉娘洗完澡後,哼着歌兒往樓下走去,不得不說的話,夜叉族中不管男女,確確實實是不通音律,就算是這小姑娘也不例外,哼的歌簡直就跟張蓮的“霍霍哈嘿”有得拼,難怪在鳳凰城時,傅長史一聽完張蓮的“霍霍哈嘿”就認定她是夜叉女,打算把她活活燒死。   來到窗邊,藉着初升玉輪灑出的月光,我看到小姑娘乘着一隻紙鶴飛向了遠方。   算算時辰,使用天玄百變圖的緩衝期應該已經過了,我取出圖來,默唸真言,再將手一點,把自己變成夜叉男。正準備從窗口跳下去,悄悄溜走時,卻又看到有四個女人分別騎着馭獸飛到了竹林間的石道上,爲首的正是玉小姐,跟在她身後的三名夜叉女應該是她的侍女。   我暗道“糟糕”,我騎來的英招還在那裏,不知道玉小姐會不會生出懷疑。不過對於擅長御獸的夜叉族來說,座獸同樣也是隨地可見,她對那隻英招連看都沒看,就領着其中一名侍女走進了樓閣,另外兩人卻守在了樓閣的門口。   我苦笑了一下,那兩名侍女守在樓下,我還怎麼跳窗溜走?   就在這時,我心中忽地生出一個念頭……她們爲什麼要守在那裏?這座樓閣有巫術保護,除非是玉小姐、張蓮、盧眉娘三位巫女中的哪個親自帶進來,其他人根本無法進入,既然這樣,玉小姐爲什麼還要讓她們守在門口?她們在防誰?   念頭方起,就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趕緊再次鑽入牀底。   門打開了,玉小姐帶着另一名侍女走了進來。昨晚跟玉小姐較量了一下,知道她的本事也相當了得,是個不容易對付的狠角色,而我早上又得罪了她,於是躲在牀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不敢讓她發現。   幸好光線昏暗,唯一發出光亮的那盞琉璃燈也被手絹遮住了大半,看上去玉小姐也沒有將它掀開、好讓房間變得更亮的打算。這樣的話,她們很難發現到我。   只是,這裏是張蓮的房間,她們爲什麼要進來?如果她們是刻意進來搜查什麼東西的話,那我再怎麼躲都沒有用。   玉小姐立在那一大束枯萎的勿忘我前,一動不動,她身後的那名侍女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花真的是巖虎送的?”玉小姐的聲音傳來。   “是,”那名侍女答道,“我們已經查到這些花他們是在哪裏買的,送花的雖然是烏魯,但烏魯在那之前,與蓮小姐並不相識,而在他送花時,巖虎大人一直等在外頭。”   怒哼之聲傳來,緊接着一道疾風劃過,原本就已枯萎的花束紛紛斷裂,四散開來。侍女小聲地道:“小姐,這樣子,蓮小姐會知道我們進來過……”   “我管她去死!”玉小姐怒道。   那名侍女不敢吭聲。   我暗自忖道:“看來這女人確確實實是喜歡巖虎,她之所以處處爲難張蓮,多半也是因爲知道巖虎大哥喜歡的是張蓮。其實這女人模樣倒也蠻不錯的,既然張蓮已經決定了要跟我走,那不如幫這個女人和巖虎搓和一下……”   一陣匆促的呼吸聲過後,玉小姐開始冷靜下來:“七具孩子的屍體都被找到了?”   “是,”侍女回答,“下午他們找到了三具,傍晚的時候,剩下四具也被他們找出來了。按小姐吩咐,我並沒有藏得太偏。還有,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在養金蠶蠱……”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眉小姐告訴他們的,”侍女低聲道,“下午他們找到那三個孩子的屍體時,蓮小姐和眉小姐都在場?”   “眉娘?”玉小姐踱了幾步,手中摺扇無意識地敲擊着臀側,發出雜亂而毫無節奏的聲音。   “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什麼也不用做,”玉小姐淡淡地道,“巖虎應該會先將找到那七個孩子屍體的消息封鎖住,不讓其他人知道。那些孩子明顯是死於巫術,我本以爲巖虎會來找我商量,倒是沒想到會是眉娘先把金蠶蠱的事告訴他。”   那名侍女小聲地道:“巖虎已經知道小姐在鬥者考覈上讓人爲難烏魯的事。”   玉小姐滯了一滯,過了一會兒,才懊惱地說道:“難怪他不來找我……那件事是我做錯了,早上才被烏魯擺了一道,下午就找人去對付他,誰都猜得到是我做的,我也是氣昏了頭,纔會做出這麼明顯的事。不過,那個烏魯竟有同時對付三頭貔貅和兩隻山蜘蛛的本事,看來我真是小看了他,就算是一名藍階鬥者,也未必做得到這點……算了,那個烏魯,就先不要去管他,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金蠶蠱的事,金蠶蠱應該快要成形了……”   “還差一個孩子,”那名侍女答道,“有一個孩子死在了途中。”   “是麼?”玉小姐踱了幾步,回身看着那名侍女,“那就在今晚動手!”   那名侍女應了聲“是”,然後,玉小姐就帶着她往外走去。我從牀底鑽了出來,一直看着玉小姐和她的那三名侍女騎着馭獸飛走後,才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從窗口跳了下去……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六章 空桑月夜   把英招寄放在馴獸園。我走在街上,思考着在張蓮房中不小心聽到的話。玉小姐到底在計劃些什麼,現在還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早就知道金蠶蠱的事,那幾個孩子的死也跟她脫不了干係。還有,她說金蠶蠱很快就要成形,然而按盧眉孃的說法,金蠶蠱至少要祭上七七四十九個孩子的生命才能成形,包括找到的七具屍體在內,現在失蹤的孩子一共是十四個,如果還有一個孩子在祭給金蠶蠱之前就死去的話……   就在這時,我腦中電光一閃……盧眉娘說,金蠶蠱的每次餵食都要祭上七個孩子的生命,也就是說,一共要喂上七次,金蠶蠱纔會成形。但問題是,誰能肯定今天發現的那幾個孩子,就一定是第一批?   如果金蠶蠱在其它地方就已經餵過五次,然後才被帶到闢虐來,那麼。它就只要再喂兩次就可以成形。祭給金蠶蠱的血肉被限定是“孩童”,但似乎沒有被限定是哪個種族的“孩童”,而且,就算餵給金蠶的只能是夜叉族的孩子,但事實上,除闢虐外,其他地方也有夜叉族的族人。而在闢虐之外,就算有孩子失蹤,巖虎他們既無法知道,也無法追查。   雖然天色已黑,但還沒有入夜,我找了個攤子,一邊喫些東西填飽肚子,一邊繼續思考。   如果真的有一個孩子死在途中,那就是說,金蠶蠱的主人手中,現在只剩下了六個孩子,還差了一個,鑑於白天已經有七具孩童屍體被發現,爲免夜長夢多,最可能的是……那傢伙今晚就會動手,再擄走一個孩子。   想起玉小姐說的“那就在今晚動手”,我開始相信,她跟這起事件肯定脫不了干係,甚至有可能,她就是金蠶蠱的主人。   我匆匆地喫完東西,趕到住處。換了件衣服。   現在的問題是,就算玉小姐真的是金蠶蠱的主人,我也拿她沒辦法。她不但是族中的巫女,同時還是族長的女兒,除非有足夠的語氣,我根本就無法指控她。就算把傍晚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話告訴別人,我又怎麼解釋自己會躲在張蓮的牀底下?   巖虎還是沒有回來,當然,這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接連發生的孩童失蹤事件,再加上已經有幾個孩子死去,他肩負的壓力比誰都大。在找出幕後黑手之前,估計他是不用想睡個安穩覺了。   匆匆離開住處,就在這時,想起一件事,下午時張蓮說她也要參與這起事件的調查,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天晚上她肯定也會做些什麼,而按照她的性格,單幹的可能性很大。以她現在的實力,真要發生什麼事,她根本就是自身難保。尤其是,幕後的兇手很可能是原本就對她又嫉又恨的玉小姐,藉着這個機會讓她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趕緊又往她住的那座樓閣趕去,來到竹林間,發現她的房間內閃爍着影葉琉璃燈的燈光,看來她已經回來了。沒等多久,我就看到她從結繩術從窗口溜了下來,不由苦笑……我果然沒有猜錯。   話又說回來,她有必要爬窗戶麼?   這個地方只有她們這三個巫女才能自由進出,而以玉小姐和盧眉孃的實力,她再怎麼小心翼翼,也還是會被發現。   算了,就把這當成是她的惡趣味吧,說不定她現在正把她自己當成蜘蛛俠,覺得爬窗戶是件很酷的事。   她來到竹林間,還在掏摺紙時,我已露出臉上,藉着月色向她招手。看到我,她又驚又喜:“雲……烏魯,你怎麼會在這裏?我還準備去找你。”   嗯,不錯,居然還想得到找我,這就證明她並不是要單幹,而是想拉我下水……這讓我欣慰多了。   我最怕的就是,她一個人自己幹自己的,不跟別人說。   張蓮用摺紙術載着我,一同飛到破雲松邊緣那漸顯稀落的樹葉間,我拉着她。跳到一根樹葉上,在那裏坐着,這樣,地面上的就算抬頭,也難以發現我們。   張蓮看着我:“你這個樣子,我還真是不太習慣,反正現在沒有別人,爲什麼不變回去?”   我聳了聳肩:“如果變回人類,那就只有再等一個時辰才能變回來,萬一在這中間被人發現,那就太麻煩了。你就將就一下吧。”   張蓮又問:“我們不是要去找擄走和殺害那些孩子的幕後兇手麼?躲在這裏有什麼用?”   我說:“這麼大一座空桑山,與其到處亂晃,還不如在這裏守株待兔。附近的村莊巖虎早就派了士兵把守,但是空桑山範圍太大,守也守不過來,所以我想,如果那人還要繼續偷孩子,應該還是會在空桑山動手。”   從小到大,當張蓮與我兩個人一同要做什麼事時,出主意的人基本上都是我,所以她也沒有多問什麼。我看她的樣子好像有些煩惱,以爲她還是在替那些孩子擔心,誰知她沉默一陣後。說道:“雲諾……我可能沒辦法跟你走了。”   我愕然地看着她,傍晚時,她明明已經透露出會跟我一同離開闢虐的意願,怎麼會說變就變了?如果是其他人,就算出爾反爾我也不會覺得太過奇怪,畢竟每個人都有考慮不周的時候,一時衝動作出決定,冷靜下來後又開始反悔,這種事其實也很正常。   但張蓮卻不是這種人,她是屬於一旦做出選擇,就算明知道這個選擇有問題。也會毫不猶豫地繼續走下去的那種人。   以我對她的瞭解,應該是有什麼事,讓她不得不改變主意。   於是我靜靜地看着她。   “還不是那死老太婆,”女生坐在懸空的樹枝上,雙手使勁地搓着她的頭髮,把那本是整齊的秀髮搓得亂亂的。這個動作表明她的心確實很亂,張蓮可以說是我所認識的女生中,最表裏如一的一個。她氣呼呼地說,“傍晚她把我叫了去,然後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人替她擔心。我看她根本就是騙人的,但……但就是讓人不放心……”   芮姥姥?我問:“她說了什麼?”   女生哼了一聲:“她說她活不了多久了……她哪裏像是快要死的樣子嘛!”   難怪這丫頭會這麼煩!我哭笑不得:“我對那老太婆瞭解得並不多,但早上在盧扶樓看到她時,我看她精神得很,難道她還能算到自己能活多久?”   “誰知道呢,”張蓮遲疑了一下,“雖然姥姥有的時候喜歡說些氣人的話,但說過的一些事……好像都還蠻準的。”   我沉默了一下,問:“她爲什麼好好的要跟你說這個?一般人就算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也不會隨便跟別人講吧?”   她抿了抿嘴:“鬼才曉得,傍晚時,她讓眉娘把我叫去,然後告訴我說,如果我想離開這裏的話,她不會阻攔我,但她希望我再待一些日子,等她死了再走。又說什麼她活不了多久,所以我不用擔心……說的好像我真的巴不得她早死早好一樣。”   我訝異地道:“她知道你想離開?”   “我怎麼知道?”她又開始抓頭髮,爲了防止她抓着抓着,一不留神栽下去,我只好扶住她的肩。她苦惱地道,“在我的印象裏,好像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瞞得住姥姥,所以我想,她可能真的知道我要走……”   “可是,你是在見她的前一下,才決定跟我離開闢虐的。”我看着她,“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連我都不敢肯定你會跟我離開這裏,她又怎麼會知道?”   張蓮靜了一靜,然後斜我一眼:“騙人,你明明就知道我會跟你走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纔怪,”她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好好的跟我說什麼,你只能再活三年,三年裏要是找不到那個叫朱……什麼什麼碧的解藥,就沒辦法活下去。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又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走?如果就這樣跟你分開,以後再也沒辦法見面,那、我不是就要替你擔心一輩子?”   我心中一暖,往她移了移。   “如果是庭庭的話,你就不會把這種事告訴她吧?”她仍然扭着頭,沒有看我,“你當然不會告訴她,因爲你不想讓她替你擔心。可是你卻告訴了我,因爲你知道,我聽到這種事情後,就沒辦法安心看着你一個人離開吧?雲諾……你真的很卑鄙!”   沉默許久,我低聲說道:“對不……”   “你要是敢說‘對不起’我就揍你。”   “咳,那我應該說什麼?”   “什麼都不要說。”她把雙手夾在腿間,看着天際的玉輪和冷月,“什麼都不要說……這樣就可以了。”   於是,我們兩人肩並着肩,一同看着青瀠瀠的月色……   夜色慢慢地深了。   我伸出右手,手心中現出一個血色刻印,隨着召喚咒印的作用,一隻金色幻獸從虛空中躍了出來,踏着火雲,停在我的面前。   張蓮看着這隻龍首鹿角、獅眼龍鱗的美麗幻獸,驚訝地問:“這是什麼?”   “麒麟!”我告訴她。   “這就是麒麟?”她伸手向麒麟的金色毛髮摸去,麒麟朝她瞪了一眼,閃到一旁。女生恨恨地道:“什麼嘛,摸一下都不肯。”   “誰叫你以前說要把它燉來喫?”   “胡扯,我哪有說過這樣的話?”她沒好氣地說,“它又不是小白兔,我怎麼可能會想把這種珍稀幻獸燉來喫?”   笑了一笑,沒有解釋,我把麒麟招了過來,在它耳邊低聲說了些話。   然後,它便踏着火雲往下方飛去,一忽兒就沒了蹤影。   張蓮問:“它去做什麼?”   我告訴她:“麒麟對不祥之氣非常敏感,讓它幫我們偵察,如果有誰趁着夜色使用偏向陰戾的巫術,它應該能夠及時感應到。”   既然夜叉族那麼多鬥者和士兵都沒辦法查到那些孩子是怎麼被偷走的,那就算再加上我們兩個,也沒有什麼用,倒不如依靠幻獸的異能,說不定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夜色越來越濃,破雲松的倒影覆住了半個空桑山。   就這樣等了約有一個時辰,一道黑影快速飛來,正是踏着火雲的麒麟。麒麟一停在我們面前,馬上就低吼一聲。我立時摟住張蓮的腰,掠到麒麟背上。   “怎麼了怎麼了?”張蓮問。   我沒有解釋,而是讓麒麟載着我們沿陰影往下飛去。一直來到空桑山西角的居民區,那裏傳來一陣囂鬧,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遠遠近近還有不少士兵匆忙趕來。   “怎麼回事?”   “有孩子失蹤了。”我低聲說道。   麒麟載着我們繼續飛,很快就飛出了空桑山。   張蓮問:“我們去哪裏?”   “看。”我指着遠處的地面。   那裏有一個陰影正在快速遁走,陰影緊貼着地面,一不留神,就會讓人把它當成某樣事物倒映在地面的影子,它遁走的速度極快,駕着火雲的麒麟,只能勉勉強強將它追上。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金蠶?!   忽地,麒麟像是感應到什麼。往旁邊一躍,藏在了一棵樹後。我小心看去,發現那道陰影正停在那裏,形狀扭曲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在回頭觀察。   如果不是麒麟對危險有着驚人的感知力,我們現在已經被發現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張蓮低聲問。   “我也不知道,”我說,“但捉走那些孩子的,肯定就是這東西。”   “可是孩子在哪裏?”她說,“你不是說剛纔有孩子失蹤麼?那個孩子呢?”   確實,雖然不知道我們所追逐的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但它看上去只是薄薄的一層影子,怎麼也不像帶着一個孩子上路。   麒麟回頭低吼了一聲。   “它說,孩子在它的身體裏。”   張蓮問:“你怎麼知道你的麒麟在說什麼?”   我說:“這叫心有靈犀。”   那陰影停了一會,又開始往前遁去。當它鑽進山嶺或是樹林的倒影裏時,往往就會融進裏頭,讓人完全無法找到。不過對麒麟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問題,因爲麒麟追蹤的是它所留下的某種陰戾氣息。   這個東西只是看上去像影子,但並不是真正的影子。   不知不覺間,我們追出數里。來到一處陡崖下方,然後,那古怪陰影就消失了。   從麒麟背上跳下,我在陰影消失的地方仔細尋找,拔開一層樹藤的枝枝葉葉後,我發現了一個地道的入口。   “它應該是跑到裏面去了。”   “我們也進去。”   “不,”我輕聲說,“我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又或者裏面有些什麼東西。我在這裏守着,你騎着麒麟回去找巖虎,讓他帶人趕來。”   “不,我守着,你去找巖虎。”   “你留在這裏?”我斜了她一眼,“你要是留在這裏,還沒等我們趕過來,你肯定就已經溜進去了。”   她同樣斜着我:“你還不是一樣?”   “不,”我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會溜進去,我會在這裏等你們。裏面很可能有一大堆的毒蛇猛獸,就這樣溜進去的話,那不是找死麼?”   “真的不會?”她不太相信地看着我。   “廢話,不要以爲我跟你一樣沒腦子。”   “你纔沒腦子。”   “你還不快去?”我瞪她一眼,“再拖下去,等巖虎帶人趕到時,說不定裏面的孩子都死光了。”   “好吧。”張蓮拍了拍麒麟的腦袋,“我們走。”   麒麟根本不聽她的。   “小白,”我在麒麟耳邊說。“別跟這丫頭鬧彆扭了。快去快回。”   張蓮疑惑地問:“它也叫小白?怎麼跟你在鳳凰城撿到的那隻兔子一個名字?你還真是不會取名字,一點創意都沒有。”   我懶得理她。   麒麟載着張蓮,掉頭往空桑山飛去。   她走後,我伸伸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   唉,沒辦法,雖然很想溜進地道查探一下,但我已經跟那丫頭說過我不會溜進去,所以我只好留在這裏等……纔怪。   我身子一彎,潛入了地道……   屏着呼吸,我潛入地道深處,同時將自己的生氣完全隱藏住。   地道建得並不精巧,壁面粗糙,左曲右彎。   在一個拐彎處,我聽到前方有動靜,於是小心看去。   地道內雖然陰森黑暗,但我將真氣運於雙目,還是能看清裏面的東西。在那裏,我看到不知多少的蠱蟲,密密麻麻地布在地面與土壁上,蛇、蜈蚣、蠍子、蟾蜍等應有儘快。還有很多我甚至叫不出名字。   我開始感到頭痛,這些蠱蟲應該都是有毒的,雖然我並不怕毒,但它們實在太多,如果被它們就這樣爬滿全身,蜇都能把我蜇死。   更重要的是,一旦弄出動靜,誰知道里面的人會不會察覺到有人闖進來?說不定這個地道並不只有這一個出口,一旦這些蠱蟲發出異響,裏面的人就會馬上從其它出口逃走。   想起那個叫伊露的女孩……如果我像她一樣,能夠在土石裏行走就好了。   這種時候去想地行術,當然不會有什麼用處,無奈之下,我只好換過念頭,開始考慮,應該怎麼不動聲色地把這些蠱蟲解決掉?   腦中電光一閃,計上心頭。   伏下身來,雙手貼着地面,我將冰蓮勁悄悄地釋放而出。   冰蓮勁釋放得很慢,只是沿着地面一點一點的往那些蠱蟲侵去。空氣間透出絲絲涼意,但是溫度下降得並不明顯。   我做得很小心。   就像溫水煮青蛙,火勢如果太猛,鍋裏的水熱得太快,青蛙馬上就會跳出來。但如果一點一點地往鍋底加木材,水慢慢地熱起來,青蛙就會有一種自己可以繼續忍耐的錯覺,等發現不對勁時,已經沒有力氣往外跳,只能在鍋裏等死。   寒意貼着地面。一點一點地襲去,不管是什麼樣的蟲子,一般來說,在寒冷的環境下,身體機能和對危險的感知都會開始下降,尤其是像蛇這樣的冷血動物更是如此。如果是在冬天裏找到一個蛇窩,那就算把它捅翻,也不用太擔心裏面的蛇會被驚醒,而現在就是這樣的情形,這些蠱蟲被我用冰蓮勁具現出的寒意侵蝕,漸漸地,進入冬眠狀態,這個時候,就算我加大冰蓮勁的力道,讓一層寒冰直鋪而去,它們也已經無法再做出什麼反應。   最終,這些蠱蟲都被我悄無聲息地凍成了冰塊。   我掠過這些蠱蟲,繼續往地道的前方潛去。   前方傳來一些光亮,還有孩子的哭喊聲傳進了我的耳中,讓我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同時也暗自慶幸,這幾個孩子還活着。   只是,這些孩子的哭喊聲中透着無盡的驚慌和害怕。而這恰恰印證了我最擔心的事。   金蠶蠱每次進食都必須同時給它送上七名孩童,而從玉小姐那無意間偷聽到的蛛絲馬跡來看,金蠶蠱的主人手中只有六個孩子,所以,他才需要在今天晚上再捉一個孩子。至於這些孩子爲什麼都是在夜間失蹤,我想,很可能是因爲偷走孩子的那個“陰影”,只有在晚上才能行動,聽說夜叉族不但擅長御獸,其中一些還精通御鬼,剛纔的那個陰影。很可能是惡靈之類的東西。   而現在,金蠶蠱的主人通過那個“陰影”,又得到了一個孩子,也就是說,他的手中已經有了七個孩子,而他很可能不會再等,現在就開始將這七個孩子的血肉餵給金蠶。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遲上一步,這七個孩子的生命很可能就再也無法救回來。   這纔是我沒有等張蓮和巖虎趕到,直接就潛了進來的主要原因。   聽到那幾個孩子恐慌的聲音,不知不覺就加快了飛掠的速度。   頭頂上的土壁突然破開,一條蝮蛇閃電般咬來。我趕緊一個錯身,躲開的同時,一拳打開蝮蛇的七寸。蝮蛇皮開肉綻,撞在土壁上後,又滑落在地。   前方的石室裏傳出一個警戒的聲音:“什麼人?”   既然已經被發現行跡,再怎麼小心謹慎也是無用。我以鬼風覆在身上,踏着子午蓮花步搶進石室,三道金光疾刺而來,卻未能把握住我的速度,刺了個空。   向我攻擊的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夜叉族男子,夜叉族的男性一般都長得魁偉高大,像他這樣瘦小精短的,印象中還真的沒有見過,可以認爲,他就是夜叉族裏的“侏儒”。   在他手中捧着一個竹筒,那三道金光就是從那竹筒裏發出。   我只對他掃了一眼,就飛掠而過,對他不再理會。   在前方一個石坑裏,七個孩子緊緊地抱着一起,一隻背生金翅的毒蠶正朝他們撲去。   這條帶翅毒蠶大得不可思議。   我心急如焚,再踏七步,搶到幾個孩子與金蠶之間,一拳打在金蠶身上,誰知觸手之處,竟是軟綿綿的一片,根本無從着力。反而是金蠶一口咬在我的左肩上。雖然沒有感覺到被牙齒咬住的疼痛,我的血肉卻被快速抽離。   心中叫一聲糟糕,左肩一撞,冰蓮勁化出冰柱,刺入金蠶口中。   金蠶慘嘶一聲,振翅飛開,在它的口中滿是鮮血,有我的,也有它自己的。我轉頭看向肩膀,左肩的皮膚多出了許多針孔般的小點,同時還能看到一塊明顯的塌陷。我暗自心驚,如果被這怪物多吸一下,我很可能就會跟那些孩子的屍體一樣,腦袋雖然還在,身體卻只剩下一層皮。   金蠶快速拍動翅膀,繞着石坑疾飛,它的翅膀拍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音,振翅的頻率非常的快。它的體形也很大,長達數尺,身上是一種讓人不安的慘白。   左手已無法再用,那七個孩子蜷縮在石坑的一角,我也只能守護在他們身前,不敢移開,生怕金蠶會再傷害他們。   “你是誰?”身材短小的夜叉男縮在門邊,死死地盯着我。   我冷冷地道:“我是……”   瘦小夜叉男竹筒一動,三道疾光打向我的胸口。   靠,我還以爲這種趁着別人說話突然出手的事只有我纔會做,原來還有人跟我一樣卑……一樣聰明!   手指微曲,連彈出三道指風。三道疾光被指風撞開,卻又劃出不同的軌跡,從其它方向我襲來。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它們不是暗器,而是三隻蝴蝶般的金色小蟲。   與此同時,金蠶振翅朝我撲來。   身子一提,接連踢出三腳,全都踢在金蠶的同一部位。金蠶的身體實在太軟,再重的力道也會被它化解,這三腳只能將它強行踢開,根本傷不到它。   手指再彈,彈開了兩隻小蟲,卻來不及彈開第三隻,只能一個後仰,第三隻小蟲劃過我的胸膛,帶出血跡……這到底是什麼蟲?   怒喝一聲,身上長出鱗片,眼中火焰跳動。   夜叉男哼了一聲:“黃階獸身?原來只是一名黃階鬥者,也敢跑到這裏來送死。”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八章 殺人滅口   沒有理會瘦小夜叉男的冷嘲熱諷。我繼續對付着金蠶和這三隻小蟲。   然而三隻小蟲的速度實在太快,金蠶又完全不怕我打在它身上的拳頭,很快我就險象環生,身上被這三隻金色小蟲劃破了好幾個地方……這還是因爲獸身在一定程度上,將我的防禦提升了許多,要不然單是這三隻金色小蟲,已足以要我的命。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被金蠶吸去了部位血肉的左手已無法用勁,又要保護身後的七個孩子,不能閃躲。再加上金蠶不怕拳頭,而我手中又沒有趁手的利器。   如果分水劍沒有在跟劍煞交手時斷去,我就不信用它劈在金蠶身上,金蠶不會受傷。   這樣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三隻小蟲在我身上不斷造出傷口,而我只能將更大的精力放在對付能夠吸食血肉的金蠶上,只要一個疏忽,我可能就有死無生。如果我就這樣死在這裏,身後的這幾個孩子也不用想活下去。而成形後的金蠶蠱還會害死多少人,更是難以預料。   突然伸手,抓向其實一隻金色小蟲。金色小蟲立時從我的手心穿過。擊出一個血洞。   瘦小夜叉男嘲弄地道:“白癡。”   我卻腳步一錯,同時將冰蓮勁提至極致。   從被洞穿的手心灑出的鮮血凝成玫麗的冰劍,看着再次衝來的金蠶,我身子一躍,冰劍一旋。   萬千霞光急湧而出,整個石室旋成光的渦流。   冰劍一劈,天地齊暗。   光明覆現之際,金蠶已經被我用鮮血凝成的紅色冰劍斬成兩截,掉在地上不斷蠕動。   冰劍再旋,隨着三聲輕響,那三隻金色小蟲也被我用冰劍劃過,變成六片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瘦小夜叉男立在遠處,全身發抖,冷汗直流。   由於失血過多,我的腦袋一陣暈眩,雖然用“冰雲千幻”斬殺了金蠶,除去了三隻金色小蟲,但那個瘦小夜叉男還在那裏。將身一縱,我快速向他掠去。他完全沒有想到金蠶蠱會被我斬殺,不敢再戰,身子一縮,逃出石室。   我想要向他追去,地面卻傳來輕微的震響,讓我知道張蓮已帶着巖虎和其他夜叉族戰士及時趕到。   這傢伙已經逃不掉了。   我鬆了一口氣,卻又想到,巖虎他們是不是來得太快了點?   掠回石坑,見那七個孩子蜷縮在那裏。呆呆地看着我,雖然仍是害怕,但已沒有剛纔那般驚恐。   然後,我就發現地上多了一個墨綠色的小珠子,珠子上還沾着一些污穢,顯然是從金蠶斷去的身體裏滾出來的。   我將它撿了起來,正想仔細看看,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一聲瀕死的慘叫。我怔了一怔,將珠子放入口袋,急掠出去,在那裏,瘦小夜叉男手捂胸口跪倒在地,身上鮮血直流。   在他的前方,立着一個冷豔的夜叉女……玉小姐!   她一手環胸,一手拿着摺扇,很寫意地擋在那裏。她的樣子雖然寫意,然而現場的氣氛卻異常的凝重,瘦小夜叉男看着玉小姐,胸口溢血,額上冒汗:“小……”   玉小姐摺扇一張一抖。瘦小夜叉男身體裏的水氣被快速抽乾,等他倒在地上時,早已變成乾屍,看上去就像是在沙漠底下埋了千年的木乃伊,就算是他的父母,只怕也別想認出他來。   殺了瘦小夜叉男,玉小姐冷冷地看着我。   她是在殺人滅口?我的心中咯噔一響。   如果讓她知道我現在根本無力再戰,連她一招都無法接下,她會怎麼做?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站在那裏,毫不退縮地與她對視着。她盯着我,眸中閃過濃烈的殺機,右手輕捏摺扇,時快時慢地敲擊着腿側。節奏雖然凌亂,卻又蘊藏着無限的殺機。   急促的腳步聲響徹在地道,只一會兒,巖虎和張蓮已帶着十幾名鬥者闖了進來。   我暗地裏鬆了一口氣。   我很肯定,就在剛纔這一瞬間,她確實想過要連我也一同殺死,不過這短短的一個猶豫,就足以讓她喪失機會。   張蓮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的師姐,顯得有些錯愕。巖虎亦是詫異地問:“玉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玉小姐面無表情地道:“我是在追查擄走那些孩子的幕後兇手,無意間發現,那些孩子是被帶到這裏,於是趕了過來……不過已經有人比我先到一步。”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巖虎看向倒在我和玉小姐之間的那具乾屍:“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玉小姐依舊是面無表情,“我進來時,他突然向我出手,我只好先把他殺了。”   巖虎看向我。我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過那些孩子都在裏面,還有金蠶蠱。”   巖虎趕緊帶人進入石室。   地道外頭,張蓮一邊替我包紮,一邊沒好氣地說道:“還說什麼不會偷偷闖進去,根本就是騙人,活該你傷成這樣。”   我笑了一笑,只要那幾個孩子沒事就好,她要奚落我,那就由她去吧。   這時的我已經知道,張蓮是在路上遇到巖虎他們的,事實上,就在張蓮趕去找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已得到線索,正在往這邊趕來。只是在路上的時候,他們竟然迷了路,對此,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竟然會迷路?   沒過多久,盧眉娘也從遠處乘着紙鶴飛來,看上去有些迷迷糊糊的,像是半夜被人叫醒。   巖虎將瘦小夜叉男和金蠶的屍體都搬到了外頭,又讓人把那七個孩子送了回去。   天色隱約有發亮的跡象,玫瑰色的雲霞悄然地鋪展在天空。又過了一會。夜叉族族長圖雅和芮姥姥也趕了過來。   夜叉族族長負着手,在瘦小夜叉男的屍體旁踱了幾步,冷冷地問:“有沒有查出他的身份?”   其他人盡皆搖頭,玉小姐站在旁邊,亦是一言不發,誰也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什麼。巖虎踏前一步,沉聲道:“正在調查,只是……”   “只是他變成這個樣子,連模樣都沒辦法讓人看清,又哪有辦法弄清他的身份?”芮姥姥柱着柺杖,笑道。“玉兒,你這次有些不夠冷靜,要殺一個人,有的是辦法,哪裏需要把他弄成這樣?”   玉小姐低聲道:“姥姥教訓的是。”   “算了,能夠找到兇手,救回那些孩子就好,”芮姥姥用拄杖將斷成兩半的金蠶戳了戳,“這隻金蠶全身白皙,只要再喂一次食,就可以培育成形,到時它飛天遁地,無所不能,那就真的讓人頭痛了。玉兒,蓮兒,這件事你們兩個人都有功勞,蓮兒你能夠找到這裏,又及時把巖虎和族中的戰士帶過來,做得不錯。玉兒,你也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這個傢伙可能就已經逃走了。還有你……”   芮姥姥眯着眼睛朝我看來:“小子,我好像見過你。”   我趕緊站起來,還沒有說話,張蓮已經說道:“姥姥,他叫烏魯,是巖虎的結拜兄弟。”   “不錯,不錯,”芮姥姥呵呵笑道,“小夥子做得不錯,很有前途,難怪我的蓮兒會想要跟你私奔。”   咳,這老太婆在說什麼?   往旁邊看去,然後我就看到身邊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張蓮氣得跺腳,玉小姐和盧眉娘疑惑地看着張蓮,巖虎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蓮。連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左手纏着繃帶,身上的傷口也進行了一些處理,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回到住處,好好的睡了一覺。   醒來時已經到了下午,陽光從窗戶間透了進來,一粒粒灰塵在光與暗的交錯間,變得清晰可見。外面是人來人往的喧鬧,屋子裏卻是一片令人慵懶的安靜。   起來後,難得地看到了巖虎,這幾天,他爲了孩童失蹤的事件,幾乎整天整夜沒得休息,現在事情終於結束,他也難得的可以清閒下來。   和他對飲了幾杯,見他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的,懷疑是芮姥姥那句玩笑般的話被他放在了心中,我趕緊解釋:“大哥,早上芮姥姥是在亂說的,我也不知道她好好的爲什麼要說那種話。你看,我和蓮小姐總共就沒見幾次面……”   “放心,兄弟,”他大力拍着我的肩,“你是我的兄弟,就算你真的喜歡蓮小姐,大哥我也不會在意的。”   我痛得直咧嘴……還敢說不在意?不在意還一直往我的傷口拍?   他這才注意到拍的是我受傷的左肩,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我趕緊繼續解釋:“大哥你別亂想,我怎麼會喜歡那丫頭?又野蠻又霸道,不溫柔不體貼,明明不漂亮卻還不愛打扮,整天懶洋洋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巖虎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蓮小姐哪有你說的那麼糟?”   那是因爲你對她的瞭解還不夠!   “說起來,我還沒有問你,”巖虎疑惑地看着我,“昨晚你怎麼會跟蓮小姐在一起調查?她找上你的?”   “怎麼可能?路上撞上的,”我呵呵笑着,“她怎麼可能會來找我?你看,我都在這裏養了半天傷了,她不是也沒來看我?像她這種人,哪裏會關心我這樣一個小人物……”   話音未來,外邊傳來張蓮的聲音:“烏魯,你在麼?”   巖虎:“……”   我:“……”   咳……她來的真不是時候。   看到巖虎一臉懷疑的樣子,我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張蓮很快就進來了,在她手中還拎着一個木盒,一邊進來還一邊叫道:“怕你中午沒喫飯,所以給你帶了些喫的來,噢,原來你已經在喫了,虧我還這麼關心你……呀,巖虎,原來你也在啊……”   死丫頭,他這麼大一個人,你居然最後纔看到他?   巖虎那欲哭無淚的樣子,讓我真的很同情他。   張蓮將木盒裏的菜端了出來,巖虎看着這些菜餚,疑惑地問:“爲什麼看上去這麼怪?”   “很怪麼?”張蓮說,“這是我自己做的。”   “不怪,不怪!”巖虎趕緊陪笑,挾了一口放入口中,忽地滯在那裏。張蓮小聲地問:“不好喫麼?”   “很好喫,很好喫!”巖虎呵呵傻笑,“那個……你們先喫,我出去一下。”   沒命地往外逃。   我看着張蓮:“你在裏面下毒了?”   “要毒也是毒死你,我毒他幹嘛?”張蓮沒好氣地說,她自己也挾了一口,嚼了起來,“沒什麼問題啊?”   嘆一口氣,我也試着喫了一點,只覺滿口苦澀,份外難喫。   “你們是故意的,”她開始發火,“明明就不難喫,你們還故意做出這個樣子。街上那麼難喫的東西你們都喫得下,我做出來的菜你們就這種態度?”   我苦笑一下,低聲說道:“拜託,這裏是闢虐,夜叉族的味覺跟人類是不一樣的好不好?”   “我不管,”她狠狠地瞪着我,“這些都是我親手做出來的,不管怎樣你都要給我喫下去。”   “懶得理你。”   “你有兩個選擇,”她伏過來,嘿嘿冷笑,“要麼你把我帶來的菜喫下去,要麼我就大喊非禮。”   咳……她真的做得出來。   考慮到她要是真的喊非禮的話,巖虎就會第一個衝進來把我揍扁,我趕緊端起她的菜喫起來,然而用了天玄百變圖後,我連味覺都變得跟真正的夜叉族一模一樣,要想把這些只適合人類喫的東西嚥下去實在是有點困難,於是我一邊喫一邊跟她閒聊,趁她不注意時悄悄做了些手腳。   看到那些菜碟都空了後,她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巖虎走了進來,呆呆地看着我:“你……真的把那些東西都喫完了?”   我說:“總得有人犧牲一下嘛。”   “兄弟,我比不上你,”夜叉族大漢滿臉佩服地拍着我的肩,“我服了……難怪蓮小姐會對你有好感,那麼難喫的東西你都咽得下去,大哥我心服口服……嗯,這些是什麼?”   他從桌子底下搜出一塊破布,然後目瞪口呆地看着裏面的東西……那些菜全都被倒在了裏面。   你還真以爲我咽得下啊?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魍魎人偶與戰爭!   把這些東西都收拾乾淨後。我問道:“大哥,你真的覺得,昨晚被玉小姐殺死的那個人,就是金蠶蠱的主人?”   “不,他不是,”巖虎淡淡地說,“雖然還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但那個人只是一個餵食者,他並不是金蠶蠱真正的主人。當一個人體內的獸魂進階後,他的獸核和身體的各個部位也會被強化,我們已經將那個人解剖過,他的獸魂最多隻在藍階狀態,換句話說,他太弱了。當然,獸魂的狀態其實不一定能夠證明一名夜叉族的實力,畢竟天底下,也有其它各式各樣的武學,但培養蠱蟲時,第一次餵食都必須使用自己的精血,這樣養出來的蠱蟲纔會將他視作主人,而那個人身上並沒有用自身精血培養過蠱蟲的痕跡。他甚至不是蠱巫。”   原本還想拐彎抹角地提醒一下他,看來他根本不用我提醒。   “昨天我和蓮小姐是追蹤一個奇怪的陰影纔到那裏的,蓮小姐說那應該是一種御鬼術,但在我殺死金蠶時,那個傢伙並沒有用出御鬼的手段。就像大哥說的,那個人太弱了,很難想象那樣的人,能夠連續幾夜在我族戰士的重重警戒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那些孩子。”   “那傢伙只是一個聽憑使喚的奴僕罷了,”巖虎苦笑道,“我昨晚接到密報匆匆趕過去的時候,在其中一段路上,我們怎麼也走不出來,當時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回想一下,暗地裏肯定有人弄鬼。但問題是,族長已經下令,這件事已經結束,沒必要再追查,而且現在確實也沒有這個人手和精力繼續追查下去。”   我愕然道:“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要打仗了。”巖虎嘆氣,“浮游的迦樓羅族和肥遺的熊人族已經達成協議,聯手進逼闢虐,他們一個在我們東邊,一個在我們西邊,一旦戰事暴發,我們就不得不兩線作戰。軍隊已經開始集結,與這兩族的談判也在繼續。”   “戰爭?”我呆了呆。然後猛然反應過來,“爲了魍魎人偶?”   當初,夜叉族與木藏子暗中勾結達成協議,夜叉族偷襲鳳凰城,替木藏子製造出以“修羅神機”重塑身體所需的上萬具屍體,而木藏子所付的代價,就是將記載了“魍魎之舞”的木甲人偶交給夜叉族。   夜叉族單靠自身實力,當然無法將鳳凰城佔領並滅城,於是暗中用了些手段,先是建立妖族聯盟進逼混沌水,迫使大昊王國的三大上國柱不得不退守昊都,然後再誘使迦樓羅族與他們一同進攻鳳凰城,最終在鳳凰城成功殺了上萬軍民。   但是,木藏子雖然按照協議將魍魎人偶交給了夜叉族,卻又將這份協議透露出去,弄得人人都知道魍魎人偶現在在夜叉族手中,而當時跟夜叉族聯手的幾個妖族,更是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尤其是迦樓羅族,其它各族還只是象徵性地進逼混沌水,它們卻是實打實的跟夜叉族一同暗襲鳳凰城,殺敵一萬。自損八千,那一仗它們也犧牲了不少士兵,事後知道夜叉族其實是在利用它們,自然會感到憤怒,要求闢虐交出魍魎人偶,至少也要與它們一同共享。   但是對於夜叉族來說,魍魎人偶原本就是他們的東西,只是在這數百年的歲月裏不小心失落,現在終於找了回來,又怎麼會願意跟別人分享?這個道理就跟延維族的蛇人不願意讓機關轟雷的製造方法被別族知道,大昊皇室不願意讓仙音“戀空”流落民間,完全是一樣的。   在攻打鳳凰城時還彼此合作的夜叉族和迦樓羅族就此鬧翻,其它各族要麼煽風點火,要麼藉着做和事佬的名義想要從中獲取好處,爭爭吵吵了數個月,終於到了無法再談下去的地步。   對於夜叉族來說,怎麼也不願意讓“魍魎之舞”外傳,對於迦樓羅族來說,當初被人利用倒還是件小事,關鍵是它們真的想得到“魍魎之舞”的祕密,這個難得的機會又怎會願意放過?   當然,迦樓羅族也知道自己與夜叉族打起來的話,他們並沒有多少勝算,於是又勾結了肥遺森林的熊人族,答應在事成後與熊人族共享“魍魎人偶”。   能夠在戰場上呼風喚雨、風雲變幻的“魍魎之舞”,誰不想要?熊人族自然一口答應下來,夜叉族立時就成了腹背受敵的局面,偏偏在這件事上,除非交出魍魎人偶。他們已無法找到盟友。   這也是在這幾天,巖虎不得不全力應對孩童失蹤事件的原因之一,外有強敵,如果作爲夜叉族文化中心的空桑山也是人心惶惶,內憂外困,萬一戰事真的暴發,這一仗還怎麼打?   數千年的歲月裏,因爲各種原因滅亡的種族也有不少,夜叉族自然不想像那些種族一樣,成爲歷史河流裏被人遺忘的一粒流沙。   想起在鳳凰城經歷過的箭雨矢風,如果真的發生戰事,所有的一切都將變得不可預料。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無論如何都要將張蓮帶在身邊……我不想再找她一次。   “也不一定會打起來,”巖虎說道,“無星大陸上,人族勢力最大,其它各族只有在互相合作的基礎上才能自保,戰事一起,事後再想彌補裂痕,談何容易?迦樓羅族和熊人族真要毫無顧慮,又怎會拖到現在還不動手?戰爭只是加重談判籌碼的一種姿態,他們是在逼我們作出妥協。當然,如果真的談崩。雙方騎虎難下,那就算真的打起來,鬧到彼此兩傷的地步,也不是不可預料的局面。”   我嘆道:“希望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雖然對於其實是人類的我來說,妖族之間的戰事和我沒有太多的關係。   但戰爭這種事,不管是發生在誰身上……我都會覺得很反感……   張蓮進來時,看到我正在收拾包裹,問:“你要出門?”   “只是去一下望斷森林,”我說,“去葬親。”   “葬親?你家誰死了?”   你家才死了人。我指了指包裹裏的兩個獸核,沒好氣地說:“我是以送父母回故土下葬的名義來闢虐的。有人替我找了兩個獸核,雖然不知道他們生前是誰,但我總不能一直把它們放在這裏?現在難得有閒,當然要把他們送去埋葬。”   張蓮說:“我跟你一起去。”   望斷森林其實就在空桑山東側的幾里外,在夜叉族中算是墳場之類的地方。離開空桑山後,我用召喚咒印召出麒麟,讓它載着我們往望斷森林奔去,我坐在前面,張蓮坐在後頭摟着我的腰。   在路上時,張蓮說:“這隻麒麟很不錯,你能不能把它……”   “不行。”   “我還沒說完。”   我說:“你還不就是想讓我把它送給你?不行。”   “小氣鬼。”   “反正就是不行!其實就算我肯,它也不會跟你走,誰讓你說要把它燉來喫?”   “我到底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她簡直要抓狂。   我們來到望斷森林,找了個地方把那兩個獸核埋葬,按夜叉族的習慣,又在上面放了三塊圓圓的石塊。   看在被葬去的獸核在名義上算是我的“父母”的份上,我又拜祭了一下。   和張蓮一同坐在草地上,我把闢虐隨時都會暴發戰爭的情況告訴她,想勸她現在就跟我走。   張蓮搖了搖頭:“不會有戰爭,姥姥和族長已經商量過,決定對其它各族做出部分妥協。在襲擊鳳凰城時,夜叉族確實欺騙過其它各族,算是理虧,其它各族只要抓住這點不放,就算這一仗我們勉強勝了,其它族也隨時會捲土重來……因爲它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魍魎人偶。如果夜叉族跟其它妖族爲了魍魎人偶鬧翻,萬一以後人族侵略闢虐,那還指望誰來幫我們?”   我聽她張口“我們”,閉口“我們”,分明已經把她自己當成了夜叉族的一份子,不禁苦笑。   不過她說的確實很有道理,魍魎人偶再有用,也不值得讓夜叉族與其它各族徹底鬧翻,所以適當的妥協是必然的,當然,在妥協之前,做出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樣子。也是很有必要的,這可以讓其它各族在要價時多少猶豫一下,不至於欺人太甚。   當然,我並不認爲張蓮自己能夠將這些形勢分析清楚,毫無疑問,這都是芮姥姥告訴她的。   我問:“關於金蠶蠱的事,芮姥姥也跟族長一樣,不打算再追查了麼?”   “還追查什麼?”她不解地看着我,“金蠶已經死了,餵養它的人也死了……”   “餵養金蠶的人,跟金蠶蠱的主人未必是同一個,”我認真地看着她,“這就像餵馬的未必就是馬的主人,很可能就只是一個馬伕。而且……我並不認爲你師姐昨晚會出現在現場,真的只是巧合。”   張蓮怔了一怔:“你的意思是……”   “她是在殺人滅口!”我淡淡地說。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章 危機!飛巫六靈?   我告訴張蓮:“昨晚我殺掉金蠶時。你和巖虎、以及族裏的戰士也已經趕到,餵養金蠶的那個傢伙無論如何是逃不了的,然而你師姐卻會那麼恰巧地出現在那裏。還有,當時她已經刺傷了那傢伙,沒必要再補上一招將他殺死,但她卻還是那樣做了,而且還把那傢伙變成誰也沒辦法將他認出的乾屍,除了殺人滅口,我很難想象還有別的原因。”   呆了好半晌,張蓮怒道:“她果然有問題?我就覺得她不是個好東西,處處都針對我。那隻金蠶很可能就是她養的,被人發現後,怕那人出賣她,才搶着把那人殺了。”   我又想了一陣,搖頭道:“還有些地方沒辦法解釋,但不管怎樣,她認識那個人,這點應該是不會錯的。”   張蓮恨恨地說:“要怎麼樣才能揭發她?”   “沒用的,”我搖頭,“到現在爲止,我們也僅限於猜測。手中根本沒有任何證據。”   “難道就這樣放過她?”張蓮真的很不甘心,“一想到死掉的那幾個孩子,我就沒辦法睡着,如果那些孩子真的是被霍玉害死的,我絕對無法原諒她。”   我卻看着她,沉默不語。   “你幹嘛這樣看着我?”   “跟我離開吧,”我低聲說,“金蠶已經死了,也不會再有孩子犧牲,就算繼續調查下去,死掉的孩子也沒辦法救活過來。說到底,戰爭也好,魍魎人偶也好,那都不關我們的事,難道你還想讓戰爭在你的頭上再來一次?張蓮……現在就跟我走吧。”   “再給我一點時間,”她低着頭,“我、我再去問下姥姥……”   “如果她不讓你走,你就真的不離開?”   “可是,如果不是姥姥一直在幫我,我早就死了,”她苦惱地說,“我怎麼能夠就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她?而且、而且就算要走,我也應該把《飛巫六靈》還回去。《飛巫六靈》裏記載的是夜叉族巫術的精華,姥姥把它傳給我,可我到現在還沒有學會,既然我要離開,那我又怎能就這樣把它帶走?”   我只能苦笑……這丫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想要繼續勸她。就在這時,旁邊一直伏地而臥的麒麟突然低吼一聲。   我心生警覺,拉着張蓮就跳了起來,她不解地問:“怎麼了?”   我道:“有敵人!”   話音未了,六個身影直掠而來,分成六角將我們圍住……   圍住我們的,是六個身材壯碩的夜叉族漢子,一定住身形,黑色皮膚馬上長出鱗片,眼睛跳動着藍色火焰。   六名藍階鬥者?   我與張蓮背靠着背,小心戒備。   在夜叉族中,黃階鬥者的實力相當於南宮劍那種水平,而藍階鬥者,則要遠遠高於黃階鬥者。雖然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跟藍階鬥者動過手,但巖虎說過,獸魂的每一次突破,在實力上都會有一個跳躍性的進步,一名藍階鬥者,就算不使用獸身,也能輕鬆擊敗使用獸身並全力作戰的黃階鬥者。   六名同時用出獸身的藍階鬥者是什麼樣的實力。簡直可想而知。   我解開左肩的繃帶,隨意地動了動,傷勢雖然恢復了一些,但這隻手要想跟人動手,還是有些困難。   只用一隻手,同時對付六名藍階鬥者?   張蓮看着這些人,瞪眼問:“你們是誰?”   其中一人冷冷地道:“交出碧玉珠,就讓你們死得快一點。”   碧玉珠?我心中一動,想到昨夜殺了金蠶後,從它肚子裏掉出來的那個小珠子,當時我把它放在口袋裏,回去後睡了一大覺,睡過來就把它給忘了。現在它還在我的口袋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說的碧玉珠?   “那是什麼東西?”張蓮哼了一聲,“聽都沒聽過。”   那人陰森森地道:“現在不交也沒關係,等抓住你們,讓你們生不如死的時候,我看你們還交不交。”   六個漢子朝我們逼近。   我頭也不回,低聲說道:“張蓮,這幾天你的真氣練得怎麼樣?”   “還行,”張蓮頭痛地說道,“可我沒學過任何招式,不知道該怎麼跟人打架。”   我淡淡地道:“沒學過沒關係,功夫片總看過吧?就學電影裏面的樣子跟他們打。”   “好!”張蓮無知者無畏,吼上一聲,擺開架式,單看她的氣勢,就足以把不少人嚇到。   “要上了,”我豪氣十足地道。“把這些傢伙全都放倒,看他們還敢不敢來惹我們。”   麒麟也吼上一聲,讓我們更增氣勢。   我與張蓮擺出來的信心和氣勢,讓這六名藍階鬥者頓了一頓,而我更將真氣貫入喝聲:“上!”   張蓮再吼一聲,就要往敵人衝去。我卻將身一旋,閃電般抱住她的腰,直接躍上麒麟。麒麟與我心有靈犀,立時騰空而起,等那六名藍階鬥者反應過來,我們早已突圍而去。   “你這是幹什麼?”張蓮大叫。   “逃啊,傻蛋。”   “你不是說要跟他們打麼?”她還是沒反應過來。   “那是隨便說一下,讓他們想不到我們要逃。”   “有什麼好逃的?”剛吼完就逃,讓她覺得很沒面子,“他們只有六個人,你放倒三個,我放倒三個,不就可以了?”   “拜託,你真以爲是拍功夫片啊?要不要學甄子丹,再找四個來,湊足十個跟你打?”   “好啊。”   “好你個頭。”這死丫頭,還真是電影看多了。   “他們追來了。”張蓮回頭看了一眼,提醒道。   我也扭頭看去。果然,那六個傢伙用召喚咒印召出了六隻會飛的幻獸,全都追了上來。   “逃不掉的,不如回去跟他們打。”張蓮信心滿滿。   我只能苦笑。   這丫頭雖然服食了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達到回陽換骨的階段,但最多也就是比諸葛迅捷和南宮劍那種程度略高一些,這還是在只考慮她體內真氣的情況下,如果將她的戰鬥經驗和學過的武學招式一同考慮進去,實力還要降低一兩個檔次。換句話說,就算是一名黃階鬥者,她也對付不了。   至於我。如果左手還能用的話,跟六名藍階鬥者同時對打,倒也不是不可能獲勝,至少我覺得,自己絕不會輸,只可惜我的左肩昨夜在對付金蠶蠱時,被那東西“親”了一下,雖然沒有變成殘廢,暫時卻還無法用勁。   要我單用一隻手對付六名藍階鬥者,我覺得那是在找死。   話又說回來,雖然那六個傢伙在後面追,但我卻放心得很。他們的幻獸追得再快,難道還能快得過奇異幻獸榜上的麒麟?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麒麟突然停了下來。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變黑,下方的森林逐漸沒入了黑暗,天空卻還殘留着夕陽的最後一道餘光。   前方閃過一道碧綠色的光芒,緊接着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蟒蛇。   巨蟒大得不可思議,首尾之間,長達數里,吐信時兇戾十足,它全身碧綠,目若皎月,在空中一個盤旋,立時風雲變色。   張蓮失聲道:“這不可能。”   我問:“什麼不可能?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跟狩獸三人組相處了不少日子,實在不記得有誰提到過跟眼前這條碧綠巨蛇一樣的巨大幻獸。   巨蟒衝着我們猛一張口,麒麟對險兆的感應非常靈敏,立時掉頭就逃。   麒麟踏着火雲,快速地從那六名藍階鬥者之間穿過,那六個傢伙也正看着出現在空中的巨蟒發怔,完全忘了攔截我們。巨蟒吐出的氣息宛若慘淡的灰霧,灰霧迅速地將那六名藍階鬥者籠罩在內,等我回過頭時,他們已經跟他們的幻獸一同墜了下去。   然後巨蟒就朝我們追來,明明沒有翅膀,它卻追得飛快,在逐漸變得暗淡的夜空中穿梭。宛若騰雲駕霧一般。   “我早就讓你去跟那六個傢伙打,”張蓮抱怨着,“你偏偏要逃,現在你看,惹上了這樣的傢伙。”   “喂喂,你就不能少說點風涼話?”我叫道,“這怪蛇到底是什麼東西?”   “飛巫六靈!”   “什麼?你說它是什麼?”   “我說它是飛巫六靈,”張蓮一邊抓着麒麟的脖子,一邊回頭衝我吼着,“飛巫六靈中的碧靈巫蠖!”   開什麼玩笑?這不是你想學卻學不會的超強巫術麼?怎麼會有人用來對付我們?   碧靈巫蠖尾巴一掃,拍在一座山峯上,峯頭立時崩裂,而它則藉着這一彈之力閃電般追上我們。幸好麒麟提前做出反應,身子一折,避開碧靈巫蠖的血色巨口,貼着它的蛇頸飛過。   碧靈巫蠖一卷,想用身子將我們壓成肉醬,我趕緊將摩羅真氣具現成狂風,將我們往上直送,間不容髮地躲過了這可怕怪獸的纏繞。   趁着碧靈巫蠖轉身的空隙,麒麟載着張蓮和我,改變方向繼續逃。   “要怎麼對付它?”逆着風,我朝張蓮叫道,“它的弱點在哪裏?”   “它又不是幻獸,哪來的弱點?”   “它不是幻獸?”那它是什麼?   張蓮大聲回答:“它是一種靈!在現實中它是不存在的,是用巫術從巫靈界召喚出來的巫靈,飛巫六靈其實是……”   “先告訴我怎麼對付它。”回頭看去,我發現碧靈巫蠖繼續朝我們迫近。   “對付不了,”張蓮叫道,“我只知道用飛巫六靈可以對付飛巫六靈。”   “好,那你就用飛巫六靈對付它。”   “我不會。”張蓮回頭瞪我。   “那你現在就給我會!”我反瞪回去。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一章 碧靈巫蠖?   被我這麼一瞪,這丫頭不服輸的性子開始發作:“好。我就做給你看。”   就是要這樣的效果,嘿,我看着呢!   碧靈巫蠖從後面朝我們噴吐毒霧,麒麟身子一沉,落到樹林之間。我回頭看去,見碧靈巫蠖也降了下來,它那巨大的身子在淡淡的月色間變成了半透明,雖然穿過了一棵棵樹木,那些樹木卻都完好無損。   它剛纔明明用尾巴拍碎了山峯,現在卻又毫無阻滯地在樹林間疾飛。   對這樣的一個東西,我不禁更是頭疼……它的身體可以在虛與實之間轉化。   難怪張蓮說它沒有弱點,我可以想象得到,一方面,任何東西被它咬到,都會輕易地被它咬成碎片吞下去,而另一方面,它又隨時可以變得像燭龍那般有形無質,如果有誰攻擊它,將會發現自己是在攻擊一樣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哪還有辦法對付?   騎麟向前,狂風倒卷。周圍飛退的樹木有若幢幢魅影,身後緊追的巫蠖像是催命的死神。   我聽到張蓮開始喃喃地念着:“烏無形,兔無影,烏兔只是日月精。牛無角,馬無蹄,馬牛隻是乾坤髓。龜無象,蛇無跡,龜蛇只是陰陽形……日之魂,月之魄,身中自有真乾坤。天之尊,地之卑,便把天魂擒六賊……”   很期待……   越是危急時刻,往往越能激發出一個人的潛力,張蓮對《飛巫六靈》本就研究了許多,只是一直未能成功使用出來。現在在這巨大的壓力下,她的每一個意念,每一句巫咒,都顯得異常的專注。   突然間,霹靂一響,閃電劃過,一道空間裂縫隨之打開。   張蓮又驚又喜:“成了!”   “真的?”我也興奮起來。她真的成功用出了飛巫六靈?   原來她也是個天才啊。   一條碧靈巫蠖竟真的憑空而現,全身碧綠,目閃幽光。   “我做到了,我果然做到了。”第一次成功用出飛巫六靈的女生,興奮得差點從麒麟背上掉下去。   “小心!”我使勁拍了下她的腦袋,讓她清醒過來。   麒麟更是直接從她召喚出的這隻碧靈巫蠖身邊竄過去,當它不存在。   身後追我們的是碧靈巫蠖。張蓮召出的也是碧靈巫蠖,按理說我方的戰鬥力應該隨之增強,再也不用害怕纔對。只可惜身後那隻大得驚人的碧靈巫蠖追了上來,一口就將我方這隻小得可憐的碧靈巫蠖吞了下去,於是雙方的戰鬥力還是沒有改變……   害我白高興一場!   “再來,”我叫道,“這次給我弄個大的……”   “不行了,”她叫道,“沒靈力了。”   靈力?那是什麼?算了,管它是什麼。我嘀咕道:“真沒用。”   “你纔沒用,你一直都沒用。”不可愛的女生對這種話總是聽得特別清楚,而且總是先反罵過來再說。   碧靈巫蠖尾巴一甩,一瞬間就掃斷了數百棵樹木。麒麟縱着火雲直上雲霄,再次躲過了碧靈巫蠖的攻擊。碧靈巫蠖尾巴拍在地上,地面裂出巨口,它身子一竄,從下方向我們直咬過來。   我以指爲劍,召出無數冰石朝它砸去,冰石卻全都從它身上穿過。   碧靈巫蠖一口咬在我們身上。   張蓮嚇得尖叫出來。   幸好碧靈巫蠖剛纔爲了讓我的冰石攻擊無效,身體由實體轉成了虛體,雖然咬在我們身上。卻等於是一陣清風拂過,完全傷不到我們。而在它從虛體轉成實體的那一瞬間,麒麟已間不容髮地從它的巨口中飛了出去。   我心想幸虧有麒麟在這,被碧靈巫蠖追到現在,之所以能夠一直沒事,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麒麟對危險的提前感知,如果不是這樣,只怕我們早就葬身在巫蠖的腹中。   我發現碧靈巫蠖開始有些急躁,這讓我心中一動。按張蓮的說法,碧靈巫蠖並不是在現實中真實存在的東西,而是一種“靈”,那樣的話,急躁的應該不是碧靈巫蠖,而是藏在某個角落裏操縱它的傢伙。   我問:“這傢伙會一直追下去?”   “不會,”張蓮反應過來,“飛巫六靈會一直消耗巫術師的靈力。”   換句話說,只要堅持下去,這隻碧靈巫蠖早晚會消失?   我回過頭,見這怪物雖然越追越急,卻不再像開頭那般靈敏,知道它背後的那個巫術師體內的靈力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   當然,這也是因爲那傢伙過於小看了奇異幻獸榜上的麒麟,如果我和張蓮所乘的不是麒麟,而是一般幻獸,現在早就被碧靈巫蠖殺死了。   哼,那就好辦了。   “小白!”我冷冷地喚了一聲。   麒麟身子一折,再次轉身,貼着碧靈巫蠖的腦袋飛過,在夜色間踏着火雲飛掠不停。   “我們去哪裏?”張蓮急問。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沒有弱點的。”我淡淡地道,“碧靈巫蠖的弱點就是在暗處召喚它的人,既然它需要一直消耗巫術師的靈力,那隻要殺了那個巫術師,碧靈巫蠖也會消失。”   “可我們上哪找那個傢伙?”   “那座山頭,”我指着前方的一座山峯,“那傢伙在那上面。”   “你怎麼知道?”   “不管那傢伙是誰,他的目的都並不只是要殺掉我們,還要找到那個叫碧玉珠的東西,所以他一定就在附近,好在殺了我們後,再搜我們的屍體。所以他不會離得太遠,那座山頭,是唯一一個可以將周圍的情形全都看在眼中的地方。”   “你這是亂猜。”張蓮叫道。   “那就看我猜得對不對!”我冷然道,“坐我後面去。”   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我摟住她的腰往後一放,自己也挪到前面,變成了我坐前面,她坐後頭。   “抱穩了。”我盯着越來越近的山頭,並以摩羅真氣加快麒麟飛掠的速度。   其實就算不找出那個傢伙,身後的碧靈巫蠖也維持不了多久,問題只在於……憑什麼只有我和張蓮被怪物追,那個想殺我們的傢伙。卻躲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還未接近山頭,就看到一個黑影想要逃走,我一躍而起,黃階霸氣凝聚成束,一拳向那人轟去。一道電光向我擊來,被我的拳風破開,然後就是那人的悶哼一聲。   那是一個女人。   但我以前從來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藉着月色,我看到這個女人大約有四十來歲,相貌卻看不真切。爲了召喚碧靈巫蠖,她的靈力本就消耗得差不多,現在又受了傷。更是難以維持。碧靈巫蠖一閃而滅,這中年女人將身一翻,躍下山崖。   想逃?我冷笑一聲,也縱了下去,這個女人並沒有翅膀,她是一名夜叉女,無法飛翔。我猜想她必定會在下落的途中用召喚刻印召出幻獸,又或是使用某種可以讓她飛起來的巫術。   不管她想要做什麼,我都有把握在她逃走之前,將她追上。   月色瀰漫,我和這個女人一前一後往下墜去,張蓮騎着麒麟追在我的身後。   就在這時,我看到這個女人轉過身來,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緊接着掏出一支小刀,往她自己的左手斬去。血光濺出,她的手腕立時斷去,而她就像是溶進了那片血光,剎那之間,消失不見。   麒麟追了上來,接住了我,張蓮驚訝地問:“那個女人呢?”   “逃了。”   “怎麼逃的?”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她把她自己的左手砍斷,然後就消失了。”   張蓮想了想,說道:“我記得姥姥說過,有一種逃命的巫術,叫做血遁,是用自己的鮮血做媒介,可以在眨眼間,逃到十里之外,難道這個女人用的就是血遁?”   血遁?!   “看來是了,”我淡淡地說道,“砍掉一隻手,總好過被我殺死。”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張蓮頭疼地問,“她怎麼會飛巫六靈?這個巫術,在夜叉族的巫者間是一代傳一代。會的人根本沒有幾個。”   “你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又怎麼會知道?”   其實我原本以爲躲在這裏的會是玉小姐,雖然芮姥姥是將記載了《飛巫六靈》的竹簡給了張蓮,但玉小姐畢竟是張蓮的師姐,同時也是芮姥姥的大弟子,通過一些手段偷學到飛巫六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剛纔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我們降落在一條溪流邊。   張蓮問:“那些人向我們要碧玉珠,這東西又是什麼?”   “應該是這個。”我從口袋取出一粒小珠子,在溪水裏衝了衝,拿給她看。珠子很小,用手指捏着,都怕一不小心把它弄掉了,在月光的照射下,它散出綠色的冷光,晶瑩剔透。   “你從哪裏弄來的?”   “殺死金蠶時,它自己從金蠶的身體裏滾出來的,我順手就撿了。”   “這麼小的東西,你怎麼會看得到?”   咳,是啊,這麼小的東西,我當時怎麼會注意得到?聽她這麼一問,我也開始有點奇怪。   想了想,我說道:“嗯,與其說是我湊巧撿到了它,倒更像是它以某種方向,吸引了我的注意。那裏的光線並不亮,但我就是看到了它,一看到它,就像把它撿起來。”   “聽你說的,好像見了鬼一樣。”   別說得那麼嚇人!   張蓮接過碧玉珠,對着月色看了看:“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你怎麼總問一些我不知道的問題?”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不問你,我問誰?”   “你問我又有什麼用?這種東西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我伸手把它拿了過來,放進口袋。   “小氣鬼,我又沒向你要,你就急着把它搶走。”   “爲你好都不知道,”我沒好氣地說,“你想要它,以後我送給你就是了。但是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這個珠子,那個女人也不知道會不會再來,把它放在你這裏,只會給你帶來危險。”   “明明就是小氣鬼,還說得這麼好聽。”   懶得理她。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二章 麒麟的感應!   我讓麒麟待在荒野間。隨時等待我的召喚,自己在天亮前,將張蓮送了回去,她回到房間,從窗口向我揮了揮手。   回過身,往外走去,穿過竹林時,突然發現竹林間站着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我嚇了一跳,然後纔看清站在那裏的是盧眉娘。   這小姑娘還真是神出鬼沒。   夜叉族小姑娘依舊揹着她的金劍,身上是一件簡潔的連衣裙,她站在那裏,瞪大眼睛看着我,也不說話。於是我朝她笑了笑,繼續往外走去。   回到住處,巖虎從他的房間裏探出頭來:“兄弟,怎麼現在纔回來。”   我告訴他我到望斷森林葬我的“父母”去了,他安慰了我幾句。   說實話,欺騙這樣一個直爽而又重義的漢子,讓我不免心生歉意。   一大早,巖虎就離開了。   我一個人。無事可做,於是開始按着巖虎教過的辦法,準備將體內的獸魂往紅階突破。   要想成爲藍階鬥者,體內的獸魂就必須達到更高一階的紅階狀態,這就像巖虎是紅階鬥者,那就代表着他的獸魂早已經進入了紫階。   按照巖虎的說法,要想將獸魂從藍階突破到紅階,起碼需要閉關十天,但我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這個必要。不管是在鬥者考覈時對付山蜘蛛又或是貔貅,還是前天晚上對付金蠶,我都已經注意到,霸氣和真氣是可以互相轉化的。   真氣和霸氣最大的區別,僅僅在於真氣是由自身精元煉化而成,霸氣則是從獸魂導出。兩者看似差別很大,其實本質上並沒有太大不同。只不過,人類在修行時是將真氣運行於經脈之間,夜叉族對“經脈”和“穴道”的概念基本沒有,而是將霸氣充斥在筋、骨、皮、血、肉等各個部位,鍛筋煉骨,強化自身體魄。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在這裏,從一名夜叉族外表的強壯程度,往往就能判斷出他的戰鬥力,因爲獸魂的等級和身體的強韌是同步提升的。   而在人類中,一名看上去普普通通、風吹就倒的老人,卻很可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一個人的實力,是無法單從外表看出來的。因爲人類的武學走的是“煉精化氣”這條道路,一個人在精氣神上的修爲到底有多高,普通人很難看得出來。   修煉方式的不同,纔是讓真氣和霸氣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主要原因。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就像人類中也有專門修煉外家功夫的高手,在夜叉族中,像專走御獸這一條路的御者,或者是以巫術爲主的巫者,同樣不是從外表就可以看出強弱的,不過對這些,我瞭解的並不多。   獸魂雖然才處於藍階狀態,但我經過紫華流精丹改造過的精元卻是極其強盛,先將從精元裏產生的真氣輸入獸核,轉成霸氣,再將其不斷壓縮,互相摩擦,生出火一般的感覺。   就這樣過了兩個時辰,我睜開眼睛,呼出一口氣。   體內的獸魂已經成功突破到紅階。   獸魂的突破,會讓獸核也跟着強化。獸核的強化,又會讓身體的其它部位也得到強化。   我以藍階霸氣練了一趟五走伏魔拳,酸走筋,辛走氣,苦走血,鹹走骨,甘走肉,在這過程中,左肩在金蠶蠱“親吻”下失去的血肉開始重生。   接下來的幾天裏,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在迦樓羅族和熊人族的聯手進逼下,夜叉族不得不就共享魍魎人偶的問題做出一些妥協,而迦樓羅族和熊人族,當然也不想真的發動戰爭,於是在經過談判後,各方終於達成了協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戰爭永遠都是最瘋狂的選擇,更何況對於妖族來說,人類纔是各族共同的敵人。   協議的結果是,在妖族襲擊鳳凰城的戰鬥中,有參與進來的各族,都能派遣幾位族中的年青人前來空桑山,到時夜叉族會取出魍魎人偶,讓他們有一個領悟魍魎之舞的機會,至於最終能不能真的學會魍魎之舞,那就要看這些妖族年青一輩的精英各自的悟性了。   當然,在那次的戰鬥中,大部分妖族只是配合夜叉族和迦樓羅族進逼混沌水,並沒有真的參與戰事。允許進入空桑山觀摩魍魎人偶的人數就只能限定在兩員,迦樓羅族則是真正的參與了戰事,同時也犧牲了不少士兵,允許進入空桑山的迦樓羅鳥人就更多一些。   同樣得到更多機會的還有延維族,在那一戰中,延維族提供的機關轟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允許觀摩魍魎人偶的蛇人人數也就跟迦樓羅族一樣,有所增加。   人數問題,也是經過各族互相鬥爭和妥協後,才最終決定下來的結果。   政治,戰爭,各自的立場和利益……這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從來都是複雜和讓人頭痛的事,雖然最後讓人看到的,只是一些簡單的結果。   在這幾天中,我與張蓮仍然時不時的會見一下面,在一些交談中,我開始逐漸瞭解了一些與巫術有關的事。   與使用真氣或是霸氣的武學不同,巫術所依靠的,是一種叫做靈力的精神力量,而這種力量,同樣也可以經由修煉產生和增強。   夜叉族所使用的巫術,同樣與獸魂有關。這也是張蓮一直無法用出真正有用的巫術的主要原因。鬥者從獸魂中引導出來的力量叫做霸氣,而巫者,則是將這種力量以一種神祕的方式轉化成靈力,我詳細問過張蓮,又做了一些研究,發現靈力的產生過程,有些近似於“煉氣化神”,同時也與如意派的功法,有異曲同工的地方。   如意派的夢幻真氣,可以通過意念做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跟巫術也沒有什麼區別。   巫術的修行非常注重精神力,而“精神力”這種東西,似有若無,難以捉摸,從這一點來說,靈力也是神祕而難以捉摸的。不像真氣或是霸氣,修煉者自己總是能夠感覺得到,靈力則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只要有人教導,都能夠成功的使用真氣,最多也就是有人悟性高,花的時間短,有人悟性低,花的時間長。   靈力卻並非如此,有的時候,不管你如何練習,你都無法掌握它,可有的時候,你明明沒有做什麼,它就已經是你的。當然,能夠使用靈力的,遠比能夠使用真氣或是霸氣的人少得多,這就使得巫術這種東西,在衆人眼中更加神祕和深不可測。   不過,在與張蓮的討論中,我無意中得知,在服下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之前,張蓮根本無法使用靈力,雖然會一些摺紙術和結繩術之類的小技巧,但那其實並不算是真正的巫術。而在她服下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後,以往怎麼努力也無法得到的靈力,卻莫名地出現在她的體內,甚至讓她能夠成功用出原本怎麼也不可能做到的飛巫六靈……雖然效果並不怎麼樣。   這種現象,讓我產生一定的聯想。   在夜叉族中,鬥者是從獸魂中汲取霸氣,巫者是從獸魂中汲取靈力。而我現在已經知道,真氣和霸氣之間是可以互相轉化的……那真氣和靈力之間。是否也能互相轉化?   在這些看似無形而神祕的力量之間,是否也存在着類似於“質量守恆定律”之類的東西?   由於從一開始,我就是在同時修煉兩種完全不同的真氣,在闖三奇入墓穴時,對如意派的夢幻真氣也有了較深的瞭解,而現在,我更是連夜叉族的霸氣也一同學會,我想,這些不同力量之間的轉化,絕不會有人比我瞭解得更多。   我敢肯定,真氣與靈力之間,同樣是可以彼此轉化的。   張蓮其實已經在無意間做到了這點,只是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罷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張蓮,她興奮地抓着我的手:“我該怎麼做?”   “在這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你想學的到底是武學還是巫術?”我告訴她,“你的真氣已經到了回陽換骨的階段,如果我現在就開始教你武學,有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替你打下基礎,應該會有很不錯的發展。而如果將真氣都轉化成靈力,由於我對巫術的瞭解比較有限,我也不知道你以後能夠達到什麼樣的程度,不過我想,應該也不會差就是。”   “能不能兩個一起學?”   “不行,”我很明確地告訴她,“貪多嚼不爛,如果你兩個一起學,那隻會一事無成。張蓮,相信我,同時學兩樣對你沒有好處,你是那種認定一個目標後,能夠百折不撓,直到將目標完成的人,絕不是那種能夠一心多用,既顧此又顧彼的人。而且這種東西,並不是學了兩樣,就會比只學一樣的更厲害,最重要的是,不管學的是什麼,都要讓它達到超越其他人的高度。如果樣樣都會,卻樣樣不精,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回家睡覺。”   “唔,”她想了想,“你說的倒是很有道理。”   “我說的話一向都是很有道理的,你才發現麼?”   “是是,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你到底想好了沒有?武學?還是巫術?”   “巫術!”張蓮決定下來,“說吧,我應該怎麼把真氣變成靈力?”   “我還以爲你會選武學。”我詫異地看着她……我以爲她會喜歡拿着雙截棍玩霍霍哈嘿。   “學武學的話,就要天天讓你教,一點面子都沒有。”她哼了一聲。   咳,居然是爲了這樣一個理由……   “望斷森林南面的那條小河,”我說道,“今天晚上我們在那裏見面,我幫你把通過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得來的真氣全都變成靈力,你再以這些靈力爲基礎進行修行就可以了。”   “哦……”   ……   傍晚的時候,其它妖族的有爲青年開始陸續到達空桑山,當然,像那些蛇人、鳥人、熊人、三頭人、域人等等,在我眼中一個比一個怪異。   這些妖族有爲青年的到達,讓負責空桑山護衛工作的巖虎更加忙碌,平常時候連面都見不到,對於這一點,除了同情他,我也不能幫他什麼。   到了夜間,我離開了住處,由於現在是非常時期,一路上遇到的巡夜士兵比以前更多了,不過由於我現在也已經是一名黃階鬥者,再加上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巖虎的結拜兄弟,自然沒有遇到什麼麻煩。這也讓我對巖虎的威望感嘆不已,紅階鬥士雖然在地位上遠勝於藍階和黃階,但在紅階之上,畢竟還有一定數量的紫階鬥者,而像夜叉族的族長,更是已經到了銀階,然而從巖虎的職責和其他戰士對他的敬重來看,他的威望根本就不下於那些爲數不多的紫階鬥者,我想,這樣的敬重,絕不僅僅是靠着他在武學上的成就得來的。   當然,純以武學來說,我懷疑巖虎早已達到了紫階鬥者的程度,只是沒有去參加鬥者考覈而已。   離開空桑山,來到跟張蓮約好的那條溪流邊,順便召喚出麒麟,陪它玩了一陣。過了一會,張蓮也來到了這裏。   見她一臉興奮,我問道:“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   “你知道魍魎人偶的事麼?”她得意地說,“明天早上,魍魎人偶就會被拿出來,只有被選出來的人才能得到觀摩的機會。”   “難道你也有機會參加?”   “嗯,”她說,“魍魎人偶只會被拿出來共享一天,能不能在那一天裏領會出魍魎之舞,就看每個人自己的運氣了。當然,不只是我,霍玉和眉娘也都有機會參加,魍魎之舞可是七大妖舞之一,要是我能夠學會它,那就好了。”   “別做夢了,”我說道,“對於魍魎人偶,我也聽過不少跟它有關的事,當年夜叉族還沒有把它弄丟時,能夠靠它領悟出魍魎之舞的也沒有幾個,圖雅族長和芮姥姥敢把它拿出來給其它各族觀摩一天,自然也是因爲知道要想在這一天裏領悟出魍魎之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你又不是庭庭,只聽一遍就能悟出《星璇》……”   “星璇?”張蓮怔怔地問,“那是什麼?”   “那是與七大妖舞對應的七大仙音之一,原本是姑射山北雪世家的祕傳,北雪世家家主北雪飄飄只彈了一遍,庭庭就會了……”   “你什麼意思?”張蓮大怒,“你是說我比不上謝庭庭?”   “沒什麼意思,”我聳肩,“我只是在說事實而已,庭庭不但成績好,棋琴書畫也樣樣精通,悟性當然會超過其他人。你呢?想要悟出魍魎之舞,聽起來不錯……不過你以前學過跳舞麼?”   “不要以爲我做不到。”她氣沖沖地掉頭就走。   “你剛來就要走?”我衝着她的背影叫道,“你不是要我教你轉化靈力的辦法麼?”   “不學了,”她變出紙鶴飛走,“你看着,我絕不會輸給庭庭,明天,我一定能夠學會魍魎之舞,哼……氣死人了!”   我笑了一笑,看向麒麟,見它也在扭頭看我。我攤了攤手:“我也不是故意要氣她,只是以她的性子,激一下她,她就會加倍用心,到時真的能夠領悟出魍魎之舞也說不定。”   麒麟低低地吼了一聲。   “我知道你還在跟她鬧彆扭,不過她那個時候只是說說而已,又沒有真的把你燉來喫,”我摸着麒麟的腦袋,“她就是這樣的人,有口無心的,沒必要生她的氣,是不是?”   麒麟再次低吼一聲。   怔了一怔,我蹲了下來,看着它的眼睛:“小白,你想跟我說什麼?”   它卻只是看着我,沒有再發出聲音。它這個樣子,讓我多少有些不安,從以往與麒麟相處的經驗來看,它分明是感應到了一絲不祥之兆。   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張蓮大危機!   第二天。   由於各族的有爲青年全都會聚在空桑山。空桑山的守衛異常森嚴。   作爲一名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我卻沒能被邀請,和其它的“有爲青年”一同研究魍魎人偶,對於這一點,我還真是憤憤不平。   唉,看來懷才不遇這種事,不管在什麼樣的地方都會存在。   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覺。就在這時,外頭卻傳來一陣囂鬧,聽起來像是有大事發生。   我爬起牀奔出門外,立時看到天空座獸齊飛,滿街都是士兵。   街上的夜叉男和夜叉女全都惶惶不安,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過多久,我又看到其它各族的有爲青年或是騎着座獸,或是拍着翅膀,紛紛離去,其中一些一邊離開,一邊還破口大罵。   到底出了什麼事?   今天不是這些傢伙聚在一起,領會魍魎之舞的日子麼?   按照時間來看,現在應該纔剛剛開始纔對。爲什麼他們全都離開了?   我看到巖虎帶着一隊鬥者匆匆路過,於是追了上去:“大哥,出了什麼事?”   巖虎朝周圍看了一眼,低聲說道:“魍魎人偶被人偷走了。”   我怔了一怔,脫口問:“真的被偷了?”   “當然是真的,”巖虎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反應,跟那些參加聚會的各族傢伙簡直一模一樣?他們也不相信魍魎人偶真的失蹤了,以爲這是敷衍他們的藉口。”   難怪那些有爲青年一邊離開一邊罵罵咧咧,魍魎人偶早沒人偷,晚沒人偷,偏偏在夜叉族被迫將它拿出來與其它各族一同研究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就被人偷了,誰信?   再說了,魍魎人偶是由夜叉族保管的,有沒有被偷,也只有夜叉族自己知道,也正是因此,當巖虎說魍魎人偶不見了時,連我都懷疑那是圖雅族長和芮姥姥用來拖延的詭計,畢竟魍魎人偶所記錄的,是可以呼風喚雨,令風雲變色的魍魎之舞,夜叉族當然不可能真的心甘情願跟其它各族分享。   但是反過來想,如果夜叉族真的下定決心不讓其它妖族有機會學到魍魎之舞,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下來,像這樣出爾反爾。只會讓其它妖族生出被耍弄的感覺,到那時,夜叉族就會徹徹底底地被孤立。   所以……魍魎人偶是真的不見了。   “大哥,你現在是去哪裏?”我追着巖虎。   “封鎖空桑山和離開闢虐的各處要道,”巖虎腳步不停,“不管是誰偷了魍魎人偶,都不能讓那個人有機會把它帶出闢虐。”   巖虎帶着那些鬥者,很快就離開了。   回過頭來,我看向山頂的破雲松,那棵擎天大樹依舊聳立在那,倒出的巨大陰影,覆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站在街頭苦笑了一下。   魍魎人偶被人偷了,萬一真的找不回來,夜叉族與其它各族之間的戰爭幾乎就不可避免。雖然對戰爭極是反感,但說到底,這和我並沒有太大關係,最多就是替張蓮遺憾一下……看來她是沒有機會學到魍魎之舞了。   如果戰爭真的不可避免,那在它發生前,我一定要帶着張蓮離開這裏。   這時候的我,心裏並沒有太多的緊張。   然而,僅僅過了半個時辰。我就發現……大事不妙了。   張蓮的肖像,被貼在空桑山的各個街頭。   所有人都在找她……   匆匆趕到張蓮所住的金香閣的外頭,那裏早已裏三層外三層,駐守着不知多少的士兵,這座樓閣毫無疑問,已經成爲了重點搜查的地方。   我等了好一會兒,纔看到盧眉孃的身影,這位夜叉族小姑娘正從裏頭往外走,她穿過竹林和那些士兵,來到廣場,變出紙鶴準備飛走。   我趕緊竄到她的面前,低聲喚道:“眉小姐。”   盧眉娘認出我:“烏魯?”   我問:“眉小姐,裏面出了什麼事?蓮小姐呢?”   小姑娘回頭看了看,小聲說道:“二師姐不見了。”   不見了?張蓮怎麼會突然不見了?   “他們以爲是蓮小姐偷了魍魎人偶?”   “你怎麼知道?”小姑娘疑惑地看着我。   這太容易猜了,魍魎人偶被人偷走,張蓮偏偏又在這個時候失蹤,自然容易讓人產生聯想。當然,這樣的聯想還不足以讓他們把張蓮的肖像貼到大街小巷,對她進行通輯,他們應該還找到了什麼“證據”。   小心地向這位揹着金劍的小姑娘求證了一下,她並沒有隱瞞太多。慢慢地,我開始弄清楚了一些細節,魍魎人偶原本是藏在盧扶樓,也就是建在破雲松上的那座空中樓閣,但是在今天早上,夜叉族的圖雅族長準備把它拿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它被人偷了。   在現在這種局面下,魍魎人偶已經不僅僅是牽繫到魍魎之舞的祕密,同時還牽繫到夜叉族與其它各族的關係。族長自然大爲震怒,令人馬上調查。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發現張蓮也失蹤了,於是,玉小姐馬上帶人趕到這裏,結果在張蓮的房間裏找到原本用來收藏魍魎人偶的空盒子。   “她是被陷害的,”我看着盧眉娘,沉聲說道,“誰都可以在偷走魍魎人偶後,把盒子藏到她房間。”   盧眉娘回頭看了金香閣一眼,猶豫了一下:“可是,二師姐昨天半夜出去過,今天早上卻不知去了哪裏。金香閣周圍布有禁制,除了經過我和大師姐、二師姐邀請的人,誰也沒辦法進去。我當然相信二師姐不會做這樣的事,但是大師姐不信。”   除了經過她們三位師姐妹邀請的人,其他人是沒辦法進入金香閣的……   這麼重要的事,我竟然差點忘了。   張蓮當然沒有偷魍魎人偶,就算她真的想偷,她也沒有這個能力。我是親眼看到盧扶樓周圍的守衛,張蓮根本就沒有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並將魍魎人偶偷出來的本事。   有人抓走了她,又把用來裝魍魎人偶的空盒子放進了她的房間。   深吸一口氣。我盯着夜叉族小姑娘:“眉小姐,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想請你幫我給玉小姐傳個口信。”   小姑娘看着我:“什麼口信?”   我淡淡地道:“你只要告訴她……碧玉珠在我這裏!”   說完,我掉頭就走。在我身後,傳來盧眉孃的叫喚聲:“等一下。”   我回過頭來。   盧眉孃的神情間帶着疑惑:“烏魯,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我心頭一震……這小姑娘的感覺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敏銳,我和她以前當然見過面,我甚至還被她提劍追殺過。不過現在的我,已經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夜叉男,按理說她不可能認得出我。   雖然認不出我,但那種近乎直覺的洞察力,仍然讓她對我有着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笑道:“眉小姐以前去過龍芻?”   她搖了搖頭。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應該就沒有見過。在這之前,我一直都是住在龍芻。”   她“噢”了一聲。   ……   回到住處,我以手爲枕躺在地上,儘可能地理清所有的頭緒。   然而手中所擁有的線索實在不多,雖然覺得陷害張蓮的人很可能就是霍玉,但其實就連這點,也不是百分之百地確定。   心裏隱隱地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是霍玉做的,那她的目的是什麼?   是爲了得到魍魎人偶,還是別有所圖?   如果霍玉的最終目的是爲了得到魍魎人偶,張蓮只是她用來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誘餌,那現在,張蓮很可以已經被她殺死,埋在了某個誰也別想找到的地方。   而如果她是另有目的,陷害張蓮只是她達成目的的手段,那就更要弄清她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那天傍晚,找上我的那六名藍階鬥者肯定是霍玉派來的。   現在,我只希望對於霍玉來說,碧玉珠的重要性並不亞於魍魎人偶。   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份不安越來越重。如果沒有人來找我怎麼辦?   那就意味着我只能對張蓮的生命束手無策。   外邊傳來輕微的聲響,我立時警覺起來。一名侍女飄了進來,冷冷地看着我,我躺在地上,同樣冷冷地看着她。她緩緩地道:“玉小姐要見你……跟我來。”   我木然地站了起來,心裏卻多多少少鬆了口氣。   有人來找我,那就意味着事情多少有了一點進展。   跟着這名侍女離開住處,她帶着我七拐八彎,越走越偏。   直至來到一個僻靜的所在,在那裏,我看到了玉小姐。   空桑山上,本就樹藤密佈,這裏不但樹藤纏繞,更有破雲松露在地面上的巨大樹根將我們圍住,形成一個死角。   霍玉穿着一件刺有桃花的桃紅色窄袖繞襟曲裾深衣,腰部緊束,肩部寬鬆,圓潤香肩半露在外,蔥綠抹胸輕掩胸脯。她的指尖依舊捏着摺扇。摺扇時開時合,與她交過一次手的我,深深明白,這支摺扇看似精美,在她手中,卻是可以要人命的殺人武器。   “碧玉珠在哪裏?”她冰冰冷冷地看着我。   我取出那粒小珠子,不知道爲什麼,我感覺這顆珠子的顏色好像沒有我剛撿到它時那麼深了。將綠色小珠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張蓮在哪裏?”   霍玉的嘴角溢出冷笑:“我怎麼會知道?”   話音剛了,就有三道黑影從暗處急掠而出,分成三角將我困住。這是三名魁梧的夜叉族壯漢,僅僅是立在那裏,便有一種強大的壓力將我桎梏住。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巖虎!兄弟!   在心中快速地判斷了一下這三個夜叉族漢子的實力。我看向霍玉,聳了聳肩:“爲了對付我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竟然同時出動了三名紅階鬥者,玉小姐,你會不會太看得起我了?”   “小心些總是好的,”霍玉緩緩的道,“那天晚上已經被你逃了一次,你的實力,絕不僅僅只在黃階鬥者的水平。”   上次那六名藍階鬥者果然是她派來的。   嘆一口氣,我將碧玉珠放回口袋。   霍玉冷然下令:“殺了他。”   那三名紅階鬥者還未動手,我已腳步一錯,以子午蓮花步閃電般轉到左後側那名鬥者身後,一拳轟去。那人雖然沒有想到我的速度會有這麼快,但紅階鬥者的實力畢竟不凡,一邊轉身一邊後退,反應亦是快得驚人。   我一拳轟去。   明明只有一拳,卻生出十二種變化。   他還來不及做出防禦,拳頭已轟在他的胸口,讓他血肉橫飛,拋飛出去,癱軟在地。   另外兩名紅階鬥者露出駭然的表情。同時暴喝一聲,現出紅階獸身,朝我攻來。   將藍階霸氣充斥全身,我以五走伏魔拳跟他們不斷搶攻,兔起雀躍之間,便已交換了數十拳。兩名紅階鬥者無法明白我怎麼能只憑着藍階獸身同時敵住他們兩人,遠處的玉小姐亦是驚詫不已。   雖然用的是藍階霸氣,但這些霸氣卻是藉由我以紫華流精丹改造過的精元轉化而來,其雄厚渾實,早已遠遠超過一般的藍階鬥者。   剛纔能夠瞬間擊殺那名紅階鬥者,靠的是子午蓮花步的奇詭,以及暗合飛雲十二式的拳勢,那傢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拳法和步法,大意之下,纔會被我一擊得手。現在同時跟兩名紅階鬥者對攻,卻沒有那麼容易。   但我卻不想拖下去。   沉聲一喝,獸身強行進入紅階狀態。我一瞬之間擊出六拳,破入其中一名紅階鬥者的防禦,一拳擊在他的頸部。   身後疾風響起,另一名敵人趁機在我背上打了兩拳,讓我踉蹌幾步,胸口一悶,噴出鮮血。   緊接着就聽到一聲嬌叱,玉小姐手持摺扇向我襲來。   摩羅真氣具現成風,雙臂一張,我已連點樹藤,鷹一般飛掠而去。我的獸魂只達到紅階。雖然能夠無限制地使用藍階霸氣,但像現在這樣強行使用紅階霸氣,很快就會變得筋疲力盡。   身後,玉小姐和最後那名紅階鬥者縱身直追,我一到街頭,就趕緊解除獸身沒入來來往往的人羣。   ……   我躲在一間民房裏。   夜叉族的房屋大多建得跟樹洞一般,裏面的房間也是拐來拐去。這個民房雖然有人居住,但我躲在一個堆積雜物的角落裏,稍爲注意一些,自然不會被人發現。   我悄悄地解除了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然後盤膝坐下,運氣調息。   雖然背上捱了兩拳,好在提前做了準備,傷得並不算重,真氣在體內轉了幾個周天,就沒事了。   外面傳來雜亂的聲音,我一邊等着天玄百變圖重新使用後的緩衝期,一邊快速思考。   霍玉爲什麼要找來那三個紅階鬥士,直接搶奪碧玉珠?   她現在已經知道我和張蓮關係匪淺,如果她聰明一些,應該用張蓮的性命要挾我纔對。   她爲什麼沒有那樣做?   想來想去。都覺得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張蓮根本不在她的手中,要麼就是……後面一種可能,我簡直不敢去想。   如果張蓮出了事,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死她的人。   過了一個時辰,我念出使用天玄百變圖的真言,將手一指,指在代表夜叉族的那根支線的紅點上。   天玄百變圖上,三十六條支線,代表三十六個種族,每條支線又分出紅、藍兩點,紅代表陰,藍代表陽。   四色光華進入我的體內,身體變得嬌小,肌膚也變得細膩,頭髮長了起來,胸前悄然鼓起,腹下少了什麼東西……我將自己變成了夜叉女。   就在這附近偷了一套女孩子的衣服換上,再用冰蓮勁召集水氣凝成鏡子,朝鏡子裏面的“我”看了看……還是蠻漂亮的。   在狄山時,我也曾在無意間把自己變成過女人,當時雖然多了一對翅膀,模樣兒還是有七分相似,感覺上,如果當初我老媽把我生成女孩子的話,應該就是那個樣子。   現在變成夜叉女後,發現跟自己原來的樣子基本上沒有相似之處,我想,這是因爲雖然是個穿越者。但我那個世界的人類,跟這個世界的人類,除了女人有沒有翅膀這一點外,其它地方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人類和夜叉族,在身體構造上卻有着較大的區別,雖然單從外表上看,夜叉女甚至比這個世界人類中的女性更像是我以前那個世界的“女人”,但事實上,這種相像只不過是外表上的。   夜叉女有獸核,但沒有心臟。   將換下的衣服塞進就算是屋主也難以發現的角落裏,我將長出來的長髮簡單的梳理一下,然後溜上了街。   身上穿的是樣式簡單的連衣裙,外加一條中褲,雖然其實蠻合身的,但還是無法適應。   在這個世界,人類將沒有翅膀的夜叉女稱作是“人妖”……說實話,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個詞從來沒有這麼貼切過。   路過巖虎的房屋時,悄悄觀察了一下,周圍明顯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霍玉安排在這裏,等我自投羅網的。   既然霍玉能夠在鬥者考覈那麼重要的事情上做手腳,既然她能夠讓三名紅階鬥者埋伏在旁邊對付我。那她就算有本事召集更多的人搜尋我,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看來,霍玉是無論如何都要將碧玉珠搶到手。   而我也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張蓮。   變成這副模樣,讓我覺得自己多多少少有點變態,但這是唯一能夠避開霍玉手下人搜索的辦法。在夜叉族,男性與女性的模樣簡直就是天差地別,誰也不會把現在的我跟“烏魯”聯想在一起。   此時的天色已開始接近黃昏,空桑山上的夜叉族百姓已經從早晨的驚變中平復下來,雖然騎着座獸到處盤查的士兵仍是隨處可見,卻已不像初時那般驚惶。   來到金香閣前的廣場上,我意外地看着了巖虎。他正站在金香閣前的竹林間。身型魁偉,巍然不動。   金香閣早已經被搜查過,附近的士兵也已散去。廣場周圍仍然擺着一些攤子,我裝作想要購買飾物的樣子,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看過去,漫不經心地靠近金香閣。   等了一會,我看到霍玉依舊穿着那件桃紅色曲裾深衣,拖曳着裙腿,緩緩走到巖虎面前。兩人之間開始交談,但是隔得太遠,就算將真氣聚在耳鼓,也只能隱隱聽到我和張蓮的名字。   巖虎的樣子看上去帶着憤怒,霍玉試圖向他解釋,但巖虎並不怎麼聽得進去。   從耳中聽到的時斷時續的句子來判斷,顯然是巖虎察覺到有人在監視他的屋子,深究之下,又發現那些傢伙都是玉小姐的手下,目的是爲了抓住我。巖虎本就是個講義氣的漢子,立時前來找玉小姐理論。   霍玉的應對之策,是將我與涉嫌盜取魍魎人偶的張蓮扯在一起,她顯然不想讓巖虎知道碧玉珠的事。不過巖虎根本就不相信張蓮與魍魎人偶的失蹤有關,更不相信霍玉的解釋。兩人爭了幾句,最後玉小姐慍怒地轉身進入金香閣,巖虎也掉頭往外走。   守在門口的兩名藍階鬥者跟在巖虎身後。   經過廣場時,巖虎頓住腳步,朝其中一名藍階鬥者命令道:“分出部分人手,想辦法在玉小姐之前找到烏魯。”   那名鬥者應命而去。   另一名鬥者卻低聲道:“老大……”   巖虎問:“什麼事?”   “玉小姐並沒有撒謊,這些日子,蓮小姐與烏魯確實走得很近,甚至還有人看到他們在半夜一同離開空桑山。”   “那又怎樣?”   那名鬥者憤憤地道:“烏魯應該知道,老大你對蓮小姐……”   “住口!”巖虎厲聲喝道。   那人立時噤聲,不敢再說話。   巖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這些事,你以爲我不知道麼?”   “可是……”   “烏魯是我的兄弟,”巖虎緩緩地道,“如果蓮小姐選擇他,那我這做大哥的,只會替他高興。就像如果蓮小姐選擇我,我相信他也會替我高興一樣。至於現在……”   巖虎轉過身,看向即將落下的夕陽:“我只希望他們兩個都能平安無事!”   我背對着巖虎,一動不動。   心裏……生出莫名的感動……   我藏在金香閣附近,監視着裏面的動靜。   直到天色完全漆黑後,我看到霍玉悄然地飄了出來。   她沒有乘坐紙鶴或是座獸,而是行走在避開月光的暗處,由此可見,她並不想讓人發現她的行蹤。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後。   雖然到處都有巡夜的士兵,但諾大一個空桑山,自然不可能每個街頭都有藍階以上的鬥者駐守。而普通士兵又或是一般的黃階鬥者,以霍玉的能力,要避開他們容易得很。   不知不覺,她就離開了空桑山。   她是要去哪裏?   一離開空桑山,霍玉就變出紙鶴,乘着它飛在空中。   而我也將麒麟召喚到自己身邊,由於我現在利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夜叉族少女的模樣,讓它猶豫了好一陣,不過它很快就聞出了我的味道,在我身上蹭了幾下。   我騎着麒麟,藉着森林和或是山嶺的倒影對霍玉進行追蹤。沿途她雖然多次停下來觀察,以防止有人跟蹤,但麒麟總是能提前一步生出感應,讓她無法覺察到我。   ……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五章 撲朔迷離   玉輪依舊灑出青瀠瀠的冷光。冷月也依舊黯淡,就像是玉輪映在夜空中的影子。寧靜的荒野間,只能聽到夜鳥的振翅,以及蟲子的鳴叫。   就這樣追了許久,我看到霍玉飛進了一片森林,來到一座山崖下方。我讓麒麟留在林中,自己藉着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潛了過去。   霍玉停在雜草間,掛在中天的玉輪將山崖覆下倒影,倒影的邊緣恰恰落在她的腳前,她沐浴在月光下,看着前方那一片幽暗。幽暗中,傳來一個陰森詭魅的女人聲音:“玉兒,找到碧玉珠沒有?”   “沒還有。”   “你真的有用心去找?”那個女人陰陰冷笑。   霍玉輕嘆一聲:“不管我做了多少,你總是不肯相信我是在真心幫你,既然這樣,你又何必要來找我?”   “幫我?”那女人怒笑道,“如果你真的在幫我,那些人又怎麼會發現金蠶蠱?碧玉珠又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如果你真的在幫我,你現在就應該去殺了你那個沒良心的爹。”   “我也不知道蓮師妹和烏魯爲什麼能夠找到金蠶蠱,”霍玉用摺扇輕拍着臀側,顯得心神不寧。“至於碧玉珠……你也看到過那個烏魯的本事,那天晚上你用碧靈巫蠖都沒能殺死他,還害得你自己斷了一隻手。今天我派出三名紅階鬥者去搶他落在他手中的碧玉珠,結果被他在短短時間裏殺了兩個,從容逃走。”   “你不是說他只是一名黃階鬥者?爲什麼他會有這樣的本事?”   “我不知道,”霍玉踱了幾步,“他確實只是一名黃階鬥者,但他的本事也確實瞭解。今天他殺死我手下那兩名紅階鬥者時,雖然他用的是五走伏魔拳,但我發現,在他的拳路里還藏着一些與我族截然不同的武學。”   “是麼?”幽暗中的女人冷笑道,“既然沒有拿回碧玉珠,那你來這裏做什麼?”   霍玉低聲道:“昨天半夜,魍魎人偶被人偷了,蓮師妹也失蹤了。”   “還有這樣的事?莫非就是那個叫張蓮的丫頭,偷走了魍魎人偶?”   “絕對不是……她沒有那樣的本事。”   “哦?”   “有人偷走了魍魎人偶,劫走了蓮師妹,又把用來裝魍魎人偶的空盒子放在她的房間。”霍玉緩緩說道,“那個人無疑是在偷到魍魎人偶後,又嫁禍給張蓮,好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不會以爲是我做的吧?”   霍玉沉默良久,慢慢地道:“蓮師妹是在金香閣被人劫走的,能夠進入金香閣的,只有我族的巫女。我沒有做這種事,當然也不可能是眉娘,所以……”   “所以你就認定是我?”那女人森然笑道,“不錯。金香閣,只有歷代的巫女才能自由進入,我也在裏面住過幾年。那個丫頭本事有限得很,要把她從金香閣裏劫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霍玉目中閃過冷光:“她現在在哪裏?”   “你是在擔心她?”那女人冷笑道,“你和她的關係不是很糟麼?你跟在姥姥身邊的時間比她長,本領也比她好,可是姥姥卻把飛巫六靈傳給她而不傳給你,甚至有人說,我族的下一任巫者會是她而不是你……她就這樣永遠消失,對你不是更好?”   “我確實不喜歡她,”霍玉說道,“但不管怎樣,她畢竟是我的師妹,我也不能看着她被人害死。”   “是麼?”那女人的語氣帶着譏諷,“可惜,我不知道那個丫頭在哪裏。”   “娘……”   “你不相信?”那女人淡淡地說道,“沒有金蠶,沒有碧玉珠,你真以爲我能從戒備如此森嚴的盧扶樓裏盜出魍魎人偶,又或是潛進金香閣劫走那丫頭。卻不被任何人發現?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不要忘了,我連左手都斷了,你不替我找到碧玉珠的話,我只不過是個殘廢罷了。”   霍玉怔了怔。   此時,躲在暗處的我,將她們的交談全都聽入耳中,併爲之暗暗心驚。幽暗中的那個女人無疑就是在那天夜裏以碧靈巫蠖追上我和張蓮,最後反而被我找了出來,不得不斬斷一隻手,藉着血遁逃走的那個女人。   雖然早就懷疑她和霍玉有着某種關係,但她竟然會是霍玉的母親,這一點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這樣的話,她豈不就是夜叉族族長的妻子?   用那些無辜孩子的血肉餵養金蠶蠱的,居然會是夜叉族族長的夫人,這種事講出去,只怕都沒有幾個人會信。難怪在我殺死金蠶蠱後,霍玉要殺人滅口,將餵養金蠶蠱的那個瘦小夜叉男殺死……那個夜叉男應該是她母親身邊的一名僕人,霍玉不想讓人沿着這麼線索懷疑到她的母親,於是不得不下手殺他。   那麼,在金蠶蠱的事件裏,霍玉到底是處在什麼樣的立場?   一方面,她知道培養金蠶蠱的是她的母親,另一方面,她又以某種方式,讓巖虎和其他夜叉族戰士發現那七名死去的孩子。我覺得,在這件事上,她的內心恐怕是充滿了矛盾。雖然被迫替她的母親隱瞞,但是與此同時,她又希望有誰能夠阻止她的母親。   而張蓮失蹤的事,跟霍玉並沒有關係,這也就難怪白天時,她會安排那三名紅階鬥者伏擊我。她想要搶回碧玉珠,手中卻又沒有可以迫我就範的籌碼,於是只能採用那種強硬手段。   “你可以走了,”幽暗中的女人冷冷地道,“沒有找回碧玉珠,你也沒必要來見我。”   霍玉問:“如果找回碧玉珠,你打算怎麼做?”   “這還用問?”女人桀桀地笑着,“我一定會讓那個男人爲當年所做的事後悔,我會殺了他和芮姥姥,讓他們血債血償。”   霍玉搖頭道:“就算找回了碧靈珠,你也不會是爹和姥姥的對手。”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女人陰陰笑道,“你可以走了。”   霍玉輕嘆一聲,藉着月色飄走。在她離去後,幽暗中的那個女人發出森冷冷的怪笑:“就算沒有碧玉珠,該死的,也還是會死,這些都是報應。一切都是報應……”   她的笑聲陰森詭異,聽得人頭皮發麻。   ……   悄然退到林子的外圍,麒麟從黑暗中竄了出來,停在我的身邊。   我一邊緩緩摸着麒麟,一邊思考。   張蓮和魍魎人偶真的不在那個女人手中?當那個女人說她沒有能力從盧扶樓盜走魍魎人偶時,霍玉看上去像是相信了她母親的話,但直覺告訴我,那個女人在說謊。   張蓮和魍魎人偶,都在那個女人手中。   然而問題是,就算知道張蓮是被她抓了去,我又該怎麼讓她把張蓮放出來?   我手中有她想要的碧玉珠。用碧玉珠去跟她交換張蓮,雖然不是不可以,但我很難相信那個女人不會弄鬼。萬一出現意外,那我可是在拿張蓮的性命開玩笑。   靜了一靜,我慢慢地露出冷笑。   單憑碧玉珠,我手中的籌碼還是不夠……如果再加上她的女兒呢?   “小白,我們走。”騎上麒麟,我朝霍玉離開的方向追去。   原本是打算追上霍玉,用她跟她的母親交換張蓮,誰知麒麟剛一飛出林子就停了下來。   有我們前方,一個小姑娘正擋在那裏,她穿着精緻襦裙,背上揹着一支金劍。   盧眉娘。   我暗吸一口氣……我竟然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站在這裏的。   對於包括張蓮在內的這三位巫女的實力,我一直有一個自己的判斷,張蓮無疑是最沒用的,而這位眉小姐的年紀雖然最小,但她的本事,其實早已遠遠超過了她的兩位師姐。   我敢肯定,如果是用鬥者的水平來比較,這位小姑娘,應該已經達到了紫階的水準。   月色輕灑而下,青青的冷光同時覆在我和她的身上。   她爲什麼要擋住我?   我現在已經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跟她一樣的夜叉女,按道理,她既不可能認出我是在鳳凰城外被她追殺過的人族,也無法認出我是烏魯。   可是她卻站在那裏,定定地看着我。我讓麒麟往旁邊繞開,她卻身子一閃,馬上又擋在我的前頭。   我當然也可以讓麒麟從她頭頂飛過,不過聯想到她在鳳凰城外追殺我時,那種以指御劍的本事,如果我這樣做的話,我懷疑到時擋在我面前的就會是她的劍。   “你找我?”我小聲地問,聲音聽上去清清脆脆的,連我自己都不適應。   她瞪着我:“你是烏魯?”   我該怎麼回答?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爲難過。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麼把現在的我跟“烏魯”這個人聯繫起來的,如果她已經確定我就是烏魯,而我的回答卻是否定的。那我就是在欺騙她。如果她並不敢肯定,我卻自己主動承認,那我等於是自己把天玄百變圖暴露出來。   還在猶豫的時候,她卻又追問一聲:“你叫雲諾?”   我心中一震,呆呆地看着她。   “不管你是烏魯還是雲諾,你都要跟我來,”她看着我,“姥姥要見你!”   芮姥姥?   緩緩地吸進一口氣,我沉聲說道:“我跟你去。”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逆天聯盟   盧眉娘並沒有帶我回空桑山。   她將我帶到了一個山崖上。在那裏,芮姥姥手持拄杖看着已經開始下落的玉輪。   隨着我和盧眉孃的接近,她轉過身來,饒有興趣地打量着我。   “這是天玄百變圖吧?”夜叉族老太婆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這可是狄山如意派的至寶,想不到竟然會被你借到。”   我苦笑了一下。   在狄山時,優曇婆婆就已經提醒過我,這位夜叉族的老太婆很難被騙住,但我還是沒有想到,變成這樣子都會被她看破。   “爲什麼不讓我看看你本來的樣子?”老太婆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默默唸出真言,四色光華從體內竄出,變成一卷畫軸落在我的手中。   我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變回來後,才發現這樣做有點問題。   現在的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夜叉族少女的連衣裙。變回男人後,這件衣服一下子就顯得小了下來,緊緊地箍在身上。下身的中褲更是緊勒着敏感的部位,分外難受。   夜叉族小姑娘睜大眼睛看着我,就好像我是變態一樣。   於是我也理直氣壯地看着她,就好像我不是變態一樣。   “眉娘,”芮姥姥說道,“回空桑山。去替他找一套正常點的衣服來。”   於是小姑娘就離開了。   山崖上,立時只剩了我和芮姥姥兩個人,以及跟在我身後的麒麟。   我有一種感覺……她是有意將盧眉娘支開的。   我沒有說話,因爲我不知道她想跟我說些什麼,我也不瞭解她對我知道多少。按理說,她既然知道我是經過僞裝的人族,作爲夜叉族的長老,她應該把我當成奸細抓起來纔對,就算看在張蓮的份上放過我,似乎也沒有必要弄得這麼神神祕祕的。   “來,跟我這老太婆隨便走走吧?”芮姥姥拄着柺杖經過我的身邊,腳被石頭絆了一下,我趕緊將她扶住。山崖只是處在山嶺的腰間,我扶着她,一同往山頂走去,麒麟跟在我們的後頭。   她回頭看了麒麟一眼,長嘆一聲:“想不到我這老太婆子,真的會在有生之年看到騏麟。”   “姥姥……”   “你見到符老了吧?”芮姥姥眯着眼,“他應該已經跟你說過,這個世上其實有兩隻麒麟,你身邊的這隻叫做騏麟,另外還有一隻,叫做麟靈。”   小白聽到芮姥姥在談論它,立時警覺起來,低低地吼了一聲。   而我也是心頭一震……她說的符老,難道就是在白鹿學院將“騏麒和麒靈”的事告訴我,後來又設法把我救出修羅道的那個老人?芮姥姥認識他?   “上次見到符老。他說你曾經進入過修羅道,”芮姥姥低聲說,“下次千萬記住,除非你已經成爲了兩隻麒麟的主人,否則不要再跑到那種地方去。”   我苦笑了一下……誰喜歡跑到那種幾同於地獄的鬼地方去?那一次,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進去的,明明只是進入甲奇入墓穴,然後莫名其妙地墜進了修羅道,還遇到了曾經被我殺死過一次的伊露,如果不是那個老人找人把我從神魔井送了出來,我只怕早就死在那裏。   只是,那個老人明明是一個人類,芮姥姥則是夜叉族的長老,他們又怎麼會認識?   那個老人也說過“除非你同時成爲騏麟和麒靈的主人,不然你幫不了任何人”這樣的話,爲什麼他們要關心這種事?他們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祕密?   “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無法告訴你太多。”芮姥姥微笑,“我只能告訴你,很多人都在等你,等你去幫他們。去救他們。但是,現在的你還不夠強,所以他們也只能繼續等下去。你能夠成爲騏麟的主人,絕不僅僅只是因爲運氣,但是,僅僅有騏麟還是不夠,你還必須找到麟靈纔可以。”   “麒靈,是不是就是那隻黑色的麒麟?”我無奈地說道,“雖然也遇到過幾次,但每次遇到它,好像都會有不吉利的事發生。那次掉進修羅道前,我也看到了它。感覺它就是在針對我,巴不得把我害死,它哪裏會肯把我當成主人?”   “它不是在針對你,它是在針對騏麟……上千年的宿怨,又哪裏有這麼容易化解?”   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不管是這個老太婆,還是符老,說的話都有些差不多,但我又實在不知道他們想告訴我什麼。成爲騏麟和麒靈的主人,然後去拯救一些人……去拯救誰?那些人又爲什麼要我去拯救?這個世上那麼多的人,他們爲什麼偏偏找上了我?是因爲我剛好是騏麟的主人,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不想隱藏心中的疑惑,我轉過身看着芮姥姥:“你和符老,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又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芮姥姥問:“你知不知道天人?”   “聽說過一些,”我說道,“那是在上古時期統治過這個世界的一個種族,在那時,包括人族和夜叉族在內的其它所有種族都被迫成爲天族的奴隸。但是後來,不堪壓迫的各族聯起手來,在經過許多次戰爭後,終於將天人滅族……”   “不,天人並沒有被滅族,”芮姥姥長嘆一聲,“他們只是藏了起來,一直在等待復仇的時機。天人的壽命遠比其它任何一個種族都要長,對他們來說,活到六七百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雖然已經過了兩三千年,對其它各族來說,當年跟天族的戰爭早已是遙遠得讓人無法記憶的事,連與此有關的古籍都已找不到幾本,更多的人,早已將天族的存在當成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傳說。但是對天人來說,那僅僅是數代之前的事,曾經差點被滅族的仇恨,讓他們一直都在等待着反攻無星大陸的機會,他們想要回到他們先祖當年一統天下的強盛時期,然而在無星大陸上,並沒有幾個人意識到這樣的危機。”   我沉吟片刻,問:“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和符老又怎麼會知道天人的事?既然他們已經躲了起來,就應該不會輕易的讓別人發現他們。”   芮姥姥說:“因爲,在上古時期的最後一場戰爭結束後,就有人通過卦象,預言到天族終有一天還會回來,而那個時候,無星大陸上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各族卻早已分裂……事實上,分裂也是必然的事,當天人還在的時候,天人騎在所有人頭上,大家只能聯合起來。但在這兩三千年的歲月裏,最強大的敵人已經消失,各族再沒有聯合的必要,彼此之間的裂痕自然會越來越大。”   確實……不管怎麼想,各族的分裂都是必然的事。種族之間的差異實在太大,真的很難想象在這兩三千年的歲月裏,各族有和平共處的可能性。現在之所以還有“妖族聯盟”這麼一說,那也只是因爲人類成了其它各族最大的敵人,其它各族纔不得不聯起手來,這就跟在我以前那個世界的戰國時期,六國合縱以抗強秦一樣,完全是不得已的事。   芮姥姥說,“天人是帶着仇恨躲藏起來的,當他們重回無星大陸時,各族很可能將再次面臨被奴役的局面,甚至有可能會被滅族。爲了讓天人反攻時,有人能夠帶領各族一同抵抗天族,上古時期的有識之士,在私底下組建了一個超越種族隔閡的組織,並通過一代傳一代的方式,將這個組織延續下來,它的名字就叫……逆天聯盟!”   逆天聯盟?我問:“你和符老,還有在修羅道里將我送出神魔井的那個女人,都是這個聯盟裏的?”   “不錯,”芮姥姥說,“在這兩三千年的歲月裏,這個聯盟裏的人一直都在監視天人。而當年天族離開時,還強行帶走了不少奴隸,直到現在,那些奴隸的後代都還在飽受天族的壓迫。在這數千年裏,他們一直在等待着有人能夠拯救他們,但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   “爲什麼是我?”我問,“我跟張蓮一樣,都只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異海人,爲什麼要把這些事告訴我?”   “也許你並不相信,但是,我們一直都在等你。不過,現在跟你說這些還是太早,而且現在也不是時候。”不知不覺,我們來到了山頂,芮姥姥站在高處,看着遠處山崖下的那片森林,“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先把蓮兒救出來。其它事,等蓮兒平安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其實這也是我所想的,不管是天族,還是所謂的逆天聯盟,對這一刻的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個自私的人,在必要的時候,我願意爲拯救那些我不認識的人而戰,但是現在,除了救出張蓮,其它事我都不想去考慮。   我把在那片林子裏聽到的、霍玉與她母親的對話告訴芮姥姥,芮姥姥嘆道:“果然是她,她是玉兒的母親,以前也做過我的徒弟。那個時候,別人都將她喚作草鬼娘,在她嫁人生子後,又改叫她草鬼夫人。後來,因爲她在暗地裏偷偷練習陰毒邪術,害死了許多無辜族人,被我逐出了師門。”   想了一想,我說道:“她回到這裏,似乎不是爲了對付姥姥你,而是要對付她的丈夫……圖雅族長。”   “嗯,”芮姥姥說道,“草鬼原本是上一任族長的女兒,她是在她父親的撮合下,才嫁給了圖雅。但是在她偷學邪術被發現後,她父親爲了庇護她,不惜與全族作對,那個時候,就是圖雅帶着族人推翻了她的父親,最後,她的父親也是死在圖雅手中。對於草鬼來說,這世上絕不會有人比她的父親更重要,她回到這裏,就是爲了殺死圖雅,替她的父親報仇。”   原來還有這麼曲折的事?   “在殺死金蠶蠱後,我撿到了這個東西,”我取出那顆淺綠色的小珠子,“我本來想用這東西去跟她換張蓮,又怕她弄鬼,所以……”   “所以你跟在玉兒後頭,想拿玉兒去換蓮兒?”   我乾咳一聲……還真是什麼事都瞞不住這老太婆。   “玉兒只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夾在她的父母之間,本就是左右爲難,”芮姥姥嘆道,“一方面,她不斷地替她娘隱瞞,生怕族人發現她娘所行的惡事,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她娘真的報仇成功。如果那天晚上你和蓮兒沒有找到金蠶蠱,她應該也會把金蠶殺了。”   難怪那天晚上,霍玉會那麼湊巧地出現在那裏。   草鬼夫人在餵養金蠶蠱時,雖然偷到了她所需要的十四個孩童,但其中一個死在路上,弄不好就是霍玉爲了拖延金蠶成形的時間,暗地裏做的手腳。現在回想一下,偷偷給巖虎線索的人應該也是她,而巖虎和他所帶領的戰士之所以會在趕往餵養金蠶蠱的地方的路上迷路,則是草鬼夫人弄的鬼。   霍玉利用巖虎和其它夜叉族戰士拖住她的母親,她自己則潛進去,想要殺死金蠶,結果卻被我搶先了一步。而在現場給金蠶餵食的那個瘦小夜叉男則是她母親的僕人,爲了防止他被抓住後出賣她的母親,她只好殺人滅口。   芮姥姥將小珠子接了過去,放在月光下仔細看了看:“原來是碧血珠。”   “她們叫它碧玉珠。”   “都是一樣,”芮姥姥看着那晶瑩剔透的小珠子,充滿蒼桑地嘆了一聲,“如此惡毒的東西,看上去卻是這般漂亮……你可知道這碧血珠是用什麼東西製成的?”   “什麼東西?”   “生命,”芮姥姥緩緩地道,“那些無辜孩子的生命。”   我怔在那裏。   “金蠶蠱一旦成形,就可飛天遁地,千里之外取人首級,”芮姥姥說道,“從這一點來說,草鬼根本沒必要冒險將金蠶蠱帶到闢虐來,因爲只要養成金蠶蠱,就算遠在它鄉,她也可以讓金蠶蠱飛到這裏,取他人性命,但她還是來了……你可知道是爲什麼?”   我在心中快速動念,然後答道:“我想,那是因爲她知道金蠶蠱就算成形,要想靠它殺死族長和姥姥你,應該還是無法做到。姥姥你精通巫術,自然有對付金蠶蠱的手段,族長身爲戰鬥力在整個夜叉族中數一數二的銀階鬥者,同樣也不是一隻蠱蟲就能殺得了的。所以,她真正依賴的其實不是金蠶蠱。”   芮姥姥讚許地看了我一眼:“不錯,她真正在培養的,其實不是金蠶蠱,而是這顆碧血珠。金蠶蠱之所以能夠飛天遁地,是因爲它在成長的過程中,會將七七四十九個孩童的精血全都轉化成它自身的力量。其實不只是金蠶蠱,還有其它各種邪惡的法器,比如鬼靈幡、天陰傘,在煉製過程中也都要吸取孩童精血,你又是否知道是爲什麼?”   她還真是喜歡問別人問題……   “很簡單,”我低聲說道,“不管是什麼樣的生物,精血都等同於它的生命力。對於成年人或是老人來說,他們的生命或是所剩無多,或是隻剩小半。但是小孩子不一樣,他們的生命纔剛剛處在開始的階段,用來煉製蠱蟲或是法器,當然效果最好。”   回答的同時,心裏也忍不住生出莫名的憤怒……一個人,到底要冷血到什麼樣的地步,才能夠如此殘忍地奪走那些無辜孩子的生命?   “一般人培養金蠶蠱,是將那些孩子的精血轉化成金蠶的生命力,並讓它擁有飛天遁地的異能,”芮姥姥說,“但草鬼卻在金蠶的體內植入了這顆碧血珠,那些孩子的精血,絕大部分都被吸入了這顆碧血珠。這顆碧血珠乃是以東海龍涎煉製而成,千百年來,有不知多少的巫術師或是藥師,爲了研製傳說中的九品仙方,進行了無數次的試驗,而碧血珠,就是研製九品仙方的過程中被人無意間弄出來的東西。如果有誰服用了它,被它吸收的那些無辜孩子的精血就會歸那個人所有,那個人將會馬上擁有可怕的實力,不過這種實力的提升,最多隻能維持一天。”   “所以草鬼夫人才要將金蠶帶到這裏?”我也終於明白過來,“但她也可以在其它地方煉成碧血珠後,再帶到這裏服食……嗯,我明白了。”   我繼續說道:“在剛撿到碧血珠的時候,它的顏色非常深,而現在,它卻從深綠色變成了淺綠色。離開金蠶體內後,放得越久,它的效用就越低,所以草鬼夫人才急着找到它。而玉小姐,其實並不是真心想找回這顆珠子,因爲她知道,她母親是想用這顆碧血珠去對付她的父親,而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發生的事。”   想不到事情竟然這麼複雜。   “所以,”芮姥姥微笑,“就算沒有玉兒,你也可以用這顆碧血珠去跟她交換蓮兒,而且她一定會跟你換……”   “因爲她會在得到碧血珠後,馬上就把它喫下去?”我說道,“一天的時候,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服下碧血珠後,實力倍增,到時要想殺死我和張蓮自然是易如反掌,而殺了我們後,她會馬上去殺她的丈夫。”   “嗯,不過這顆碧血珠並沒有徹底完成,它所吸收的孩童精血還是不夠多,又放置了好幾天,它的效力還剩下多少,實在是難說的很。”芮姥姥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不過她既然會逼着玉兒把它找回去,可見她已不想再等,草鬼本身實力就頗爲可觀,在她被我逐出師門前,又偷學過飛巫六靈,就算她的能力只增加了數成,也不容易對付。如果強行冒險的話,你和蓮兒,可能都會被她殺死。”   “但是,只有碧血珠才能換回張蓮,”我毅然說道,“所以我一定會去……非去不可。”   說話間,盧眉娘也乘着紙鶴飛了回來,還帶來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七章 飛巫六靈vs飛巫六靈!   換上盧眉娘帶來的衣服。我用天玄百變圖把自己重新變回夜叉族的“烏魯”。   再次回到那片森林時,天際已開始朦朦亮。   讓麒麟先躲藏起來,我慢慢地往前走去。   空氣中帶着潮溼的芬芳,露水從樹葉間滴下,打在我的臉上,清清涼涼。   身上的這套衣服也不知道在櫃子裏放了多少,帶着淡淡的黴味,又被森林裏的水氣浸染,穿在身上,完全沒有舒適的感覺。   來到崖下,陰冷的女人聲音從幽暗中傳了過來:“什麼人?”   我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眼前黑影晃動,定下來時,那個夜叉族女人已經站在前方。   微帶皺紋的面容,極是怨毒的目光,粗糙破舊的衣裳,以及從腕部斷去的左手……她站在那裏,森森冷冷地看着我:“原來……是你!”   那天晚上,她如果不是自斷一手,藉着血光逃走,只怕早已被我殺死。她記得我。自然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回應着她的目光,我淡淡地道:“張蓮在哪裏?”   草鬼夫人冷笑道:“你怎麼知道她在我這裏?”   伸出手,將碧血珠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說道:“她最好是在你這裏,否則的話,你就再也別想得到這個東西。”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想要它,”我說道,“我用它跟你換人。”   沉默片刻,草鬼夫人問:“你怎麼會找到這裏?”   “我一直在跟蹤你的女兒,”我淡淡地說,“先讓我知道張蓮是不是在你這裏,不然我現在就掉頭離開。”   “你是在要脅我麼?”她冷笑道。   我轉身就走。   “等一下,”草鬼夫人哼了一聲,“年紀輕輕就這麼性急,可沒有什麼好處。”   “這跟性不性急無關,”我回過身,“只有確定那丫頭在你手中,我纔有必要跟你談下去。如果她根本就不在這裏,那我還跟你談什麼?”   草鬼夫人再哼一聲,默唸幾句。一個黑影從地底浮出,詭魅地在她身邊飄來飄去。   然後,張蓮被這黑影吐了出來。   看到張蓮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我問:“她怎麼了?”   “也沒什麼事,”草鬼夫人淡淡地回答,“她太吵了,我給她施了點魅法罷了。”   說完。草鬼夫人右手一點,張蓮驀地醒了過來,一醒過來就破口大罵,罵得痛快淋漓,乾淨利落,從地球上的,到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新學的,各種罵法應有盡有。   我汗了一下……確實很吵!   草鬼夫人怒道:“你還想再讓我把你關進去?”   “死女人不要以爲我怕你……”   “張蓮!”我趕緊阻止她。   張蓮這才注意到我也在這裏,呆了一呆,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丫頭,現在裝淑女太遲了。   “把碧血珠還給我,我就把她交給你。”草鬼夫人盯着我。   “爲什麼不是你先把她給我,我再把碧血珠給你?”我也盯着她。   “也可以。”她居然不拒絕,只是低頭看着張蓮,“你可以過去了。”   張蓮恨恨地瞪她一眼,爬起來向我這邊走了幾步。   “等一下。”我大聲叫道。   張蓮頓在那裏。   “把她身上的蠱毒解了。”我瞪着草鬼夫人。   其實我也不敢肯定草鬼夫人有沒有給張蓮下蠱,但是她答應得太快了,我沒有理由不去懷疑她在暗地裏做了什麼手腳。這女人既然有養金蠶蠱的本事,那普通的蠱蟲自然也養了不少。對於像她這樣的蠱巫來說,事先在被她抓來的人身上下好蠱。以防止那人逃走,也不是什麼很難想象的事。   草鬼夫人冷哼一聲。   “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讓你在我身上下蠱,”我看着草鬼夫人,“將她身上的蠱解了,把她放過來,我就把珠子給你。”   草鬼夫人冷冷地看着我,斷去手腕的左臂驀然一揮,四隻小蟲飛到我的身邊。我站在那裏動也沒動,任由它們鑽進我的體內,潛伏在那。   張蓮顫聲道:“雲諾……”   “現在你可以解開她身上的蠱毒,把她放過來了。”我沒有看張蓮。   也沒見草鬼夫人做什麼,幾隻小蟲就從張蓮的幾處皮膚上鑽了出來,張蓮呆呆地看着這些小蟲,顯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蟲子是什麼時候跑到她身體裏的。   “還不過來?!”我朝張蓮瞪了一眼。   一般情況下,只要有人瞪她,她肯定先反瞪回去再說,幸好她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趕緊跑了過來。我伸出手切在她的脈上,一道真氣度進她的體內,在她的各處經脈快速地轉了一圈,確定她沒有中毒,體內也沒有其它蠱蟲後,才把碧血珠朝草鬼夫人扔過去。   然後,我牽着張蓮緩緩後退。   草鬼夫人接住碧血珠,森森冷笑:“你以爲,我真的會放你們走麼?”   隨着她的笑聲,我體內驟然一痛。那是鑽進我身體裏的四隻蠱蟲在啃食我的精血。   張蓮趕緊扶住我:“你怎麼樣?”   我彎着腰手撫腹部,額冒冷汗,艱難地說道:“我……一點……事都沒有……”   轉過身來,摟着張蓮的腰,閃電般就掠上枝頭,往森林外面快速飛掠。   在我身後,傳來草鬼夫人的怒叱聲。   體內的蠱蟲想要啃食我的精血,但我的精血早已被用上百種巨毒煉製而成的紫華流精丹改造過,那些巨毒混在我的精血之中,這些蠱蟲藏在我的身體裏不動的話,它們還能活下去,一發作,死的只會是它們自己。   飛掠途中,我以召喚咒印喚出麒麟,帶着張蓮掠到麒麟背上。   麒麟截着我們往高處騰去。   天空中一聲呼嘯,一隻巨大的火鳥憑空而現,振翅之間,漫天火羽,一個迴旋,威勢驚人。   張蓮失聲道:“紅靈朱鶩?!”   與此同時,在我們身邊又現出一條巨大的碧綠巨蟒,將我們盤在中央,朝我們狂吐蛇信。狠戾異常。   “碧靈巫蠖?!”張蓮顫聲道,“她同時召出了紅靈朱鶩和碧靈巫蠖?她、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我沉聲說道:“她喫了碧血珠。”   上一次,草鬼夫人僅僅召出一個碧靈巫蠖,就追得我頭大,如果不是靠着麒麟趨吉避凶的異能,我和張蓮早就已經葬身蛇腹了。現在她同時召出飛巫六靈中的紅靈朱鶩和碧靈巫蠖,就算是麒麟也沒辦法救得了我們。   碧靈巫蠖張口朝我們咬來,那巨大的蛇口有若深邃的血洞,吐息時毒霧狂湧。   我雖然不怕毒霧,但張蓮卻怕,於是我不得不讓麒麟載着我們往上飛。   天空中。紅靈朱鶩挾着烈焰一個俯衝。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閃過,在我們身邊現出一個巨大的神獸,隨着這隻神獸的出現,風捲雲湧,電光四射。   這隻巨獸形樣如牛,卻只有一隻腳,怒吼時有若震天巨雷。眼看紅靈朱鶩朝我們衝來,這隻獨腳巨獸踩着烏黑雷雲急撲而去,與紅靈朱鶩扭打起來。   焰光亂卷,雷電交加。   “金靈雷獸?”張蓮再次驚呼,“它,它是我們這邊的?”   金靈雷獸替我們擋住了紅靈朱鶩,然而下方的碧靈巫蠖卻已追了上來。   麒麟踩着火雲往上方急飛。   與此同時,森林中竟然再次出現一條碧靈巫蠖,纏住了原來的那隻。兩隻碧靈巫蠖在森林裏打了起來,無數樹木紛紛倒下,漫天塵土直上雲霄。   金靈雷獸對紅靈朱鶩,碧靈巫蠖對碧靈巫蠖。   前所未見的慘烈和壯觀展現在我們眼前。   飛鳥驚逸,萬獸齊奔。天空中,金靈雷獸與紅靈朱鶩打到一處山頭,雷電亂起,火光暴散,山頭轟然炸裂,土石亂飛。   地面上,兩條碧靈巫蠖的身體完全纏在一起,互相撕咬,毒霧瀰漫了整個森林,無數鳥獸慘死當場,它們翻翻滾滾,所過之處,滿地蒼夷。   “是不是姥姥?”張蓮回過身緊緊抓住我的手臂,“是不是姥姥在幫我們?”   廢話,我又不會巫術,召喚出金靈雷獸和第二隻碧靈巫蠖的,當然是芮姥姥。   四隻巫靈打得飛砂走石,芮姥姥雖然是連名列十大高手榜的優曇婆婆也特別重視的夜叉族巫者。體內獸魂早已突破到金階狀態,但服用了碧血珠的草鬼夫人,其功力也絕不僅僅只是翻倍。四隻巫靈分作兩組,竟然打得勢均力敵。   也幸好有芮姥姥插手進來,否則,就憑草鬼夫人召喚出的紅靈朱鶩和碧靈巫蠖,我和張蓮現在只怕已經死翹翹了。   讓張蓮坐到我的身後,騎着麒麟,我往下方飛去。   張蓮問:“你要做什麼?”   “幫忙!”我說道。   飛巫六靈確實厲害,尤其是由芮姥姥和草鬼夫人這種級別的巫術師使用出來,更是令人頭痛。   但飛巫六靈也並非全無弱點,它的弱點就在於將它召喚出來的巫術師。   這就像亂木世家的機關玄冥雖然難以對付,但北雪飄飄卻利用無孔不入的仙音,打敗了藏在玄冥裏的亂木奇。打敗了亂木奇,也就等於打敗了機關玄冥。   草鬼夫人召喚出來的紅靈朱鶩和碧靈巫蠖已經被芮姥姥的飛巫六靈纏住,這個時候,只要把她找出來,殺了她,她所召喚出來的飛巫六靈也會跟着消失。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深的殺機!   天際已經開始發亮。霧氣卻更加的重了。再加上四大巫靈之間的亂鬥,到處都是飄卷的樹葉和飛揚的塵土,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再次找到草鬼夫人,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這樣的好處是,雖然我們一時間難以找到草鬼夫人,而她,應該暫時也發現不了我們。現在的她應該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芮姥姥召喚出的金靈雷獸和碧靈巫蠖上,不會想到我們還敢掉頭找她。   穿過由水氣和沙土組成的幢幢迷霧,麒麟終於找到了草鬼夫人。然而,就在它載着我和張蓮想要悄然接近的時候,我們卻迷路了。   這是一種奇怪的處境,我們分明看見草鬼夫人盤膝坐在那裏,卻怎麼也無法靠近她。明明是往前衝,卻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拐了個彎,明明是往左繞,卻又無端端地向右掉了個頭。   想起巖虎曾經說過,在他帶着夜叉族戰士趕去救那些孩子時,路上也曾遇到過類似的情形,於是我意識到,這是草鬼夫人佈下的某種迷陣。雖然她不見得想到我和張蓮會掉頭回來,但出於安全考慮。她還是做了一些防備。   “怎麼辦?”張蓮低聲問。   我跳下麒麟,落在地上,一拳擊在草地上。   一層薄冰沿着地面直鋪而去,冰層在鋪向草鬼夫人的過程中開始分裂,擴散,分成許多條冰線,有的轉着圈子,有的繞了回來。   但是,其中一條,卻還是到達了草鬼夫人身後。   草鬼夫人生出警覺,突然回過頭來。   而我已沿着那條冰線閃電般向她掠去,途中撿起了一根斷枝。   草鬼夫人臉色一變,跳起來想要退走。   但我已藉着子午蓮花步接近了她,手中斷枝驀然一刺,連生十二種變化。   枝頭在她的胸前刺出一個血洞。   這一擊避開了她的獸核……她畢竟是霍玉的母親,同時還是夜叉族族長的夫人,由我來殺她,不知道會惹上多少麻煩。   雖然沒有殺她,但她遭此重創,體內靈力快速外泄,已無法再支撐住她所召喚的紅靈朱鶩和碧靈巫蠖。那兩隻巫靈時大時小,形樣開始變得極不穩定,最終在芮姥姥召喚的金靈雷獸和碧靈巫蠖的攻擊下,傷痕累累,消失不見。   遠處,芮姥姥手持拄杖,踏着青草飛了過來。她的位置明明離得很遠。卻在一瞬之間,就到了我們身邊,我想,這應該也是某種巫術生出的作用。   盧眉娘提着她的金劍,跟在芮姥姥身後。   看到芮姥姥出現,草鬼夫人臉色更是大變,想要逃走。芮姥姥卻將拄杖虛指,一道電網憑空而現,將草鬼夫人困在其中。草鬼夫人化作黑影左突右衝,卻終是無法闖出電網,極是狼狽。   芮姥姥破去迷陣,緩緩走到草鬼夫人面前:“阿草,你我還真是好久不見了。”   草鬼夫人忍着傷勢,以極是怨毒的目光看着芮姥姥。   “阿草,你本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孩子,爲什麼偏偏要往邪路上走?”芮姥姥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爲了個人的私慾,就真的可以讓你害死那些無辜的生命?你自己也是有孩子的,將那些可憐的孩子餵給金蠶的時候,你難道就從來沒有內疚過?”   “內疚?”草鬼夫人嘿嘿冷笑,“你幫助圖雅謀奪族長地位。害死我爹的時候,你們又有沒有內疚過?被我害死的孩子無辜,你們偷襲鳳凰城,用上萬具人族的生命來換取魍魎人偶的時候,那些人還不是一樣無辜?說到底,也不過是你們比我更厲害,所以你們纔可以爲所欲爲,而我不管做什麼事都會被你們責怪。”   “圖雅是在公平決鬥中獲得族長身份的,他的地位得到了全族的認可,你爹也從來沒有怪過他,”芮姥姥用柺杖大力地敲着地面,“那場決鬥,原本就是你爹自己提出來的,爲了保護做錯事的你,他已經失去了族人的信任,他只是在用死亡來保住他最後的尊嚴。你是他的女兒,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瞭解他……”   “不要跟我說這些,”草鬼夫人悲憤地吼着,“他已經死了,你們怎麼說都可以。”   霧氣開始散去,天空中飛揚的塵土也在逐漸沉落。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滿了灰塵。   張蓮茫然地看了看草鬼夫人,又看了看芮姥姥,她還沒能弄懂她們在說什麼。盧眉娘有如芮姥姥的影子般,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對任何事都毫不關心。   我則是心中苦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草鬼夫人的指責也並非全無道理,那些被金蠶奪去生命的孩子固然可憐,但在鳳凰城中不幸死去的上萬軍民。豈非也同樣可憐?然而,殺害自己的同胞,那是犯罪,以戰爭的名義殺死成千上萬的異族,那卻是大義。   犯罪的人要被懲處,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將軍,卻被人敬重,這樣的事情,不管在什麼樣的世界都會存在。從情感上來說,我固然無法同情草鬼夫人,但對於圖雅和芮姥姥以上萬條生命跟木藏子交換魍魎人偶的行爲,我也同樣無法接受。   但是,這其實也只是因爲我現在雖然用天玄百變圖把自己變成了夜叉族,但在內心深處,我仍然將自己視作“人類”,再加上我穿越到這塊大陸後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死在那場戰爭裏,對那場戰爭,自然有着極度的反感和厭惡……但如果我真的是夜叉族的一分子呢?我是否又會以另一種角度去看待那場戰爭?   我無法回答。   “看來,說再多也是無用,”芮姥姥厲喝道,“魍魎人偶在哪裏?”   “在我這裏!”草鬼夫人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甲人偶,冷笑道,“想要魍魎人偶。就把我放了,不然我現在就毀了它。”   芮姥姥哼了一聲,將拄杖一指,困住草鬼夫人的電網立時消失:“把人偶給我,你離開吧。”   草鬼夫人將魍魎人偶朝芮姥姥擲去:“給你。”   看到草鬼夫人如此輕易地將魍魎人偶擲還給芮姥姥,我心中生出一種不妥當的感覺。   芮姥姥伸手朝魍魎人偶接去。   就在這時,草鬼夫人大聲叫道:“你還不動手……”   “小心!”我朝芮姥姥躍去……但是已經遲了。   劍光一閃,血花四濺。   魍魎人偶砸在芮姥姥身上,掉落在地,又被不斷滴落的血水染得通紅。   芮姥姥低着頭,難以相信地看着從她胸口透出來的劍尖……金色的劍尖。   在她身後。夜叉族小姑娘雙手持劍,嘴角溢着陰毒的冷笑,眼中閃着冰冷的寒光。   “姥姥!”張蓮痛徹心扉地喊着。   怒喝一聲,我踏着子午蓮花步從芮姥姥身側轉過,以五走伏魔拳擊向盧眉娘,拳疾如風。   盧眉娘抽劍,急退,剎那間就退到了一丈開外。   “眉娘,你在做什麼?”張蓮騎着麒麟,憤怒地朝盧眉娘衝去。   盧眉娘金劍脫手,如電光般刺向張蓮胸口,動作之快,出手之狠辣,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與此同時,草鬼夫人急飄而來,想要搶回魍魎人偶。   這一切都變化得太快,事前任誰也沒有想到被芮姥姥親手養大的盧眉娘,竟然會出手暗算她。這小姑娘的御劍速度驚人,我不得不搶到張蓮身前,打算替她硬挨這一劍。   本應該被金劍刺穿獸核的芮姥姥突然一聲怒叱,現出銀階獸身,一杖擊飛金劍。   對於夜叉族來說,獸核就等於是人類的心臟,被刺穿獸核的夜叉族都會當場死去。然而芮姥姥明明已經被盧眉娘偷襲得手,卻還能強行戰鬥,讓盧眉娘和草鬼夫人都大喫一驚。   草鬼夫人抽身欲退,芮姥姥柱杖虛指,一道電光瞬間刺穿草鬼夫人的胸口,草鬼夫人立時慘死當場。芮姥姥驀地轉身,瞪着盧眉娘,充滿皺紋的臉上仍然帶着不肯相信事實的困惑和痛苦,她嘶啞地問:“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盧眉娘緩緩地退走,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樹木間,傳來她極是冷漠的聲音:“逆天者……死!”   “原來……你是天誅?”芮姥姥笑得極是慘淡,“我竟然養了一個……天人……”   她咳出鮮血,頹廢地倒在地上。張蓮跳下麒麟。哭着衝了過來,將芮姥姥扶住。   盧眉娘是天人?我的心中湧起無限震撼。   這怎麼可能?   在修羅道時,我也曾從遠處見過幾個天人,我記得天人中,不管男女都是有翅膀的,然而盧眉娘從外表上看,分分明明就是一名夜叉女。更重要的是,芮姥姥將她從小帶到大,怎麼可能連這個女孩是天人還是夜叉女都分不清?   芮姥姥說盧眉娘是“天誅”,天誅又是什麼?   雖然有太多太多的疑問,但現在卻不是詢問的時候,芮姥姥癱坐在地,分明已是離死不遠。被刺穿獸核的夜叉族是無法活下去的,就算是她也是一樣。她只是強提着最後一口氣擊殺了草鬼夫人,嚇走了盧眉娘,但她所能做到的,卻也僅此而已。   張蓮伏在芮姥姥懷中,失聲痛哭。   “傻孩子,”芮姥姥慈祥地摸着張蓮的腦袋,“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掠到她們身邊,半跪在地:“姥姥……”   “雲諾,”芮姥姥叫的是我做爲人類的名字,她把張蓮推向我,“把她帶走吧,帶她……離開闢虐……”   “我會的。”我說。張蓮之所以能夠留在闢虐,是因爲芮姥姥一直在照顧她,她並不是真正的夜叉族,芮姥姥一死,她就無法繼續留在這裏。   “眉娘是十二天誅中的一個,”芮姥姥咳出鮮血,苦苦地笑道,“只可惜……我知道的太遲了,幸好她並不知道你的事,不然,她就會選擇殺你而不是殺我……你……要小心……”   雖然很想問她什麼是“十二天誅”,但我知道,她已經無法再支撐下去。   芮姥姥看着哭得一塌糊塗的張蓮,嘆息一聲:“蓮兒,你坐過來。”   張蓮已經完全無法靜下心來思考,只是聽話地坐在芮姥姥面前。芮姥姥驀一伸手,按在她的心口上,兩人的身體同時放出金色光芒。   她在做什麼?我詫異地看着。   一種無形的能量正從芮姥姥體內快速地流向張蓮,張蓮身上的金色光芒越來越多,芮姥姥身上的金色光芒則越來越少。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重圍之中!   遠處傳來各種雜亂的聲音。顯然,適才飛巫六靈之間的戰鬥早已引起了空桑山上其他人的注意,有人正帶領夜叉族的戰士迅速趕來。   直到所有的金色光芒都轉移到張蓮身上,芮姥姥鬆開了手。張蓮像是從夢境中突然甦醒過來,無限驚奇地看着周圍,就彷彿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變了顏色,但她很快就發現芮姥姥倒了下去,嚇得趕緊把她扶住。   芮姥姥虛弱地看着張蓮:“蓮兒……把魍魎人偶帶走……學會後再還……回去……還要……幫我做一件事……”   “姥姥……”張蓮哭得痛不欲生。   “找齊七大……妖舞……”芮姥姥留下了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芮姥姥死了。   這樣的結局,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隨着盧眉孃的背叛和芮姥姥的死,一些一直讓我感到不解的事,現在終於想明白了。   從盧扶樓盜走魍魎人偶,以及從金香閣劫走張蓮的,既不是霍玉,也不是草鬼夫人。這些事全都是盧眉娘做的。   金香閣,只有霍玉、張蓮、盧眉娘這三個巫女才能自由出入,由於霍玉一向與張蓮不合,所以我纔會一直懷疑霍玉,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一直跟在張蓮身邊,看上去與張蓮關係不錯的盧眉娘。   當然,這其實也不能怪我,芮姥姥將盧眉娘從小養大。又何嘗想到過那個看上去安安靜靜的女孩,心機竟然是如此的深沉和冷酷?   然而,事實上,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張蓮從睡夢中劫出來,又將用來裝魍魎人偶的空盒子放在張蓮房間進行嫁禍的,恰恰就是張蓮最信任的人。就因爲任誰也想不到盧眉娘會陷害張蓮,所以,她纔是做這種事的最佳人選。   在霍玉離開這裏的時候,草鬼夫人曾說過一句話。   ——“就算沒有碧玉珠,該死的,也還是會死,這些都是報應,一切都是報應!”   只可惜我當時並沒有把她的這句話放在心中。   現在想來,草鬼夫人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那是因爲她知道,不管怎麼樣,芮姥姥都會死……誰也不會去防備一個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孤兒!   天色已經開始發亮,霍玉帶着上百名夜叉族戰士匆匆趕到。各種御獸飛在空中,將我和張蓮圍得水泄不通。   霍玉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顫聲道:“姥姥……娘……”   張蓮茫茫然地抬起頭來。   “張蓮,”霍玉悲憤地叱問,“姥姥對你這麼好,你爲什麼要害她?”   張蓮失魂落魄地看着霍玉:“我、我沒有……”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那些夜叉族戰士的身後鑽了出來,指着張蓮:“就是她,我親眼看到她殺了姥姥。姥姥來這裏救她,她卻暗中勾結外人,害死了姥姥。”   站出來的是盧眉娘!   盧眉娘淚流滿面。像是在爲芮姥姥的死而傷心,像是在爲張蓮的背叛而憤恨。任誰看到她這個樣子,都不會想到她纔是真正的兇手。   “眉娘!”張蓮想要衝上去,我趕緊將她死死拉住。   “還有他,”盧眉娘指着我,大聲指控,“他其實是個人族,是用天玄百變圖變成這個樣子的,他跟二師姐是一夥的。”   我無法反駁她說的話,因爲在這一點上,她說的是事實。   緊簇的戰陣突然分開,夜叉族族長圖雅排衆而出,銳利的鷹目將芮姥姥和草鬼夫人的屍體掃了一眼,然後便緊緊地盯着我和張蓮。我心中一緊……圖雅擁有的是銀階鬥者的實力,除非也像草鬼夫人一樣服下強行提升戰鬥力的碧血珠,否則我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在他身邊,還有同樣讓人頭痛的霍玉和盧眉娘,以及衆多的鬥者和戰士。   唯一讓我安心的是,巖虎不在這裏,與身處這樣的險境比起來,我更不願意與巖虎兄弟相殘。   看着我和張蓮。圖雅冷冷下令:“抓住他們。”   “不要亂動!”我將腳一勾,立時就把草地上那沾滿血跡的木甲人偶挑到手中,“誰敢上來,我就毀了魍魎人偶。”   圖雅眉頭微皺,其他人立時也不敢再動。他們原本就花了相當大的代價才找回魍魎人偶,再加上魍魎人偶對於當前夜叉族與其它妖族之間是戰是和,關係重大,他們當然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魍魎人偶毀在我的手中。   圖雅哼了一聲:“你跑不掉的。”   麒麟低吼一聲,我拉着張蓮緩緩後退。   一直退到崖下,在那裏,有一個深邃的地道。這個地道顯然是草鬼夫人的藏身之處,拉着不知所措的張蓮,我想也不想就鑽了進去,麒麟也緊跟着我。   圖雅怒叱一聲,掠到洞前。   我發現左側的石壁上有一個絞盤,趕緊將它鬆開。隨着一聲震響,一塊巨大的斷龍石砸了下來,將洞口完全封死。隱隱的,我聽到圖雅族長在外頭髮出命令:“加派人手,四處搜尋,小心這地道有其它出口。”   我在心中苦笑了一下……我之所以帶着張蓮鑽進來,就是希望這個地道還有其它地方,可以讓我們避開圖雅和外面的那些夜叉族戰士,離開這裏。既然這裏是草鬼夫人的藏身之處,以那個女人的小心謹慎,應該不會藏在一個一旦被人堵住洞口,就沒有辦法再出去的地道里。   所以我想,這裏的出口應該不止一個。   然而,外頭的夜叉族族長顯然也想到了這點。馬上就下令四處搜索。   這樣下去,我和張蓮很可能會被困死在這裏……   我和張蓮真的被困住了。   雖然找到了兩個出口,然而一打開封住出口的斷龍石,馬上就有一羣鬥者堵在那裏。這裏畢竟是夜叉族的地方,又離空桑山實在太近,整座山只怕都已被這些鬥者和戰士圍住。如果不是因爲我帶着魍魎人偶,他們不敢強攻,只怕就算是重逾千斤的斷石龍,也阻不住他們。   “現在怎麼辦?”張蓮低聲問,“也許我們可以向族長解釋,讓他知道是眉娘害死了姥姥……”   “沒用的,”我告訴她,“他們都會選擇相信你師妹,而不是相信我們。而且他們已經知道了天玄百變圖的事,天玄百變圖的效果每次只能維持七天,如果被他們抓住,一旦他們發現我真的不是夜叉族,那就怎麼解釋也沒用。”   “難道就這樣放過眉娘?”張蓮流着淚,“她殺了姥姥,她殺了姥姥……”   “冷靜點,”我搖着她的肩,“現在不是我們放不放過她的問題,而是我們能不能逃出這裏的問題。如果我們不能逃出去。就會陪姥姥一起死在這裏,如果這樣的話,那以後誰來揭穿眉娘?誰來替姥姥報仇?還有,你記不記得姥姥要你做的事?她要你找齊七大妖舞,這是她最後的遺願,難道你不想幫她完成?”   我只能用這樣的話來幫她打氣。   她撲在我的懷中,失聲痛哭。   見慣了堅強好勝的她,從小到大,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如此傷心。   將她安慰了一陣,我扶着她坐在地上,麒麟的眼睛射出兩道光束。將我們照定,讓地道里顯得不再幽暗。我問張蓮:“在最後那一刻,姥姥對你做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張蓮搖着腦袋,“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姥姥那裏移了過來,讓我心口堵堵的,卻又不是很難受,還有……還有就是,好像突然有了很多力氣。”   我將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輸了一道真氣進去。沒過多久,我的心中便生出無限的驚奇。   張蓮看到我的樣子,問:“怎麼了?”   “獸魂!”我有些難以相信,“姥姥把她的獸魂給了你。”   張蓮睜大眼睛。   之所以無法相信,是因爲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原來獸魂也是可以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的?獸魂原本是蘊藏在夜叉族的獸核裏的某種神祕能量,張蓮並不是真正的夜叉女,按道理,沒有獸核的她,也無法擁有獸魂。   然而芮姥姥卻在臨死前,將她自己的獸魂,以某種神祕的巫術移居到了張蓮體內。   芮姥姥跟夜叉族族長圖雅一樣,都已經進入了銀階,只不過他們一個是巫者,一個是鬥者,換句話說,他們的獸魂都已突破到比銀階還更高一階的金階狀態。   而現在,芮姥姥的金階獸魂,正寄居在張蓮心房的位置。   但是,這種事怎麼可能會出現?   仔細地想了想,又覺得將獸魂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理論上確實是可能的。說到底,獸魂只是一種神祕且無形的能量,只不過對於夜叉族來說,這種能量是蘊存在他們的獸核裏。   既然是能量,那就有轉移和蘊藏到別處的可能。   當然,對於張蓮來說,擁有了芮姥姥的獸魂。並不等於說她馬上就能夠變得像芮姥姥一樣厲害,芮姥姥的獸魂雖然在她體內,但還不能算是她的,這就像一個被探測出藏有貯量可觀的原油的油田,如果沒有被開發出來,那這些原油就算貯量再多,也沒有什麼用處。   但是現在,它卻給了我們逃出這裏的希望。   “張蓮,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真氣、霸氣、靈力三者之間,是可以互相轉化的?”我讓張蓮盤膝坐在地上,自己從後面將手按在她的後心處,“現在,我會將我的真氣輸進你體內的獸魂,再從裏面導出足夠多的能量,你要想辦法將這些能量全都變成靈力,幫我們離開這裏……”   我把要做的事,向她詳細地解說了一遍。   ……   地道外頭。   夜叉族族長圖雅冷冷地站在那裏,遠遠近近的關鍵道口,都駐守着夜叉族的戰士,就連天空也盡是乘着座獸的士兵。   霍玉守着芮姥姥和草鬼夫人的屍體,暗自流淚。盧眉娘靜靜地站在那裏,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日頭已接近中天,夜叉族族長踱了幾步,考慮着是不是該冒險強攻地道。   以他的身手和他所帶來的鬥者的數量,要想攻陷地道,將裏面的兩個傢伙擒下,自然是可以輕易做到,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他們會不會魚死網破,在被生擒前毀去魍魎人偶?   還是說,應該跟他們進行談判,以魍魎人偶,交換他們的自由?   夜叉族族長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芮姥姥,暗歎一聲。芮姥姥在族中一向擁有很高的地位和聲望,如果就這樣放過殺死她的兇手,就算族人能夠理解,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遠處,巖虎正帶着數名鬥者匆匆趕來。由於魍魎人偶的失蹤,一個晚上,他都帶着他的人擴大搜索的範圍,直到現在,才終於趕了過來。   雖然已經聽說了烏魯和張蓮勾結草鬼夫人殺死芮姥姥的事,但是直到現在,巖虎也無法相信這件事是真的。然而,當他看到族長那陰暗的臉色時,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開始破碎。   夜叉族族長終於做出了強攻地道的決定,因爲不管怎樣,這件事都是早晚需要解決的。   就在他準備發出命令的時候,山崖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一條巨大的碧綠色巨蟒破崖而出,飛在空中的座獸紛紛避走,不敢靠近。   在碧綠色巨蟒的背上,坐着兩個人影。   地面上的所有人全都抬頭看着,夜叉族族長更是臉色一變:“飛巫六靈?!”   ……   我與張蓮一同乘着碧靈巫蠖。   她坐在前方,控制着碧靈巫蠖飛行的方向,而我的手仍然按在她的後心,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進去,助她將獸魂裏的能量轉化成足以支持如此巨大的一隻碧靈巫蠖的靈力。   我看到她轉過頭,憤恨地看着地面。   隨着她的視線,我看到地面上,那身背金劍的小姑娘抬起頭,冷冷地回應着張蓮的目光。   碧靈巫蠖越飛越快,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長。   然而,彼此之間的怨恨和殺意,並沒有隨着距離的拉長而有絲毫的減弱。   與此同時,我還看到了巖虎。   他以不願意相信的目光看着我,直到現在,他還是把我當成他的兄弟。   對此,我也只能暗暗地說句抱歉。   雖然在很多地方都欺騙了他,但有一點卻是真的,在我的內心深處,真的把他當成了我的大哥。   碧靈巫蠖越飛越遠,越飛越遠。   直到在我和張蓮的視線裏,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章 張蓮的覺悟!   天際曉光乍現,初升的太陽將渾濁與黑暗的天地破開一道裂口。再撒下玫麗的光芒。   霍玉乘着紙鶴,無聲無息地在破雲松繁茂的枝葉間穿梭。   破雲松異常的高大,鋪開的枝葉幾可覆蓋住整個空桑山。它的頂端已位於雲層之上。   明霞鋪開,異彩紛呈,一個魁梧的身影立在一處枝頭,看着天際山嶺間的日出。   紙鶴停在那人身後,霍玉低聲喚道:“爹!”   夜叉族族長渾身黝黑,肌肉間跳動着無窮的力量。他穩穩地立在雲端上的枝頭,沉重的身軀將那根並不算粗的松枝壓得略略下垂,他卻不搖不晃。   聽到女兒在背後的叫喚,夜叉族族長頭也不回:“有什麼事?”   “我想加入對烏魯和張蓮他們的搜索,”霍玉的目光中閃動着憤怒的火焰,“我無法原諒張蓮對姥姥的背叛,我一定要親手殺死她。”   圖雅依舊看着漸漸浮出山嶺的旭日,緩緩地道:“不要讓仇恨壓住你的理智,姥姥已經走了,在以後的日子裏,你將接替她,成爲族中的巫者。對你來說,有更多的事要做,有更多的責任要背起。不要讓心中的憤怒,矇蔽了你的眼睛。”   “可是……”   “他們逃不掉的,”圖雅不容置疑地道,“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帶着魍魎人偶離開闢虐,這件事,你沒有必要去考慮。”   “但是,過了這麼多天,還沒有人找到他們,”霍玉猶豫了一下,“他們也許已經逃出了闢虐。”   “哦?”夜叉族族長淡淡地問,“他們逃出闢虐了麼?”   霍玉怔了怔,心想爹難道是在問我?就在這時,旁邊卻傳來一聲陰冷的回答:“沒有……他們並沒有逃出多遠。”   霍玉嚇了一跳,扭過頭去,這纔看到在一根樹杈間,趴着一個奇怪的男子……這個男子身材短小,四肢卻長達四五尺,他的身子俯在空處,雙手雙腿以古怪的姿勢架在兩根樹枝上,看上去就像是斷了四條腿的蜘蛛。見霍玉向他看去,他扭過頭來,衝霍玉笑了笑,目光有若閃耀的刀鋒,讓她有一種即將被開膛破肚的可怕錯覺。   她趕緊避開這名男子的目光。   她不知道這名男子是何時出現在這裏,她明明已經小心地觀察了周圍,這裏應該只有她和父親兩人才對,然而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   這裏並不只有她和她的父親。甚至並不只有這個仿若蜘蛛的男子。   包括這個男子在內,不知何時,周圍已多出了六個身影,這些人俱是形樣怪異,或是倒懸在樹枝上,或是隱藏在樹葉間,有的還能看出人形,有的卻像是古怪的野獸。   霍玉很清楚,如果不是父親給他們下了某種暗示,讓他們在自己面前露出形樣,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他們。   這些傢伙到底是誰?猜測間,霍玉的腦中驀地閃過一道電光,隱隱猜到了這些傢伙的身份。   傳聞中,在夜叉族有一支神祕的隊伍,隊伍裏的每一個人,都藉由巫術與一些可怕的兇獸合成一體,以此獲得不可思議的能力。   這些半獸半人的怪物,被稱作“妖獸”。   在傳聞裏,他們擁有各種狡獪怪誕的本事,凡是被他們盯上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他們只聽從族長的命令。來去如風,無影無形,儘管與他們有關的傳言從來不曾消退,但事實上,根本就沒有幾人能夠見到他們。   他們是族中最可怕最陰狠的殺手。   “狂章、虞餘、黃魔、大翳、庚辰、童律,”夜叉族族長冷冷地發出命令,“找到那兩個人,奪回魍魎人偶!”   六隻妖獸彈射而出,明明是處在空氣稀薄的高空,他們卻毫不猶豫地從破雲松上飛掠而去,宛若電光一般,剎那間,消失不見。   霍玉的嘴角溢出冷笑。   因爲她知道,烏魯和張蓮死定了……   雨很大。   我在雨水中飛掠。   穿過幢幢雨幕,來到荒林深處的洞穴裏。   張蓮已在這裏等着我。   用冰蓮勁吸去衣服上的水氣,水氣化作冰粒紛紛落下。   我看到張蓮依舊蜷縮在角落,看上去無精打采。   對於她的這種狀態,我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芮姥姥的死對她的打擊真的很大,尤其是芮姥姥還是死在被她視作姐妹的盧眉娘劍下。   在剛逃出來時,她大病了一場,一直高燒不退,現在多少還好了些。只不過,身上的病好得快,心中的傷痛卻不可能說消失就消失。   麒麟趴在她的身邊,守着她。   我們並沒有離空桑山太遠,一方面是因爲張蓮的病,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駐守在各處要道的夜叉族士兵實在太多,貿然闖關的話。對我們並沒有好處。   所以,我帶着張蓮躲在這裏,我想多躲上一段時間,直到人人都開始懷疑我們早已離開闢虐,搜得不再像現在這麼緊的時候,再小心上路。   由於還沒有離開闢虐,我仍然用天玄百變圖保持着夜叉男的樣子。   雖然我懷疑我現在的相貌早已貼遍了闢虐的每一個村子,但總比用人類的模樣出現,會更好上許多。   在張蓮身邊坐下,默默地陪着她。她是一個堅強的女生,早晚能夠自己站起來,與其對她說些不痛不癢的話,倒不如就這樣守在她身邊,陪她一同化解她內心中的苦痛。   “雲諾,”她抬起頭,淚眼迷濛地看着我,“我一直想不明白,眉娘爲什麼要殺害姥姥?姥姥明明對她那麼好,她怎麼下得了手?”   對於這個問題,我只能苦笑一下,沒有回答。   芮姥姥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員,盧眉娘卻是一名“天誅”,是天族派在芮姥姥身邊的殺手。雖然對我來說。其中也有一些不可解的地方,比如盧眉娘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已經被芮姥姥收留,難道說在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已經成爲了“天誅”?還是說,在她成長長大的過程中,天族找上了她?   芮姥姥原本打算在救出張蓮後,再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說給我聽,但是現在,她已經死了,留給我的。卻是更多的疑問。我不明白逆天聯盟爲什麼要在意我,我不明白她所說的“十二天誅”究竟代表什麼,我也不明白既然盧眉娘在她身邊潛伏了這麼多年,又爲什麼要選擇在那一刻殺死她?   我不明白的事太多太多,而現在,已沒有人來向我解釋。   “我不知道眉娘爲什麼要殺死姥姥,”我看着張蓮,沉聲說道,“我只知道,如果你想替姥姥報仇,那就必須振作起來,變得比眉娘更強。如果你一直是這個樣子,當她找上你的時候,你連逃都逃不掉,更不要說報仇。”   張蓮問:“連你也對付不了她?”   “嗯,我也不是盧眉孃的對手。”我說。   雖然不怎麼願意承認,但這卻是事實。盧眉孃的本事並不只是遠遠超過張蓮,同樣也在我之上。如果現在去跟盧眉娘單打獨鬥,死的只會是我。   張蓮咬了咬牙,跳了起來,毅然說道:“我想要變得比她厲害,我想要親手替姥姥報仇,我應該怎麼做?”   我也站了起來,神情無比凝重地看着她:“你真的下定決心了?”   “嗯,”張蓮恨恨地說,“我絕不會就這樣放棄,眉娘知道我的性子,她知道我早晚會找到她,所以她也會來找我。我要變得比她更強,強到足以殺了她,替姥姥報仇。”   “好,”我沉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張蓮抱着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跳下去的覺悟,認認真真地看着我。   “喫東西!”   “啊?什麼?”   我用手一推,她身子一搖。倒了下去。   “你幹什麼?”她扶着石壁,嬌軀發軟。   “你這兩天根本就沒好好喫過東西,”我沒好氣地說,“就你現在的樣子,也不用別人來找你,你自己就能把自己餓死。我去弄點喫的來,你先給我好好的填飽肚子再說。”   她嘀咕道:“喫東西就喫東西嘛,也不用好好的推過來……”   這丫頭,真是受不了她。   摘了些野果,又烤了只山雞,看張蓮喫得香噴噴的,連我都感覺肚子發餓,好像跟她一樣幾天沒喫東西似的。   在她喫完後,我才把在她身體裏擁有芮姥姥的獸魂的事告訴她,她呆了好半晌。   我說道:“不要以爲你現在身體裏擁有金階獸魂,就會馬上變得很厲害。說到底,它是姥姥轉移到你身上的,並不是你自己練出來的,這就好像在你的體內擁有一座寶庫,但如果你自己不能找到打開寶庫的鑰匙,那這座寶庫有和沒有,也沒有什麼區別。其實,姥姥將她已經突破到金階狀態的獸魂強行轉移到你的體內,對你來說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它會給你的身體帶來不小的負擔。不過我想,她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因爲她知道你是個急性子,而且沉不住氣。她知道你早晚會找上眉娘替她報仇,到那時誰也別想勸得住你。把獸魂強行轉移到你的體內,雖然有點揠苗助長,但總比你被眉娘殺死的好。”   一提到芮姥姥,她忍不住又流出淚來。拭乾淚水,她忍着心中的痛,問:“我應該怎麼做?”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零一章 再行突破!   “你在姥姥身邊的這些日子。她有沒有教過你什麼與巫術有關的修煉方法?”   “姥姥雖然說了很多,但我總是學得迷迷糊糊的,”張蓮不好意思地說,“姥姥說,所謂靈力,其實就是與大自然進行溝通的神祕能力。在大自然中,原本就存在着各式各樣的神祕力量,以自身靈力爲媒介,與大自然中的那些神祕力量進行勾通和融合,藉此用出各種近乎奇蹟的術法,這就是巫術。這就好比巫靈,像碧靈巫蠖這種靈獸,在現實中根本就不存在,但利用自身靈力,卻可以打開一道與巫靈界相通的橋樑,以此召喚出原本只存在於巫靈界中的碧靈巫蠖,這就是巫術。此外,還可以利用靈力與大自然中的水、火、風、雷等各種元素進行溝通,再將這些元素整合成特殊的術法用來對付敵人,這也是巫術。當然,這只是最簡單的解釋。還有很多巫術,連巫術師也只知道自己能夠將它用出來,卻無法明白它的原理。”   我點了點頭。   在很多時候,“巫術”跟“神祕”是可以劃上等號的。   可惜,我雖然知道如何把真氣或是霸氣轉化成靈力,但對巫術本身卻是一竅不通,而看張蓮的樣子,雖然以前芮姥姥教過她一些巫術,但那個時候她甚至還不知道靈力到底是怎麼回事,自然也無法記住和使用。   她是在服用了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後,體內真氣自成,又在無意間完成了真氣與靈力的轉化後,體內才真正開始擁有了靈力的。   “算了,”我說,“我先教你怎樣從你身體裏的獸魂導出霸氣和靈力,再教你一些武學招式。等以後遇到其他的巫術師後,再想辦法求他教你一些系統性的巫術。”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天裏,我把五走伏魔拳和子午蓮花步都教給了她。由於服用了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她自身的真氣早已達到回陽換骨的階段,再加上從芮姥姥給她的金階獸魂裏導出來的霸氣,兩者混在一起,打起拳來已是虎虎生風,力量驚人,如果單純的以五走伏魔拳對五走伏摩拳,不考慮戰鬥經驗和應變速度,連我也只能跟她打個勢均力敵。   事實上。我真的覺得,比起那些奇奇怪怪神祕莫測的巫術,她還是更適合練這種直來直去,可以“霍霍哈嘿”的東西。   閒瑕的時候,她也試着按我教過的辦法,將體內的真氣和霸氣全都轉化成靈力,然後用出一些簡單的巫術,無非是變出些水啊火啊的,樣子好看,很適合表演,只可惜對於真正的高手來說,沒什麼太大的殺傷力。   她還試着召喚出飛巫六靈,但也是效果有限,比她第一次召喚出來的那頭小不拉搭的碧靈巫蠖大了許多,但跟芮姥姥和草鬼夫人召喚出來的根本就沒辦法比。   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芮姥姥給她的金階獸魂雖然強大,但終究不是她自己的,使用起來自然會受到不少限制,每次導出來的霸氣和靈力也相對有限。   至於從地道里使用碧靈巫蠖逃出來的那次,完全是我用我自身的精元去誘發她體內的金階獸魂,雖然成功召喚出足夠強大的巫靈。但效果並沒有維持多久,所以不能作數。   時間一長,張蓮也開始覺得,比起時靈時不靈的巫術,她還是更喜歡“霍霍哈嘿”一些,於是就專門跟我練起了拳腳功夫。   除了五走伏魔拳和子午蓮花步,我又以摩羅十八葉裏的“亂葉迷眼”爲基礎,演變出一套以快打快的掌法,當初在昊都時,我就曾憑着“亂葉迷眼”跟小陽山陽春四老中的雪老頭對拼掌法,讓雪老頭驚訝不已,現在我將這一招重新分解、變化,再教給張蓮,取名叫“亂葉十八打”,出手時只見掌影不見人,迅捷異常。   不管是五走伏摩拳還是亂葉十八打,張蓮學起來都很興奮,如果不是因爲捨不得放下“飛巫六靈”,估計她對巫術這方面,基本上就已失去了任何的興趣。   不過我還是叫她對芮姥姥教過她的那些巫術也時時鑽研一樣,不管怎樣,多一些防身之技總是好的,在關鍵時刻,或許能夠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在這兩天中,我也將我體內的獸魂突破到了更高層的紫階。   獸魂的等級,一般是分作金、銀、紫、紅、藍、黃六階,擁有紫階獸魂的鬥者,就可以無限制地使用低上一階的紅階霸氣,在關鍵時候。還能強行用出紫階霸氣,只不過並不能持久。   然而對於這一點,現在的我卻另有看法。   如果將獸魂自身的狀態比喻成太陽,那由它所激發出來的霸氣,就好像太陽散出來的光芒一樣,當然不如太陽本身刺眼和熾熱。而霸氣的強行使用,就好像一下子就把太陽自身的能量全都消耗貽盡,它自然連普通的光芒也難以發出。   這也是一名黃階鬥者強行使用藍階霸氣後,只能囂張短短一會,馬上就會自己栽倒在地的原因,因爲使用黃階霸氣的時候,他所用的霸氣只不過是獸魂輻射出來的光芒,而當他強行使用藍階霸氣的時候,卻等於是將他獸魂裏的能量一下子消耗光了,在獸魂裏的能量重新恢復之前,他自然連黃階霸氣也沒辦法再用出。   而這也給了我一個啓發。   我深吸一口氣,讓獸身一下子進入紫階狀態。   我的獸魂是紫階,獸身也維持在紫階,按道理應該很快就會虛脫。   然而與此同時,我卻將自身的精元源源不斷地輸入獸魂,轉化成紫階霸氣後,再讓它們充斥全身。我的精元本就是經過了紫華流精丹的改造,不怕它不夠。只怕它過旺,對我來說,精元過旺纔是一直讓我頭痛的問題。   旺盛的精元進入獸魂後,轉化成紫階霸氣,再充斥全身,與此同時,獸魂自身的能量又始終保持不動。我在森林中雙拳連揮,一棵棵樹木隨着我的拳頭折斷、倒下,而我卻不覺得有絲毫的勞累。   雖然獸魂還處在紫階狀態,但我已經做到了只有獸魂突破到銀階狀態的鬥者才能做到的事……無限制地使用紫階霸氣。   對於夜叉族的其他鬥者,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對我來說,只要掌握了其中的原理,就沒有什麼大的問題。畢竟,在正常情況下,人類修的是“精元”,夜叉族修的是“獸魂”,從來沒有人像我這樣,將這兩者放在一起同時修煉。   事實上,就算有人跟我一樣同時修煉真氣和霸氣,也無法像我這樣,可以自如地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進行轉化。   將紫階霸氣充斥全身,呼呼地打出幾拳,我的心中湧起狂喜。   之所以如此興奮,一方面固然是因爲我發現自己的想法並沒有錯,只要合理利用我那過於旺盛的精元,我就能夠輕易做到其他鬥者做不到的事。如果是按照夜叉族鬥者的考覈,我等於是從藍階鬥者越過紅階,直接跳到了紫階鬥者的實力。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我已經知道,就算我解除天玄百變圖的效果,變回人類,獸魂依舊會留在我的身體裏,而我仍然能夠對它進行突破。   以前我總有一個錯誤的觀念,以爲獸魂只能寄居在獸核裏,一旦我從夜叉族變回人類,獸核消失,體內的獸魂也會跟着消失。   但我現在知道自己錯了,既然芮姥姥可能將她的金階獸魂轉移到體內根本沒有獸核的張蓮身上,那就意味着就算沒有獸核,獸魂依然能夠存在。   而在教導張蓮的過程中,我多次使用真氣對她身體裏的狀況進行查探,慢慢地,開始掌握到了讓獸魂從獸核分離出來的辦法。   現在,就算我變回人類,獸魂也不會從我的身體裏消失。   單從武學之路來說,這一趟的闢虐之行,我最大的收穫無疑就是讓自己擁有了可以不斷進階的獸魂。真氣和霸氣的共同修煉和互相結合。從某種程度上,已經讓我的實力有了一個不小的突破,同時,也讓我的未來擁有了更多的可能。   還有一點也非常重要,以精元爲主的人類武學,更注重精氣神的強大,而以獸魂爲主的夜叉族武學,卻是通過獸魂的進階,來不斷增強筋骨皮等身體的各部分,在修煉霸氣的這些日子裏,我確確實實地感覺到自身的體質在不斷增強,實力的提升暫且不說,這對我緩解精元過盛而體質無法跟上的失衡狀況,也有相當多的好處。   就像葛老提醒過的一樣,我總不能將自己的性命,全都賭在公孫家的朱光玉碧腴上?這並不是說雪萊不值得我去信任,我當然知道雪萊會無怨無悔地幫我,但她畢竟不是公孫家的家主,九品仙方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會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煉了一趟五走伏魔拳,不知不覺想起巖虎,只好苦笑一下。爲了奪回魍魎人偶,以及替芮姥姥報仇,夜叉族肯定不會放過我們。這裏是荒山野嶺,夜叉族的士兵再多,一時也難以找到這裏來,但在逃出闢虐的路上,到時不知會遇到多少敵人,對我來說,再多的敵人都無所謂,最多不過一死而已,唯一希望的,就是巖虎不會是其中的一個。   我真的不想跟他成爲敵人。   嘆了口氣,拍拍身上的塵土,我往另一邊的瀑布走去。   剛一接近瀑布,卻發現已經有人立在瀑布之間。   在那裏洗浴的人當然是張蓮,她背對着我,衣裳早已褪了下來,放在溪流旁的草地上。她的背影曲線窈窕,健康的肌膚滋潤如玉,瀑布打在她的身上,分刷而下,激濺的水珠散出如夢似幻的光澤。她的腿兒不算纖細,卻是修長,香肩圓潤,水流充滿激情地撫過她的肌膚,又沿着翹臀滑下,在微分的雙腿間恰到好處地形成一個水流無法沖刷到的神祕縫隙,讓人心動。   此時此刻,她的背影竟然讓我生出一種驚豔的感覺。   感應到我的目光,她回過頭來,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既沒有驚慌,也沒有害羞,自自然然的。隨着這一動作,她左胸的嫣紅若隱若現地在我的眼中晃了一下,極是美妙。   衝她笑了一笑,我退了回去。   腳步卻帶着留戀……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零二章 妖獸追殺!   作爲也算是青梅竹可的兩個人。這當然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張蓮沒穿衣服的樣子,不過絕大多數,都發生在我們兩人都還是小屁孩的時候。   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在一個熱得出奇的夏天,我跟她瞞着家人偷偷跑到河邊去玩,河水很淺,因爲她總是沒有能夠學會游泳,不敢跟我去太深的地方。   一般在游完泳後我們都會各自找地方換上帶去的乾衣服,而那一次,我快速地換好衣服後又潛了回去,偷看她換衣服的樣子。   那時候的張蓮大約有十二三歲,胸部已開始有些凸起,腰也很細,夕陽映射在她那帶着水珠的肌膚上,泛起金黃色的神祕色澤。我在蘆葦間看到她彎下腰來拭着細嫩小腿上的水珠,胸前兩粒嫣紅的小果實看上去是那般的可愛。   那是我第一次對異性的身體生出一種莫名的渴望,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張蓮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玩伴,她還是一個女生。   不過那次的結局有些悲慘,她最終發現了我的偷窺,硬逼着我脫光衣服跳到水裏,說不這樣做就把這事告訴我的老爸。最後的結果是得意洋洋的女孩抱着一堆衣服回家了。而沒過多久,一個光溜溜的男孩不得不捂着某個重要部位在大街上奔跑。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被我定義成了“不可愛的女生”。   還有,那天晚上我夢遺了……這實在是有些丟人,因爲第一次夢遺的對象竟然是這樣一個不可愛的女孩子。   以手爲枕躺在草地上,回憶着孩童時的點點滴滴,突然發現,童年時期的每一個美好的記憶,張蓮似乎總是會在我的身邊,與她遊玩,與她鬥嘴,與她一同離家出走,躲在河邊的蘆葦裏,聽着家人在遠處急切的呼喊。   就這樣躺了一陣,沒過多久,已經穿好衣裙的張蓮走了過來。   沒有提起剛纔我對她的注視,也沒有說些其它的話,她只是躺在我的身邊,與我一同看着天空,靜靜的,靜靜的……   這一刻的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想起了那一副副孩童時的畫面?   ……   那天傍晚,我告訴張蓮,我們差不多該離開這裏。   “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認爲我們急着離開闢虐,”我說。“他們會駐守在每一個要道,搜查每一個可疑的路人。當他們找不到我們的時候,他們會擔心我們已經穿過了他們的封鎖線,於是不知不覺就會擴大搜索的範圍,範圍一擴大,封鎖得就不會像一開始時那麼嚴密。但如果我們繼續待下去,他們只要聰明一些,就會想到我們很可能根本沒有離開空桑山附近,因爲像這樣的全族戒備,不可能連與我們有關的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到那時,他們就會仔仔細細地搜遍這附近的每一個角落,最終找到我們在這裏逗留過的線索。所以,我們一定要先一步離開這裏。”   “你說了算,”她打了個呵欠,“這種動腦筋的事情,就不要問我了。”   其實我也沒問你……   於是,天一黑,我們就開始趁着夜色上路。   既然是連夜趕路,自然要用到麒麟。我騎着麒麟在山野間奔跑,張蓮坐在後頭。摟着我的腰。就這樣趕了半夜的路,麒麟突然低吼一聲,越奔越急。   “出了什麼事?”昏昏欲睡的張蓮被麒麟的吼聲驚醒。   “有什麼東西在追我們!”我沉聲說道。   幢幢的夜色中,有六個黑影在我們的身後或飛或縱,緊追不捨。   我看不出它們是什麼,只是從那模糊的怪異形樣來判斷,感覺這六個黑影既不是人類,也不會是夜叉族。但不管它們是什麼,總之它們都很危險,否則小白也不用提醒我們。   前方是一座低矮的山頭,麒麟踏着火雲從山頭飛過。我和張蓮回頭看去,發現那六個黑影同樣也在低空中飛掠,看來就算麒麟飛在空中,也別想把它們甩開。   其中一個黑影閃電般掠到我們前方,在空中一個扭身,朝我們噴出蛛絲。麒麟一個急停,往上一竄,避開蛛絲,改變方向繼續飛。   “山蜘蛛?”張蓮驚問。   “不是!”我快速回答。雖然那傢伙跟山蜘蛛一樣能夠噴出蛛絲,但它卻分分明明是一個夜叉男……一個身形短小,四肢卻長得驚人的夜叉族男子。   只是,怎麼可能會有長成這樣的夜叉族?   “我知道它們是什麼了!”張蓮突然叫道。   “是什麼?”我回過頭來,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妖獸,”張蓮低聲說道,“他們是夜叉族中最可怕同時也是最隱祕的殺手,我也只是聽說過與他們有關的一些傳說。聽說他們是以一種極其陰毒的方式,將他們自己的血肉和一些幻獸的身體融合在一起,並以此獲得原本只有那些幻獸才能擁有的異能。融合得越多,他們所獲得的異能也越多。聽說從來沒有人能夠從他們的手中逃脫。”   看來是些極難對付的角色。   從來沒有人能夠從他們手中逃脫?希望這真的只是一個傳說……我可不想用我自己的生命去印證這個傳說。   這些妖獸追得實在太快,縱連麒麟也無法甩開它們。   麒麟落在地上,六個妖獸也全都縱躍而來,麒麟回身一聲怒吼,遠遠近近百獸齊奔。在它們既然將我們合圍的那一瞬間,麒麟間不容髮地從兩隻妖獸間穿了過去,我跟着一招“冰石亂墜”,夜色間,漫天冰石砸下。   “冰石亂墜”是以真氣混合水氣凝結成冰後進行攻擊的招式,隨着修爲的提升,這一招的威力本就在不斷增強,再加上我又將紫階霸氣和強大殺意也混入其中,威勢驚人。   然而這些妖獸的速度實在驚人,漫天冰石,竟全都被它們躲過,沒有一塊冰石砸在它們身上。無數冰石砸在地面,將地面砸得坑坑窪窪,慘不忍睹。   我仔細觀察身後的這些黑影,突然發現少了一個。就在這時,麒麟驟然一個側身,我一聲低喝,怒騰而起,一拳擊向前方的空處。拳還未到。前方已顯現出一個宛如獵豹的妖獸,那妖獸沒有想到它還沒有現形,我就已提前轟了過去,大喫一驚,手中利爪急揮,剎那間揮出數十道寒光。   我一拳破入寒光,擊在它的胸口,拳頭纔剛着力,它卻瞬間消失不見,緊接着就閃電般出現在遠處,捂着胸口噴出鮮血。我暗道可惜。這一拳的力道被它卸了大半,否則的話,它就算不死也要癱瘓。   另外五隻妖獸同時朝我撲來,我縱身而起,麒麟飛來接住了我。其中一隻妖獸背生黑翅,瘦瘦小小極似侏儒,一下就飛到我們身後。張蓮驀一回身,拍出亂葉十八打,雖然她經驗不足,對力道的把握也還很有問題,但她所使用的卻是從體內金階獸魂裏導出的銀階霸氣,竟憑着掌風硬生生將這隻妖獸逼退。   我們繼續飛逃。   “你怎麼知道那隻妖獸會在我們前面出現。”倒卷的疾風中,張蓮追問。   “我不知道,”我沉聲說,“但是小白知道。”   如果說“妖獸”是夜叉族精銳戰士與幻獸的融合,那剛纔那隻妖獸,無疑是跟貔貅融合過,纔會得到貔貅的瞬移能力。只是它瞬移的能力雖然可怕,麒麟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更是驚人,在它還沒有現身前,麒麟就已提前感知到危險,而我則從麒麟的反應中猜到危險即將出現的位置,先一拳轟過去再說。   再一觀察,發現身後的黑影又從五隻變成六隻,那隻受傷的幻獸只一會兒就追了上來,看來這種戰士與幻獸合體的怪物,抗打的能力也極是驚人。不過它雖然追了上來,卻不敢再像剛纔那樣借瞬移能力跑到前方攔截我們。   前方是一個關卡,駐守在那的夜叉族士兵發現有人快速飛近,趕緊乘着座獸,張弓搭箭。   “靠你了!”我一扭身,抓住張蓮的肩膀把她往前方甩去。   十來支利箭向她射來,她手掌亂拍,拍落箭矢,在空中一個迴旋,掌影如風,將擋住我們的數名士兵全都擊倒。麒麟快速地從她身邊飛過。在她落地之前,我抓住她的手,又把她拉到身後。   六隻妖獸亦閃電般從那些士兵間穿過。   “怎麼辦?”張蓮在我身後急問。   我心想不錯,這丫頭沒有再說什麼“你放倒三個,我放倒三個”這樣的話,看來是真的有進步了。   一桶水不響,半桶水晃盪,只有能力不夠的人才會連自己與敵人的實力差距都看不清楚,就貿貿然然地以爲自己可以輕易打倒對方。看來,在這幾天的特訓中,她的進步真的不小。   剛想完,身後少女又說道:“不如掉頭跟他們打,你放倒四個,我放倒兩個。”   暈死……   她還真是有進步……知道合理分配,把多的留給我了。   這種妖獸,單獨對付一個兩個,我覺得自己還能應付得了,同時對付四個,那根本就是找死。至於讓雖然進步不少但明顯經驗不夠的張蓮同時對付兩個,她放心我還不放心呢。   心中一動:“不如你對付四個,我對付兩個?”   “啊?”張蓮怔了一怔,“好……”   這聲“好”字聽上去心虛得不得了,純屬嘴硬……看來她也知道她自己沒那本事。   “我們分開來逃!”我把我的計劃告訴她……並不是什麼安全的計劃,被這樣的怪物追着,也不可能有什麼安全的計劃。   張蓮擔心地問:“如果它們全都去追你呢?”   “不會,”我告訴她,“對夜叉族來說,找回魍魎人偶遠比殺死我們更重要,就算殺了我,如果讓你帶着魍魎人偶逃走,他們的任務也等於是失敗。”   “如果它們全都來追我呢?”   “那我就反過來追它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我說道,“不過最大的可能,是它們也會兵分兩路,如果追你的只有一個,你和小白要想辦法把那個滅掉,再來接我。如果有兩個以上,那就一直逃下去。”   “我又不怕危險,”張蓮咬了咬牙,說:“但這樣子……你自己不是會很危險?”   “我不會有事的。”   “那……小心。”   “嗯。”我跳下麒麟,與張蓮分成兩路分別逃走。   六隻妖獸猶豫了一下,張蓮卻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甲人偶,衝它們晃了晃:“魍魎人偶在我這裏,有本事過來拿。”   六隻妖獸立時也分做兩路,我回頭看去,發現三隻追着我,三隻追着張蓮。   張蓮騎着麒麟,自然逃得飛快,我卻很快就被身後的這三隻妖獸追上。頓住腳步,擺開架勢,我冷冷地打量着這三隻妖獸……背生黑翅、身材短小的那隻在我的前方,胸口被我打了一拳、能夠瞬移的那隻在我的左後方,還有一隻體形巨大、手持粗棍的粗壯傢伙在我的右後方。   暗暗苦笑了一下,對我來說,最理想的處境是其中四隻去追張蓮,剩下兩隻來追我,同時對付兩隻,我還是有點把握的。然而這些傢伙採用的是對半分的方式,同時對付三隻,那我就一點把握也沒有。   所以,還要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我將這三隻妖獸冷然地掃了一眼:“既然找上了我,爲什麼不說出你們的名字?雖然你們變成這個樣子,但應該也是有名字的吧?”   背生黑翅、身材短小的妖獸發出陰冷古怪的笑聲:“童律!”   形樣如豹,被我擊中過一拳的妖獸四腳着地,用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嘴角:“庚辰!”   手持巨大長棍,體形碩大,全身長着方形肌肉的妖獸咧嘴一笑:“大翳!”   童律,庚辰,大翳?   這些傢伙不但長得奇怪,連名字都很奇怪。   又或者,這些其實不是名字,而是某種類似於代號的稱呼?   三隻妖獸圍着我開始轉圈,我不得不提起心絃小心應對……同時對付三隻,實在是多了點,至少需要有誰替我纏住一隻,讓我可以安心的對付剩下兩隻纔行……   遠處的山嶺,突然飛出一道焰光,那是張蓮以她的靈力召出了紅靈朱鶩,紅靈朱鶩正載着她快速飛往天際。張蓮召出來的飛巫六靈,自然比不上芮姥姥和草鬼夫人召喚出來的,但應該還是能夠讓她暫時擺脫另外三隻妖獸的追蹤。   右手一張一放,召喚刻印發動,光芒閃過,麒麟出現在我的身邊。   張蓮,撐住……我很快就會去接你。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零三章 戰妖獸!   麒麟已經藉着召喚刻印來到我身邊。我也就不想再拖,立時現出獸身,腳步一錯,身子掠向大翳,一拳擊向它的胸口。   與此同時,麒麟低吼一聲,往妖獸庚辰縱去,和庚辰戰起來。雖然庚辰時不時地用它的瞬移能力改變位置,但麒麟總是能夠憑着近乎神奇的感知力找出庚辰瞬移後的位置,將庚辰纏得沒辦法。妖獸與幻獸之間的對決,從彼此飛撲,很快就變成彼此扭打,庚辰的抗打能力雖然很強,但麒麟怕的是夢魘之毒,對物理攻擊造成的傷口,恢復的效果亦是驚人,塵土飛揚,血水四濺,淡淡的月色下,灑出一片片玫紅的花朵。   妖獸大翳一棒向我敲來,單憑那強大臂力揮動粗棒時帶出的疾風。就差點將我吹飛。   身子一閃,間不突發的躲開粗棒,身後卻傳來兩道疾風。我趕緊就地一滾,臂上一痛,有什麼東西劃破了我的皮膚。   起身時,發現妖獸童律拍着黑翅飛在大翳身邊,醜陋的臉龐溢着怪誕的冷笑,彷彿站在它面前的只不過是具屍體。剛纔從背後襲擊我的當然就是它,而這也讓我有點不太明白,它明明只有一個人,爲什麼我卻會同時覺察到兩道疾風?   童律和大翳都沒有再向我攻擊,而是咧嘴直笑。我覺得他們笑得有點傻,難道他們以爲這樣笑啊笑,就能把我笑死?   直到笑得臉上有些發僵,童律突然問道:“你不怕毒?”   我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靠,搞了半天,它們是在等我毒發身亡?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那它們就只能失望了,我怕刀砍怕劍劈,還就是不怕毒。   唉,它們也不早點提醒我,那樣的話,我就可以裝成中毒暴斃倒在地上,然後趁機偷襲,給它們一個驚喜。   童律突然一分爲二,化作兩道冷光朝我直劃而來。我騰空而起。兩道冷光在我的腳下一個交錯,將空氣都劃出漆黑的裂痕。我在腦海中電光一閃,開始明白跟童律合體的幻獸是什麼了……難怪它將我的皮膚劃傷後,會覺得我應該毒發身亡,難怪它的襲擊如此快速,連我都差點沒有躲過,難怪它能夠一分爲二,就好像擁有兩個身體。   比翼鳥。   跟它合體的是幻獸比翼鳥。   比翼鳥是天空中的殺手,無形無影,見血封喉。它們總是成雙成對的出現,當你注意到它們時,它們早已奪去了你的性命。   如果不是因爲我不怕任何毒素,妖獸童律剛纔的那一擊,就足以要了我的命。   妖獸大翳一棒向我揮來,我將身子一沉,躲開粗棒的同時接連踢向童律。既然不怕童律的毒,它的能力就等於是被封住了大半,只要不被它攻擊到致命要害,它對我的威脅就小了許多。   童律再次化作兩道冷光,圍着我急轉,我用以“亂葉迷眼”爲基礎發展出來的“亂葉十八打”拍出萬千掌影。竟然全都拍不中它,反而又被它劃破了幾道傷口。   大翳跳了起來,又是一棒朝我當頭壓下。   我看到童律化作冷風飛上天空,還看到與麒麟扭打在一起的庚辰也瞬移到遠處。感知到危險的麒麟怒吼一聲,一邊提醒我,一邊也縱着火雲飛了起來。   我立時知道大翳的這一棒沒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簡單,然而我既不會飛,也不會瞬移,看這個樣子,就連麒麟也來不及接我。我只好一個飛掠,反而朝大翳掠去。   身子躲過粗棒,足尖在大翳滿是肌肉的胸膛點了一下,我一下子掠到它的頭頂。   緊接着就是轟然一響,無數沙石沖天則起,沙石間又夾雜着黑色的閃電。空氣間傳來刺鼻的焦味,有點像烈性炸藥爆破後的硝石味道。   除了大翳立身之處,方圓十丈盡成焦土。   如此驚人的一擊,卻沒有半點用處……因爲我在它的頭上。   身子再翻,我的腳尖點在大翳的腦門上。對於大翳這巨大的體型來說,支撐我一個人的重量實在算不了什麼,然而藉着這個機會,我卻將冰蓮勁盡化寒氣,直往腳底輸去……玄冰十式之“冰凍三尺”。   大翳使勁搖着腦袋,卻無法把我從他的頭上甩下來。想要把粗棒往頭頂砸,然而直侵而下的寒氣,卻已讓它無法動彈。無奈之下,他只能定在那裏,以霸氣強行抵禦我的冰蓮勁。   然而霸氣的長處在於,可以讓鬥者在攻擊敵人時。全身上下充滿驚人力道,而不在於內勁與內勁之間的對抗,尤其是冰蓮勁專攻經脈,而夜叉族的武學對經脈並沒有多少概念,只一會兒,這巨型怪物就被凍得發抖。   庚辰開始發現大翳的情形不太對勁,立時瞬移到我的身側,揮動利爪向我攻來。   以大翳如此強壯的體魄,侵入它體內的寒氣還不足以將它殺死,如果躲開庚辰的攻擊,就無法繼續讓寒氣破入大翳的霸氣防禦,好不容易形成的優勢就會功虧一簣。無奈之下,我只好心分二用,一邊繼續往腳底狂輸寒氣,一邊以紅階霸氣跟庚辰搶攻。   庚辰一爪劃壞我的胸膛,劃出幾道血口,而我也一拳擊中它的下鄂,讓它拋飛在地。只可惜這一拳所帶的只是用紫階獸魂自行幅射出來的紅階霸氣,無法對它造成太多傷害。   趁着庚辰跌落在地,來不及瞬移的空隙,麒麟撲了過去,在它身上咬出好幾個傷口。   童律也化作兩道冷光急掠而來。   一邊繼續以冰蓮勁用出“冰凍三尺”,一邊以紅階霸氣拍出亂葉十八打……雖然我也可以做到無限制使用紫階霸氣。但那是在用自身精元輸入獸魂進行轉化的情況下。至於現在,體內精元正瘋狂地往大翳的體內輸入冰蓮勁,自然無法對獸魂進行補充,也就無法助我用出紫階霸氣。   大翳已完全被我的冰蓮勁製出,不斷打着冷戰。   而我的手、腿等各個部位都被童律劃得鮮血淋漓……單憑紅階霸氣根本無法對付得了它。幸好亂葉十八打掌勢極快,護住了我的周身要害,被傷到的都只是一些皮肉部位。   冰蓮勁已侵入到大翳的獸核,再在它的身體裏驀然一旋。   我足尖一點,在童律即將破去我的掌法,將我一擊致命的關鍵時刻,向後一個空翻。及時避開了它的攻擊。   童律落在大翳身邊,用沙啞而怪異的聲音問道:“你怎麼樣?”   回答它的是一聲撲響,大翳倒了下去,那巨大的身軀,使得地面都震了一震。   這時候,如果有人將大翳開膛破肚,會發現它胸腔裏的血肉早已破碎成無數冰塊。   童律沒有想到大翳會這樣子被我殺死,本是醜陋的臉上盡顯駭然。   庚辰掙脫麒麟,見大翳慘死,怒吼一聲,突然消失不見。我知道它正向我瞬移過來,卻不知道它會在哪個位置出現,就在這時,麒麟也是一聲怒吼,隨着麒麟的這聲怒吼,我連想都沒想,就先回身一拳……一拳轟在庚辰臉上。   紫階霸氣噴薄而出,將庚辰的臉轟個稀爛。   在那稀爛的臉上,庚辰的眼睛裏透着極度的震駭和難以置信,它到死都不明白我是怎麼知道它瞬移後的位置……其實我也不明白。   反正麒麟吼了一聲,我立時回身一拳,然後庚辰死了……就是這麼簡單。   藍姐,你以前總說麒麟只是幻獸,不是神仙……你騙人!   三個妖獸死了兩個,我和麒麟死死盯着童律,緩緩向它逼近,它心一慌,化作兩道寒光破空而去。麒麟追了一陣,追不到它,我把麒麟叫了回來。   雖然沒有受到比較嚴重的傷,但剛纔同時使用冰蓮勁和霸氣時,體內真氣還是消耗過大,身上也被童律劃出不少傷口,鮮血淋漓。   然而,現在卻不是休息的時候,我跳到麒麟背上,讓它載着我。往山嶺的另一邊飛去。   天際已經開始微現曙光,青瀠的月色與淡紫色的霞光掩映在一起,在遠處的天空交錯成一線黎明。麒麟感受到我內心中的焦急,越飛越快。   奔了數里,直到一隻挾着焰光的巨鳥掠過山崖,朝我和麒麟疾飛而來,我這才鬆了口氣。張蓮看到我渾身是血,嚇了一大跳,在她身後,被她帶着轉了一大圈的另外三隻妖獸正氣急敗壞地追着。   飛巫六靈畢竟是夜叉族中的至強巫術,我並不擔心乘着紅靈朱鶩的張蓮會被那三隻妖獸追上,只稍有些擔心她對靈力的使用還不熟稔,萬一她飛着飛着,靈力突然中斷,紅靈朱鶩消失不見,那就真的糟透了……幸好這種事並沒有發生。   不過,張蓮也差不多到了極限,一跳到我身邊,那頭紅靈朱鶩就閃過光華,不見蹤影。   我躍下麒麟,與張蓮背對着背。   那三隻妖獸已經追了上來,將我們圍住。   不過它們看上去都有些猶豫……任誰看到我渾身是血的模樣,都知道我剛剛纔經歷完一場戰鬥,而它們的同伴卻沒有追上來,只要不是白癡,都會猜到大翳、庚辰、童律它們已是凶多吉少。   現在,這三隻妖獸只是想知道,我還能不能繼續戰鬥?   我的眼中跳動着紫色的火焰,讓自己始終保持在紫階獸身的狀態。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妖獸,殺意與真氣混在一起,再一點一點地釋放而出,讓全場充斥着一種冰冷的寒意。   你要戰,那就戰!   就這樣僵持了許久,直到朝陽躍出山嶺,散下暖暖的光芒。終於,面前這隻蜘蛛般的妖獸緩緩退卻。   然後,另外兩隻也跟着它一同退開,繞着圈子,與它會聚一處,再掉頭離去。   直到它們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不見,我才呼出一口氣,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你怎麼樣了?”張蓮一臉驚慌。   “沒什麼事,”我苦笑了一下,“只是有點虛脫,休息一下就好。”   如果那三隻妖獸真的想鬥下去,我、張蓮、麒麟跟它們三對三,雖然我覺得最終勝出的會是我們,但由於對這三隻妖獸的異能還沒有摸清楚,我也不敢保證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零四章 鎮南王!   麒麟載着我和張蓮。奔馳在原野上。   一座座山嶺在我們身邊快速飛退。   “你這樣子,會把它累死的,”張蓮在我身後擔心地叫道,“還有,你身上也在流血。”   我當然知道……但是,逃得遠一些,我們也就更安全一些。空桑山派出六隻妖獸,不但沒有抓到我們,反而被我們殺死三隻,接下來,他們還會不會派出更多的妖獸,又或者其他更難對付的高手?   靠我和張蓮兩個人,要想對抗整個夜叉族,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就算再加上一隻麒麟也是沒用。現在,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儘快逃出闢虐,離夜叉族的地盤越遠越好。   “小白,”我伏在麒麟耳邊,低聲說道,“再堅持一下。”   它低吼了一聲。   昨晚奔波了一夜。又跟妖獸庚辰戰得你死我活,就算是麒麟,要撐下去也有些困難。   將近傍晚的時候,我們進入了一片原始森林,又在茂密的森林裏飛馳了一大段路後,我才讓麒麟停下來。與張蓮一同跳下來,我摸了摸麒麟的腦袋,它搖搖晃晃的,看上去確實是累壞了。   小白,你做得很好。   找到一處水源,麒麟喝了些水,趴在草地上休息起來。我褪下上衣,用水弄溼,擦拭着身上的血跡。   “我幫你。”張蓮將染着血水的衣衫搶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傷口?”這些傷讓她覺得觸目驚心。   我笑道:“只是看上去多而已,其實都不是什麼重傷。”   絕大多數的傷口都是童律造成的,不過童律最大的危脅在於它那見血封喉的劇毒,而不在於它的殺傷力,偏偏我又不怕任何毒素,所以,這些傷口雖然看上去密密麻麻,卻都不是致命傷。   當然,對於一般人來說,這些傷口只要有一個出現在他們身上,他們都是死定了。   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與童律合體的,可是被稱作空中殺手的幻獸比翼鳥。   張蓮問:“我們現在是在往哪裏走?這好像不是謝豹山的方向。”   “我們在往肥遺的方向逃。”我告訴她,“你師妹已經將我其實是個人類,只是用天玄百變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事告訴了其他人,他們一定會把我當成人族奸細來看待,所以謝豹山的方向應該是防守得最嚴的。我們往東面走,進入肥遺,只要離開闢虐,我們就安全得多了。到時只要再從肥遺南下,繞過迷霧森林,我們就可以進入人類的地盤。”   “原來你都想過了?”   “既然要逃,自然要把逃走的路線事先想好,難道等逃到一半,再發現自己是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我說道,“肥遺是熊人族的地盤,熊人族目前是站在迦樓羅族一方,正因爲魍魎人偶的事跟夜叉族生出矛盾,甚至有爆發戰爭的可能。雖然我們這個樣子進入肥遺,也會有些危險,但到時,我只要用天玄百變圖變成熊人,把你說成是我抓來的奴隸。應該不會惹出太多麻煩。”   張蓮悻悻地說:“爲什麼不是我變成熊人,你當我的奴隸?”   “無所謂啦,”我聳了聳肩,“咱倆誰跟誰啊。”   張蓮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跟你的庭庭說這話去,不要跟我說。”   咳……   轉移話題:“說起來,你到底學會了魍魎之舞沒有?”   張蓮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魍魎人偶,放在地上。將人偶上的發條轉了幾圈,鬆開後,木甲人偶自己動了起來。看着魍魎人偶,張蓮無奈地用手抓着她自己的頭髮:“看了好多遍了,怎麼看也看不出名堂來。”   “唔,”其實我也看不出來,沉吟片刻,我說道,“可惜庭庭不在這裏……”   “不要再跟我提你的庭庭。”張蓮突然抓狂。   明明就是你自己先提她的……   不過人比人還真是氣死人,庭庭只聽了一遍《星璇》,馬上就能學會,張蓮把魍魎人偶玩弄了這麼多天,卻什麼也沒有悟出來……不知不覺就嘆了口氣。   緊接着痛得亂叫起來……張蓮將手中的溼衣朝我身上亂拍。   “你幹什麼?”我拼命閃躲。   “我就是比不上她,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你有必要嘆氣麼?”   “我嘆氣也不可以麼?”   “就是不可以!”繼續把溼衣亂揮。   “喂,我現在可是傷員啊。”我叫道。   “都不是什麼要緊的傷……這是你自己剛纔說過的。”說是這麼說,但還是停了下來。   扔下溼衣,她恨恨地往遠處走去。   “你去哪裏?”   “要你管?!”   真是不可愛。   一點都不可愛。   庭庭比她可愛一萬倍……   摘了些野果,烤了只野貓,喫飽後休息了兩個時辰,我們趁着夜色繼續趕路。   雖然想要悄悄地離開闢虐。但第二天上午,我們還是被夜叉族的幾隻馭獸發現,數百名鬥者、御者帶着軍隊對我們圍追阻截,讓我們不得不偏離方向,一路逃竄。   好幾次都差點陷入重圍,最後都靠着麒麟的速度和超強感知力成功脫離險境。儘管如此,我們也被逼得不得不往北走,離大海越來越近。   其實我也知道,夜叉族之所以全力捉拿我們,最大的原因還是想拿回魍魎人偶,只要把魍魎人偶還給他們,在夜叉族和迦樓羅族、熊人族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的局面下,就算把我們當成是殺害芮姥姥的兇手,他們也沒有這個空閒,把所有心思全都放在我們身上,那樣的話,我們所受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但是張蓮卻不願意把魍魎人偶交出去,集齊七大妖舞,這是芮姥姥最後的遺願,她之所以能夠壓住心中的悲傷,堅強起來,就是因爲她覺得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現在還沒有悟出魍魎之舞,就要她把魍魎人偶交出去。她當然不肯。   一路上最難對付的,還是那些不知會從哪裏竄出來的妖獸。在大翳、庚辰被我殺死後,這些妖獸小心了許多,不再像那天晚上那樣公然露面,而是躲在暗處,時不時地偷襲一下,這樣的作戰方式更讓我們頭疼,讓我們不得不一路提心吊膽,連休息都沒個安穩。   不過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在被夜叉族逼得無路可走之前,我們卻先被另一夥人找上了。   那天夜裏。森林裏颳着陰森森的冷風,夜空中烏雲密佈,玉輪發出的光芒早已被掩去,天地間一片漆黑。   在一棵大樹下,我和張蓮肩並着肩,背靠麒麟偎在一起。原本應該白天潛行,夜晚趕路,然而白天時我們的藏身之處被夜叉族的馭獸發現,近百名鬥者乘着座獸將我們圍住,幸好麒麟及時發現異常,在包圍圈合攏之間,我們硬是殺了出來,然後又被夜叉族的士兵追了一陣,直到傍晚才擺脫他們。   現在的我們,不得不停下來歇息。好在今晚夜黑風高,我們又是躲在密林裏,相對安全得多。   雖然知道已經開始修習霸氣和五走伏魔拳的張蓮,體質已經強壯了許多,不會怕冷,但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摟住她的肩。她也沒有拒絕,打着呵欠,嬌軀慢慢下滑,不知不覺間,變成半偎在我的懷中。   就這樣偎了許久,麒麟突然低低地吼了一下。   張蓮驚醒,我卻沒有鬆開她的肩,而且低聲說道:“別動。”   勁風颳過,婆娑的樹葉嘩嘩作響。   一個人,提着燈籠朝我們慢慢走來……不是夜叉族,而是一名人類男子。   燈籠不知道是用哪種材料做成,看上去有些沉,就連如此強勁的風也無法將它亂得飄起。隨着那人的接近,在燭光的晃映下,我們看清了他的相貌……一身長衫,神情淡雅,目光並不銳利,卻也不容人忽視。   “可是雲諾公子和張蓮小姐?”這人的聲音溫文如水。整個人看上去也帶着儒氣。   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了一下……現在的我仍然保持着夜叉族的模樣,這人卻知道我作爲人類的名字,單從這一點上,就讓我覺得奇怪。而我很肯定,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   “在下鹿行山,奉鎮南王之命,前來拜會雲公子。”   “哪個鎮南王?”   “公子說笑了,大昊之內,還有哪個鎮南王?”鹿行山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哦……原來是那個鎮南王啊。”到底是哪個?   我知道照海王,也知道倉琅王,但這鎮南王是哪個,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過看鹿行山的樣子,不知道鎮南王,似乎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看來那傢伙來頭不小。   那樣一個來頭不小的傢伙,爲什麼會派人遠赴闢虐,前來找我?   他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雲公子英雄出少年,鳳凰城外獨戰木藏子和他的六大弟子,令衆魔授首,白鹿學院連勝南宮劍與諸葛迅捷,一夜之間,成爲白鹿學院青年第一高手,在太極山上,公子更是大戰火神南宮,破去廣乾帝炮轟皇宮的陰謀。公子大戰木藏子與火神南宮之事,局外之人瞭解不多,我主鎮南王卻是一直對公子極爲關注,”鹿行山徐徐說道,“前些日子,公子更是勇闖三奇入墓穴,硬拼十大高手榜中的不死劍煞,聽說連大昊王國第一世家,公孫世家未來家主的公孫大小姐,亦對公子青睞有加。我主鎮南王向來惜才如命,恨不得與公子傾夜相談,固令在下前來相邀,願公子明瞭我主愛才之意,前往詹臺與我主一會。”   我心頭一片震動……爲什麼這些事,他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獨戰木藏子的事,知道的只有暗俠義的人,不過暗俠義畢竟是個鬆散的組織,傳到外頭,也還可以理解,但與火神南宮的那一戰,當時在場的人已全都被我殺了,而在事後,火神南宮的死也是算在陽春四老頭上,沒有幾個人知道那件事與我有關。   闖三奇入墓穴的事,應該只有優曇婆婆、幽幽、藍姐三人知道,這是如意派的事情,她們自然都不會見人就說,而硬拼劍煞的事,知道的人同樣也少得可憐,我甚至不讓藍姐告訴幽幽,免得她擔心,至於劍煞自己,想來也不會說出去……鎮南王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硬拼劍煞的結果,其實是敗得一塌糊塗,把它算作是我英雄出少年的“事蹟”,連我自己都覺得很臉紅。   但至少我是聽明白了,面前的這個傢伙是鎮南王的說客,想要讓我成爲被鎮南王拉攏的“良禽”。   問題是,爲什麼要千里迢迢地跑來拉攏我?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零五章 兄弟相見!傾情一舞!   不管怎樣,我對去做別人的手下這種事。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依舊坐在草地上,背靠麒麟,摟着張蓮,我看着鹿行山:“既然你會找到這裏,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現在不要說去詹臺,連能不能回到大昊都很成問題……”   “這件事,公子只管放心,”鹿行山略一鞠躬,微笑道,“爲了讓公子明白我主的誠意,在下此來,還帶來了幾樣見面禮。”   鹿行山後退兩步,拍了拍手,黑暗中陰影晃過,四樣東西擲在了我和張蓮面前。張蓮這才知道有人躲在暗處,嚇了一跳,我卻早已知道鹿行山不是一個人來,而且跟他來的還不是一般的高手。   我看向面前的四樣東西……那是四顆頭顱。   四顆妖獸的頭顱……那天夜裏追逐我們的那六隻妖獸,除了已經死去的大翳和庚辰,其它妖獸全都在這裏。連童律也在。   張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鹿行山緩緩地道:“在下知道這些妖獸一直都在追蹤雲公子和蓮小姐,故讓幾名手下取了它們的腦袋,算是在下前來與兩位見面的名貼,禮物雖薄,還請兩位笑納。”   這份禮物實在是不薄,而且比起禮物,鹿行山竟然能夠在夜叉族的地盤,派人輕易砍下這幾個妖獸的腦袋,這份能力更加讓我驚異。   鹿行山又道:“兩位只管放心,只要你們說一下,在下必可保證兩位平安離開闢虐,絕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好大的口氣……但卻不是在說謊。   我相信他真的辦得到。   看來這位鎮南王確實有着不可讓人輕視的本事。   沉吟一陣,我問道:“在我進入狄山時,西南方發生叛亂,酒泉的倉琅王正與另外五王聯合起兵,進逼昊都……不知道現在戰事怎麼樣了?”   鹿行山盯着我,目光凌厲,語氣卻是溫和:“當今朝廷貪腐成風,倫理全無,廣乾帝逼死其姐,原本就得位不正,兄行弟效,照海王稱帝后又逼死其兄。大昊之外,妖族勢盛,朝廷不思進取,反行內鬥之能事,重用奸相諸葛未芳。逼得六王不得不起兵以自保,戰事一起,百姓民不聊生,我主鎮南王不忍見大昊的千年基業毀於一旦,欲清君側,保乾坤,已在詹臺與六王會盟,被六王奉作盟主,一匡天下,指日可待。”   難怪這位鎮南王到處拉人,敢情他是想做皇帝,在學王莽禮謙下士?   嘆一口氣,我說道:“無功不受祿,我們自然有辦法離開闢虐,就不勞先生幫忙了。”   暗處殺機傳來,麒麟低吼一聲。我看着鹿行山:“若是我們拒絕先生的好意,不知先生又打算怎麼做?撤了敬酒上罰酒麼?”   “公子說笑了,”鹿行山卻是微微一笑,“公子既然不願意讓在下相助,那必是公子自有離開闢虐的手段,在下又怎敢相難?我主確實有心結交公子。公子日後自知,此時已是夜深,就不打擾二位了……來人!”   黑暗中,一名漢子飛掠而出,手中捧着一劍。   “此劍名爲辟易,名劍排行榜上,排行第八,”鹿行山道,“我主得知公子的分水劍在與劍煞的交手中毀去,故讓在下將此劍帶來,送予公子。此劍雖然不及公子的分水,卻是我主一點心意,還請公子不要推辭。”   名劍榜排行第八的辟易?   真的很想要……   看着那名漢子手中的名劍,我嘆一口氣:“還是那些話,無功不受祿,鹿先生還是把它帶回去吧。”   那名漢子臉色一變,目露殺機。   鹿行山卻將他阻住,看着我,依舊笑容不減:“既然如此,在下就此告辭,日後若有機會,再與二位一敘。”   說完,他提着燈籠,帶着那位漢子緩緩退開,沒過多久,就沒入黑暗的樹林。   我將真氣聚在耳鼓仔細傾聽,知道他真的走了,連在暗處保護他的那些人也都離去……這位鹿行山,在鎮南王府中的地位絕對不低。   “這人很不簡單!”鹿行山離開後。我低聲說道。   “哦?”張蓮應了一聲。   “他既然知道那麼多事,自然也很清楚,魍魎人偶在我們身上,”我說,“要知道,魍魎之舞擁有在戰場上呼風喚雨的能力,要說那位鎮南王不想要,我絕對不信,他帶來的人既然有能力殺死這些妖獸,那就絕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可他不但沒有搶奪,甚至連提都沒有提上一句。”   張蓮:“哦!”   “還有,鎮南王真正想拉攏的人不是我,”我看着幢幢的夜色,“他真正想拉攏的人是庭庭,縱然是高手榜上的人物,在戰場上所能做的事亦很有限,像鎮南王這樣的身份,對江湖上這種十步殺一人的高手很難真正看得起。但是能夠使用仙音‘戀空’的庭庭卻又不同,戀空一起,天盤遮蔽,仙音‘戀空’跟魍魎之舞一樣,都擁有改變戰局的能力。他既然知道那麼多和我有關的事。自然也會知道我跟庭庭之間關係密切,拉攏了我,就等於是拉攏了庭庭,同時也等於是拉攏了無條件站在庭庭身後的北雪世家。”   “還有公孫世家吧?”張蓮抿了抿嘴,在黑暗中斜了我一眼,“那位公孫大小姐,跟你是什麼關係?”   “啊,公孫大小姐?”雪萊?   張蓮哼了一聲:“剛纔那人不是說了麼?連公孫世家的大小姐都對你青睞有加……如果你跟那位大小姐沒有關係,他爲什麼要這樣說?”   雪萊啊……我和她只是純潔的肉體關係……   話又說回來,鹿行山說了那麼多,這丫頭難道就只聽到了那句“公孫大小姐”?   ……   天還沒亮。我和張蓮就騎着麒麟繼續上路。   這些天實在是把小白給累着了,讓我心生歉意,等脫出闢虐後,一定要多找點羅卜給它。   一路上,我還在想着鹿行山所透露的消息,按他所說,大昊王國的戰爭已經開始爆發,而且還有繼續擴大的跡象。在鳳凰城時,僅僅只是侷限在一座城市的戰爭,就已經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種席捲整個大昊王國的內戰,還不知道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這樣看來,就算帶着張蓮逃出了闢虐,也難免會陷入另外一個泥潭。   更何況還有天族的事,按道理說,天族隨時都有回來的可能,這塊大陸上的各族應該精誠合作纔對,然而這世上的許多事,其實都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就像明明妖族在大昊王國周圍虎視眈眈,人類卻還是爆發內戰一樣。   理性與私慾交織在一起,在絕大多數時候,個人的私慾總是能夠壓倒理性。   長夜已經過去,天空依舊陰沉沉的,烏雲翻湧,黑壓壓地聚集在我們的上空。   闖過了一個夜叉族士兵佈下的關卡,奔馳在原野間。   一道帶着尖嘯的破空聲響起,我回過頭,伸手一綽……抓住的是一支沒有箭頭的響箭。   響箭上還纏着紙條。   麒麟慢了下來,我取下紙條,隨手將箭拋開。打開紙條看了一眼,只可惜上面的字我不認得。   張蓮從我肩後探出頭來:“這是夜叉族的文字。”   “你認得?”   “嗯,這些日子,姥姥教過我,”張蓮接過紙條,念給我聽,“烏魯,如果仍然把我當大哥。那就到皇陽山山頂與我見面,我等你……巖虎!”   我的心往下沉去……這是我最不願意見到的局面。   “你不會去吧?”張蓮從後邊不放心地問。   拍了拍麒麟,讓它先停下來,我跳到草地上,心不在焉地踱了幾步,然後抬頭看着天空那一層層的烏雲。低低地嘆了一聲,我說道:“我會去。”   “可是……”張蓮有些焦急。   “我一定要去,”我看着她,“既然他把我當兄弟,我就不能不把他當大哥。”   “但那也可能會是陷阱……”   “不,”我搖了搖頭,“巖虎絕不會用陷阱來對付我,他不是那種會耍陰謀詭計的人。”   “就算巖虎不會做那種事,但是其他人呢?也許其他人早就布好了陷阱在那等你。”   “其他人會不會那樣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巖虎不會,”我緩緩地說,“所以,我一定會去見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不能去,你跟小白在一起,”我看着她,“只要你帶着魍魎人偶,就算真的有陷阱,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麼樣。你和小白找個地方藏起來,等我回來。”   張蓮靜靜地看着我。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回視着她的目光,我認認真真的說道,“我相信巖虎。”   “真是受不了你們,”她心煩地把她的頭髮弄得一團亂,“好,你去吧……但你要是沒回來,我就會一直等下去。”   “可是萬一……”   “我會一直等下去的,”她瞪着我,“就算被人先找到我,我也不會離開,我會一直等在那裏,所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靜了一下,我點了點頭……   暴雨傾盆而下,雨水打在身上,溼漉漉的,令人難受。   我一步一步沿着泥坡,往高處走去,水流卷着黃色的污泥直鋪而下。在我身後留下的那一個個腳印,很快就被污水淹去。   一直來到皇陽山山頂,我看到了巖虎。   強壯的體魄,黝黑的皮膚,他站在那裏,宛若一座巍然不動的巨石。陣雨打在他的身上,啪啪作響,濺出無數水花。   我走到他的面前,與他面對面地站着。   “烏魯,”他看着我,冷冷地道,“眉小姐告訴我,說你既不是我族的人,也不是來自龍芻,她說你是一個人族……告訴我,她在說謊。”   “她沒有說謊……至少在這件事上沒有,”我毅然回應着他的目光,“我確實是一個人族。”   “來這裏探聽我族機密,盜取魍魎人偶?”   “不,”我緩緩地看着他,“我是來找張蓮……我一直都在找她。”   我看到他的手握得緊緊的,身上長出一片片硬鱗,眼睛跳動着紫色的火焰……他果然早已達到了紫階鬥者的程度,之所以沒有成爲紫階鬥者,只是一直沒有去參加考覈罷了。   而他不去參加鬥者考覈的原因,我也想象得到……一旦成爲紫階鬥者,他的職務將繼續往上提,成爲族長身邊的重要戰士,又或是領兵打戰的將軍,那樣的話,他就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兼任着幾位巫女的護衛工作,與張蓮見面的機會就會少非常多。   “在來闢虐之前,我就認識她,”毫不畏縮地與巖虎對視着,“但是在你們襲擊鳳凰城的那一場戰爭中,她和我分開了,我很擔心她,所以變成這個樣子來到了闢虐。我從來就不是有意要騙你,我只是沒有辦法……”   巖虎冷笑道:“我不會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太蠢,竟然真的會相信你的話。其實我也早就看出你精通人族的武學,但我從來沒有去深究,因爲你是我的兄弟,就算你有些地方沒有說真話,我也還是相信你。但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你居然是個人族,利用我進入空桑山,殺死芮姥姥,搶走魍魎人偶,還搶我的女人……”   “張蓮不是你的女人!”我衝他吼着……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指責了那麼多,我卻只想反駁他這個。明明芮姥姥不是我殺的,明明帶走魍魎人偶是出於芮姥姥的遺願,但這些就算被他誤解,我也不在乎,唯有張蓮這件事,我一定要讓他知道。   “難道她是你的?”他衝了上來,一拳打在我的胸口。   我拋飛在地,身體在泥濘間劃出一道長長的泥痕。   “起來,”他衝我吼着,“想要搶我的女人,那就證明你比我更強。”   “打就打,”心頭火起,我也用出紫階獸身,閃電般向他撲去,“她是自己跟我走的,我沒有搶她,她也不是你的女人……”   紫階霸氣對紫階霸氣,五走伏魔拳對五走伏魔拳,神鬼迷蹤步對神鬼迷蹤步……   泥濘四濺,血水橫飛,我們兩人打得難分難解。防禦少,攻擊多,不一會兒就都是遍體磷傷。   陣雨將我們身上不斷流出的鮮血衝到地面,再沿着山坡直流而下。   酸走筋、辛走氣、苦走血、鹹走骨、甘走肉……   五臟錯位,肋骨折斷……   同一時間,在數里之外的一片森林裏,張蓮冒雨站在那裏,看着遠處的皇陽山。   在她旁邊,變成兔子的小白伏在一棵樹下,一動不動。   在知道原來麒麟就是雲諾在鳳凰城時撿來的那隻小白兔時,張蓮驚奇了好一陣子,也終於想起了自己什麼時候說過要把它“燉來喫”。   溼透的衣裙緊貼在她的身上,冰冰涼涼,直透心靈。   他已經去了皇陽山……他還會回來麼?   不知不覺間,取出了魍魎人偶,少女的心中一陣後悔……早知道會這樣,真的應該聽他的話,把魍魎人偶還回去。如果爲了這樣一個東西,就害死了他,那就算學會魍魎之舞,又有什麼用?   轉動發條,把魍魎人偶放在地上,人偶開始轉動,動作流暢,卻看不出有什麼節奏感,也無法讓人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雖然看了許多次,但每次看時,這木甲人偶做出的動作都完全不同,找不出任何的規律,即使跟着它的動作去做,也沒有任何的效果。   少女甚至開始懷疑,它是否真的是魍魎人偶?也許它只是一個用來騙人的假貨……   雖然魍魎人偶在地上轉動着,但這一次,少女並沒有去看它。   她仍然在看着皇陽山的方向。   天空中雷電交錯,將蒼穹劃出一條條深邃的裂口,大雨傾盆,彷彿要將天地洗個透徹。   好大的雨……   這樣的雨,就好像在將自己與他的距離不斷地拉遠。   天地如此的大,而自己卻被這不停歇的陣雨鎖在了這裏,什麼也不能做,甚至也不敢去想……腦海中生出的所有念頭,都化作對他的無限擔心。   如果……雨能小上一些就好了……   只要小上一些……自己就能看得更遠一些……   就算看不到他,那份擔心和思念的距離……也會小上一些……   雖然知道這種想法只是一個錯覺,但不經意間,少女卻慢慢地舞動了起來,輕點水花,有若精靈。她的動作由慢到快,雨水還沒有落到她的身上,就被一種神祕的力量帶動着,在她的身邊飛舞、流動,轉成一條條透明水帶,水帶分裂、組合,化作一圈圈的圓,隨着她的每一個動作,不斷地旋轉、旋轉、再旋轉……   旁邊的小白兔睜開眼睛,看着舞動的少女和地上的人偶。   沒有規律,毫無節奏,卻又是那麼的自然和流暢,帶着契合天地的美……少女舞動的身姿,與人偶的動作一模一樣…… 第四卷 闢虐風雲變 第二百零六章 一起去看海!   隨着一個勾拳,我和巖虎同時擊中對方的下顎。   然而一起倒了下去。   雖然想要繼續戰鬥。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也是一樣。   我們一同看着烏雲密佈的天空,陣雨打在我們身上,是那樣的暢快淋漓。   就在這時,異象出現。   烏雲莫名的旋動起來,一道道霞光破空而下,粉紅的霞光與黑色的烏雲交錯成渦流,將天空旋出一圈又一圈的刻痕。   雷電消逝,陣雨驟然不見……它們消失得實在太快,就彷彿天神降下的奇蹟。   天……一下子就晴了!   我們一同呆呆地看着這神祕的異象,說不出話來。   這是上天對我們的某種警示麼?友情決裂、兄弟想殘……難道說這樣子的無奈,就連老天爺也看不下去?   “兄弟,”巖虎的聲音在另一邊傳來,“你怎麼樣?”   “死不了,”我說,“大哥你呢……”   “切,這點小傷,躺一下就好了!”他粗魯地回答。   胡扯,你以爲你在玩隨身流,隨身帶個公孫薇薇啊?這樣的傷還躺一下就好,真當我的拳頭是喫素的?   嘆一口氣:“大哥,你不怪我麼?”   巖虎淡淡地回答:“我不怪你。因爲你來了……因爲你仍然把我當大哥。”   身上的傷口陣陣發痛,臉部、身子、雙手雙腿,幾乎全都掛了彩……但真正想要殺一個人,又哪裏需要打上這麼多拳?以五走伏魔拳和紫階霸氣的威力,一拳就夠了……就像我打在庚辰臉上的那一拳,只要一拳,就能殺死對方。   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印證對方的友誼。   “大哥,”我告訴他,“芮姥姥的死,跟我和張蓮……”   “跟你們沒關係,”巖虎淡淡地截道,“她是眉小姐殺的。”   他知道?我猛地坐了起來,呆呆地看着他。   巖虎依舊躺在污泥間,以手爲枕,看着連最後一絲烏雲都開始消散的天空:“從一開始,我就不相信姥姥是被蓮小姐和你害死的,在其他人追捕你們的時候,我一直都在調查姥姥的死因。其實,疑點一直都在那裏,從傷口判斷,姥姥是被人用劍從背後刺穿獸核的,那樣的傷,只有姥姥身邊的人才能做到,所以那個人不會是你,只會是蓮小姐跟眉小姐中的一個。但是蓮小姐不會用劍,再說,以蓮小姐的本事……咳……”   “以她的那點本事,就算她真的下得了手,也別想偷襲到芮姥姥?”我笑道,“這本來就是事實,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巖虎撓了撓頭,繼續說道:“只可惜,我雖然相信蓮小姐,但其他人不信。現在人人都知道蓮小姐只是姥姥從外面撿來的異海人,並不是真正的夜叉女,而眉小姐卻是姥姥一手帶大的,以往也爲我族立了不少功勞,說姥姥是眉小姐殺的,誰會相信?”   對於這一點,我也只能苦笑。   “所以,在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調查眉小姐,”巖虎低聲道,“兄弟,抱歉。明知道這些日子你和蓮小姐一直處在危險之中,卻沒辦法幫上你們。”   心裏湧起一陣陣的暖流……他已經爲我們做了很多了。   想要對他說些感激的話,卻又覺得,與其把它說出來,不如就這樣默默地放在心底。   巖虎繼續說道:“直到昨天,我終於找到了一些證據。”   “什麼證據?”   “眉小姐與草鬼夫人勾結的證據,”巖虎說,“我原本以爲,是草鬼夫人收買了眉小姐,讓眉小姐幫她做內應。但是在調查中,我發現我錯了,並不是草鬼夫人找上了眉小姐,而是眉小姐找上了草鬼夫人。草鬼夫人原本就在族中犯過重罪,當年是迫不得已逃出闢虐的,而這一次,也是眉小姐利用了她作爲巫女的身分,幫助草鬼夫人潛到空桑山附近,否則,草鬼夫人帶着金蠶蠱千里迢迢回到闢虐,又怎會一直都沒被人發現?在這件事上,眉小姐其實才是主謀,我想,她原本是想利用草鬼夫人和金蠶蠱、碧血珠殺死族長和姥姥,只是後來出了一些錯,才迫使她親自出手,並嫁媧在蓮小姐身上。只是,眉小姐到底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我卻一直查不出來。”   對於這一點,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卻沒辦法告訴他。   芮姥姥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員,而逆天聯盟,是在暗中對抗天族的一個古老而神祕的組織。盧眉娘卻是天族偷偷埋伏在芮姥姥身邊的奸細,是“十二天誅”中的一個……   這些事,我一時間很難去向他解釋,更何況我自己知道的其實也很有限。   我問:“盧眉娘現在在哪裏?”   “逃了!”巖虎苦笑道,“我把我的調查告訴族長,族長立時派出狂章、虞餘、黃魔、童律去捉拿她,但我們小看了她,四位妖獸,全被她一人殺了,等我們再去找她時,她已經不知去向,連他們的腦袋都被割了。”   我心中一震,急問:“你說的這四位妖獸,是不是就是跟大翳、庚辰一起的那四個?它們是被盧眉娘殺的?”   “嗯,就是他們!”巖虎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大翳和庚辰不都是死在你的手中?說實話,連我都沒有想到你和蓮小姐,不但能夠從他們的追殺中活下來,反而還殺死了大翳和庚辰。對於這些妖獸,一般人最多隻是從傳言中知道有他們存在,而我卻比其他人要了解得多。盧眉娘能夠殺死狂章他們四位。從容逃走,這樣的本事,根本就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我也同樣做不到……那時候之所以能夠殺死大翳和庚辰,是因爲張蓮幫我誘走了狂章、虞餘、黃魔三個,又有麒麟在身邊幫我。以我現在真正的能力,最多隻能同時對付兩個。   那個小姑娘真的很不簡單……   然而,更讓我震驚的是,既然那四個妖獸是盧眉娘殺的,爲什麼又會變成鹿行山帶着它們的腦袋作見面禮來見我,想說服我投靠鎮南王?   盧眉娘和鎮南王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我越想越不明白。   雖然不太明白,但至少我已知道一點,那就是……在芮姥姥的死這一點上,我和張蓮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雖然族長也開始相信確實是眉小姐暗算了姥姥,”巖虎說,“但就算知道她的死跟你們無關,你們畢竟還帶着魍魎人偶,只要你們藏着魍魎人偶,就不可能讓你們離開闢虐。所以,我希望你們……”   “我會讓張蓮把魍魎人偶還回去,”我告訴他,“魍魎人偶再重要,也不如我們自己的性命重要。”   張蓮應該是不再需要魍魎人偶了吧?剛纔的異象,不管怎麼想都有些不太尋常,就彷彿是大自然中的一個奇蹟……那應該是魍魎之舞吧?   “那就好。”巖虎也坐了起來。   “大哥,”我看着他,“其實玉小姐也挺不錯了,記得對她好點。”   “啊?”巖虎莫名其妙,“爲什麼好好的提到玉兒?”   “因爲……咳,你叫她玉兒?”   “在她小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叫她的,”巖虎不好意思地撓着頭,“那時她父親還沒有成爲我族的族長,小時候的她總是大哥大哥的叫我,一天到晚纏着我不放。到後來她長大了,不知道爲什麼,對我好像就沒有以前那麼親熱了,經常會莫名其妙的避開我。”   那是因爲小女孩總是會長大的,長大後對着自己喜歡的人,總是會害羞,會想得太多,而不是真正的變得冷漠。霍玉喜歡巖虎,這一點我非常肯定,她對張蓮的敵意完全是出於對情敵的一種嫉妒,再厲害的女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都會縛手縛腳,亂了方寸……好吧。男人其實也是一樣,這一點看看巖虎就知道。   就因爲是真心喜歡,所以纔會想得太多,害怕眼淚,害怕受傷,害怕被喜歡的人拒絕。   “總之,對她好點。”我笑了笑,“玉小姐其實是個好姑娘。”   “嗯,知道了!”巖虎靜了一靜,“你也是……要對蓮小姐好一點,如果你敢欺負她,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去找你麻煩的。”   咳……那丫頭,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誰敢欺負她?   站了起來:“大哥……我走了。”   巖虎也同樣站起身子:“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面,照顧好蓮小姐,你自己也要保重。”   “我會的!”伸出一隻拳頭。   巖虎也同樣伸出拳頭,兩人的拳頭互相碰撞了一下。   轉過身,我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來到與張蓮約好的森林外頭,突然發現情形有些不對勁,上千名鬥者和士兵早已將森林圍得水泄不通。想起張蓮說只要我沒有出現,她就絕不離開的話,我趕緊向林內衝去。   那些士兵卻沒有攔截我,也沒有向我攻擊,只是看着我,任由我掠進林中。   一進入樹林深處,我就看到了夜叉族的族長圖雅。   圖雅負手立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天空,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緊張地看去,發現張蓮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她跟麒麟都在那裏。我掠到她的身邊,低聲問:“出了什麼事?”   她搖了搖頭,看了圖雅一眼,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出現在這裏,也不說話,就這樣一直站着。”   “魍魎人偶呢?”我問。   她朝地上指了指,我這才注意到魍魎人偶就在圖雅腳下。   深吸一口氣,我將張蓮拉到身後,同時做好一發現情形不對,馬上就使用鬼神通靈之術喚出穆華或是葛老的準備。看着圖雅,我喚道:“族長……”   圖雅低下頭,看了過來,目光如電……他是在等我。   回應着他的目光,我在心中快速動念……現在他已經知道我和張蓮跟芮姥姥的死無關,但他仍然有可能會殺了我們。只是,如果他要殺我們的話,現在我們就在他的面前,外面又有上千名士兵包圍,根本就是無路可逃,他爲何還不動手?   這些天,不管處境如何危險,甚至在對付那些妖獸的時候,我也沒有動用鬼神刻印,找穆華和葛老幫忙,就是因爲擔心會被這位夜叉族最強的鬥者找上。雖然沒有見過他的出手,但銀階鬥者的水平,只怕已不下於人類中的奇異榜高手,就算比不是劍煞,應該也不會相差太多。   鬼神之術,三天才能動用一次,自然需要等待最強的敵人出現。   但是,看現在的情形,雖然這位銀階鬥者已經找了上來,但他卻不像是想要動手的樣子。   鷹一般的目光淡淡地掃在我的臉上,夜叉族族長沉聲問道:“眉娘爲什麼要害死姥姥?”   張蓮沒有想到他已經查清了殺死芮姥姥的真正凶手,一時又驚又喜。   我覺得一些事情,如果不把它說清楚,只會對自己不利,於是將其中一些細節說了出來。圖雅漸漸地動容:“眉娘是天人?”   “姥姥是這麼說的,”我說道,“她說眉小姐是天族的‘十二天誅’之一,但什麼是‘十二天誅’,我卻一無所知。此外,我們也不是出於私心才帶走魍魎人偶,姥姥希望我們能夠在天族回到這塊大陸之前,集齊七大妖舞。”   其實芮姥姥只是說讓張蓮完成她的遺願,集齊七大妖舞,並沒有把七大妖舞和天族的事聯繫起來,但我覺得,將它們小小的關聯一下,好像也沒什麼壞處……   夜叉族族長負着手,踱了好幾步,然後才頓在那裏:“逆天聯盟的事,我其實早有所知,這個組織畢竟已存在了千年之久,雖然他們行事謹慎,但對於一些人來說,卻早已不是什麼祕密,天族既然已經開始朝逆天聯盟下手,那他們重回無星大陸的日子,應該已是不遠。只是,眉娘竟然會是天族的殺手,這實在是出人意料,雖然我也沒見過真正的天人,但按古籍記載,天人不但壽命極長,而且俱都長有翅膀、通體生香,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   “但姥姥是那麼說的,”我低聲說道,“當時姥姥雖然被刺穿獸核,卻還未死。”   圖雅點了點頭:“我相信你的話。”   頓了頓,又道:“你們走吧,姥姥既然讓你們集齊七大妖舞,那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無星大陸之上,各族仍是內鬥連連,天族籌劃千年,一旦出現,必挾排山倒海之勢,到那時,只怕沒有一族可以抗住他們。你們若真能找齊七大妖舞,到那時,或許能夠派上用場。”   我和張蓮對望一眼……事情能夠這樣子解決,對我們來說實在是件好事,至少,我們不用再擔心夜叉族的追殺。   ……   我和張蓮手牽着手,一同往林外走去。   魍魎人偶被我們留了下來,對於已經學會魍魎之舞的張蓮來說,它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再帶着它,只會給我們惹來無盡麻煩。   霍玉也出現在林子外頭,還有許多的鬥者,不過他們顯然都得到了圖雅的命令,沒有對我們做什麼。   “你等我一下。”張蓮鬆開我的手,朝霍玉走去。   我站在那裏,等着她。   張蓮走到霍玉面前,看着她說:“姥姥不是我害死的。”   “嗯,”霍玉說,“我已經知道了。”   逃亡了這麼多天,終於能夠在這一天洗刷掉自己所揹負的冤屈,就算再怎麼堅強,淚水還是不自覺地流了出來。張蓮低聲說:“師姐……我要走了……”   霍玉點了點頭,輕輕地說:“路上小心。”   靜了許久,張蓮突然撲了過去,抱住霍玉,失聲痛哭起來。她這孩子氣的舉動,讓霍玉有些措手不及。輕嘆一聲,霍玉將她摟住:“師妹……姥姥已經不在了,以後……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張蓮在她懷中使勁點頭。   這兩個彼此不和的同門師姐妹,直到這即將分開的最後一刻,才終於互釋前嫌。   最終,我還是帶走了張蓮。   陣雨後的草地溼漉漉的,水氣與野草散出的淡淡清香混在一起,令人倍感清爽。遠處的山嶺間,掛着一條七色的彩虹,陽光遊離而下,將大地覆上一片光澤。   我和張蓮牽着手,在草地上慢慢地走着,麒麟懶洋洋地跟在我們身後。   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四處逃亡,突然一下子悠閒下來,竟然不知道應該去做什麼。   “我們現在去哪時?”張蓮問。   “這個……”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夜叉族不再追殺我們,我們似乎沒必要再進入熊人族的地盤。往南走,前往謝豹山,再進入大昊王國,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樣的話,還要經過許多夜叉族的村莊,雖然對我們的通緝已經撤去,但還是讓人有種夜長夢多的感覺。   “我們去看海吧。”張蓮興奮地說,“再往北走一點,就可以到海邊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海,我們去看海吧。”   “好。”我也興奮起來,“說起來,我也沒有看過海,以前庭庭被她老爸帶到海邊時,還寄了幾張照片給我,讓我羨慕得不得了,我還說以後有空時,要跟她一起去。可惜她現在在姑射山,聽說姑射山離海也很近,但卻是在大陸南邊,就算有船,從這裏走海路去姑射山也要繞過近半個大陸,要不然的話……”   “不要在這個時候跟我提她。”張蓮抓狂。   “啊?爲什麼?”   “叫你不要提就不提。”她突然打了過來,不得不說,這些日子她的拳腳功夫確實進步很大,三兩下就把我打翻在地,然而氣沖沖地獨自往前走:“明明人家心情好得不得了,你好好的又把別人的心情破壞掉,氣死了。”   原本就在跟巖虎的打鬥中負了不小的傷,現在被她一揍,更是全身發痛。我倒在地上,恨恨地想,這丫頭是不是喫錯藥了?不,不是喫錯藥,是她從來就這麼野蠻和不講道理。   不可愛。   一點都不可愛。   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她卻又走了回來,伸出手。   算了,不跟她計較了,拉着她的手站了起來。   她也就這樣任我牽着。   我們兩個人,一同往海風吹來的方向走去……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你看過《火影忍者》麼?英雄嘛,總是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登場!”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零七章 帥哥和美女!   姑射山。   與塵世的其它地方有些不同。在姑射山上,由於某種神祕的結界,在這裏是看不見日月的。   天空中,佈滿了無數的星辰,時明時滅,幻化不定。地面上,文玉樹幻出五彩,星星點點,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在天問宮的上宮,由洞冥草編成的九宮圖,散出的光芒遠比玉輪還要皎潔,數十名侍女在各個角落遊玩和嬉戲着,笑聲不絕。   謝庭庭危襟跪坐在秋水塘邊的桃樹下,桃花飄落,落在她身前的棋盤上,棋盤上的黑白二路棋子正互相交錯,佈下一個巧妙的“珍瓏”棋局。   天作棋盤星爲子……棋道即是天道。   棋路亦是星算。   北雪世家以星算名聞天下,而學星算,卻要從學棋開始。   此時的她,外穿一身石榴紅窄袖繞襟曲裾深衣,貼胸一件前胸單片式菱形心衣。繡的是“蓮蓮有魚”,秀髮結成垂鬟分肖百花髻,足登粉面紅底繡花鞋。若在她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裏,這古裝美人兒的打扮,只有在電影或是電視時才能見到。   伸出纖纖小手,拂去棋盤上的落花,落花落在地上,沾了些許塵土。   心中不忍,她又拾起落花,拎起裙腳,緩步走到池邊,蹲下來,將落花放入水中。花兒在水面上打了一個轉,慢慢地飄向池的中央。   泛起漣漪的水面上,不知不覺浮現出一個少年的影像。   看着水中的少年,明明知道這只是自己因爲思念而生出的幻覺,卻還是不由得看得癡了。   秋風刮過,少年的景象一晃即逝。   她微微地抿起嘴,對這縷清風生出一絲無由的怨恨。   明明說過會來找我的,爲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他……還好嗎?   ……   同一時間,狄山。   翠亭玉瀑映晚霞,飄塵如霧,秋楓已墜。   冷幽幽跪坐在瀑布後邊的麟文席上,聽着優曇婆婆對奇門遁甲的講解。   如意派心法學到深處,要想讓它發揮出改天造地的奇效,就必須與奇門遁甲互相結合。   原本就是“心想事成”的夢幻真氣,再加上可用來推演兇吉、決難斷疑的奇門遁甲之術。不管是在什麼樣的場合,都可生出出神入化的效果。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奇門遁甲?”優曇婆婆問她。   少女搖頭。   “所謂奇,亦即乙、丙、丁三奇……”   “不是甲、乙、丙三奇麼?”少女驚訝地問,“三奇入墓穴,不就是叫做甲奇、乙奇、丙奇?”   “不,三奇指的其實是乙奇、丙奇、丁奇,”優野婆婆說,“最初的時候,三奇入墓穴就是叫做乙奇入墓、丙奇入墓、丁奇入墓。但是後來,每一個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問一下,既然有乙奇、丙奇、丁奇,怎麼就沒有甲奇?於是每個師長都要向他們解釋,後來解釋得煩了,乾脆就把三奇入墓穴改成甲奇、乙奇、丙奇算了。”   “哦……”   “奇門遁甲,奇指的是乙奇、丙奇、丁奇,又稱作日奇、月奇、星奇,門指的是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所謂‘遁甲’,則是將十干中最爲尊貴的‘甲’隱藏起來,以三奇、六儀、八門的方位,推算出甲的位置,進而推算出吉凶禍福。又或是在戰場上料敵機先,這就是奇門遁甲之術。”   “哦……”   “奇門遁甲之術博大精深,難以窮盡,而我如意派,則着重於其中的三奇應克和奇門九字訣,所謂三奇應克……”   優曇婆婆在那詳細地解說着,卻不知少女的思緒早已飄飛到千里之外。   一提到三奇,少女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跟那個傢伙一同闖過三奇入墓穴的經歷,想起在校園裏自己和他針鋒相對的日子,想在分別時,他要自己對他做的羞人事兒,想起這些日子對他的擔心,想起了好多……好多……   他……還好嗎?   ……   仍然是同一時間。   張蓮小聲地問:“你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我衝她吼着。   “兇什麼兇嘛。”不可愛的女生哼了一下。   “你還敢說?”我恨恨地道,“叫你只用黃階霸氣,你每次都是打着打着,藍階紅階紫階全都跑了出來,還有,你剛纔那一拳用的是銀階霸氣吧?要不是我閃得快,你那一拳過來,我還不死翹翹了?”   “哪有這麼麻煩,”死丫頭還在那嘴硬,“大家都放開來打就是了,就你一直說什麼要控制力道,昨天還允許我用藍階霸氣,今天連藍階都不許我用,這樣打還有什麼意思?”   “如果放開來打,你現在早就死了一百次了。”我沒好氣的說,“光有力量有什麼用?連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遇到真正的強敵怎麼辦?敵人又不是巨石。總是會站在那裏讓你打,最強的力量要用在最有效的地方,你每一拳都用力過度,打出去是狠,收回的速度太慢,照你這樣的打法,一拳沒有把對方打死,在你回氣的空隙,別人連你的衣服都可以脫了。”   此時,我們正站在海灘上,大海不斷地拍擊着海灘,呼嘯而來,又急湧而去。由於這個世界的天空是一種清澈透徹的青,連大海的顏色都是青色的。到了晚上,玉輪的月色灑在海面上,這種青會變得更加美麗和深沉,讓人流連忘返。   這些日子,我們都在沿着肥遺的海岸往東走,準備就這樣繞過肥遺,進入大昊。由於肥遺的熊人族大多是居住在高山上,而且天生無法學會遊戲,這裏雖然是熊人族的地盤,但基本上很難遇到熊人。   就像對於天生五音不全的夜叉族來說。族裏很難出現歌者,對於天生不會水的熊人族,基本上也不會有靠打漁爲生的漁夫,這也是我們選擇沿着海岸繞過肥遺的原因。   由於還沒有進入大昊,我和張蓮都沒有使用天玄百變圖,我打算等快要進入大昊王國後,再讓她利用天玄百變圖變成“女人”……沒辦法,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沒翅膀的張蓮,根本不算是女人。   其實單從性格上來說,我也覺得這丫頭真的不算是女人……   張蓮擺出架勢:“我纔不相信你說的這些。管敵人有多厲害,直接一拳把他打死,這樣不就一了百了?沒本事的人才會一直想着什麼要回氣,要防禦。”   看來不讓這丫頭喫點苦頭,她是不會吸取教訓的。我冷笑道:“好,你就盡全力攻過來,看我能不能脫掉你的衣服。”   “誰怕誰?”張蓮從來不怕別人嚇,“如果你一拳被我打倒,躺上個十天半月的,那也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   “等你有這本事再說。”我沒好氣地應道。   “小心了。”她大吼一聲。   鬥志不錯,氣勢也很驚人,考慮到萬一被她一拳打中,搞不好真的會一命嗚呼,我還是小心地戒備起來。誰知她架勢雖然擺得好,卻沒有打過來,而是瞪大眼睛往我身後看去,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喂……你在看什麼?”   “在看帥哥……有帥哥在天上飛。”   “不錯嘛,有進步,知道想辦法讓我分心了,”我聳了聳肩,“不過你這辦法會不會太老土了點?”   “你說什麼啊?”她沒好氣地說,“真的有帥哥在飛。”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我忍不住也回過頭……果然有人在飛。   那是一個英俊的青年,雙手抱在胸口,腳下踩着一個特大的風箏,脖子上還圍着一個飛揚的圍巾,看上去雄姿英發得很。這樣的傢伙,一看就知道是在裝酷,讓人全無好感……好吧,我承認,主要是張蓮說他是帥哥,還盯着他看,這讓我有點喫醋。   這傢伙再怎麼酷,難道還比得上我這個有理想有志氣同時還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   那傢伙看到我們,居然還轉身朝我們笑了笑,然後就這樣踩着風箏。往大海的方向飛去……踩着風箏飛很拉風麼?小心掉到海里去。   就在這時,腦後傳來一陣急風……死丫頭,搞偷襲……   身子一閃一躍,一下就跳到了張蓮的頭頂。張蓮一拳擊空,想要防禦時卻已來不及了,我的腳尖在她舊力方消、新力未生的這一瞬間點在她的肩上,她立時栽倒在沙灘上,而我乾脆繼續往下落,踩在她的背上……讓你看帥哥!   她恨恨的一拳打在地上:“這樣都偷襲不到你……”   “廢話,”我哼了一聲,“面對敵人的時候,本來就應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麼容易就被你偷襲到,我還混什麼?”   “算你厲害……還不從我背上下來?”   “沒空!”   “幹嘛沒空?”   “因爲我在看美女!”   我興致勃勃地抬頭看着天空,這次飛過去的,是一條會飛的魚,魚背上坐着三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見我踩在張蓮背上看她們,三個有翅膀的女人掩嘴笑個不停,其中一個還朝我拋了個飛吻。   她們也是往大海的方向飛。   一個分神,腳下的張蓮身子一翻,我想要跳起已經遲了,被她抱住腳一摔,立時摔在地上,而她竟然騎了上來,把我壓住後雙手亂打……亂葉十八打……   遠處傳來那三個女人喫喫的笑聲。   “住手,我認輸了行不?”我趕緊叫道。   “不行,”她恨恨地說,“讓你看美女,我讓你看美女……”   我:“……”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零八章 小鬼和小妞!   我們在沙灘上升起火。烤了一些魚。   小白因爲不喫魚,就自己跑到遠處的森林裏找野果去了。   那天晚上,接連有好幾批人從我們頭頂上飛過,夜色朦朧,我也沒太看清這些人的樣子,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他們都是人類,而且基本上都在二十多歲左右。   這裏明明是熊人族的地盤,卻能看到這麼多人類,讓我們有些不解。   張蓮問:“他們這是去哪裏?”   “我怎麼知道?”我想了想,“應該是去什麼島上吧?難道還是去龍宮?”   “問你跟沒問一樣。”   廢話……你以爲我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快到天亮的時候,又有兩個人乘着幻獸飛過,一個少年,一個少女,看上去都只有十三四歲左右,少女的頭髮是一種很漂亮的白,這種白色的頭髮雖然有些奇怪,但並不難看。   我突然跳了起來:“小鬼,小妞?”   他們兩個,居然是自從在玉龍沼澤跟我分開後,就沒有再見過面的小鬼和小妞。在那次摘取絕夢冰蓮花的冒險旅程中。除了我和公輸等人之外,他們是唯一幸運地活了下來的兩個。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他們。   小鬼看到我,也是又驚又喜。他們乘着幻獸飛到我們面前,小鬼跳了下來,小妞拍着翅膀飛在他的身後。   他們看到張蓮,卻沒有太多遲疑。沒有翅膀的張蓮怎麼看怎麼像夜叉女,但他們兩個都是幻獸獵人,原本就經常跟妖族的同行打交道,在玉龍沼澤時,我們甚至還跟熊圖四人組一同並肩作戰過,見到我跟一名“夜叉女”在一起,自然也不會太過在意。   跟他們打了一下招呼,我問:“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當然是去小瀛洲,”小鬼說,“難道你們不是打算去那裏麼?”   我搖了搖頭,笑道:“我們只是剛好路過這裏,從昨天開始,就看到很多人往海上飛去,沒想到現在竟然看到你們也往那邊飛。小瀛洲是什麼地方?難道那裏有什麼奇珍異獸,又或是有寶物出土?不過路過的那幾批,好像都不是幻獸獵人,倒更像是些公子小姐。”   “你連小瀛洲都不知道麼?”小鬼說道,“那可是北海長壽候所住的島山,據說,小瀛洲最初是模仿上古神話中的仙山瀛洲所建,不但風景極佳,而且山中藏着很多寶物。這一次是長壽候的女兒禾禾郡主芳辰將近。長壽候大辦宴席,替他的女兒做壽,請了許多名門世家又或是王公貴族的子女前去赴宴。有人說,他其實是想趁着這個機會替他的女兒挑選未來夫婿,雖然這個傳言還沒有得到證實,不過考慮到他這次請的大多都是年青人,連一些雖然身世並不顯赫,但在江湖上頗有聲名的青年高手也下了請柬,估計這個傳言應該不會相差太遠。”   “所以你就跑去了?”我詫異地看着他,“你纔多少歲啊?而且,你不是有小妞了麼?”   小鬼臉一紅,小妞則掉過頭去,很難爲情地啐了一聲:“誰是他的了?”   小鬼趕緊轉移話題:“我當然不是爲了那個郡主跑到小瀛洲去,再說了……”   他抬頭看天,臉繃得緊緊的:“誰知道那個郡主到底長得怎麼樣?別說她可能只是一個醜八怪,就算她真的很漂亮,我也不會喜歡她。”   小子,你這話到底是要說給誰聽?   看向小妞,這小丫頭也是很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小聲嘀咕:“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鬼馬上說道:“真的,當然是真的……”   小妞臉紅紅的。沒有再說話。   這兩個小傢伙……早戀,他們這是早戀……   就他們這歲數,在我以前那個世界,可是連初中都還沒畢業。   話又說回來,我從小學的時候就開始勾引……咳,開始對庭庭好了。   此時,太陽已經從海面上升了起來,海水晃動着粼粼的光芒。   我們四人一同坐在沙灘上,我向小鬼和小妞介紹了張蓮,他們這才知道張蓮不是夜叉女,而是來自異海,看上去都有些詫異。不過作爲幻獸獵人,他們對這種事情的接受能力自然也比別人要強,很快就跟張蓮熟絡起來。   小鬼說:“上次見到公輸大哥和洛,向他們問起你,結果他們說你已經去了闢虐,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這裏遇到你。”   我詫異地問:“你怎麼會見到他們?”   “你還不知道麼?”小鬼說,“我們打算跟公輸和洛組成新的獵人團,雪萊姐離開了,狩獸三人組名存實亡,我們這邊也沒有了大帥和曼女,那次在新城湊巧遇到他們,談到這件事,然後就覺得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四個人組成新團好了。不過因爲公輸大哥準備回家一趟,我們兩人也有一點私事要處理,所以組新團的事暫時就先放下,先忙各自的事。我們已經跟公輸和洛兩人約好了。半個月後再在新城見面,以後就一起接任務冒險了。”   或許是因爲想起了大帥和曼女的事,小鬼和小妞看上去都有些傷感。   我心想這樣也好,讓他們跟公輸和洛在一起,以後互相之間也可以有個照應,而且這樣,也可以填補雪萊離開後,狩獸三人獸在人手上的空缺。   我笑道:“說了這麼多,你們還是沒有告訴我,你們去小瀛洲做什麼?”   小鬼撓着頭:“也就是去看一看,我們的事做完了,跟公輸他們見面的時間又還沒到,反正沒什麼事情,以前從來沒去過小瀛洲,聽說那地方蠻不錯的,反正沒什麼事情,所以打算去湊湊熱鬧。”   這時,喜歡湊熱鬧的張蓮說道:“雲諾,不如我們也跟去看看?”   我沒好氣地說:“他們邀請的都是人類,你這個樣子,只怕還沒有上島,就會被他們當成夜叉女趕出來。”   張蓮說道:“我可以用你的……”   她還沒說完,小鬼就已說道:“這個其實簡單得很。蓮姐是異海人,並不是真正的夜叉女,她只要換件衣服,打扮成男人,誰也不會懷疑。”   我知道張蓮原本想說的是使用天玄百變圖,不過小鬼這樣一說,好像也是個辦法。張蓮確實沒有翅膀,但在這個世界,沒有翅膀的並不是只有夜叉女,人類中的男性也是沒有翅膀的。張蓮原本就不是那種水靈靈的女孩子,頭髮也很短。換上一身男性衣服,再加上她那原本就大大咧咧的性格,倒也很難被人看出破綻。   “女扮男裝?”張蓮也開始生出興趣來,“好,就這麼辦。”   “但一時之間,哪裏去找男人的衣服?”   “這個也很好辦,”小鬼說道,“就在一里外,有一家熊人族的獵戶,以前我和大帥湊巧幫過他們。他們家有個七歲的男孩子,熊人長得高大,七歲多的熊人,就跟蓮姐現在的身材差不多,不如就向他們借一件給蓮姐,就算不合身,就在那裏用他們的針線改一下,也方便得很。”   我想了想,覺得不妨先試試。反正我們現在也沒什麼事做,湊完熱鬧後,就跟小鬼和小妞一起去新城跟公輸和洛見面好了。   小鬼帶我們找到了那家獵戶,雖然我們是人類,那家熊人對我們卻客氣得很,尤其是對小鬼說了很多感激的話,這時我才知道以前小鬼和大帥在這附近尋找幻獸的時候,救過他們家的孩子。   張蓮換上了熊人族男孩子的衣服,衣服是以獸皮製成,又進行了一些修改,頭髮也結在一起,戴上頭巾。大昊的男性原本就跟中國古代一樣,有留長髮扎頭巾的習慣,看上去並不顯得怪異。唯一比較麻煩的是,她胸前的發育還算成熟,只能在獸皮衣服裏纏上繃帶,但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夠看出一些較明顯的鼓脹,不過這也是因爲我早就知道她是女的,纔會注意得到。   趁着其他人沒注意的空隙。張蓮把我拉到一旁,小聲說道:“哪裏要這麼麻煩?不如你把天玄百變圖借我,我直接變成男人就是了。”   “不行。”我一口拒絕。   “爲什麼?”她瞪大眼睛。   這還要問?雖然覺得這丫頭不溫柔不漂亮不水靈不可愛,也不知道當年她老媽是不是把她生錯了,原本是男孩子生成了女孩子,但她要真的變成男人,那我絕對無法接受……咳,說起來,我這到底是什麼心態?   讓她換件衣服女扮男裝,和讓她利用天玄百變圖變成男人,這根本就是兩回事。讓她女扮男裝的話,我會覺得很好玩很有趣,但她要真敢變成男人,我一定會剝了她的皮……我不是在開玩笑。   當天下午,我和張蓮騎着麒麟,小鬼和小妞乘着幻獸秋鵬,四人一同飛在海面上,一路有說有笑。   不知不覺間,前方出現一團霧氣,霧氣間,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座風景秀麗的仙山。   一個童子不知從哪個地方轉了出來,立在空氣之中,雙手合攏於袖,鞠躬問禮:“四位可是前來參加王爺的宴席?可有請柬?”   我問:“沒有請柬,就不能參加麼?”   童子道:“幾位多慮了,有無請柬俱可赴宴,只是沒有請柬的話,稍爲麻煩一些,需要到去塵閣前登記一下。候爺定的規矩是這樣,還請諸位勿嫌麻煩。”   我笑道:“是我們自己來得太突然,又怎麼敢嫌麻煩?既然是這樣,就請將我們帶到去塵閣吧。”   童子轉身,宛如御風而行般,飄在雲霧之間。   我們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上,霧氣層層拔開,我看到在這些雲霧間,藏着許多面小旗。這些小旗布成了某種陣勢,如果沒有人帶路,只怕很快就會陷在旗陣裏。   小瀛洲當然不是真正的仙山,但隨着它在我們眼中漸漸變得清晰分明,我還是忍不住暗暗咋舌。瓊樓隱現,碧水青山,周圍還有仙鶴繞飛,真的很有人間仙境的感覺。這樣的一座島山,也不知道是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出如此效果。   路上還遇到了不少跟我們一樣前來赴宴的人,有些直接被帶到了山腰的瓊樓玉宇間,有些則跟我們一樣,往山腳帶去,看來有沒有受到邀請,在待遇上還是有很大區別。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零九章 一般般厲害……   在一路上的交談中。我已經知道,由於長壽候要爲他的女兒擇婿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大昊,一些雖然沒有家世背景,卻自忖才學的有爲青年,也想方設法來到這裏,希望能夠被那位郡主看上,成爲長壽候的乘龍快婿。   來到去塵閣前的海灘上,我發現早已有不少人在排隊登記,有些人的裝束看上去極其怪異,小鬼告訴我說,那些人都是來自海外諸國,由於長壽候掌控着大昊與海外諸國相當一部分的海上貿易,因此,在這些海外島國中也有着不小的聲望。   排隊的時候,發現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登記,其中一部分,垂頭喪氣地被護送着離開了。   有一個文士坐在書桌前,用筆登記着每一個進入去塵閣的人的名字。在他身後,還有一個老人和一些虎視眈眈的護衛。輪到我們的時候,老人笑容滿面地問道:“不知幾位高姓大名?”   小鬼和小妞對望一眼,分別把自己的名字報上去。那名文士拿着筆。聽着“小鬼”和“小妞”這樣名字,在那發怔。那位老者卻仍是笑容滿面:“莫非是獵魘四人組裏的小鬼公子,和小妞小姐?”   如果說“小鬼”和“小妞”這樣的名字會讓那文士發怔,那“小鬼公子”、“小妞小姐”這樣的稱呼簡直就是讓人發笑了,連小鬼和小妞自己聽了都覺得怪怪的,更不用說其他人。雖然這樣,他們兩個還是點了點頭。   老者讓文士把他們的名字記上,又朝小鬼和小妞說道:“兩位裏面請。”   就這麼簡單?小鬼和小妞都有些疑惑,既然只是報個名字就可以,爲什麼還會有人垂頭喪氣地被趕走?   雖然他們都有些不解,但我卻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名老者看向我和女扮男裝的張蓮,臉上的笑容可以說是萬年不變:“兩位公子,又是如何稱呼?”   我也微笑:“在下雲諾。”   老者問:“莫非是在數月前,於白鹿學院擊敗過南宮公子和諸葛公子,一舉成爲白鹿學院青年第一高手的雲少俠?”   繼續微笑:“少俠兩個字不敢當。”   老者讓那文士把我的名字也記上,道:“雲公子裏面請。”   這時,張蓮也踏上前來,粗聲粗氣的說:“我叫張連!”   老者抬頭看了一會天,然後看向張蓮,和和氣氣地笑道:“張公子請回。”   “啊?”張蓮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也抬頭看天……果然。   “爲什麼他們可以進去,輪到我就是‘請回’?”張蓮開始發火,“你看不起人?”   老者道:“老朽姓萬,乃是這小瀛洲的管家,裏裏外外的人,都喚老朽做萬管家,又有一些多事的人,給老朽取了一些外號。叫不出錯的萬管家,又或者是萬事知的萬管家。”   “我問你是不是看不起人,你說這些做什麼?”張蓮瞪他。   萬管家雖然仍是笑容滿面,語氣卻開始轉淡:“老朽別的本事沒有,卻喜歡聽些江湖秩事,也愛打聽些名門子弟的行事作派,以及每年通過俠義資格考覈的都是哪些人。老朽年紀雖大,幸好記憶還佳,只要是聽過一遍的人和事,想忘也忘不了,所以老朽還有一個名號,叫忘不了的萬管家……”   “不要跟我說這些!”張蓮火氣更大,“我是問你爲什麼他們可以進去,我就不能?”   “這次候爺大擺宴席,只要是江湖上稍有些名望的少年英雄,又或是名門世家的公子小姐,通過俠義資格考試的俠少俠女,全都來者不拒,但如果這三者全都不是,那就只好拒之門外了,”萬管家笑得讓人生厭。“承蒙候爺信任,讓我這老頭子在這裏替他把把關,卻不知張公子是哪個名門世家的公子?在哪年通過了俠義資格考試?又或是曾做過什麼英雄事蹟,又或是在比武中勝過哪位高手?雖然大家都稱老朽是萬事知的萬管家,但也可能真是老朽孤陋寡聞,若是真的遺忘了公子爺的威名,還請公子告知,好讓老朽打自己的嘴。”   張蓮怔在那裏。   而我也只能苦笑……看來那位長壽候真的是打算替他的女兒挑選未來夫婿,而這裏就是第一關。這一關其實也很簡單,只要稍微有些身份又或者有些名氣的人都可以通過,然而張蓮卻偏偏卡在了這一關。   四名護衛閃到張蓮身邊,冷冷地逼視着她。   偏偏張蓮的性子是隻喫敬酒,不喫罰酒,這些人客客氣氣的請她離開的話,那還好些,這樣一逼,她的脾氣立刻起來了,冷笑道:“我要是不肯離開,那又怎樣?”   萬管家哼了一聲:“那就只好不客氣了。”   四名護衛同時出手,朝張蓮抓去。   我抬頭看天……   只聽“篷篷篷篷”四聲,等我低下頭時,那四名護衛已經倒在地上,而張蓮依舊立在那裏,繼續冷笑:“誰還要來?”   其他護衛面面相覷,猶豫不決……他們剛纔根本就沒有看清張蓮是怎麼出手的。   萬管家動容道:“好功夫!”   “還有沒有更厲害的?”張蓮打上了癮。   萬管家陪笑道:“公子的名字叫做張連?老朽現在記下了,公子請進。”   “就這樣子?”沒有人再來讓自己試拳,死丫頭很是失望。   “就憑公子露的這一手,已經夠了。”   “哦!”張蓮收起架勢,跟我們一起進入去塵閣。   在路上時。小鬼低聲笑道:“蓮姐真厲害,一下子就把那四個傢伙放倒,連我都沒看清你是怎麼做到的。”   張蓮得意地揮着手:“一般般,一般般厲害……”   我繼續抬頭看天……   進去後,是一個開闊的庭院,許多侍女飛來飛去,周圍還散落着一些公子小姐。張蓮哼了一聲,問:“長壽候不是要給他的女兒挑夫君麼?爲什麼男的女的都請?”   我笑道:“這只是他放出來的風聲,明面上卻只不過是給他的女兒過生日罷了。如果直接說是挑女婿,萬一來的人沒一個他看得上眼的,難道還非得從裏面挑一個出來,讓他的寶貝女兒嫁人不成?”   一名侍女迎了上來,甜甜地笑道:“幾位可要奴婢替你們安排住處,又或是前往近雲閣後再歇息?”   我問:“住在這裏,跟住在近雲閣,可有什麼不同?”   侍女道:“此處爲去塵閣,雖然也是待客之處,卻房屋粗鄙,茶水簡陋,遠不及近雲閣。然而要前往近雲閣,卻要通過前方的那片森林,森林裏毒蛇猛獸頗多,幾位若是想要從那片森林前往近雲閣。可要萬分小心,若有人在那兒出了事,王爺可是不負責的。”   張蓮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好氣地說:“意思是在這去塵閣住下的,只是最底級的客人,如果能夠通過那片森林,就能成爲更高一層的客人。對了,不知道那些持着請柬來這裏的,又是住在什麼地方?”   侍女道:“既然能被候爺相邀,自然不是一般的客人,都被安排在比近雲閣更高一階的觀海閣中。”   我道:“我們想到近雲閣後再行歇息,還請替我們引一下路。”   進入通往近雲閣的那片森林時。張蓮還在抱怨:“同樣是客人,卻連住的地方都不一樣,哪有這樣待客的?”   小鬼笑道:“這也正常得很,人人都想成爲長壽候的女婿,他自然不可能一個個考察過去。能夠被他用請柬邀請的公子哥兒,要麼原本就是身世顯赫,要麼就是本事早已得到公認,待遇自然不同。至於像我們這種自己跑來的,那就要證明一下自己的本事了。以我看,待在去塵閣裏的那些人,只怕連長壽候跟禾禾郡主的面都不用想見到。”   森林的上方有一層鐵網,顯然是爲了防止有人利用幻獸或是翅膀作弊,不經過森林就直接飛上近雲閣。一路上雖然遇到不少野獸,但對於經常在危險之地捕捉珍奇幻獸的小鬼和小妞,以及身手也還算過得去的我和張蓮來說,這樣的考驗實在算不了什麼。   在用五走伏魔拳接連打倒幾隻猛虎後,張蓮抱怨道:“就只有這種程度的野獸麼?就這點困難,底下那些傢伙怎麼也不敢上來?”   我沒好氣地聳了聳肩……這丫頭,還真以爲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個金階獸魂啊?   眼見又有一羣野獸衝上來,興奮的張蓮想要衝上去大展拳腳。我覺得這樣打來打去太浪費時間,於是拍了拍變成兔子趴在肩膀上的小白。小白跳到草地上,發出一聲怒吼,那些野獸立時一個個嚇得不敢動彈。   “真多事。”張蓮憤憤地說。   丫頭,是你自己太多事了,有身爲走獸之王的麒麟在這,哪裏需要你來炫?   不過我也可以體會她的心情就是,這些天她雖然跟我學了不少拳腳功夫,但在跟我打的時候,總是被我虐,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厲害,現在終於有機會展示一下身手,然後發現她自己還是蠻厲害的,自然是無比興奮。   穿過森林,來到了近雲閣,這裏果然風景更好,連捧着玉盤飛來飛去的美眉們也比下面的去塵閣漂亮得多。   散佈在近雲閣周圍的有爲青年顯然比去塵閣少得多,而且看上去。一個個都頗有武學功底。一名侍女迎了上來,問我們是要在這近雲閣暫且住下,還是繼續往前走。我還沒有回答,張蓮已搶着讓她帶路。   小鬼和小妞對望一眼,無可奈何,我也只好嘆一口氣,由得張蓮作主。   從近雲閣到觀海閣之間,走的是一條地底通道,裏面自是機關重重,不過這些機關跟如意派的三重入墓穴比起來,實在是差得太遠,雖然如此,也多少讓我們拖延了一些時間。   闖過一個銅人陣後,張蓮的肚子咕咕叫,不由抱怨了幾句,我沒好氣地說:“是你自己非要急着往這裏面走,又不是趕去投胎,就不能在近雲閣休息一下,喫些東西再進來?還是說,你就那麼想見那個郡主,把她娶到手中?”   小鬼和小妞使勁點頭……他們也正餓得咕咕叫。   連小白都不滿地吼了一聲。   張蓮哼了一聲:“這一路上的野獸基本都是我一個人解決的,你們都在後邊看,居然還敢說……”   我攤手:“明明就是你自己衝上去的。”   小鬼和小妞繼續點頭……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章 血骷髏?!   離開地道時天已經黑了。一名侍女領着我們進入觀海閣,看到觀海閣內的美景,我只能說果然是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檔次,石柱是由白玉砌成,夜明珠跟不要錢一樣,鑲在各個角落,朱樓畫棟,崇閣巍峨,一面青玉牌坊立在庭中,六尊猙獰獸像分列左右,玉欄繞砌,青松拂檐,立在閣上,便可遠觀滄海,抬起頭來,玉輪彷彿不過是小瀛洲的一處背景。   月色迷人,美景怡神,什麼都好,就是人差了點……一個身影閃到了我的面前,狠狠地盯着我。   一個熟人。   雖然是熟人,其實我也差不多快將他忘了。不過他顯然還沒有把我忘掉……這也很正常,畢竟是我捅過他一劍,不是他捅過我一劍。   “喲,”看着面前這憤怒地盯着我的有爲青年,我打起招呼,“這不是諸葛兄嗎?這麼遲了,還沒睡啊?”   他是諸葛迅捷。   淡淡的月色,晃動的燈籠,再加上鑲在難以被月色照到的角落裏的夜明珠,讓整個觀海閣顯得明亮卻又光線柔和。除了我們之外,周圍還散落着一些其他人,或是倚欄獨酌,或是臨窗而嘆,一個個看上去雅興十足,我不知道這些人的雅興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不過我和諸葛迅捷的對恃,無疑一下子破壞掉了這種詩意般的氣氛,以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萬管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我也知道兩位以往有些過節,不過後天就是禾禾郡主的芳辰,兩位不妨看在候爺的面子上,在這小瀛洲時,先和平相處幾日?”   我攤了攤手,微笑後退:“我是無所謂,你也看到了,是他找上我的。”   和平相處就和平相處,沒什麼大不了,就像前面說的……是我捅過他一劍。又不是他捅了我。   諸葛迅捷狠狠地看着我,終究還是沒有當場鬧事,甩袖而去。   張蓮問:“他跟你有仇?”   “還好啦,”我聳肩,“我的仇人不多,他剛好就是其中一個罷了。”   旁邊有人發出低低的笑聲:“那位諸葛公子的仇人倒是不少,誰都想捅他一劍,只不過沒有幾個人敢真的那樣做。”   循着聲音,我們這才注意到,在一座獸像的倒影下,竟然躺着一個小乞丐。   在這樣的地方,居然會看到一個乞丐,實在是件讓人奇怪的事。他衣衫襤褸,腰間掛着一個酒葫蘆,雖然是睡在地上,看上去卻逍遙自在得很。我暗自詫異,心想這少年雖然瘦小,但他躺在那裏,直到出聲時我才注意到他,看來這傢伙也不是一般人。   正在這樣想的時候,小妞卻興奮地叫道:“小沒用。你怎麼會在這裏?”   小乞丐嘿嘿笑道:“聽說長壽候的女兒想要嫁人,我自然就跑來湊湊熱鬧,說不定她突然得了青光眼,一下子眼神不好,把我選了去,那也是有可能的。”   他說的聲音很大,遠處接連傳來嗤之以鼻的聲音。   小乞丐搖搖晃晃地站起,萬管家朝他堆着笑容:“沒用公子,您怎麼睡在這裏?”   小乞丐喃喃道:“屋子裏又是檀香又是羅帳的,看了都讓人全身不自在,哪裏睡得着?還不如這外頭讓人睡得舒服些,還有……能不能別再叫我公子了?聽着就讓人發冷。”   是讓人發冷……我抬頭看天。   不管是“沒用公子”,還是“小妞小姐”,“小鬼公子”,聽起來都讓人發冷,尤其是這樣的稱呼被萬管家滿臉堆笑地念出來,更是冷得不得了。   在小妞興奮地拉着小乞丐打招呼的時候,我問身邊的小鬼:“你們認識?”   “小時候的玩伴,”小鬼也在抬頭看天,“後來他拜師學藝去了,就很少再見面了,想不到這次竟然會在這裏見到他……早知道就不帶小妞來這裏湊熱鬧了。”   他最後一句說得很輕。   我和張蓮對望一眼……三角戀,肯定是三角戀……   唉,現在的小孩子都不學好……   萬管家親自爲我們安排住處,這讓我們更加體會到,這裏的待遇跟近雲閣和去塵閣就是不一樣。   走在繞來繞去的玉欄間時,張蓮戳了戳我的腰,往對面的屋頂一指,然後。我就看到昨晚那個踩着風箏天上飛的“裝酷帥哥”,他依舊圍着飛揚的圍巾,足尖點着檐尖,在月色下迎風而立……裝逼,他肯定是在裝逼……   “那位是女幾山無花閣的戰東來戰公子,”萬管家向我們介紹道,“在大昊王國年青一輩的高手中,這位戰公子這兩年來可是聲名大盛,以一手鴛鴦蝴蝶劍誅邪去惡,聲望直追被譽爲青年第一高手的恨雲生恨公子,只可惜這次,候爺雖然發出請柬,卻一直沒有人能找到恨雲生公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我心想那位倒黴的恨公子不會是被殺手追殺,死在哪個陰溝裏了吧?   幽幽啊幽幽……你真是太造孽了!   戰東來朝這邊看了過來,笑了一笑,然後我看到張蓮和小妞都有些臉紅。   死幽幽,你當初就不應該去假扮恨雲生,你應該易容成這個傢伙,讓南宮世家請殺手去追殺他。   看到了“裝酷帥哥”,卻沒有看到乘着大魚的那三個美女,讓我滿失望的,看來那三個美女被留在了去塵閣又或是近雲閣。沒能夠來到這裏。   ……   半夜醒了過來,運氣調息,將冰蓮勁和摩羅真氣都練了一遍。   在闢虐的這些日子裏,大多數時候都學習霸氣去了,現在終於有了空閒,打算在近期,早點將冰蓮勁和摩羅真氣的功法全都修完。   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同時在經脈間運行了三十六個周天後,我下了牀,推開窗子,看着遠處的大海。玉輪在青色的海面上映出粼粼的倒影,海鷗低掠。魚羣驚走,又讓這粼粼月影晃動不休。   右側傳來聲響,我探出窗子轉頭看去,看到在隔壁間的窗戶,張蓮剛好也將腦袋探了出來。我們互相對望一眼,一同笑了笑,乾脆全都半趴在窗格上,扭頭聊天。   明明沒有什麼要緊的話要說,卻又像是怎麼聊都不會缺少話題,從在鳳凰城失散後的這些日子,到互相見面時的驚喜,又聊到許多的童年往事。明明已是三更半夜,卻又全無睡意,只覺得就這樣漫無目的的閒聊,也是一件很有趣很美好的事。   “還記得嗎?”我問她,“在小的時候,你用零花錢買了一枝勿忘我,結果一不小心,被我衝進了下水道。”   “嗯,”她趴在那兒,看着遠處的月,“那個時候,我哭了……我很少哭的,結果第二天,你從家裏偷了錢,買了十隻給我,還害得你被你老爸狠狠的揍了一頓。”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那麼喜歡勿忘我。”   “不,我其實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一直覺得勿忘我根本就不好看,不管是什麼顏色的,都不好看。”   “是這樣的麼?”   “我只是喜歡它的名字,”她緩緩地說,“從一開始,就只是喜歡它的名字……討厭一樣東西的時候,往往能夠找出許多個理由,但喜歡一樣東西時。只要一個理由就夠了。”   “所以,你喜歡勿忘我,就只是因爲喜歡它的名字?”   “嗯,就是這樣!”她說。   還真的像是她的性格……   青瀠的月色灑在我們身上,淡淡的秋風拂過,清清涼涼。   張蓮靜了一下,輕輕地問:“雲諾,我想問你一件事……”   聽出她語氣中的認真,我倚着窗格扭頭看她。她猶豫了一下,卻又沒有把話說出來。   這讓我有些好奇,因爲她不是那種遲遲疑疑有話不說的女孩子。   正想追問一句,就在這時,一道焰光從遠處的海面上衝天而起,焰光炸開,化作血色的骷髏。   而這還只是開始,緊接着,就有無數焰光升起,此起彼落……   來到院落中時,已經有很多人聚在這裏,一同抬頭看着天空中的骷髏焰火,焰火散出的雖然是骷髏的樣子,其實並不嚇人,但這裏的氣氛卻是異常的凝重和詭異,就好像即將有什麼大事發生。   戰東來依舊裝逼地站在屋檐上,雙手抱胸,迎風而立。   小鬼和小妞也出來了,那個叫小沒用的小乞丐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這裏,至始至終,他就是睡在獸像旁的地板上。   諸葛迅捷也在這裏,抬頭看着天空中的焰火,臉色極是難看,顯然他很清楚這些焰火是誰放的。   但是我不知道。   我問小鬼:“出了什麼事?爲什麼這些人看到焰火,跟看到索命無常似的?”   小鬼還沒說話,旁邊卻傳來一個少女輕淡淡的聲音:“血骷髏是血海龍王的標誌……血海無涯,有舟難渡;龍王過處,雞犬不留!這是北海霸主血海龍王殺人前的追魂焰火,他是在告訴這裏的人,小瀛洲即將雞犬不留,無關之人,最好儘速離開。”   說話的是一個清清秀秀的女孩子,穿的是鵝黃色寬袖流仙裙,頭挽飛仙髻,足登翠雲靴,手臂上掛着彩綾,羽翅上飄着綵帶。她懸飛在那,看着周圍那些神情各異的“有爲青年”,臉上閃過不屑之色:“血海龍王是縱橫北海的海盜頭目,手下強者無數,只要是走投無路的人,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族,他都敢收留。他手下的九龍子、三妖姬,聽說連江湖上最可怕的殺手集團‘血煞’也不敢輕易招惹。在這大海之上,從來沒有人敢得罪他,當年朝廷曾派出七百隻戰艦想要剿滅他,血海龍王卻只派出了一名手下,就將朝廷的海上艦隊直接摧毀。”   “一個人?毀了七百隻戰艦?”我不敢相信地看着清秀女孩……她說的會不會太誇張了?這種事情怎麼想也不可能做得到。   “她沒有騙人,”小沒用嘿嘿嘿地鑽了過來,“血海龍王派出的,是他最寵愛的妃子……妖姬青璇。妖姬青璇能夠使用七大妖舞中的魚龍之舞,聽說魚龍之舞一旦使用出來,可令江河翻轉,當時妖姬青璇就是以魚龍之舞造出一個巨大的海上渦流,令朝廷派出的戰艦全都沉沒,無一人生還。”   魚龍之舞?我和張蓮對望一眼……七大妖舞中的魚龍之舞?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一章 鬼谷棋陣!   “我叫沒用,沒用的沒。沒用的用!”小沒用向清秀少女伸手,“這位姐姐怎麼稱呼?”   清秀少女皺着鼻子,看着小沒用那隻髒兮兮的手,拍着翅膀退了兩步:“容容!”   “容容姐!”小沒用笑嘻嘻地一邊打招呼一邊收回手,還把他的髒手放在衣服上擦啊擦。   容容扭過頭去,不想理他。   來到滄海閣外,發現不管是去塵閣還是近雲閣,都已有不少人乘着座獸連夜離開。血海龍王會在小瀛洲周圍放出他的血色骷髏,自然是表示他要來找長壽候的麻煩,聯想到血海龍王“龍王過處,雞犬不留”的性格,就算那位禾禾郡主再漂亮再好看,也沒有多少人願意留下。   小鬼在我旁邊低聲問:“我們怎麼辦?”   我思考起來……長壽候跟我們無親無故的,我們自然沒必要爲了他去跟血海龍王作對,但現在突然有了魚龍之舞的線索,難道就這樣離開?   萬管家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蒼老地嘆息一聲,道:“諸位,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血海龍王的血骷髏,候爺也沒有想到血海龍王會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候爺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什麼時候得罪了血海龍王,但是以血海龍王的性格。一旦發出血骷髏,就絕不會撤回,十二個時辰後,他必定會血洗小瀛洲,候爺自然不會束手待斃,到時,也只能與血海龍王及他的九龍子、三妖姬拼死一戰。明天的宴席只好取消了,諸位英雄少年,若有願意留下來助候爺一臂之力的,候爺自然感激不盡,若是另有要緊之事,也請趁早離去,小瀛洲若是能夠平安渡過此劫,日後再宴請諸位,以償今日待客不周之罪。”   那些人一個個低聲議論起來,容容卻又在一旁不合時宜地插嘴說道:“不要以爲血海龍王的勢力只在北海,三年前,毫城的納蘭世家就是因爲不小心得罪了血海龍王,被血海龍王派出座下兩位龍子進入內陸,將納蘭世家殺得雞犬不留,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   小鬼苦笑道:“我也聽說,血海龍王的性情極爲暴虐,往往是一人得罪我,我殺他全家。北海之上,雖然也有不少島國,卻沒有一個敢得罪他。以這種動不動就滅人滿門、極易惹起公憤的極端手段,血海龍王卻能縱橫北海。連朝廷都拿他沒辦法,也就可以想象得到他在北海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如果說這些人剛纔還多少有些猶豫,現在被容容和小鬼這樣一說,一個個更是臉色難看。   很快,這些人一個個都開始向萬管家告辭,有的是突然得知家中老母大病,有的是突然想到好友有事要他幫忙,甚至還有一個說他突然想拉屎,小沒用問他拉屎跟離開小瀛洲有什麼關係?他說他只有在自家的坑裏才拉得出來……   走的人太多,能夠找到的理由卻太少,當某個傢伙說他家人大病的時候,我忍不住說道:“這個已經有人說過了。”   “剛纔那人說的是老孃,我現在說的是老爹,不一樣。”那人抗議。   很快,留下來的人就變得寥寥無幾……戰東來依舊站在屋檐上裝酷,小沒用笑嘻嘻地又躺到了地板上,矇頭就睡,容容懸飛在角落裏,一臉冷笑,諸葛迅捷想要走,看了看我。哼了一聲,又留了下來。   另外還有四個人,三男一女,散在各個角落,對那些離開的人看也不看。   張蓮站在那裏,看着遠處那些或是騎着座獸,或是乘船離開的“有爲青年”,不屑地道:“這樣就被嚇走,一個個沒用得緊。”   “也不能這麼說,”萬管家臉上堆笑,語氣卻帶着嘆息,“螻蟻擅且偷生,何況他們與候爺無親無故的,要面對的又是血海龍王這種動輒就抄家滅門的可怕敵人,他們就算不爲他們自己考慮,也要爲他們的家人考慮一下。”   “那就直說自己害怕好了。”張蓮哼了一聲,“盡找一堆沒用的藉口,自欺欺人。”   張蓮的性子本就偏硬,此時,她打扮成男人模樣,身穿獸皮粗衣,以不屑的眼神看着那些紛紛離去的怕事之徒,看上去遠比真正的男人還更有氣概。   容容抿了抿嘴,瞅了張蓮一眼,嘀咕道:“不要只是嘴上說得好聽,等血海龍王一來,馬上就嚇得雙腿發軟。”   她聲音不大,卻又恰好達到能夠讓張蓮聽得一清二楚的程度。   張蓮卻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抬頭看着頭頂依舊炫麗的骷髏焰火。自顧自地打了個呵欠:“半更三夜的,放什麼煙火?有病!”   說完後,她扭頭就走,我問她去哪裏,她粗聲粗氣地應道:“當然是回去睡覺。”   經過容容身邊時,她就這樣直接走了過去。容容睜大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在我看來,張蓮這丫頭無非就是粗神經和硬脾氣,但就是她這樣的粗神經和硬脾氣,讓她跟那些膽小怕事的傢伙比起來,顯得別有一番氣概。   怔怔地看着張蓮的背影,容容的臉上閃過一絲暈紅。   小鬼在我身邊低聲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也打了個呵欠:“當然是回去睡覺。”   臨走前,淡淡地看了萬管家一眼:“三更半夜的放什麼煙火,有病!”   他紅了紅老臉,乾咳一聲。   來到張蓮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門裏傳來張蓮的聲音:“雲諾?”   “嗯,是我……”我問她,“什麼事?”   “啊?你來敲我的門,還問我什麼事?”她打開門,瞪了我一眼,“你耍我啊?”   “啊,不,剛纔你不是說有一件事想要問我麼?我是問你。你想問我的那件事是什麼事?”   她臉一紅:“忘掉了!”   砰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咳,這丫頭在搞什麼鬼?   ……   天亮後,走出房間,來到院落。   昨晚還相對熱鬧的觀海閣一下就變得冷冷清清,至於去塵閣和近雲閣,裏面的客人很可能更是走得一乾二淨。   在花園旁,戰東來跟另外一名青年正在下棋,容容收攏羽翅,立在旁邊看着。   在閣外崖邊的巨石上,小鬼、小妞、小沒用並排坐着。一邊看海一邊聊天,小妞坐在中間,小鬼和小沒用分作左右。我突然覺得他們三人有點像初中時期的我和張蓮、庭庭,只不過那時候都是我坐中間。   來到棋盤邊,與容容一同看棋,發現戰東來跟那名青年雖然下的是圍棋,棋子的位置卻頗爲古怪,有些放在棋線交叉的位置,有些卻是放在方格里,還有一些,甚至是放在棋盤外頭。我心想這個世界的圍棋還真是古怪,看得人一頭霧水,幸好沒有人來找我下棋。   正想着,容容在一邊小小聲地問我:“雲公子,這兩個人……下的是什麼棋?”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看不懂啊……備感欣慰。   我攤了攤手,表示我也看不懂。   諸葛迅捷冒了出來,冷冷地道:“他們不是在下棋。”   雖然知道這傢伙對我充滿敵意,但我還是虛心地問:“不是下棋,那他們是在做什麼?”   “他們比的是陣法,”諸葛迅捷淡淡地道,“陰陽開闔,爲天地先。他們比的是兵家的鬼谷棋陣,以棋盤爲山川,以棋子爲兵將,決勝千里,料敵機先。”   話音未了,戰東來將手中一枚黑子掰作兩半,半粒放在天元位置,半粒放在與他下棋的青年面前。那青年臉色立時變得蒼白,汗如雨下,就算是看不懂這鬼谷棋陣的我和容容,也知道他已經輸了。   那青年長嘆一聲,將白子一粒粒地收回,道:“戰兄的化蝶之陣果然已深得鴛鴦蝴蝶派陣法之精髓,這一局,是我輸了。”   戰東來道:“墨兄承讓了,墨兄的損兌分威陣亦不愧是墨家非攻兵法的名陣。小弟只是僥倖而已。”   那青年道:“勝負之事,豈有僥倖的道理?這如果真的是在戰場上,已不知有多少人會因在下剛纔的一念之差而送命。”   戰東來道:“這倒未必。”   那青年沉默片刻,亦笑道:“確實未必。”   兩人惺惺相惜地對視一眼,各自離去。   容容看向諸葛迅捷,問:“諸葛公子,他們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諸葛迅捷道:“鬼谷棋陣雖然是以戰場爲假想,但跟真正的戰場畢竟不同。戰東來的鴛鴦蝴蝶派兵法超脫生死,不但將敵人視作草芥,連自己人的生死也不放在心上,剛纔他將一粒棋子分成兩半,換在戰場上,就是在將自己的手下作爲棄子,以換取一縷勝機。這種作法可一而不可再,他若真能將墨惜才的棋陣一舉擊潰,自然沒有問題,但事實上,他剛纔雖然勝了,卻是利用墨惜才過於珍惜兵士生命的心理,將他暫時擊退而已。若是在真正的戰場上,兵將都是人,不是棋子,戰東來的做法早晚會惹起手下兵將的反感,而墨惜才體恤兵士的心情,終將替他賺來名望,就算一時小敗,也早晚捲土重來,等他捲土重來之際,戰東來就必敗無疑。”   我動容道:“諸葛兄分析得很有道理,以言論棋,看來諸葛兄對兵法的瞭解,只怕不在他們二人之下。”   諸葛迅捷沒有想到我會向他說出這種欣佩之辭,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卻知道,在諸葛迅捷又或是戰東來、墨惜才這樣的世家子弟裏,雖然有不少酒囊飯袋,卻也有一些真正的人才,而且由於他們能夠接觸到的東西遠比普通人多得多,只要肯用心去學,打下的基礎也會遠遠超過其他人。   至少像這種兵家陣法,普通人甚至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心裏忽地生出一個念頭……天族隨時都有可能回到無星大陸,在將來與天族的戰爭中,像芮姥姥和符老這些逆天聯盟的人員,似乎都在指望着我。那我是否也應該提前做些準備,結交一些像諸葛迅捷又或是戰東來這樣精通兵法的世家子弟?   畢竟,如果天族真的重回大陸,那就絕不僅僅只限於幾位高手之間的對決,而將成爲席捲整個大陸的大範圍戰爭,在那樣的戰場上,一兩個人的武力很難起到關鍵作用。   當然,這只是一個突然生出的念頭,就現在的情形來說,諸葛迅捷算是我的仇敵,要讓他與我化敵爲友,自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時,萬管家來到這裏,朝我們抱拳道:“今日晚邊,候爺會在醉雲樓設宴,還請諸位到時光顧,老朽就先替候爺謝過了。”   張蓮和其他人一個個走出房間,小鬼小妞小沒用三人也圍了過來。張蓮詫異地問:“血海龍王不是半夜就要來血洗小瀛洲嗎,這樣子還有空設宴?”   萬管家滿臉堆笑:“張公子說笑了,血海龍王前些日子還跟候爺拼過酒來着,他爲何要血洗小瀛洲?”   張蓮:“啊?”   我悄悄看向其他人,發現不管是戰東來、墨惜才、容容、小沒用,還是那不知名的二男一女,臉上全都沒有多大變化,彷彿對萬管家的回答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就連昨晚還略顯驚慌的小鬼、小妞、諸葛迅捷也是如此,看來在這幾個時辰裏,他們也早就想明白了。   果然,最遲鈍的就只有張蓮……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張蓮vs百步神拳!   離赴宴的時間還早得很。我跟張蓮在宛若人間仙境的園林間一同散步。   她問我:“你是什麼時候想通,血海龍王根本就不會來的?”   “這還用想?”我聳了聳肩,“我問你,如果你是長壽候,知道像血海龍王這種喜歡滅人滿門的傢伙即將找上你的麻煩,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先把家中的老弱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跟他拼了……”   “這就對了,”我說,“昨晚血骷髏出現的時候,到處漫延着恐怖的氣氛,可是你看長壽候做了什麼?離開的都是那些受到邀請又或是自己跑來的客人,若大一個小瀛洲,也不知住了多少人,長壽候家大業大,就算有勇氣硬拼血海龍王,至少也要先把他的寶貝女兒跟家中無力戰鬥的人員用船送走,然後廣撒戰貼,邀請平日裏結交的親朋好友前來助拳,可他做了麼?更何況,就算長壽候不怕血海龍王,但他底下的那些僕僮侍女難道也全都有勇氣跟他們的主人同生共死?可昨晚。你看到那些僕僮侍女逃走了麼?”   “所以,”張蓮恨恨地說,“那些煙火其實是長壽候自己放的?他到底在搞什麼鬼?請了一大堆客人,又弄這些名堂,把他們全都嚇走。”   “他的目的是要挑選乘龍快婿,自然想得多些,”我解釋,“將能夠邀請到的青年才俊全都請來,就算是沒有被邀請的也以禮相待,這是爲了避免有真正的人才被遺漏。然後再以血海龍王的名頭將沒用的全都嚇走,沙粒盡去,留下的纔是珍珠。現在留下來的,要麼就是真有本事,就算是血海龍王也敢硬拼,要麼就是有足夠智慧,從一開始就看出長壽候的用心,依我看,那位禾禾郡主的未來夫婿,多半就在現在留下來的這幾個人中。”   張蓮突然抓住我的手:“雲諾,我們走吧。”   “啊?”昨晚不走,這時候她卻想要離開?   “哼,”她咬着嘴脣,“這裏的風景我已經看厭了,也沒什麼好玩的東西……”   我反應過來,失笑道:“你不會是怕長壽候最後選我做他的女婿吧?”   她嘀咕道:“難說。”   我搖了搖頭,道:“像長壽候這樣的身份,挑選女婿時絕不會僅僅只考慮一個人的武學和智商。更會考慮到那個人的家世背景。現在留下來的這些人裏,小妞和容容都是女的,自然不算,我和小鬼、小沒用,還有你這種女扮男裝湊熱鬧的也不算,其他人無一不是家世顯赫。諸葛迅捷是名重朝野的諸葛雲相的親侄兒,戰東來是鴛鴦蝴蝶派年青一輩最傑出的人才,墨惜纔是雲海墨家家主墨重的獨子,另外兩個人我也向萬管家打聽過,一個是南海敖家的二公子敖拜,一手百步神拳,聽說就算是高手榜上的強者也不敢硬接,另一個是北海鮮胡國的公子渾夕,那可是隨時都有可能成爲一國之君的人物。最後那個女人,萬管家只告訴我她叫龍嬌嬌,卻沒有告訴我她的來歷,不過從萬管家的表情來判斷,這位龍嬌嬌的來頭也必定不小。”   “你說了這麼多名字,我哪裏記得住?”   “我又沒叫你記住,”我沒好氣地說,“是那位禾禾郡主要挑夫婿。又不是你要挑夫婿,沒記住就沒記住。總之,依我看來,那位禾禾郡主的如意郎君應該就在諸葛迅捷、戰東來、墨惜才、敖拜、公子渾夕這五個人中。”   說是這麼說,心裏忍不住偷偷地想,如果那位郡主挑的是我的話……嘿嘿,那就要看她漂不漂亮了……   話又說回來,再漂亮她也不可能比得上庭庭,就算是雪萊和幽幽,估計也不可能比得上。   ……   在大昊,宴席的安排就像是中國古代一樣,極其講究,地上鋪着玉席,席前放着矮桌,不管是主是賓,用的都是“正坐”。所謂正坐,在現代的中國,已經算是“跪”了,這種坐法只有在日本的重要場合才能見到,而在中國,自唐朝之後就已不太流行。   席位又有上位和散座之分,入席後,我發現我和張蓮、小鬼、小妞都是被安排在散座,這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令我們意外的是,小沒用不但被安排在上位,而且還是右首第一位,以大昊宴客的習俗,這可是最尊貴的位置。   小沒用歲數不大。又衣裳襤褸,身上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澡,這樣的安排自然讓某些人極爲不滿,我本以爲諸葛迅捷第一個就會跳出來,沒想到他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小沒用一眼,就坐到他自己的位置上,這讓我感到詫異,跟以前那個會跑到別人課堂上極盡辱罵之能事的諸葛迅捷比起來,現在的他好像變了許多,事實上,從昨晚遇到他時我就有這種感覺,如果是按照以前的他,只怕早就跳出來找我麻煩,哪會像現在這樣,沉得住氣?   戰東來和墨惜纔看到坐在上首位置的居然是這個小乞丐,臉上也同樣閃過詫異之色,卻沒有多作表示,而是隨着侍女的引導坐下,看來這兩個人的涵養都很不錯,那個叫龍嬌嬌的女子反應也跟他們差不了多少,雖然覺得不解,卻沒有多問。   容容看着小沒用。鼻子緊皺,小沒用卻衝着她嘿嘿直笑。   公子渾夕和敖拜卻沒有那麼好的涵養功夫,這兩個人,一個是一國世子,一個是少年成名的望族子弟,又哪甘心就這樣屈居人下?公子渾夕瞪着小沒用,面現怒容,敖拜的脾氣更大一些,直接大邁步走到小沒用身前。   旁邊替小沒用倒酒的侍女花容失色。   小沒用抬起頭來,朝敖拜嘻嘻笑道:“怎麼,她們不肯給你倒酒。所以你要來搶我的酒喝麼?想要喝酒你就說嘛,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你要喝酒?就算別人不肯給你,你也可以自己去拿嘛,實在別人不讓你拿,你還可以去偷……咳、咳咳……”   小妞叫道:“小沒用,難怪你今天一直在喝你葫蘆裏面的酒,卻怎麼也喝不完,原來你又偷酒喝。”   小沒用不好意思地撓着頭。   張蓮低聲道:“這姓敖的好像要找小沒用的麻煩,我們要不要去幫他?”   小鬼一臉木然:“不需要。”   我也笑道:“主人和管家都躲了起來,我們出什麼面?”   說話間,敖拜已一掌朝小沒用抓去。   然後有人飛了起來。   飛起來的是敖拜。   敖拜練的是百步神拳,不但身型高大,馬步極穩,而且出手極快。   但是小沒用出手更快……快到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所有人都只看到敖拜偌大的身子飛在空中,再嘭的一聲,砸在門口處的空地上。   小沒用居然還在那喃喃自語:“明明沒有翅膀,還要學女人飛,你看你看,摔着了吧?”   容容看得眼睛發直,諸葛迅捷和公子夕渾、龍嬌嬌俱皆動容。戰東來依舊裝酷,拿着酒杯自斟自飲,他旁邊的那名侍女連敖拜摔在地上的聲音都吸引不了她,只顧花癡般看着這位又酷又帥的鴛鴦蝴蝶派傳人。   墨惜才的反應也不大,只是長嘆一聲,看着小沒用:“金鼎山下,酒神傳人,果然是不同凡響。”   公子渾夕反應過來:“酒神傳人?哪個酒神?”   “這世上還有第二個酒神麼?”小妞瞅了小沒用一眼,嘻嘻笑道,“當然就是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一的酒神鍾離。”   公子渾夕怔了一怔,不再吭聲,老老實實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心想難怪看到自己的兒時同伴被人挑釁,小鬼和小妞卻沒有半點緊張,原來教小沒用功夫的人,來頭竟是如此的大?能夠名列奇異高手榜的人,已經是很不簡單,更何況還是奇異榜上的第一高手,這樣的人教出來的徒弟。又還能差到哪去?   敖拜性情火爆,哪裏受得這樣的奇恥大辱?一跳起來,大喝一聲,隔着二十步之遠,一拳就向小沒用轟去。恰在這時,容容也朝她的座位飛去,無巧不巧地擋在敖拜與小沒用之間。   這番意外,令所有人都驚呼起來。敖拜的百步神拳,氣勁霸道,據說連奇異高手榜上的強者也不敢硬接。小沒用身形一晃,想要拉開容容,卻又哪裏來得及?戰東來和墨惜才、龍嬌嬌亦是身形連閃,只可惜他們的位置同樣離得遠了點。   有機會截住拳勁的只有站在散座與上位之間的我和張蓮、小鬼、小妞。   我正要動作,張蓮卻搶先踏出一步,恰恰站在了百步神拳氣勁的必經之處,同樣一拳擊中。拳勁與霸氣驟然相撞,只聽一聲巨響,整個醉雲樓都震了一震。   敖拜的拳勁固然驚人,張蓮的銀階霸氣卻也同樣強悍。氣勁相撞後,敖拜悶哼一聲,倒退一步,臉色慘白。張蓮卻是穩穩地立在那裏,雙腿站成弓步,左手縮在腰間,右手依舊維持着一拳擊出的樣子。   隨着急促的風聲,小沒用和戰東來、墨惜才全都擋在了容容身前,龍嬌嬌則扶住了嚇得臉色慘白的容容。諸葛迅捷雖然也做出反應,卻明顯比這幾個人要慢上一拍,公子夕渾則是連動都沒動一下,看來別人的生死,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萬管家不知從哪鑽了出來,額頭直冒冷汗。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着張蓮。   就像剛纔沒有幾人想到小沒用能夠輕鬆地讓敖拜“飛起來”一樣,現在也沒有人想到張蓮竟然能夠強行接下敖拜的百步神拳。對百步神拳這種剛烈的拳勁,躲開它容易,但要跟它硬拼,就連小沒用和戰東來、墨惜纔等人也沒有多少把握。   更何況,誰都看得出來,同樣是各出一拳,張蓮什麼事都沒有,敖拜卻是喫了悶虧。   張蓮直來直去的一拳,竟比敖拜的百步神拳還要強勁。   雖然知道她喜歡炫,但看到她這樣威風,心裏竟也有種自豪的感覺。   敖拜雙腿發顫,直至連站都站不住,終於“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萬管家拭去額上的冷汗,來到容容面前,低聲問道:“容容小姐,你怎麼樣?”   “我、我沒事!”容容感激地看向張蓮的背影。   這還是我頭一次看到萬管家像現在這樣笑不出來……這也讓我心中一動。   如果真的這麼擔心賓客的安危,爲什麼剛纔敖拜找小沒用麻煩時,這死老頭卻不出現?   從長壽候的角度,應該是樂於見到我們這些賓客之間的爭執,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挑選出他的“最佳女婿”。   看來容容的身份……不同尋常啊。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三章 水晶龍宮   昏迷的敖拜被萬管家派人抬了下去。容容也說她要回自己的房間定定心,於是龍嬌嬌將她送出了醉雲樓,在這過程中,我暗暗觀察她們兩人之間的舉動,發現她們其實是認識的,只不過是在我們面前裝作以前不認識罷了。   將容容送出去後,龍嬌嬌又重新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我將真氣聚在耳鼓,側耳傾聽,聽到容容剛一離開醉雲樓,就有不少丫環侍女圍了上去,而她們離開的方向,顯然也不是觀海閣。   悄悄地看了下其他人,發現他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我們幾人全都坐到位置上,萬管家又消失了好一陣,再次出現時,走到張蓮身邊滿臉堆笑:“張公子請上坐。”   “啊?”張蓮不明白地看着他,好一會兒,才弄明白萬管家是讓她換座位,坐到上位上去。   事實上,像這樣的宴席,對座次的安排是極其講究的。一個人的身份地位,往往都能在一些細節上體現出來。且不說坐的位置是前是後,是左是右,都能看出主人對那位賓客的重視程度,就連“請坐”、“請上坐”、“請上首坐”這樣簡單的話語,都是經過非常嚴格的考究才能決定下來。   就像公子渾夕、諸葛迅捷等人進來時,引路的侍女對他們用的是“請上坐”,而我和小鬼、小妞聽到的則是“請坐”,雖然只是一字之差,其實待遇卻是完全不同。   而現在,張蓮享受的就是“請上坐”的待遇。   當然,張蓮對這些規矩完全是一竅不通,對她來說,反正坐哪都一樣,也就隨着萬管家的指引,坐上了原本屬於敖拜的位置。   沒過多久,容容又回到了醉雲樓,此時,她身上已換了一件鵝黃色的蟬衣,肩掛彩綾,翅飄絲帶,飛到張蓮身邊,落在地上,小小的福了一下,低聲道:“剛纔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張蓮的性子一向都是別人對她硬,她比別人還硬,別人對她好。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容容一客氣,她就有些不自在了,趕緊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上去粗一些:“容容姑娘客氣了。”   容容再次躬身致謝,張蓮還禮,兩人的腦袋差點撞在了一塊。容容臉兒一紅,略帶羞澀地坐到了她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座位就在張蓮旁邊。   見到她們兩人的樣子,我心中暗自好笑。   這次沒有再等多久,長壽候就大跨步的走了出來,他身穿錦袍,極具福相,入座前,先爽朗地大笑一聲,道:“本候來遲,讓諸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這雖然只是一句客套話,但由他說出來,讓人倍增好感。   入座後,萬管家將座上的賓客向長壽候一一介紹過去。不同的人,介紹時的時間長短自然會不一樣,像什麼“酒神傳人”、“鴛鴦蝴蝶派年青一輩的傑出人才”之類的,自不必多話,萬管家不愧是“萬事知的萬管家”,將各人的來歷說得頭頭是道,就連說到我時,也說了不少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東西……好吧,這些東西都是我在進入白鹿學院前,藍姐替我編出來的身世背景,我自己都差不多忘了。   介紹龍嬌嬌和容容時,萬管家同樣也說到了她們的“家世”,無非是哪個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雖然萬管家說得天花亂墜,不過我卻在心裏嗤之以鼻……這死老頭在說謊。   其他人都說了一大堆,偏偏在介紹到張蓮時,萬管家卻只說了一句“這位是張連公子”,然後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弄得其他人對張蓮的來歷更是大感好奇。   這樣一來,明明是最沒有背景的張蓮,無意間成爲了在場所有人中最神祕最引人注意的一個,尤其是在她剛纔露了一手後,沒有人會相信她真的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少年。   能夠硬拼年少成名的南海敖家二公子敖拜的百步神拳的少年,怎麼可能會是普通人?這個時候,包括長壽候在內的每一個人,只怕都已經在暗自猜忖張蓮的師門來歷……他們當然不可能猜得到。   沒過多久,禾禾郡主也出來敬酒,樣子看上去雖是亭亭玉立,可惜卻蒙着面紗。當然,由於她身份不同,雖然蒙着面紗,看不清是美是醜,卻仍是吸引着場上其他人的目光。   敬完酒後,這位“禾禾郡主”就文靜地跪坐在長壽候身後,很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酒過三巡,長壽候突然長嘆一聲。   龍嬌嬌訝然問道:“候爺可是有什麼心事?”   她這一問,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看向長壽候。   長壽候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些心事……明日既是禾禾的生日,本該熱熱鬧鬧纔是,但諸位可知本候爲何請了那麼多人來,又故意弄出血骷髏,把其他人全都嚇走?”   其他人還未說話,又是龍嬌嬌問道:“敢問候爺,那是爲何?”   “在座的都是少年英雄,本候自也不用擔心讓諸位知道,”長壽候道:“因爲讓那些無用且怕事之人留下來,對他們並無好處。到了明日,鎮南王世子李鳩將會帶人登上小瀛洲,想要強行下聘,搶走禾禾,如今。鎮南王正領着數十萬大軍,以‘清君側’的口號進逼昊都,風頭極勁,就算那些人留了下來,又有幾個人敢得罪他的兒子?”   座上的幾人互相對望一眼,尤其是諸葛迅捷,更是臉色大變。鎮南王起兵的名義是要“殺國賊”,而被他指作國賊的恰恰就是諸葛未芳。當然,誰都知道所謂的“清君側、殺國賊”只是鎮南王想奪取皇權的藉口罷了。   龍嬌嬌憤然道:“那位鎮南王世子,莫非還敢登上小瀛洲搶親不成?”   長壽候嘆道:“此時,鎮南王正率着六王。連戰連克,朝廷自顧不暇,小瀛洲孤懸海外,那位鎮南王世子就算率兵滅了小瀛洲,只怕也沒有人會管,強娶禾禾,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其他人還未插口,張蓮卻氣憤地說道:“他想娶就娶,也不管別人是不是願意嫁他?他到底把女人當成什麼了?”   張蓮自己是女人,對這種事情當然看不下去,不免替那位禾禾郡主打抱不平。   坐在長壽候身邊的那位蒙着面紗的“禾禾郡主”並沒有太多反應,倒是容容扭過頭,感激地看了張蓮一眼。   “這也是我的錯,”長壽候苦惱地道,“就在半年之間,鎮南王邀請本候到他府上做客,當時我也是酒喝多了,酒宴上,鎮南王突然提出要與本候結成兒女親家,本候一時沒有多想,就答應下來,第二天發覺不妥,想要向他回絕此事,他卻只是笑笑,本候還以爲他也沒有把酒桌上的玩笑話當一回事,沒想到現在,他卻突然提出這門親事,偏偏當時座上亦有不少人替他作證,讓本候極是難辦……”   龍嬌嬌道:“雖然這樣,卻也不能怪候爺,酒後失言,本是常事,鎮南王怎能抓着候爺的一句隨口之言說事,甚至做出逼親這種無恥之事?”   你們兩個就給我一捧一答吧!   事情絕不會是長壽候說的這麼簡單,依我看,當時他之所以答應下這門親事,絕不是因爲喝醉。長壽候掌握着大昊王國的海上貿易。鎮南王則是身份顯赫,在內陸權勢滔天,兩個人若是真能結成親家,那當然是一件互利互益的好事。   但問題是,鎮南王現在成了反王,若是真的成功,那自然無話可說,若是失敗,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長壽候雖是位居候爵,卻是以海上貿易發財致富,當然不會願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跟鎮南王捆綁在一起。   所以事情的真相,很可能不是那位鎮南王世子想要逼親,而且長壽候想要悔婚。   諸葛迅捷、墨惜才、戰東來、公子渾夕都不是傻瓜,自然都看出了長壽候的真正用心,卻都沒有說出來。小沒用、小鬼、小妞對這種事都不上心,只顧大喫大喝,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張蓮瞪着長壽候:“酒喝多了就亂說話,要把自己的女兒嫁出去,你把你女兒當成什麼了?”   容容在那使勁點頭。   長壽候乾咳一聲,想要解釋,卻被容容暗地裏瞪了一眼,不敢說話。   看來,那個時候,長壽候是不是真的酒後失言答應跟鎮南王結成兒女親家,還有待考證,但沒有經過他女兒同意,卻是肯定的。當然,這種事情不管是在大昊,還是在古時候的中國,其實都很正常,婚姻大事,原本都是父母作主。   墨惜才沉吟道:“不知此事,可有我等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猜想這時候長壽候肯定會在心裏叫一句“問得好”,雖然這樣,他卻又裝模作樣的猶豫半天,然後才緩緩地說道:“不知諸位有沒有聽說過水晶龍宮?”   諸葛迅捷等人立時動容,小鬼和小妞也停住了大喫大喝,只有我和張蓮兩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小沒用嘻嘻笑道:“聽說候爺當年的家境也不怎樣,卻在一夜之間,突然暴富,直追南宮世家當年富可敵國的鼎盛時期,甚至還大興土木,在海外建了這比擬仙山的小瀛洲。很多人都說候爺是找到了傳說中的水晶龍宮,只不過傳說終究只是傳說,是不是真的,卻也只有候爺自己知道……”   長壽候笑道:“雖然絕大多數的傳說都是假的,但偶爾也會有一些是真的。”   小沒用眼軲轆一轉:“如果傳說是真的,候爺真的找到了水晶龍宮,那它又在哪裏呢?我要是候爺的話,這樣的寶庫,如果是離得太遠,萬一被別人也發現,那就不好辦了,倒不如把它放在眼皮底下,就比如……建個仙山把它蓋住,自己再住在上面,這樣,晚上睡覺的時候,想到自己身下壓着無數珍寶,睡起來都特別的香。”   長壽候問:“諸位昨晚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覺得特別的香?”   小沒用還沒說話,張蓮卻繃着臉:“沒有……睡得一點也不香,半夜也不知道是哪個神經病在那放煙花,吵死人了。”   長壽候老臉一紅,乾咳一聲。   這麼多人裏,估計也只有這丫頭敢這樣不給他面子……話又說回來,一般人也都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想到什麼說什麼吧?   說到底,也就是這丫頭神經粗、沒形象、沒規矩、沒禮貌……我深深地鄙視她。   容容又偷偷地看了張蓮一眼,臉兒紅紅的。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四章 翠虛化珠,青春永駐?   長壽候繼續說道:“實不相瞞。水晶龍宮,確實就在這小瀛洲之下。其實龍宮裏的珍寶,基本上都已被搬空,但其深處,卻有一個地方,叫做翠虛洞府,內中禁制重重,機關密佈,以前我也有派人進去過,卻從無一人能夠從裏面帶出東西來。而據本候所知,在那翠虛洞府裏,起碼藏着八樣至寶。”   小沒用眼珠子再轉:“既然叫翠虛洞府,其中一件,莫非就是翠虛珠?”   諸葛迅捷、戰東來、墨惜才、公子渾夕等再次動容,小鬼和小妞亦是瞪大眼睛,看上去竟比剛纔聽到水晶龍宮還更震驚。唉,看來這麼多人裏,又只有我和張蓮不知道這個叫翠虛珠的東西是什麼……抽眼往張蓮看了一下,卻發現她亦是一副驚詫不已的樣子。   咳,她也知道這東西?難道是芮姥姥跟她提到過?   那不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了?   鬱悶,這次連個墊底的都沒有!   “翠虛化珠。青春永駐;玉津成香,不死不老!”小沒用喃喃地道,“想不到能夠讓人不死不老的翠虛珠,竟然是藏在水晶龍宮,難怪這麼多年都沒人能再找到。”   “不死不老,青春永駐?”張蓮冷笑道,“翠虛珠雖然能夠讓人不死不老,但據我所知,真正得到翠虛珠的人,一個比一個死得快。不知多少人吞下翠虛珠後,又被人開膛破肚取了出來,不死是假,不老是真……都被開膛破肚了,自然也就不會再老了。”   小沒用用他那髒髒的手摸着鼻子苦笑:“說的也是……這種東西,好是好,但就是因爲它太好了,每個人都想搶,得到它的人反而死得快。”   我看着小沒用,突然覺得很有趣,非常非常的有趣……這小子真的跟他向小鬼和小妞說的一樣,只是跑來湊熱鬧的麼?   小沒用問:“剛纔候爺說翠虛洞府裏一共藏着八樣至寶,除了翠虛珠,其它七樣又是什麼?”   長壽候道:“剩下那七樣,就是華陽七寶。”   “華陽七寶?”墨惜才動容道,“可是七星劍、玄絳綾、天蟬衣、金剛圈、金枝玉葉符、乾坤子母刀、冰晶玉夢琴?這些都是傳說中冰夢仙子羽化成仙前留下的寶物,雖說這世上是否真有羽化成仙這一回事,誰也無法知道。但這華陽七寶,卻無一不是人人夢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又或是防身至寶,其中的七星劍,更是在名劍排行榜中排名第一,連姑射山北雪世家千金小姐北雪若樺的‘千機’,也只能排在這柄七星劍之下。”   名劍“七星”?!   我的心中頗有些意動。   放眼看去,在場的已沒有一個人能夠保持冷靜,就連戰東來也忘了繼續裝酷,手持酒杯搖來搖去,連酒灑了出來都沒注意到。   我應該不算是個貪財的人,然而僅僅是聽到“名劍排行榜排名第一”這個字眼,就已經忍不住去想,要是那支劍能夠被自己得到,那有多好?更不用說這些人,對這華陽七寶的名頭顯然早有所聞。   公子渾夕盯着長壽候:“翠虛珠加華陽七寶,這八樣東西無一不是江湖中人人貪圖的寶物,尤其是翠虛珠,當年更是惹起過無數的腥風血雨。七星劍、玄絳綾等,雖然都是稀世奇珍,卻終究還是人間應有之物,但那可以令人不死不老、青春永駐的翠虛珠。卻幾可算是仙人之物了,候爺爲何要將這八樣東西藏在小瀛洲之事告知我等?”   每個人都看着長壽候。   長壽候苦笑道:“因爲,前些日子我想婉拒掉與鎮南王府的這門親事,卻被他用言辭逼住。無奈之下,我只好跟他作出賭約,如果他兒子能夠闖入翠虛洞府,取出翠虛珠,我就將禾禾嫁給他,若是他沒有這本事,這場婚約就此作罷。而明天,就是鎮南王世子應約上島的日子。”   公子渾夕逼問:“候爺還沒有告訴我等,此事,跟王爺將我等請來,並將這麼重要的事告訴我等,又有什麼關係?”   所有人都在看着長壽候……雖然大部分的人都已猜到了長壽候的用心,但每個人都在等他親口說出來。   長壽候將斛中美酒一口飲盡,用目光將在場所有人都掃了一眼:“諸位都是少年英雄,本候就直話直說。明日,若有願意進入翠虛洞府的,本候亦會代爲引路,不管是誰,只要能取出翠虛珠,本候便將禾禾許配給他。至於洞府裏的其它寶物,不管是誰取得,便歸那人所有,本候絕不食言。”   整個宴席突然變得異常安靜,所有人都沉默下來,一個個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毫無疑問。這些人其實已是意動,只是沒有人會如此輕易地將自己的貪念說出來。   小沒用眼珠子再轉:“取到翠虛珠的,候爺就將郡主下嫁與他……那翠虛珠呢?”   長壽候微笑:“翠虛珠,那人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小沒用呼出一口氣:“原來候爺真正的目的只是不想將郡主許配給那個鎮南王世子。”   長壽候苦笑道:“衆位都是明白人,本候也不想瞞騙衆位,一方面,鎮南王謀反作亂,本候實在不想與他再有任何牽涉,另一方面,他的那個兒子,頗有一些不好的傳言,雖然不知真假,但是……”   墨惜才突然冷冷截道:“傳言是真的。”   長壽候臉色大變:“墨賢侄爲何如此肯定?與李鴆有關的事,本候也只是聽到些許傳言,並不敢肯定真有其事。”   其他人,包括我在內,全都看着墨惜才……到底是什麼樣的傳言,會讓長壽候僅僅只是聽到一些風聲,就打定主意,寧可放人進入翠虛洞府取走包括翠虛珠在內的八樣奇珍,也要阻止李鴆娶他的女兒?   墨惜才卻先意味深長地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才把玩着酒杯,問:“諸位可聽說過暗俠義?”   龍嬌嬌怔了一怔:“莫非就是那個‘雖行俠義。不需人知’的暗俠義?聽說這是一個非官義的俠義組織,近幾年來,在暗地做了許多爲國爲民的大事,有許多真正擁有俠義心的人都在暗地裏加入了這個組織,甚至有人說,若是將這個組織做過的一些事宣揚出去,必定會讓世人驚奇。”   戰東來亦道:“我也聽說過這個名字,聽說暗俠義的首領名叫藍姐,雖然從沒有人知道她的真正來歷,然而在暗俠義間,她的聲望卻是極大。只要一聲號令,便會有不知多少的俠義之士爲她赴湯蹈火,江湖上甚至有‘不識藍姐、枉稱俠士’這一說法。”   我抬頭看天……咳,看不到天。   藍姐有那麼厲害麼?   長壽候訝道:“爲何本候卻從未聽說過這個組織,也從未聽說過這位藍姐?”   小沒用嘿嘿笑道:“候爺乃是富貴之人,自然只知道官方的俠義門,不知道有這暗俠義。想必大家都知道三年前爲禍大昊的連環鎢十三大盜……”   長壽候道:“那十三大盜,不是令師酒神鍾離剷除的麼?當時,那十三人縱橫南北,無惡不作,朝廷派出重兵剿殺也沒能將他們除去,後來還是令師出山,纔將他們收拾乾淨,令人人拍手稱快。”   小沒用眨了眨眼:“是家師做的,那倒沒錯,但你們可知道,家師這些年整日在山中陪着我師母,一門不出,二門不邁,外面翻了天也不管,那日爲何卻屁顛屁顛地跑去殺那十三大盜?”   長壽候問:“莫非是與那位藍姐有關。”   “猜對,”小沒用道,“那位藍姐只是派人給我師父送了封信,我師父立時嚇得連夜出山,將那十三大盜追殺了七天七夜,爲了不讓自己酒醉誤事,在那七天裏,他可是一滴酒都不敢沾……嘻嘻,我原本一直以爲,師父是那種寧可要酒,也不要命的人,讓他一個時辰不喝酒都是妄想,想不到卻還有人,嚇得他連續七天不喝酒。”   容容好奇地問:“那位藍姐在給你師父的信上寫了什麼?”   不只是容容一人,連其他人也倍感好奇,想知道藍姐到底說了什麼,竟然會將奇異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酒神鍾離嚇成那樣。   小沒用笑道:“後來我偷看了那封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殺了十三大盜,不然我就把你的糗事說出去’。”   衆人面面相覷,而我繼續抬頭看天……果然是藍姐的作風。   “咳,果然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長壽候連咳幾聲,朝墨惜才問道,“不知賢侄爲何要提到暗俠義,莫非……”   墨惜才低聲說道:“諸位可知,這一兩年間,南方曾接連發生少女被擄之事?這些案件,官府或是接而不查,或是以各種手段強壓下來。藍姐知道此事後,安排暗俠義裏的一些人士悄悄調查此事,最後發現,那些少女的失蹤,都與那位鎮南王世子有關。那李鴆爲了修煉採補惡術,將那些無辜女子劫了去,以殘忍手段進行姦淫和虐殺,而其中貌美的,更是以冰封奇術凍成標本,這些女子凍在冰鏡之中,身體機能弱至極點,意識卻是清醒無比,實是生不如死。”   容容臉色慘白,長壽候額生冷汗。其他人亦是面現怒容。   長壽候問:“半年前,鎮南王府曾發生一場大火,李鴆亦被人行刺,左胸中劍,只是他的心臟位置與常人有些不同,乃是生在右邊,幸運地逃過一劫,不知此事……”   “那是藍姐安排人手,闖入鎮南王府將那些還沒有被李鴆害死的少女解救出來,至於他所中的那一劍,”墨惜才緩緩地道,“我只恨我當時太過大意,沒有在他身上多補幾劍,讓他活了下來。”   衆人這才知道其中因由,盡皆動容。戰東來嘆道:“原來墨兄早已加入了‘暗俠義’,硬闖鎮南王府,刺殺鎮南王世子,如此勇謀,令小弟佩服。”   墨惜才搖頭道:“在下所行,實在算不了什麼,暗俠義中,更還有人獨鬥木藏子,爲鳳凰城中死去的上萬軍民報仇,挑戰火神南宮,毀去機關轟雷,避免昊都陷入火海,與那個人比起來,在下連殺死李鴆爲那些無辜慘死的少女報仇都未能做到,實是慚愧。”   戰東來怔道:“墨兄所說的,卻又是何人?”   墨惜才卻連飲幾杯,沒有說話。   我繼續抬頭看天……他說的不會是我吧?   殺死木藏子和火神南宮的事,瞞得過其他人,卻很難瞞住“暗俠義”裏的人,這倒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但問題是……我什麼時候答應加入“暗俠義”,算是“暗俠義”裏的人了?   話又說回來,我有沒有加入暗俠義,好像真的無關緊要,藍姐要讓我做什麼事的話,她總有辦法讓我去做,逃都逃不掉。   容容咬了咬嘴脣,斜斜地瞅了長壽候一眼:“想不到那位鎮南王世子竟真的是那種無恥之徒,候爺,這樣的人,您當初是怎麼想到要把您的女兒嫁給他的?”   長壽候被容容瞅得直冒冷汗。   龍嬌嬌環視衆人,緩緩地道:“若是不知道那位鎮南王世子所行之事也就算了,既然知道,我等又怎能再讓他奪得翠虛珠,讓禾禾郡主不得不嫁給這種摧花淫賊?”   這女人,跟長壽候分明就是一夥的……   離開醉雲樓時,墨惜纔在身後叫道:“雲兄弟,可願與我並肩一行?”   我讓張蓮跟其他人先走,自己跟着墨惜才走到最後。我低聲問:“墨兄以前見過我?”   墨惜才笑道:“在新城時,我曾見過你幾次,只是當時人多,你自然不會記得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墨惜才問:“明日的水晶龍宮之行,雲兄弟是否打算參加?”   “還沒想好,我對翠虛珠和去當長壽候的乘龍快婿都沒有什麼興趣,不過對那支七星劍,卻是興趣很大。”   墨惜才道:“若是如此,在下便期待能夠與雲兄弟並肩作戰。”   我笑道:“我們有這麼多人,那李鴆再怎麼厲害,難道還會被他搶到翠虛珠?”   墨惜才搖頭道:“你千萬不要小看李鴆,半年前,我們只是在藍姐的安排下攻了李鴆一個措手不及,纔有機會刺他一劍。李鴆爲人陰毒,且學的是採陰補陽的邪術,可掠取他人真陰以增加自身功力,這次再行相遇,我也沒有把握能再勝他。”   我說道:“墨兄放心,小弟也算是暗俠義的一分子,只要能夠幫上墨兄,小弟必定不會束手。”   兩人相視一笑。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七重樓   回到觀海閣時,天色已黑。衆人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   想到明天要進入那幾近傳說的水晶龍宮,也不知道里面會有什麼樣的兇險,我以召喚刻印喚出麒麟,讓它替我護法,自己盤膝坐在地上,體內冰蓮勁與摩羅真氣同時運行,一口氣衝破第八層,又直接往第九層突破。   這次突破,其實已經準備了很久,葛老曾說過,武學一共有三重境界,分別是登階、苦修、入微,而只有修完整套功法的,纔算是完成登階這一境界。   其實以我經過紫華流精丹改造過精元的真氣,早已能夠將第九層的冰蓮勁和摩羅真氣修完,只是由於體內精元與體魄的不協調,讓我這些日子着重於修煉能夠強化身體素質的霸氣,才一直拖到現在。   原本還想再等一段時間,不過考慮到明天可能會遇到未知的兇險,乾脆還是現在就將它們修完算了。   兩道真氣在體內同時運轉,過三關。下重樓,停息定慮,凝神入竅,漸漸地,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同時達至“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地步。在功法的第一層,真氣是從精元裏引出,在功法的最後一層,所有真氣又全都復歸精元,再以至精至純的狀態復引而出。   腦中轟然一響,體內就像有什麼東西想要炸開。我強忍着噴血的衝動,硬逼自己坐定,葛老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一般情況下,真氣在完成“登階”之後,還要經過多年的艱難修煉才能達至“苦修”的頂點,然而由於紫華流精丹的關係,我的真氣卻在一瞬間膨脹起來,身體與魂魄之間的失衡進一步擴大,這種時候,一個不小心,很可能不用等上三年,我現在就會爆體而亡。   突然出手,沿着自己的丹田與心脈之間連點了七處穴道,將經脈間的真氣強行封住。   不修完整套功法,我就無法進入武學的第二層境界,但一進入第二層境界,身體與精元之間的失衡就會進一步擴大。我的生命力也會因爲身體無法容納過多的精元而快速消耗。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至少會有六七十年的壽命,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慘遭橫禍,我起碼還能再活四五十年,然而葛老和雪萊都預言我只能再活三年,從四五十年減到三年,生命力消耗之劇烈,自是可想而知。   而現在,我是在用葛老教給我的辦法,以一種名爲“七重樓”的手法將自己的七處要穴強行封住,讓真氣強行壓制在剛好完成“登階”這一境界的強度上。   “七重樓”原本是用來對付敵人的點穴手段,我卻用在了自己身上。真氣的強行壓制,再加上這些日子我一直在修煉能夠強化身體的五走伏魔拳,我的體與魂之間,終於勉強維持住了一種適當的平衡。   在以後的日子裏,我必須進一步鍛鍊筋骨,再隨着筋骨的強化,將體內的“七重樓”一重一重地解除……這是葛老教給我的,就算沒有朱光玉碧腴,也能夠活過三年之後的辦法。   就這樣過了半個時辰。身體終於適應了“七重樓”的存在,真氣也穩定下來,我呼出一口氣。   身上全是黏糊的汗水,甚至還有血的味道,剛纔那一瞬間,血氣甚至已開始溢出我的皮膚,離爆體而亡只有一線之隔。   門突然被人強行推開,張蓮興沖沖地衝了進來:“雲諾,我剛纔……唔,怎麼這麼臭,你、你難道是在手淫?”   我這個樣子像是在手淫麼?再說手淫釋放出來的東西也不是這個味道。我沒好氣地坐在地上瞪她一眼。   “那你是在做什麼?”   “你沒看到我是在修煉?”   “修煉會修得全身臭哄哄的?難道你修的是臭臭拳?”   臭臭拳?那是什麼?算了,管它是什麼。   我站了起來,伸伸懶腰,看着這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間來的不可愛女生:“你不去睡覺,跑過來幹麼?寂寞難耐?”   “寂寞你個頭,”張蓮瞅了我一眼,又變得興奮無比,“我突然想到了一套新的拳法,想演給你看看。”   新的拳法?她是在開玩笑吧?   我這個被穆華和葛老認作是武學奇才的十佳少年,到現在也只自創出那招“一劍驚雷”,連亂葉十八打也不敢說是自創,只是從摩羅十八葉中的“亂葉迷眼”演變出來的而已,她居然跟我說她創出了新的拳法,而且還是“一套”?   懶得理她!   我拍了拍麒麟:“小白,帶我去……”   它呼的一聲,竄出門去,消失不見。   我怔怔地看着它消逝的影子:“它這是……做什麼?”   “這還用問,”張蓮壞笑着,“當然是嫌你身上太臭。不肯讓你騎它。”   小白……虧我對你這麼好。   ……   在一名僕人的帶路下來到海灘邊,跳進海中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然後看到張蓮在月色下將手比來比起,一副若有所得的樣子。   來到她面前,我說:“好吧,讓我看看你的新拳法。”   “你看着。”張蓮極是得意,踏着步子,霍霍地打個幾拳。   嗯,很不錯,出拳迅速,虎虎生風,只不過……   “這不是五走伏魔拳麼?”我翻個白眼。   “不,不對。”她停了下來,又比劃了一陣,然後喜道,“找到感覺了。”   雙手亂拍,拍出無數掌影。   “這不是亂葉十八打麼?”我繼續翻白眼。   “奇怪,明明都想好的,怎麼一打出來就不一樣了?”她氣得跺腳。   你問我啊?   果然一開始就不應該理她。   “你這是什麼態度?”她瞪着我,“你不相信我能創出新的武學?”   “相信相信。”我打了個呵欠,往觀海閣走。   回過頭來,發現她還在那裏一邊比劃一邊喃喃着:“三分靈力,七分霸氣……應該可以了啊?爲什麼會不出來?”   靈力?霸氣?   難道她打算把這兩個一起用?   雖然覺得創出新的武學。怎麼也不是這麼簡單的事,然而看到她這個樣子,卻又覺得像她這樣的努力,或許真的沒有什麼不可能做到的事。   結果,明明是想回去睡覺的,不知不覺就坐到旁邊,一直盯着她看……   其實這丫頭……也不是那麼的不可愛……   一大清早,海上就出現了七艘戰艦,僅僅是看這陣勢,就知道是李鴆到了。   我和張蓮站在觀海閣外頭的懸崖上,張蓮恨恨地說:“像這樣的人。怎麼也能活在世上?就沒人有辦法制裁他麼?”   “哪有那麼簡單?”我說道,“有權有勢就可以胡作非爲,這種現象也不是隻有這個世界纔有,難道以前你不上網看新聞的麼?”   “那也只是在新聞裏看到,所以總覺得,這樣的人不會真的出現在自己身邊。”   還想跟她說些什麼,就在這時,觀海閣內傳來一聲尖叫。   我們兩人互相對望一眼,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   快速地回到觀海閣,發現所有人都聚在了墨惜才的房間,戰東來、諸葛迅捷、公子渾夕、敖拜、小鬼俱都面色凝重,容容、龍嬌嬌、小妞則是花容失色。   一名侍女戰慄地站在門口,剛纔尖叫的人就是她。   掠至屋內,看到牀上的情形,我心中猛然一震。   墨惜才躺在牀上,身首異處。   小沒用跳到牀頭,仔細地觀察之後,嘆道:“他是先被人用東西刺穿咽喉,才被砍斷脖子的,血液已經凝固,看來是在昨晚半夜出的事。”   戰東來、諸葛迅捷等人面面相覷……大家都住在觀海閣,而且都不是泛泛之輩,墨惜才被人殺死在他的房間,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異響?   沒過多久,長壽候也匆匆趕了過來,看到墨惜才的慘況,亦是臉色慘白。雲海墨家家主墨重的獨子,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他的小瀛洲,他還如何能夠鎮靜下來?   諸葛迅捷低聲道:“以墨惜才的身手,會被人如此輕易地殺死在他自己的房間,連出聲呼救的機會都沒有,殺他之人,身手實在了得。”   這時,萬管家來到長壽候身邊,低聲道:“候爺,鎮南王世子已到。”   長壽候還在猶豫,諸葛迅捷道:“候爺不妨先去招待李鴆。此間之事,就由我等代爲處理。”   長壽候亦是無法,只好匆匆離去。   容容顫聲問:“依你們看,到底是誰害死了墨公子?”   諸葛迅捷冷笑道:“雖然沒有證據,卻也並不難猜。”   戰東來淡淡地道:“殺他的人,並不只是因爲他昨晚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同時也是在警告我們,讓我們少管閒事。”   小沒用問:“那麼,你還打算繼續管下去麼?”   戰東來面無表情:“戰某沒什麼別的愛好,最喜歡的,就是管管閒事。”   說完,他就這樣往門外走去,不再看牀上的屍體一眼。   看着戰東來的背影,小沒用嘆道:“看來鴛鴦蝴蝶派,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看淡生離死別和世事人情,該怒的時候,也還是會怒的。”   我踏前一步,看着墨惜才雙目怒睜的頭顱,心裏同樣湧起無限憤怒。   墨兄,不管是誰害死你……   我都一定會讓那個人血債血償!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六章 風雨欲來   離開觀海閣前,小鬼和小妞找上了我。看到他們猶豫不決,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我朝小鬼笑了笑:“帶小妞離開吧,這些事跟你們本來就沒什麼關係。”   兩人對望一眼,小妞問:“難道雲大哥你不走?”   “我不能走,”我看向遠處,“墨惜纔是暗俠義的一分子……我也是!”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告訴他們:“你們先去新城跟公輸和洛見面,等這裏的事結束後,我就去找你們。”   他們兩人點了點頭,又跑去跟小沒用告別。   小沒用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盯着我:“你有沒有想出真正殺死墨惜才的兇手?”   我淡淡地回答:“幕後的主使應該是李鴆,但動手的卻不可能是他。”   小沒用問:“那動手的是誰?”   我說道:“是誰還不知道,不過嫌犯卻有七個。”   小沒用嘻嘻笑道:“我覺得嫌犯有八個……我比你多一個。不如你先把你的名單說出來,我再說我的。”   我看着小沒用:“那七個人是……你、戰東來、諸葛迅捷、公子渾夕、敖拜、龍嬌嬌、容容。”   “我覺得是八個,”小沒用指了指我和張蓮,一本正經地道,“你們兩個,再加上戰東來、諸葛迅捷、公子渾夕、敖拜、龍嬌嬌、容容。”   張蓮怔道:“你們的意思,難道是……”   長嘆一聲,我說道:“殺死墨兄的人……就在我們之間。”   一陣冷風吹過,讓人遍體生寒。   恰在這時。卻聽到遠處有人生起爭執,我們轉頭看去,卻是戰東來攔住了小鬼和小妞,不讓他們離開。   小沒用苦笑道:“看來他也是這麼想的,而且……他的名單比我的還多了兩個。昨天晚上,大家還同心同德,想要阻止李鴆取得翠虛珠,結果現在卻不得不互相猜疑,那李鴆的手段,確實是了得。”   我淡淡地道:“是龍是蛇,不妨等進了翠虛洞府後,再作分曉。”   ……   一個上午,長壽候都在招待李鴆和他所帶來的人,或許是因爲有所擔心,長壽候將李鴆安排在了其它地方,避免他在進入水晶龍宮前見到我們。   拉着張蓮進入她的房間,把門關上。   她疑惑地看着我:“幹嘛弄得這麼神神祕祕的?”   按住她的肩,讓她靠在牆上,我認真地說道:“進入水晶龍宮的時辰是在未時,我想讓你……”   “我不!”她扭過頭去,也不看我。   “我還沒說完。”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哼了一聲,“你不想讓我進去。”   被她猜到了……   我低聲說:“到時你就跟小鬼和小妞留在這裏,還有容容,她應該也不會進去。你跟他們在一起……”   “我不,”她抿着嘴,“這麼好玩的事。我幹嘛要留在外面?而且我也想看看那能夠讓人青春永駐的翠虛珠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心頭火起:“你就不能聽我一次?”   “好,聽你的就聽你的,但是,我不進去,那你也不能進去。”   呃……   “你是一定會進去的吧?”她看着我,“明明那墨惜纔跟你沒有多大交情,但你還是會找出殺他的兇手,替他報仇的吧?所以你非進去不可……從一開始我就看得出來。”   “我會進去,”我看着她,“但我不想讓你進去。”   那裏面太危險!   “我幹嘛要聽……”   我忽地低下頭,強行吻在她的脣上,將她還沒有說完的話堵了回去。她掙扎了幾下,卻又很快放棄掙扎,變成反手將我緊緊抱住。柔軟而溼潤的觸感在彼此的氣息間傳遞,不知不覺間,我們移到牀頭,我將她壓倒在牀上。   手伸進了她的獸皮粗衣,撫摸着她的胸口,雖然爲了女扮男裝,她在胸口纏了一層錦帛,卻仍然有一種飽滿且充滿彈性的感覺充盈着我的手心。   直到她漸漸喘不過氣來。我纔將臉擦過她的面頰,在她耳邊低聲說:“聽話,就聽我這一次,不要進去,好麼?”   “我纔不……你……你混……蛋……”她沉沉地醒了過去。   將真氣度入她的經脈,封住她的穴位,我收回伸進她外衣裏的手,替她蓋好被子,見她睡得香甜,忍不住又在她的脣上吻了一下。   明明覺得這丫頭既不聽話也不可愛,但是……其實還是很喜歡她。   走出房間,輕輕地關上門,我離開了觀海閣。   走在路上的時候,麒麟突然竄了出來,想到它昨晚的背信棄義,我氣憤地在它腦袋上敲了一下,它不滿地吼了一聲。   原本是想進入水晶龍宮後,再以召喚刻印將它召喚到我的身邊,沒想到它自己先竄了出來,倒是省了我的麻煩。   沒過多久,我就跟戰東來、諸葛迅捷、敖拜、公子渾夕、龍嬌嬌、小沒用六人會聚一處。小鬼和小妞自知跟在場的這些人比起來,本事還差得太多,雖然翠虛珠和華陽七寶確實讓人心動,但像他們這樣的幻獸獵人,自然知道性命要比寶物重要得多。   而就像我事先猜想的一樣,容容果然也不在這裏,就算她自己想冒險,某個人也絕對不肯放她去……就像我不願讓張蓮去一樣。   墨惜才死得實在是不明不白,我當然不希望張蓮成爲下一個墨惜才。   萬管家來到了我們面前。問:“諸位可都做好了準備?若是做好了準備,就請在生死狀上簽字,翠虛洞府內禁制重重,候爺也不敢保證諸位的安全。”   來到這裏的人,自然都不會再退出,於是一個個都簽了生死狀。   萬管家帶着我們,往小瀛洲後方的一處樹林走去。   在路上,龍嬌嬌看着我身邊的小白,嬌笑道:“這隻,莫非就是奇異幻獸榜上的幻獸麒麟?聽說麒麟的主人,總是會遇到接二連三的好運,看來龍宮下的那八件寶物,雲公子是拿定了。”   公子渾夕冷哼一聲:“不過是隻畜生而已,靠着一隻畜生,就想得到翠虛珠?可笑。”   龍嬌嬌道:“話可不能這麼說,麒麟能夠在奇異幻獸榜上排名靠前,自然有它的奇異之處,而能夠被麒麟認主的,自然也不是尋常之人。”   公子渾夕淡淡地道:“奇異榜幻獸雖然少見,卻也不是絕無僅有,如果以爲擁有一隻奇異幻獸榜上的幻獸就可以對付得了李鴆,那就可笑了,因爲他也擁有一隻奇異榜級別的幻獸。”   小沒用眼珠子一轉。道:“原來那位鎮南王世子也有一隻奇異榜幻獸啊……不過像這樣的幻獸,一般人都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公子渾夕閉上了嘴。   敖拜怒哼一聲:“管他有多了不起,要是他敢擋我的道,我照樣一拳轟得他腦袋開花。”   小沒用嘻嘻一笑,不再說話。   而我開始覺得,這些人真的很有趣……大家都很有趣。   諸葛迅捷明知道他的本事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差的,卻沒有像小鬼和小妞那樣知難而退,很有趣。   昨晚受了那樣的屈辱,現在還敢說大話的敖拜也很有趣。   一直在那裝酷、什麼話也不說的戰東來很有趣,公子渾夕很有趣。小沒用和龍嬌嬌也很有趣。   大家都很有趣。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覺得我也很有趣?   ……   同一時間,張蓮從牀上跳了起來。   “死雲諾,就知道他要搞名堂。”她恨恨地道。   摸了摸自己的嘴脣,臉上無由地升起暈紅,又想起剛纔被他摸胸時的感覺,少女的心撲撲地跳着。   忍不住跺了跺腳:“死雲諾,竟然敢欺負我,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   更讓少女氣憤的是……人家明明已經裝昏了,他也不多欺負一下……   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少女不甘心地抿着嘴……   萬管家將我們帶到了一個地底密室。   沒過多久,長壽候也領着四個人來到這裏,爲首的是個身穿錦衣的青年,架子很大,目光陰冷,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個出身王候的富貴公子,然而從他身上散出的那種似有若無的邪氣,卻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戒。   長壽候朝我們介紹道:“這位就是鎮南王世子。”   又從龍嬌嬌開始,將我們一一介紹過去。   李鴆的目光一直是冷淡淡的,小沒用一直是笑嘻嘻的,其他人則全都是面無表情。介紹到諸葛迅捷時,李鴆冷笑道:“原來諸葛兄也在這裏。”   諸葛迅捷淡淡地道:“我不過是來湊湊熱鬧罷了。”   兩個人的目光一個交錯,充滿敵意。   這兩個人,一個是諸葛雲相的親侄兒,一個是舉兵起事的叛王之子,在這大昊王國陷入內戰的非常時期,兩人之間的敵對情緒,自然要比其他人更深更重。   在長壽候介紹到我時,李鴆忽然冷冷地道:“原來你就是雲諾?”   不只是他,連他身後那三人也都看向了我。   忍不住皺了皺眉:“世子聽說過我?”   李鴆淡然道:“鹿先生奉我父王之命,帶着名劍排行榜上排名第八的辟易親往夜叉族的地盤,都未能請到閣下,閣下真是好大的架子。”   其他人這才知道鎮南王曾經有過招攏我的舉動,都詫異地向我看來。   而這其實也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這裏的每一個人名氣都要比我大,那位鎮南王到底是從哪裏聽說過我,甚至還讓鹿行山千里迢迢地遠赴闢虐找我?   畢竟,以鎮南王的地位和野心,很難想象他會如此看重一個方出茅蘆的少年。   在長壽候將我與戰東來等人全都介紹一遍後,李鴆忽地笑道:“不是還有一位墨惜才墨兄麼?怎麼不見他在這裏?難道是半夜被人砍了腦袋。無臉見人了?”   這番話被他用充滿陰毒和戲謔的語氣說出來,與其說是玩笑,簡直就是挑釁了。諸葛迅捷和戰東來等俱是面現怒容,敖拜雙拳緊握,公子渾夕則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李鴆這樣的舉動,分明就是在告訴大家,墨惜才的死跟他有關。   這是一個公然的威脅和警告。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七章 麒麟與麒麟!   長壽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緊轉移話題,向我們介紹起雙手負後、木木然然立在李鴆身後的那名中年男子:“這一位,乃是小無量寺的室房室先生,想必大家都聽說過他的大名……”   戰東來等立時動容,連小沒用臉上的嘻笑也變得有些僵硬。   看來,只有我不知道這個姓室的傢伙是誰。   在室房身邊,還有一對青年男女。長壽候道:“這兩位,則是鏡湖寒煙大師的得意弟子胡風、胡冰玉兄妹二人,拳法和劍法都早已得寒煙大師之真傳。”   諸葛迅捷冷笑道:“原來是寒煙大師的高徒,卻不知道寒煙大師若是知道兩位爲虎作倀,投靠想要謀權篡位的逆賊,會不會氣得吐血?”   胡冰玉嫣然一笑:“當今朝廷貪腐成風,綱常全無,鎮南王不忍見大昊的千年基業毀於一旦,欲清君側,保乾坤,扶大廈於將傾,有識之士,自當奮力投效。家師現在還在鎮南王府作客,王爺待他於禮,他報王爺以義。又怎會氣得吐血?”   諸葛迅捷臉色一變,怔在那裏。   其他人的神情也好不了多少。   小沒用笑道:“原來鎮南王連奇異榜十大高手中的寒煙大師也拉攏到了自己府上,看來他攻佔昊都,一統大昊的日子,還真是指日可待。”   原來這胡家兄妹的師父,也是奇異榜十大高手之一?   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如果說大昊正處在水深火熱的亂戰之中,那這小小的方寸之地,則無疑是大昊王朝內憂外患的一個縮影。   小沒用眼珠子再轉:“室先生跟胡少俠、胡女俠莫非也是打算進入翠虛洞府?”   室先生仍是木木然然地立在那裏,對小沒用的問題根本就不屑回答。胡冰玉微微一笑:“難道你們進得,我們就進不得?”   小沒用道:“我倒是真希望你們進不得,只不過,這好像不是我說了算,胡姐姐你說是不是?”   胡冰玉嫵媚地道:“你的這聲姐姐倒是叫得真甜。”   小沒用嘻嘻笑道:“那是因爲胡姐姐你長得漂亮,越漂亮的姐姐,我叫得越甜。”   胡冰玉掩着嘴兒,笑個不停。   互相介紹完畢,長壽候讓萬管家將所有人帶往水晶龍宮。   通往水晶龍宮的是一個木甲機關,我們立在木臺上,周圍齒輪和絞鏈不斷轉動,木臺載着我們一直往下落去。落了許久,都還沒有個盡頭。   小沒用喃喃道:“像這樣落下去,莫不是要到海底去?”   萬管家滿臉堆笑:“既然是龍宮,當然是在海底。”   公子渾夕突然問道:“進入水晶龍宮的,難道只有這一條路?”   萬管家點了點頭:“確實只有這一條路。”   小沒用笑道:“那如果這個木甲機關被人毀去,我們豈不是全都會被困死在海里?”   萬管家還沒回答,李鴆卻已森然截道:“有本事的,就算沒有路。他也能找出路來,沒本事的,就算給他十條路,他也出不去。”   戰東來淡淡地道:“那就看看,誰纔是真正的有本事。”   隨着戰東來這句話的結束,木臺轟然一響,到了盡頭。   在我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宮殿,到處散落着精美的珊瑚和玉雕,周圍壁面全都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滿地都是貝殼和珍珠。透過頭上的冰層,可以看到流動的海水和遊竄的魚蝦,還有那充滿神祕的夢幻光澤。   踏出木臺,在我們身後,萬管家依舊笑容滿面:“諸位一直往前走,前方有路下去,走到最底層,就能找到翠虛洞府,一到申時,府門就會打開,到了半夜子時。又會自行關閉,關閉後那裏面會發生些什麼,老朽亦不知道,只知道以往被關在裏面的,還沒有一個能夠出來,所以諸位最好在這五個時辰之內出來……假如出得來的話。到了子時,老朽再來接諸位,諸位就自己保重了。”   木臺緩緩上升,很快就從我們的頭頂消失。   我們開始往前方走去。   麒麟一直守在我的身邊……   張蓮迷路了。   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但她確實迷路了。   原本想找人問清進入水晶龍宮的入口在哪,然而遇到的一些侍女和奴僕,大多數連小瀛洲的底下有水晶龍宮這種事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替她帶路。   知道該怎麼進入水晶龍宮的,原本就只有長壽候和萬管家等少數幾人。   這也是當然的吧?誰也不會把寶庫的位置輕易地透露給別人。   於是張蓮只能在山上到處亂闖,希望能夠自己找到水晶龍宮的入口。   然後,就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和一件幸運的事。   不幸的是,她迷路了。   而幸運的是,雖然迷路了,但她看到了小白。   變成兔子的小白趴在一塊石頭上,隨意地看了向它走來的張蓮一眼,繼續懶洋洋地曬着太陽。   “小白,”張蓮蹲在那兒,撫摸着小白潔白的兔毛,“我迷路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到其他人?”   小白扭過頭去,不理她。   真是一隻愛記仇的小傢伙,不就是那時候不小心說要把它燉來喫,它有必要記恨到現在麼?   正想向這小傢伙陪些好話,旁邊的林子裏卻有人拍着翅膀飛了出來。那人沒有想到這裏有人,嚇了一跳,看清是張蓮後,才捂着胸口定下心來:“張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裏?”   張蓮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容容,心中一喜:“我睡過頭,錯過了進入水晶龍宮的時間,想要追上其他人,又不知道該怎麼走。你呢?你沒有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們已經進入了水晶龍宮,”容容低聲說,“我跟你一樣,也來得太遲了。”   “你能不能帶我過去?”   “就算現在過去也沒有用,”容容抿着嘴兒,搖了搖頭,“通往海底的機關臺已經升了起來,候爺不會再放任何人下去。那個機關臺,只有候爺和萬管家才知道操作的辦法,你現在就算找上他們,他們也不會再讓你下去。”   看着張蓮一副焦急的模樣,容容咬着嘴脣,低下頭來,小聲地問:“你難道就那麼想得到翠虛珠,娶那位禾禾郡主?”   “跟她沒關係。”張蓮哼了一聲,“誰搶到翠虛珠,誰就能娶那位郡主,這種事本來就是莫名其妙。做出這個決定的人,難道就沒有考慮過禾禾郡主自己的意見?萬一她不喜歡那個人怎麼辦?也不知道那個候爺到底是怎麼想的,真是腦袋秀逗了。什麼樣的寶物,能夠比得上女孩子家的終生幸福?”   容容眼睛一亮,看着張蓮……那麼多人裏,只有這個人真正的有替無法爲自己的婚姻作主的禾禾郡主想過。   回想着前天晚上,當所有人都被血骼髏嚇到時,眼前這個少年所擁有的那份完全不把血骼髏放在心上的淡定和從容。回想着昨天傍晚這個少年替自己擋住百步神拳時的英雄氣概……容容的心有如小鹿般亂跳。   只有這個人,才真正算是男人中的男人。   如果奪得翠虛珠的是他……那就好了。   容容低聲問:“公子真的想進入水晶龍宮嗎?進入水晶龍宮的路其實不止一條,我知道有一條路是連萬管家也不知道的,那些路,原本只有候爺才曉得,我其實也是想從那條路悄悄溜下去。”   既然是隻有長壽候才知道的祕密通道,她又怎麼會知道,而且爲什麼不跟其他人一起,反而走那樣的一條祕道?   這些問題張蓮忘了去想,她興奮地說道:“你帶我去。”   說完,又看着趴在石上的小白:“小白,你也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語氣極盡哀求。   容容在心中想道:“張公子不怕血海龍王,卻對這樣一隻可愛的小動物低聲下氣,他……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小白扭過頭去,不理張蓮。   張蓮抓住小白,使勁搖:“你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容容張大嘴,僵化在那。   小白被折磨得沒辦法,從張蓮手中掙脫,身子一搖,變成麒麟模樣。   容容訝道:“麒麟?原來這裏還有一隻麒麟?”   張蓮問:“什麼叫‘還有一隻麒麟’?難道還有另一隻?”   “是啊,”容容說,“我看到雲諾雲公子,帶着另一隻麒麟進入了水晶龍宮,而且……他身邊的那隻好像跟這隻一模一樣。”   張蓮怔了一怔,她旁邊的金色麒麟也聽到了容容的話,雙目驀然射出金光,低聲怒吼……   水晶龍宮……   隨着“叭”的一聲,我一頭栽在地上。   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我。   我尷尬地爬了起來……竟然會被一塊石頭給絆倒,作爲一名有理想有志氣的十佳少年,這真是太沒面子了。   李鴆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其他人亦是眼帶鄙視,就算是普通的習武之人,也沒有自己走着走着摔上一跤的道理。   其他人懶得再看我,只有小沒用在我旁邊嘻嘻笑道:“你不會是想故意摔上一跤,讓別人以爲你本事太差。對你放鬆下來,你好趁機渾水摸魚吧?嘻,我不會上當的。”   我抬頭看……大海。   奇怪,竟然連腳下這塊如此明顯的石頭都沒看到,這算是運氣太差,還是被現在不知道在哪裏的公孫薇薇傳染了?   麒麟在我旁邊,低低地吼了一聲。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八章 倒黴透頂?!   水晶龍宮是傳說中的龍族宮殿。自然大得不可思議,當然,這個世界是否真的曾經出現過龍族,已是沒有辦法考證的事,至少在天玄百變圖所提示的三十六個種族裏,並沒有龍族的存在。   大家都是爲了翠虛洞府裏的寶物而來,互不信任,不知不覺越散越開,在亂立的珊瑚間彼此失去了蹤影。   在其他人都消失後,李鴆卻先找上了我。   他冷冷地站在我面前,胡家兄妹伴在他的左右,室先生則雙手負後立在遠處,對這邊看也不看。此時,我已從小沒用那得知,這位室先生名氣不小,一雙五行手也不知打敗了多少強敵,他雖然沒有名列奇異高手榜,但要知道,上屆高手榜放出來,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這二十年間。自然也有不少強者出現,有人認爲,如果這次奇異谷再次排名,他有很大的機會能夠名列高手榜。   換句話說,這個叫室房的傢伙,至少是個接近於奇異高手榜級別的人物。   難怪諸葛迅捷和敖拜等人聽到他的名號,會那麼不安。   我看着李鴆,問:“不知世子將我攔住,有何貴幹?”   李鴆淡淡地道:“我只是想看一看,能夠被父王如此看重的少年英雄,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而你又有何能耐,竟敢拒絕我鎮南王府的邀請。”   胡風踏前兩步,殺意直撲而來。   看來是我拒絕鎮南王拉攏的事惹他不爽了。   也好,既然想找我麻煩,那就來吧。   我與胡風面對面地站立着,突然,他一個弓步,一拳擊出。   我心中冷笑,這一拳看似強勁,其實內力不足,必定是另有奇招。   從胡風的拳頭中突然爆出數十枚針影。   拳中藏針?雖然知道胡風的這一拳必定另一名堂,但一拳竟然轟出這麼多針來,還是讓我略喫一驚。   不過這樣的奇招,在我看來不過就是小兒科。   再多的針,針與針之間也必定有空隙,有快慢,力道也各是不同。摩羅十八葉中的“一葉凋零”。對付這種亂針齊發的招式一向最有效果。   想用出“一葉調零”穿過亂針,給胡風一個下馬威,就在這時,我體力的真氣突然一滯。   不妙的感覺驟然閃現,我向後急退,又接連兩個空翻,雖然躲過了大部分針影,卻還是有三根針分別刺在我的手臂和肩頭。   這樣也就算了,最後居然還莫名其妙地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李鴆等人一臉錯愕……他們錯愕的原因當然不是我有多厲害,而是因爲我太過沒用。   胡冰玉嬌笑道:“大哥你的‘拳針’比以前又進步了,不過我還以爲他既然是王爺看重的人,至少也能撐個幾招,沒想到竟連大哥你的隨手一招都接不住,這也太沒用了吧?”   李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掉頭就走,顯然對我已不再有任何興趣。胡風朝地上吐了口痰,低聲說了句“垃圾”,跟在李鴆後頭。   胡冰玉笑道:“我大哥的針可是有毒的,你最好是不要再動,就這樣躺着。等世子從翠虛洞府裏出來,到時你要是還沒毒發身亡的話,說不定他心情一好,讓姑奶奶我給你解毒也說不定。”   說完,這死女人竟然也飄走了。   至於那位室先生,則從頭到尾就沒有朝我看過一個。   這些人走後,我站起來,先試着用真氣把體內的三根毒針逼出來,再將真氣和霸氣同時運轉,卻沒有發現自己的修行有什麼問題……但剛纔那下真氣阻滯是怎麼回事?   多次面對過奇異榜級別的高手的我,在胡風出手的那一瞬間就已看出了他的實力,雖然他的實力也算了得,但在我眼中,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正常情況下,我一招應該就能解決掉他。   然而剛纔那一下子,我體內的真氣突然出現中斷,一點勁也使不上來,只能勉強憑着步法躲過胡風的大部分毒針,纔沒有讓自己變成刺蝟。   仍有些懷疑是自己昨晚修行有誤,甚至有可能是在使用“七重樓”的時候,一不小心將所有真氣全都封死了。於是我盤膝坐在地上,運勁調息,小心察探體內的精元和經脈,結果還是沒發現任何問題。   雖然如此,心裏還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這種情況……以前似乎也曾經出現過……   心中驀地一動,看向旁邊的麒麟。   依舊是漂亮的金色毛髮,依舊是龍鱗、鹿角、麋身、馬蹄……   唯一不同的是,從它的眼睛裏閃出來的。是充滿了陰戾和冷漠的……黑色的光芒。   ……   龍宮內到處放置着一些空的箱子,箱子是由萬截寒木製成,可放置上千年而不腐不爛,只可惜裏面的東西早已被長壽候搬走……唉,我怎麼就沒有早點穿越到這個世界,然後找到這水晶龍宮?   那樣的話,一夜暴富的就不是長壽候而是我了。   麒麟依舊跟在我的身後,我當然已經知道它並不是小白,而是那隻黑麒麟,但我應該對它做什麼呢?把它趕走?還是殺了它?符老和芮姥姥似乎都指望我能把它收伏,不過它對我顯然充滿了敵意,又哪有那麼容易讓我當它的主人?   算了,就讓它跟着吧。   雖然讓它跟在身邊,似乎總是會發生一些倒黴的事,但這至少是個彼此瞭解的機會。   當然,在瞭解加深之前,還是要小心點,千萬別被它給害死。   沿着一條冰玉階梯一直往下走,終於來到最底層,地上鋪着發光的海苔,千奇百怪的珊瑚樹上也纏繞着一條條發着光芒的蟲子,這些七彩光線不斷折射,營造出一種只有在夢境中才能見到的美景。   很快。我就找到了翠虛洞府……雖然我不認識刻在石門上的字,但我看到了諸葛迅捷。   我停在他的面前,問:“其他人呢?”   “都進去了,”他緩緩說道,“你到得最慢。”   “你爲什麼沒進去?”   “因爲我在等你。”   等我?我詫異地看着他……等我幹嘛?   單挑?他還想讓我捅他一劍?哦,不,我手中沒劍……不過我不介意用拳頭。   “你不想知道我爲什麼要等你?”   “爲什麼要等我?”   諸葛迅捷低聲道:“我只想向你說聲謝謝。”   “啊?哦……什麼?”我沒聽錯吧?果然不愧是黑麒麟,真是太厲害了,不但僞裝小白僞裝得這麼像,竟然還能夠讓我生出幻聽。   諸葛迅捷向我道謝?錯覺,一定是錯覺。   “看到現在的李鴆。突然想起以前的自己,”諸葛迅捷苦笑道,“在學院裏的我,是不是也像他一樣,每個人都很想刺他幾劍?”   “咳……差不多。”我記得我當時刺了諸葛迅捷一劍後,回到課堂上,結果人人都給我鼓掌。   “那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諸葛迅捷低聲道,“在那之前,我總以爲自己天分過人,什麼東西都可以憑自己的本事獲得。但是你那一劍,卻讓我清醒過來,原來身邊那些虛僞的尊敬和笑容,全都不過是因爲我的家世和背景,如果將這些全都捨棄,那在別人眼中,我也只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垃圾。在那之後,我消沉了很久,甚至想過,如果當時沒有人將我救下來,乾脆就死在你的劍下,是不是更好一些?但是這樣想的時候,卻又覺得很不甘心,如果就那樣死了,那我這一生究竟算是什麼?十年之後,又有多少人會記得我?”   我沉默。   “所以我要謝謝你,”他認真地看着我,“你那一劍讓我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未來又想做個什麼樣的人。”   “咳……不用客氣!”我好像只能這麼說?   難道我還能說沒什麼,你想要的話我再多刺你幾劍?   雖然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但如果因爲把別人刺了一劍就要那個人對我說謝謝的話,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話又說回來,記得當初我刺了趙飛雲一劍,結果他就把分水劍送給我,看來沒事的時候拿劍刺人,也是蠻不錯的……   咳,想遠了。   難怪這次見到諸葛迅捷。感覺他變了很多,看來一個人的人生觀,有的時候真的會受到某些重要事情的影響,尤其是這種險死還生的經驗,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其他人都已經進入了翠虛洞府,現在當然不是繼續閒聊的時候,接受了諸葛迅捷的道謝,我跟他一同進入了石門。   一進入石門,就看到地面上的八卦玉蟬,每一個玉蟬都閃耀着圓柱形的光圈。這些玉蟬的位置不時改變,也不知道代表了什麼。   “這是八門金鎖,”諸葛迅捷告訴我,“所謂八門,即休、生、傷、杜、景、死、驚、開,每一個玉蟬都可以通往不同的空間,時辰不同,這八門的位置也不同,只要找出生門,就能直接穿過八門金鎖,進入下一重難關,如果一不小心走錯,進了死門,那就是有死無生,再也別想出來。其它各門之內,兇險也各有不同,但比起死門,都還有一線生機,而其中的傷、杜、驚雖然不像死門那樣有死無生,卻也是至兇之門,最好不要進去。”   我知道自己對這方面一竅不通,雖然一直想找人學學,但這方面的高人,卻也不是說遇到就能遇到的。我虛心地問道:“不知哪一個是生門?”   “現在剛過未時,天盤流轉,地盤不動,生門剛好處在東南方的巽位上,巽位下方的震位則是死門。”   “多謝。”我往東南方的巽位走去。   “你就不怕我是騙你,故意把你往死門引?”   “我相信你。”我回過頭來,衝他笑了笑。   他的目光很是溫和。   繼續往前走去,就在這時,麒麟突然竄了上來,絆在我的腳下,我一頭栽去……   “小心!”諸葛迅捷想衝上來拉住我,但已經遲了。   我已經栽進了震位的玉蟬,消失不見。   諸葛迅捷怔在那時,額頭冒汗……被自己的幻獸絆倒,掉進了死門,這傢伙……會不會太倒黴了點?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一十九章 被雷劈……   無數的劍。   無數的劍朝我刺來。   儘管拍出萬千掌影。然而這些劍實在太多,沒完沒了,不管我怎麼做,它們也不消失。   唯一慶幸的是,冰蓮勁和摩羅真氣都已修完,再加上紫華流精丹的作用,體內的真氣連綿不絕,我就這樣硬是堅持了一個多時辰。   在這個過程中,我多次試圖召喚小白,卻一點用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受到黑麒麟的影響,還是在附近有什麼禁制,阻止了召喚刻印的使用?   然而這樣下去,終於也不是辦法,真氣再雄厚,我能夠支持一天,難道還能支持一個月,支持一年?八門金鎖裏的死門有死無生,進來後,根本就不用再想出去。   唉,一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應該強行把黑麒麟轟走,然後把小白叫來,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喫錯了藥,竟然會想把黑麒麟先帶在身邊,培養培養感情……突然想到,我之所以會生出這麼傻的念頭,搞不好也還是受到了麒靈的影響。   那隻黑色麒麟的名字,叫做麒靈。   如果說小白可以給人帶來好運,那麒靈,帶給人的就是無窮無盡的噩夢。   黑麒麟已經不見了,一掉進來,它就發出詭異的少女冷笑,化作無數黑線飄走,消失不見。   此時此刻,我立在一個懸空的石柱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圍有無數只利劍刷刷而過,就算用掌風逼退,它們也只是轉了個圈,繼續刺來。   一支利箭劃破我的手臂,在皮膚上帶出血水,差一點就將我的整個左手劃斷。   雖然心中焦急,但我唯一能做到的,好像就只有等死。   如果能夠不死的話……我早晚要剝了麒靈的皮,把它燉來喫。   不知道熬成湯後的麒麟是什麼味道……好吧,我這也就是臨死前的意淫。   就在這時。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我,我錯愕地扭頭看去,竟然看到了張蓮……她騎着金色麒麟從劍雨中飛來。   金色麒麟一聲低吼,雙目射出金光,我立時意識到,它是小白,而不是那隻僞裝成小白的惡毒麒靈。   我大喜過望……八門金鎖裏的死門也許確實是個有死無生的險境,然而對於“逢凶化吉、轉厄爲祥”的小白來說,這世上沒有什麼地方是真正的死地。   小白載着張蓮掠過我的身邊,我一個翻身,坐在張蓮的身後。小白在劍雨間急穿而過,那些利劍緊追不捨,在我們身後形成劍的海洋。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又驚又喜。   “嘿嘿,”張蓮得意地笑着,“你沒看過《火影忍者》麼?英雄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登場,現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   靠,出都還沒出去,就丫頭就先囂張起來了。   張蓮問:“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裏?”   問我啊?我忍不住問:“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怎麼會知道?是小白把我帶過來的。”   果然……   這丫頭哪裏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可以及時趕到這裏救我?她完全就是任由小白載着她亂飛,飛到哪裏是哪裏……虧她一到這裏就說大話。   “小白,”我回頭看向後面的劍雨。“有沒有辦法找到出去的路?”   小白低吼一聲。   張蓮問:“它說什麼?”   “它說這個地方只能進,不能出。”   “這你也聽得懂?你和它真是……等一下,什麼叫只能進不能出?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死定了,傻蛋!”   張蓮急道:“那怎麼辦?”   你又問我啊?你不是在最關鍵時刻登場的英雄麼?   “什麼都不要做,”我告訴她,“全看小白的,如果運氣好,我們就出得去,運氣不好,我們就死在這裏,就是這麼簡單。”   “運氣?”張蓮喃喃道,“這又不是買彩票,難道還指望中大……獎……”   明明是個封閉的空間,突然間,一聲霹靂響起,將空氣劃出焦味,也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炫麗閃電一下子就打在我們身上。   身體麻痹,腦袋震響。   迷迷糊糊間,我想到,按照那些網絡小說裏的情節,被雷劈後,跟着就要……穿越了吧?   ……   “我們穿越了嗎?”張蓮緊張地問。   “沒有,我們還在水晶龍宮,只不過是從裏面到了外面。”   “可爲什麼我什麼都看不到?”   “那是因爲你閉着眼睛!”我沒好氣地說。   張蓮睜開眼睛,這纔看到我們跑到了水晶龍宮的最上層。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這也算是“穿越”吧?只不過是從八門金鎖裏的死門穿到了這裏。當然,穿越是穿越,但跟那種一個閃電就穿到古代或是主神位面的網文情節沒法比。   不過小白還真不是蓋的,那種死地都能把我們送出來?   底下傳來怯怯的聲音:“張公子。雲公子,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我詫異地往下方看去,然後看到了……拍着翅膀飛上來的容容?   “你又怎麼會在這裏?”我詫異地看着她。   “她是跟我一起來的!”張蓮告訴我。   小白載着我們落到地面,容容也跟了下來,我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從島上進入水晶龍宮並不只有那條機關通道。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我如果是長壽候,也不會輕易地把每個通道都透露出來。   張蓮被容容帶到這裏後,就告訴容容翠虛洞府裏很危險,讓容容在這裏等,容容倒也真是聽她的話,真的在這等着。   容容問:“你們不是進了翠虛洞府麼?怎麼好好的又跑到這上面來?”   這個問題倒是有點不太好回答,我正想解釋,就在這時,小白突然發出一聲怒吼。   隨着從它眼中怒射而出的光束,我抬起頭來,然後再次看到了麒靈。   麒靈已經變回了它渾身漆黑的樣子,此時,它仿如王者一般立在龍宮的水晶殿頂之上,殿頂是由萬載寒冰製成,不含一點雜質,頂上是青色的大海。   麒靈立在上面,明明被海水淹沒。看上去卻又是那般的顯眼,就好像青色的大海不過是用來陪襯它的背景,那森然的目光,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張蓮還是第一次看到麒靈,喃喃地問:“那也是……麒麟?”   小白昂首與麒靈對視着,兩隻幻獸的目光在空氣間相撞,無垠的恨意遠比大海還更深邃。   緊接着就是一聲清脆的響聲,本應萬載不化的水晶殿頂突然裂出一條細縫,海水慢慢地滲了下來。   麒靈化作黑線,沒入那青色的大海,消失不見。   看着那滲出海水的裂縫。我心裏叫一聲“糟糕”,這條裂縫雖然細小,但水晶龍宮的上方卻是不知深達多少裏的海洋,這條裂縫很快就會越擴越大,直至海水衝進龍宮。   “張蓮,帶容容從你們來的那條路回去,”我趕緊叫道,“我去找其他人,讓他們馬上離開這裏。”   “我跟你一起去。”張蓮想也不想,“容容,你先離開。”   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去跟她爭吵,我只好讓小白載着我們往下方的通道趕去。   在我們身後,容容將手攏在嘴前朝我們喊道:“張公子,我……我等你!”   “啊?”張蓮沒明白過來,“她幹嘛要等我?”   傻蛋……你也太遲鈍了吧?   小白載着我們進入翠虛洞府,看着面前依舊耀出光柱的八個玉蟬,我說道:“小白,靠你了。”   小白低吼了一聲,頓了一頓,馬上就載着我們朝其中一個玉蟬躍了進去。   諸葛迅捷說過,八門金鎖,一個是可以直接通過的生門,一個是有死無生的死門,其它六門從吉到兇,各有不同。小白帶我們進入的不是生門,因爲我們顯然沒有直接通過八門金鎖陣,雖然這樣,它趨吉避凶的能力應該還是起到了作用,我們並沒有進入死門,不但不是死門,應該也不是傷、驚、杜這種難以應付的凶門,而是一個相對來說沒有太多危險的吉門。   很快,我們就找到了出口,闖過了八門金鎖。   通過八門金鎖後,是一個不斷噴出火水的狹窄通道,火是能夠熔金爍鐵的業火,水是連精鋼也能夠腐蝕掉的陰水。   業火和陰水雖然可怕。從壁面噴出來的時機也根本無從掌握,但對於能夠感應到不祥之兆的麒麟來說,在陰水和業火噴出之前,它往往便已提前做出反應。   連八門金鎖中的死門它都能帶着我們逃出來,這樣的險境,又如何難得住它?   闖過狹窄通道後,是一個不斷向下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我看到了諸葛迅捷。   跳下麒麟,我朝他急切說道:“諸葛兄,趕緊離開這裏,水晶龍宮隨時都會崩……”   諸葛迅捷突然抽劍,一劍向我刺來。   在他手中握着的是名劍排行榜上排名第五的“擊杵”,擊杵劃出寒光,鋒利異常。   我快速閃開,心中訝異……他剛纔還要跟我化敵爲友,爲什麼現在突然說也不說,就朝我刺來?   諸葛迅捷劍勢極快,剎那之間便劃出了四五十招,劍招與劍招之間毫無停頓,一眼看去,滿眼盡是劍的殘影。   然而,真正吸引我注意的,卻是劍影背後,那雙通紅的眼睛。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章 古羲祕術   正常人的眼睛絕不可能紅成這樣。唯一的解釋就是……諸葛迅捷中了某種術法。   張蓮見我只躲閃不反擊,以爲我無法突破諸葛迅捷的劍勢,纖腰一扭,從麒麟背上一個空翻,翻到諸葛迅捷身後,回身一拳就朝諸葛迅捷後心擊去。   “不要殺他!”我瞬地前衝,以子午蓮花步搶到諸葛迅捷身後,閃電般接住張蓮的霸氣。張蓮的霸氣威力極大,連我也難以硬接下來,兩人的霸氣一個對撞,諸葛迅捷卻趁機回身,在我背上給了一劍。   張蓮失聲叫道:“你瘋了?”   沒空理她,我一個轉身,破入諸葛迅捷的劍影,一掌打在他的腦後,將他打暈在地。   張蓮只知道我跟諸葛迅捷原本就有過節,見我居然爲了救敵人受傷,氣急敗壞地叫道:“你發神經啊?是他要殺你,你還這樣救他?”   我沒有向她解釋……有些東西,原本也就是無法解釋,確實。就算諸葛迅捷不再記恨我在白鹿學院刺他的那一劍,我也沒有救他的義務,然而男人之間的義氣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既然他已經把我當作朋友,那我就絕不能看着他死。   我看着張蓮:“我進去找其他人,你在這裏守着他。”   “我不。”   “你就不能偶爾聽我一次話?”我實在是不想發火……真的不想發火……一點都不想發火……   “給我留在這裏。”我火冒三丈。   “我不,”她也同樣火冒三丈,“在山上,你要把我留下來,進了龍宮,你要把我留在外頭,現在到了這裏,你還是要把我留下來。你說我不聽你的話,那你又有沒有替我想一想?”   我衝她吼道:“我怎麼就沒替你着想了?我就是爲你着想才……”   “那你就再多想一想,”她反吼回來,“我也很擔心你。”   呃……   突然發現不知道該怎麼再反駁她。   張蓮扭過頭去,嘀咕道:“你每次都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人家有危險的時候,你就不顧一切地衝過來,甚至爲了找我找到闢虐去。可是你自己有危險的時候,就要別人在外頭看着,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別人也會擔心你,也會想要幫上你的忙?”   我頭痛地揉着自己的太陽穴……這樣子不對麼?   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問題,所以不是自己做得不對,而是這丫頭不正常,她就不能像那些可愛少女一樣。柔柔弱弱,小鳥依人,滿足一下男人的保護欲?   算了,她要是那個樣子,那就不是張蓮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諸葛迅捷:“但總不能把他扔在這裏吧?”   “扔在這裏又怎麼樣?”張蓮哼了一聲,“他剛纔還拿劍砍你來着。”   我苦笑了一下……這裏似乎沒什麼危險的樣子,不如就先讓諸葛迅捷繼續躺着,等我們回來再把他帶走。   無奈之下,我只能帶着張蓮往前衝。   ……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炸響,驚天動地,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許是麒靈又在搞鬼,也許是李鴆和戰東來等人正在爲了翠虛珠和華陽七寶打破頭。   不一會就來到一個石室,石室裏滿地都是短矢和鐵刺,毫無疑問這裏原本有着可怕的陷阱,不過現在早已經被在我們前面進入此間的那些人破去。   陷阱雖然被破去,從那無數箭孔裏卻又鑽出不知多少的蛇來,這些蛇蜿蜒而行,密密麻麻,更讓人不解的,就是它們的眼睛全都是血色的殷紅。一下子看到這麼多的蛇,連我都頭皮發麻。更不用說張蓮,怕蛇是女人的天性,這一點就算是張蓮也不例外。   小白怒吼一聲,蛇羣驚走。   我和張蓮繼續往前衝。   由於前邊已經有人觸發了暗處的陷阱,再加上麒麟感知危險的異能,我們有驚無險地又闖過了幾個關卡。緊接着,在一個到處都是石像的通道里,我們看到了公子渾夕和敖拜。   這些石像原本是用來阻止外人侵入的機關,然而它們現在卻或倒或殘,地面和石壁間還有很多被人轟開的洞口,從裏面可以看到被利器斬斷的鐵鏈。可想而知,這裏原本是個類似於銅人陣的地方,現在卻已被人完全破壞。   公子渾夕和敖拜,就在這殘破的石像間撕打着。   他們鮮血淋漓,狠惡異常,一點也不像是出身名門的青年高手,倒像是街頭爲了骨頭拼死想搏的野狗。敖拜咬在公子渾夕身上,公子渾夕的左耳已被咬掉,臉部與頸部鮮血直流,身上也是一道道被敖拜用手硬生生抓出的血痕。   然而公子渾夕卻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一拳又一拳地轟在敖拜腹部,敖拜的肚子已被轟出血洞,腸子亂灑。   他們的眼睛都是血色的紅。   我想阻止他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況且就算阻止了他們的撕殺,又能怎樣?他們分明已是精力耗盡,傷痕累累,除非是有像公孫薇薇這種精通玄檀紫氣的人在這,否則他們已不可能活得下去。   張蓮顫聲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   就在驚疑之間。身後傳來少女的尖叫。   我和張蓮愕然回頭,然後就看到了一隻長有十頸九頭的漆黑怪鳥,怪鳥的身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車箱,車箱的一面是輪子,另一面卻是張猙獰醜陋的人臉。   九顆怪頭仿若鷹首,多出來的那個脖子不斷地滴着血,淌下一路血雨。   發出尖叫的少女是容容。   她正被關在九頭怪鳥車箱般的身體裏。   “容容!”張蓮驚叫一聲,騰身而起,一拳轟向九頭怪鳥。   “小心。”我卻也縱身而起,抱住張蓮的腰,足尖點着一塊石像。   九頭怪鳥一聲尖嘯,從口中吐出九條黑色的長影,這些長影宛若人形,張牙舞爪地朝我們撲來,幸好我提前做出反應,抱着張蓮迅速閃開,避開了九頭怪鳥前行的方向。   小白一聲低吼,守在我們身邊。   九頭怪鳥呼嘯而過,從它口中飛出的黑影有兩隻分別從公子渾夕和敖拜身上穿過,他們立時倒在地上,氣絕而亡。   張蓮的臉色變得慘白……如果剛纔被這些黑影抓住,那死在地上的就不只是公子渾夕和敖拜,還會多她一個。   雖然險死還生。雖然驚魂未定,然而容容的遇險卻又馬上讓她憤怒起來:“剛纔那隻怪鳥是什麼東西,怎麼長成那個樣子?”   我還沒有回答,在我們身後的角落裏,有人低低地說道:“鬼車……同時排在奇異幻獸榜和十大凶獸榜上的幻獸鬼車!”   這聲音來得莫名其妙,連我都被嚇了一跳。我和張蓮趕緊轉身,卻又什麼人都沒有看到。雖然這樣,但我已聽出了說話的人是誰:“戰兄?”   戰東來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是我。”   只聽鏘的一聲輕響,聽上去像是棋子碎裂的聲音,然後戰東來就現出身形。   這位鴛鴦蝴蝶派傳人半跪在地,胸膛上有一個驚人的血洞。嘴血亦是溢着血絲。在他周圍,放置着數枚棋子,其中一粒棋子分作了兩半。我猜想,他剛纔就是用這些棋子布成某種陣法,才讓我們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看到這位一向喜歡裝酷的青年俊傑不再像他每次出現時那般又酷又帥,還真是讓人倍感欣慰……咳,讓人倍增同情。   “戰兄,你怎麼樣?”我蹲在他的身邊,將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替他診斷傷勢的同時,也輸了一些真氣過去。   “死不了。”他苦笑道,“被室房的五行手打了一拳,幸好退得快,又用棋子佈陣,沒有被他們找到。室房的五行手確實了得,我明明覺得自己避開了,卻還是被他打中。”   “渾夕和敖拜他們又是怎麼回事?小沒用和龍嬌嬌又在哪裏?”   “渾夕和敖拜都是中了李鴆的邪術,龍嬌嬌跟他們是一夥的,沒用不知道是躲了起來還是已經遇害。”戰東來無奈地道,“想不到那李鴆竟然練成了傳說中古羲祕術裏的血影大法,又帶着幻獸榜上的幻獸鬼車,我們幾人卻是人心不齊,互相防備,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龍嬌嬌跟李鴆是一夥的?我在心中想到。   難道墨惜才就是死在龍嬌嬌的暗算之下?   李鴆又爲什麼要讓鬼車把容容抓進去?   在我思考的時候,張蓮卻在旁邊怔住:“古羲祕術?李鴆練的是古羲祕術?他怎麼會這個?”   我愕然看向張蓮:“古羲祕術是什麼?”   “古羲祕術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巫術,後來又分出了許多派別,”她看了我一眼,“飛巫六靈,就是古羲祕術裏的精華。”   是麼?   張蓮抬起頭來,喃喃道:“古羲祕術裏的血影大法,我以前也聽姥姥說過,它其實是血巫中的一種,會使用巫術的人原本就不多,修煉血巫的就更少了,因爲這種巫術是以鮮血作爲發動巫術的條件,不但傷天害理,也會殘害到自己。令自身壽命大減,李鴆既然是鎮南王世子,富貴得很,又怎麼肯去煉這種損人害己的惡術?”   戰東來低聲說:“李鴆修的並不只是血影大法,還有采花祕術,血影大法是以自殘爲代價換取靈力的邪術,但他卻又通過採陰補陽,奪取那些無辜少女的真陰以彌補他修煉血影大法時損失掉的精血。難怪他的實力會增長得這麼快,他犧牲掉的不是他自己的壽命,而是那些女孩子的生命。”   麒麟低吼一聲,張蓮更是雙拳緊握,恨不得現在就找到李鴆,把他揍成稀爛。   “殿頂在漏水,水晶龍宮隨時都會崩陷,”我告訴戰東來,“戰兄是否還能動?在最上層另有一條路可以通到小瀛洲,戰兄最好馬上離開。”   “我知道。”戰東來艱難地站了起來。   “諸葛迅捷也在外面,”我低聲說,“還請戰兄將他也帶出去,不過最好暫時不要讓他醒來,他跟敖拜和渾夕一樣,也中了李鴆的邪術。”   “我知道,”戰東來問,“你們不離開?”   “我還要找到小沒用,帶出容容。”   “小心。”戰東來低低地說了一句。   戰東來走後,我轉頭看向張蓮,她瞪着我:“你要還敢讓我離開,我就先揍扁你。”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你也不會離開。   “我只是想問你,那時我明明封住了你身上的穴道,你爲什麼還能醒來?”   “你以爲我在姥姥身邊的那些日子是白待的啊?”她沒好氣的說,“我就知道你會那樣做,一早就將真氣全都轉化成靈力,再給自己下了防禦性巫術,我只是在裝睡而已。”   看來這丫頭確實也成熟了很多。   有希望名列下屆高手榜的室房,修煉血影大法的李鴆,據說已得上屆奇異榜高手寒煙大師精髓的胡家兄妹,與李鴆勾結在一起的龍嬌嬌……要想救出小沒用和容容,只靠我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   我看着張蓮:“我們一起去,不過……”   她哼了一聲:“我知道了。”   “喂,我還沒說完……你知道什麼了?”   她咬着嘴脣:“我會小心的……這樣可以了吧?”   咳……突然覺得,這丫頭還真是瞭解我!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紅蛇控心   最先攔住我們的。居然會是室房。   這是一個下方盡是尖刺的大殿,一根根石柱立在殿中。   室房站在一根石柱上,很不屑地斜視着我們,在他的眼中,我們只不過是些不小心飛到他面前的蒼蠅,他甚至都懶得用正眼看我們。   很傲的一個人。   又或許,這纔是高手應有的氣度?   心裏湧起一股子熱血,讓我很想跟這樣的高手打一架。我跳到另一根石柱上,朝張蓮低聲說道:“我留在這裏對付他,你和小白闖進去救……不,你們在這裏等我……”   還是有點不放心。   “把李鴆交給我,”張蓮毅然道,“我有辦法對付他。”   我轉頭看向張蓮,見她的神情透着無限自信,不像是在吹牛的樣子。   “我去對付李鴆,”張蓮沉聲說,“我知道該怎麼對付血影大法,萬一去得太遲,誰知道他會對容容做什麼?”   心裏像是感應到什麼,往身後悄悄地看了看,想了一想。我低聲說道:“要小心。”   “我不會有事的!”張蓮騎着麒麟繞過室房,室房冷哼一聲,想要將她截住,我搶先一步,縱身躍起的同時一聲暴喝,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時打出十幾道拳風。   小白趁機載着張蓮一竄而過。   室房將手一翻,明明沒有見他做出多餘的動作,卻自有一股炎炎熱氣破去我的拳風,朝我逼面而來,我大喫一驚,凌空一個後騰,想要退回石柱,室房卻已一個閃身,電光般從我身邊竄過。   好快……   我趕緊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鬼風,帶動我的身體翻向一旁。雖然險險躲開了室房的反手一切,身體卻也失去了平衡。   極是狼狽地用手拍在一根石柱上,避免身子掉在下方的尖刺上,被穿個通透,我騰到高處。只是還沒等我緩過氣來,身後疾風響起。   這傢伙的速度太快了。   我點在一根根石柱上,沒命地繞圈,身後疾風卻沒有任何間斷。硬着頭皮,我腳尖點着一根石柱回手一拳,隨着一聲悶響,拳掌相交,我胸悶地噴出一口鮮血……雖然喫了點虧。卻還是截住了室房在我身後的追襲。   室房落在石柱上,看上去頗有些詫異。   而我則撞上了石壁,又藉着身體與石壁對撞後的反彈力落在另一根石柱上,不斷喘着氣。   “以你的年紀,能有這樣的身手,也算不錯了。”室房冷冷地看着我,“剛纔確實小看了你。”   站直身子,拭去嘴角的血跡,我緩緩地道:“以你的本事,竟然也有人說你擁有奇異榜高手的實力,剛纔真是高估了你。”   早知道他只有這種程度,剛纔應該叫張蓮多等一下,解決這個傢伙,並不需要多久。   室房怒道:“找死!”   騰身而來,拍出挾着熱氣的掌風。   我將冰蓮勁貫在掌上,拍出萬千掌影,一步不退地跟他搶攻。   雖然接住了室房的掌風,他卻凌空踢出詭異的一腳,踢在我的脅下。我拋飛而去,點着石壁往側面一個空翻,才勉勉強強找到落足點。沒有掉下去。   半蹲在石柱上,我笑了笑。   室房冷冷地問:“你笑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前到底跟哪個奇異榜上的高手交過手?”我問,“劍煞?南宮醜?優曇?木藏子?”   室房不屑地道:“南宮醜和木藏子,豈非都被人殺了?南宮醜竟然會跟陽春四老同歸於盡,真是可笑,木藏子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聽說是死在一個不知名的後輩手中,這樣的人,居然也能進入高手榜?至於劍煞和優曇,排名還在南宮醜和木藏子之下,還能有什麼能耐?”   “說到底,你根本就沒有跟他們交過手,只不過是被別人捧個幾句,就真以爲自己有跟這些人並列的本事?”我真的很想笑,“我只想告訴你,你的本事跟這些人比起來……實在是差得太遠。”   室房目中閃過冷光:“如果你是想要激怒我,那我只能說你是在給你自己找死。”   “我沒想激怒你,”我聳了聳肩,“我只是在說出事實而已。”   室房面現怒容,急掠而來,一掌化作五掌……五行手!   這五掌各有不同,一掌鋒利如刀,一掌炎熱如火,一掌渾厚如土,一掌輕飄如木,一掌冰冷如水。   五行之間,彼此相生,剎那間就全都拍在我的身上。   ……   張蓮騎着麒麟衝過室房守護的大殿。又闖了二三百米,來到一個迷宮。   迷宮雖然複雜,麒麟卻憑着容容留下的氣味,輕易地找到了出口。只是剛要從出口出去時,九條長長的黑影直撲而來。   九條黑影的盡頭,是不斷淌着血水的兇獸鬼車。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容容的尖叫聲。   麒麟躲過從鬼車身上竄出的九條黑影,間不容髮地從鬼車與通道之間的縫隙間穿過。鬼車一個掉頭,九條黑影緊追而來。   鬼車之所以被列入十大凶獸,就是因爲它擁有勾魂奪魄的可怕異能。   它能夠將他人的魂魄禁錮在它那車箱般的身體裏。   九條黑影雖然沒有抓住張蓮,卻散出森森寒氣,令張蓮心神一搖,差點從麒麟背上掉下來。   麒麟猛一轉身,一聲怒吼,從它的目光中射出兩道光束,凡光束照到的地方,連從鬼車身上飛出的這九條可怖黑影也不敢接近。   張蓮知道鬼車不容易對付,又心懸容容安危,說道:“小白,它就交給你了,我去救人。”   麒麒再吼一聲。   張蓮向後一翻,落在地上,轉身就跑。   鬼車想要追她。麒麒卻從口中噴出火焰,將它逼住。   奇異幻獸榜上的兩隻著名幻獸,就在這裏對恃起來。   同一時間,容容躺在紫虛洞府盡頭密室的石牀上,全身發軟,連動都無法動一下。在她身邊,李鴆發出森然淫笑,讓她從內心深處感到害怕。   “禾禾,你放心,”龍嬌嬌半伏在容容身邊,妖媚地道。“世子可是很溫柔的,試過幾次,你就會徹徹底底離不開他的。”   “嬌嬌,你、你怎麼能……”容容又羞又氣,竟是說不出話來。   李鴆更將手寒進她的衣襟內,上下游走,他的手中彷彿帶着某種奇怪的魔力,儘管少女心中羞澀,卻還是忍不住羽翅輕顫、喘氣連連。   龍嬌嬌將手伸入容容的褲內,嬌笑道:“禾禾,世子還沒開始呢,你就已經溼成這樣子,原來你也是個壞女孩喲。”   “你、你胡說……”容容氣得想要哭出來。   李鴆猛力撕開容容的衣衫,令她嬌軀半露,容容無法抵抗,哭得梨花帶露。李鴆冷笑道:“要怪就怪你那不知好歹的爹,如果不是要讓小瀛洲成爲我父王屯兵的海外基地,老子根本就看不上你,你們父女倆卻還不知好歹,弄出這麼多名堂,這樣也就罷了,我把這翠虛洞府搜遍了,也沒有找到翠虛珠,你們竟然敢耍我?”   容容顫聲道:“翠虛珠就、就是在這裏面,是你們自己沒找到……啊!”   李鴆在她胸口狠狠地抓了一下,痛得她慘叫一聲。   龍嬌嬌道:“管她有沒有翠虛珠,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她們父女還能弄出什麼名堂?”   容容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位閨中密友,竟會跟外人勾結起來害她,一時花容慘淡。龍嬌嬌取出一粒丹藥,笑道:“禾禾,不要說我沒有照顧你,第一次可是很痛的,只要服了這粒以東海蚌母唾液製成的媚藥,你很快就會欲仙欲死,巴不得有男人來幹你,只要讓世子高興。世子以後就會好好疼你……”   容容突然吐了一口痰,吐在龍嬌嬌臉上。龍嬌嬌大怒:“死丫頭,不知好歹……”   正要把媚藥塞到容容嘴裏,就在這時,外面卻傳來連續不斷的聲響,緊接着就是一聲悶哼和一聲痛喊,分別來自守在外頭的胡風和胡冰玉兄妹二人。   李鴆和龍嬌嬌沒有想到竟然有人突破了室房和鬼車,又一下子就解決掉胡家兄妹,訝異地對望一眼。龍嬌嬌道:“難道是雲諾?”   李鴆冷笑道:“那傢伙連胡風一招都擋不住,怎可能是他?”   話音未了,一個少年已掠了進來,狠狠地瞪着李鴆和龍嬌嬌。容容看到來人,又驚又喜:“張公子……”   龍嬌嬌笑道:“原來是你?”   李鴆冷冷地問:“他是誰?”   龍嬌嬌回答:“只知道他叫張連,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歷,昨天曾擋住過敖拜的百步神拳,看來本事比那個叫雲諾的沒用傢伙好得多。”   李鴆冷笑道:“也不過是來送死罷了。”   紅光一閃,一條血蛇從他身上竄出,剎那間便咬在張蓮的肩頭……   張蓮有如被雷霆擊中般顫了一顫,雙手下垂,一動不動,神情變得癡癡呆呆,眼睛蒙上了一片血色的紅。   李鴆冷笑道:“還真以爲他有多大本事,原來也就是這樣。”   龍嬌嬌嬌笑道:“他就算再厲害,又哪裏比得上世子的血影大法?渾夕和敖拜兩個人一起上,還不是被世子輕鬆打發了?”   容容顫聲叫道:“張公子……張公子……”   龍嬌嬌道:“這丫頭好像喜歡他。”   李鴆淫笑道:“放心,很快她就會愛我愛得欲仙欲死。”   看了張蓮一眼:“站在那幹麼?到外面替我守門去,不許任何人進來。”   張蓮木木地轉身,往外走去。   李鴆不再理會這個少年,轉過身來背對着張蓮,一把扯下容容短裙下的小襖褲。凡是被他的血蛇咬中的人,沒有一個能夠逃出他控心術的影響,就算讓那個人去扮狗喫屎,那個人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容容裙下一片清涼,想要掙扎,卻完全無法動彈,雖然不甘心就此失身在這惡賊手中,但除了流淚,已是毫無辦法。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原本應該走向外頭的張蓮一個轉身,腳踏精妙步法,一拳轟向李鴆。   龍嬌嬌失聲叫道:“小心。”   李鴆亦是警覺,一邊往前衝一邊回身,然而張蓮的速度實在太快,他竟是來不及躲避。眸中閃過陰狠的光芒,他驀地抓住龍嬌嬌,把她硬拉到自己身邊。   “世子……”龍嬌嬌驚叫,但已遲了。   張蓮一拳轟在龍嬌嬌的胸口。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張蓮的絕招?   噴出一口鮮血,連退了兩根石柱。我使勁地喘着氣。   “這就是你的本事麼?”我看着室房,語氣中充滿了失望,“這樣的本事,還敢笑天囚木藏和火神南宮死得不明不白,還敢說千變優曇和不死劍煞沒能力?我可以告訴你,你要真遇上他們,他們幾招之內就可以殺了你。”   “嘴硬!”室房再次掠來。   我卻也倒迎而上,拍出五道掌影。   一掌鋒利如刀,一掌炎熱如火,一掌渾厚如土,一掌輕飄如木,一掌冰冷如水。   五行掌對五行掌。   隨着五聲悶響,我們兩人同時退回原處,室房立在那裏,滿臉不信與震驚。   “你知道木藏子或南宮醜他們最多用幾招就能殺死你嗎?”我冷冷地道,“最多四招……就你這樣華而不實的招式,攻個三招,他們馬上就能看穿你的虛實。除非你能在這三招裏殺死他們,不然第四招你就是等死。你能在三招之內,殺死木藏子,殺死劍煞。殺死南宮醜或優曇婆婆麼?你……連我都殺不死。”   室房依舊滿臉怒容……但我卻知道他的內心已開始動搖。   因爲他的五行掌,我只看了一遍,就學了過來。   他無法明白我是怎麼做到的。   “我看過木藏子的‘天囚冥神’,看過南宮醜的‘鳳凰天翔’,”我淡淡地說,“即使隔了這麼長時間,我仍然爲他們那深不可測的武學感到震驚。我更親眼看過劍煞的劍法,即使將當時的畫面在腦海中過了無數遍,卻也還是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做到那種程度。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知道,自己跟他們比起來,實在是差得太遠……然而你的五行掌,樣子好看,卻根本就沒什麼用,比你弱的人,會被它那華麗的外表騙倒,以爲它真的是什麼曠世絕學,但其實……它就是個狗屁!”   他當然不相信我真的見識過木藏子和南宮醜的絕學,也不相信我跟劍煞交過手。   雖然這樣,我卻還是看得出……他已經失去了自信。   五行掌雖然過於花招,遠不如“天囚冥神”和“鳳凰天翔”,卻也不是什麼狗屁。   我之所以這樣說,就是要打擊他的自信。   他太傲了,明明沒有見過擁有奇異榜實力的高手的武學,卻在別人的吹捧和他自己的盲目自信下坐井觀天。而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賴以成名的掌法竟然如此輕易的被人看破時,心中的傲氣一下子被擊個粉碎。心靈將不可避免地出現空隙。   “滿嘴大話。”室房挾着怒氣騰身而來。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縱身前去,毫不猶豫地以五行手回應他。   一陣對轟之後,兩人驟然分開,各立一處石柱。   搖搖晃晃地站着,我看向室房,一臉鄙夷:“這就是你的能耐麼,竟然被人用你自己的掌法打敗?”   室房長嘆一聲,再也無法站穩,墜了下去,被下方的尖刺刺穿身體。   雖然贏了……不過呢……   我彎下腰,連咳了幾聲,咳出殷紅的血。   身子一晃,我也倒了下去……   被尖刺刺穿身體前,我聽到了嘿嘿的笑聲,有人從我的頭頂掠過……   龍嬌嬌的身體撞在石壁下,撲到在地上時,已是氣絕身亡。   李鴆趁機閃開,臉色一變,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被他的血蛇咬中的張蓮不但沒有受到血影大法的影響,偷襲時更是速度極快。拳勁驚人。   張蓮也沒有想到,龍嬌嬌跟李鴆明明就是一夥的,李鴆卻毫不猶豫地將龍嬌嬌犧牲掉。雖然對龍嬌嬌這種人她沒有半分同情,但李鴆的狠毒還是讓她感到憤怒。   “你不怕血巫?”李鴆退到角落,狠狠地瞪着張蓮。   張蓮原本就是作少年打扮,又不像人類中的女生一樣擁有翅膀,李鴆自然不會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其實是女扮男裝,他只是心中奇怪,心想這個少年看上去年紀比自己小得多,身材也很單薄瘦弱,卻沒想到他的拳勁竟然如此強勁,剛纔那一拳若是擊在自己身上,自己現在已經死了。   張蓮擋在容容面前,朝李鴆冷冷笑道:“血影大法很了不起麼?在古羲祕術裏,血影大法不過是最下層的巫術罷了。”   李鴆淡淡地道:“是麼?”   伸出雙手,一紫一青兩條長長的飛蛇從他的手心竄出,朝張蓮飛去。   血影大法在古羲祕術裏確實不算是上乘巫術,但張蓮對巫術知得多,會得少。看到敖拜和公子渾夕的樣子時,她還沒有想到他們是中了血影大法,直到被戰東來提醒後,才反應過來,於是在闖進來前,先用芮姥姥教過的防禦控心術的巫術加持在自己身上,然後故意讓李鴆的紅蛇咬中,裝作神智迷失,再趁機偷襲。   李鴆雖然中計,她卻也沒能夠一舉將李鴆殺死。   雖然這樣,卻也還是除去了龍嬌嬌。算是少了一個敵人,心裏也頗爲得意,覺得那死雲諾根本就不用替自己擔心,自己其實聰明得緊。   雖然這樣,當那紫與青兩條巫蛇飛來的時候,她也還是不敢大意,拍出掌風,想要將這兩條巫蛇逼退。然而她的掌風每次擊中巫蛇,巫蛇馬上就會一分爲二,變成同等大小的兩條,然後又繼續分裂。   不一會兒,到處都是蛇影。   這些蛇紫青交錯,到處亂鑽,尾部卻又都是沒入李鴆手中。   李鴆的臉色極是猙獰。   一條青蛇咬在張蓮手臂上,咬出一個血淋淋的傷口。   容容見張蓮受傷,嚇得花容失色。   張蓮以前聽芮姥姥解說過血影大法,知道被紅蛇咬中會神智迷失,被紫蛇咬中會身中巨毒,被青蛇咬中卻是沒有什麼事,倒沒有那般懼怕。只是這樣下去,顯然也不是辦法,於是回身抱起容容就往門外搶去。   “還想逃?”李鴆冷笑一聲,竟將整個人變成一條巨蛇。剎那間竟也穿了出去。   外面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大殿,被張蓮打暈的胡家兄妹都還倒在地上。張蓮從他們頭頂跳過,回過頭時,見李鴆所化的巨蛇身上不斷淌着血水,血水落在地上,騰起帶着腥臭的陣陣黑煙。   巨蛇從胡家兄妹身上爬過時,胡家兄妹立時被血水腐蝕得屍骨無存。   巨蛇縱到室頂上,蛇尾一拍,一下就落在張蓮前方,回身一咬。   張蓮抱着容容往後急跳。   容容顫聲道:“張公子,你、你自己逃走。不要管……”   “閉嘴!”張蓮雙腿落地,看也不看容容,只是死死地盯着巨蛇。   看着張蓮那凝重卻充滿戰鬥慾望的臉,容容臉兒一紅,心想:“張公子好帥氣……”   張蓮自然不會扔下容容自己逃走,然而抱着容容,她又無法進行戰鬥。如果先將容容放下,萬一容容被李鴆所化巨蛇身上的血水灑中,那就糟了。   更何況她還知道,化作帶血巨蛇,其實還不是血影大法的最終形態。   巨蛇緩緩逼近,從它身上,更是飛出數不勝數的青與紫二色巫蛇,俱是口吐蛇信,看得張蓮頭皮發麻。   張蓮低聲問:“容容,你沒辦法動麼?”   容容怯怯地說:“不知道這惡賊做了什麼,我的身子軟軟的。”   這時她又想到自己不只是全身發軟,連襖褲都被李鴆脫了,現在是光着屁股被張公子抱在懷中,一時羞得全身發臊。   張蓮咬了咬牙,忖道:“看來只有使用新想出來的絕招了……希望這次不會失敗。”   將容容一拋,再將其背在背上,騰出左手扶在容容臀上。容容全身發軟,連摟都沒辦法摟緊,整個胸口緊貼着這位張公子的背,又發現張公子是用手託着自己的羞人之處,更是羞得心如小鹿般亂跳。   張蓮一手託着容容香臀,一手橫舉,冷冷地看着李鴆。   四分靈力,六分霸氣……   李鴆所化巨蛇一聲怒嘶,從他身上飛出的無數毒蛇撲向張蓮。   張蓮一拳轟出。   李鴆冷笑一聲,閃向一旁……拳勁再厲害,終究是直來直去,避開就可以了。   然後他就發現有些不對勁。   張蓮擊出的拳勁有若一條無形的蛇,在空氣間上竄下跳,劃出一道道華麗的軌跡,立時間。那些紫蛇青蛇盡皆斷去,掉在地上蠕動掙扎。   緊接着,拳勁具現成蟒,挾着銀階霸氣沖天而起,再直折而下。   這是什麼?李鴆無法理解看着這條拳勁變成的大蟒,怎麼也看不穿它的虛實。說它是巫靈,它卻又勁力十足,而且分明沒有聽到那個少年念出任何巫咒。說它是拳風,拳風又哪裏會拐來拐去,且跟活的一樣,自己尋找敵人?   無奈之下,李鴆只好現出人形,快速閃開。   拳勁具現而成的大蟒擊在大理石鋪成的地板上,只聽轟然一聲巨響,整個大殿都在搖晃。   緊接着就是地板塌陷,隨着容容的一聲尖叫,三個人一同往下掉去。   “糟了,”張蓮心生後悔,“原來我的絕招威力竟然這麼大,連地都給我打出個大窟窿?”   然後她才發現,不是她的絕招威力太大,而是地板底下本來就有一個隱藏的祕室。   這是一個以白玉爲磚的密室,壁面上掛着七樣東西,有劍有琴,有圈有綾……   在密室的中央,有一個透明的水晶柱,柱內放置着一個閃閃發光的半透明綠色珠子。   容容失聲叫道:“翠虛珠?!”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碧靈vs血獸   不管是張蓮還是李鴆。都沒有想到會如此意外的找到可以令人青春永駐的翠虛珠。   而掛在玉壁上的,毫無疑問是華陽七寶,其中一件,正是十大名劍中排名第一的七星劍。   華陽七寶分別是七星劍、玄絳綾、天蟬衣、金剛圈、金枝玉葉符、乾坤子母刀、冰晶玉夢琴。   華陽七寶雖然也是江湖上人人夢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又或是護身之物,但比起翠虛珠,卻還差得太多。翠虛珠能夠令人不死不老,這簡直就可算是隻有在神話故事中才會出現的寶貝……雖然到目前爲止,擁有翠虛珠的人都死得很快。   李鴆身子一竄,擊向中央的水晶柱。   張蓮一拳擊去,拳勁再次化作蟒蛇,奇詭地咬向李鴆。   對張蓮來說,翠虛珠是不是真的能夠讓人青春永駐,她一點也不關心,她只是不想讓這樣的人渣得逞。如果讓李鴆就這樣帶走翠虛珠,長壽候也只能守諾,將他的女兒嫁給李鴆。   張蓮自己是個女生,絕不願看到有其他少女被這樣的姦淫之徒殘害。   李鴆搶奪翠虛珠受阻,勃然大怒,退到角落。   他身子一漲,皮膚破碎,長出根根紅色骨刺。整個人也變得怪異莫名。   張蓮心道“終於來了”,趕緊將容容放到身後地上,扯下玉壁上的天蟬衣蓋在她的羞人之處。   快速轉身,她看到李鴆變成了一個兇惡可怕的紅色怪獸,雙目大得驚人,背上骨刺根根,血水不斷淌落,將地面蝕得坑坑窪窪。   血影大法的最終形態……血獸!   血獸一聲怒吼,玉壁紛紛碎裂,那通紅的雙目散出森色死氣,心智不夠的即使是與它的目光對上一眼,也會昏倒在地。   張蓮雙手一伸一拍,快速念着巫咒:“烏無形,兔無影,烏兔只是日月精。牛無角,馬無蹄,馬牛隻是乾坤髓。龜無象,蛇無跡,龜蛇只是陰陽形,日之魂,月之魄,身中自有真乾坤。天之尊,地之卑,便把天魂擒六賊……”   血獸朝她和容容怒衝而來。   地面突然裂開,一條綠色大蟒瞬地纏上血獸。   碧靈巫蠖!   張蓮將金階獸魂裏導出的能量盡化靈力,維持着這隻碧靈巫蠖。碧靈巫蠖將血獸緊緊勒住,血獸連咬帶撕。在巫蠖身上留下無數傷痕。   碧靈巫蠖的身體原本是可實可虛,攻擊敵人時可以變成實體,受到攻擊時則是化作虛體。然而現在,張蓮深知一旦讓血獸衝上來,她和容容就死定了。   不用飛巫六靈,她根本無法對付血影大法最終形態的血獸,這點她非常清楚,甚至只要沾到一點血獸身上的血水,她都會屍骨無存。   雖然體內擁有金階獸魂,但自己召出來的碧靈巫蠖還遠遠比不上芮姥姥和草鬼夫人,這點張蓮也非常清楚。但幸運的是,血影大法是古羲祕術,飛巫六靈同樣也是古羲祕術,但飛巫六靈卻是古羲祕術中最上乘的術法,遠勝過血影大法這種損己害人的下乘巫術。   李鴆是將他自身身體變成血獸,張蓮則是純粹靠靈力從巫靈界的“圖騰”中召喚出碧靈巫蠖。張蓮心知只要自己堅持下去,最終死去的一定會是李鴆。   她直直地站在那裏,雙臂平伸,雙手合什,連眼睛都閉了起來。她不斷地從獸魂裏提取出靈力,供給碧靈巫蠖使用。   碧靈巫蠖咬在血獸的腦袋上。身子也越纏越緊。血獸發出震天吼聲,卻怎麼也無法擺脫碧靈巫蠖。雖然如此,李鴆以採補惡術害死不知多少無辜少女所得來的力量卻也着實驚人,竟與張蓮相持不下。   漸漸的,張蓮額上冷汗直流,雙腿也顫抖起來。   對現在的她來說,碧靈巫蠖實在是太過消耗靈力。   容容也開始發現張蓮的狀況有些不妙,急得想哭。想到自己竟然一直躲在這個人身後,什麼事也做不了,她心中擁起無限的自責。   終於,她鼓起勇氣,將自己的下脣咬得發疼。扶着玉壁,她一點一點地,努力站了起來。   天蟬衣掉落在地,她摘下了掛在壁上的那柄彎刀,艱難地向血獸走去。   乾坤子母刀。   一步、一步……又一步……   此刻的容容,既爲這個變成怪物的惡賊對自己的欺負而憤怒,又爲拼死保護自己的張公子而感動。所有的念頭全都轉化成一定要爲張公子和自己做些什麼的勇氣,她喘着氣,拖着發軟的腳步,來到了血獸面前,舉起了彎刀。   被碧靈巫蠖纏得無法動彈的血獸終於覺察到容容要做什麼,巨大雙目裏的兇戾開始消失,變成了恐懼和害怕。   血獸拼命掙扎,但是沒用,碧靈巫蠖實在是纏得太死太死。   容容用雙手舉起乾坤子母刀,深吸一口氣,一聲嬌喝,刀尖刺入血獸體內。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就算是乾坤子母刀也難以傷到血獸。然而現在,血獸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與碧靈巫蠖的對抗中。   血獸一聲慘叫,形體驟然收縮,變回了李鴆。   碧靈巫蠖一口咬掉了李鴆的腦袋,然後一閃而滅。   張蓮撲跪在地,使勁喘着氣……如果不是容容這關鍵的一刀,她已經無法再支撐下去。   容容扔下彎刀,踉蹌地來到張蓮面前,嬌軀一軟,撲了下來。   張蓮趕緊將她摟住:“容容……做得好……”   他誇獎我了!容容甜甜地想……張公子的胸膛好軟……好舒服……   然後,她就昏睡過去……雖然只是這短短的幾步,她已經透支了她的所有勇氣和意志。   張蓮苦笑,心想你就算要睡,也別倒在我懷裏睡啊?這樣子大戰一場,我自己都很想睡呢。   就在這時,在她的前方傳來嘻嘻的笑聲。   她驀然抬頭,然後就看到了小沒用。   小沒用嬉皮笑臉地拾起掉落在地的彎刀:“乾坤子母刀,可不是這樣用的!”   剛看到小沒用時,張蓮心中一喜,心想終於有人來幫她了,但她雖然有時喜歡蠻幹,不愛思考,卻終究不是真正的傻瓜。心裏快速動念。想要理清所有的頭緒,嘴裏卻問道:“不是那樣用,應該怎麼用?”   小沒用道:“應該這樣……”   手中彎刀一揮,刀明明還在他的手上,一個小小的刀影卻直劃而出,在左側的壁面上劈出一條深邃的裂痕,緊接着,那小小刀影又自行回到了彎刀裏。   張蓮這才明白爲什麼這柄彎刀叫做“乾坤子母刀”,原來它是刀中藏刀,只要母刀在手,揮出去的子刀傷敵後又能自行飛回來。容容剛纔要是知道乾坤子母刀的用法。就不用辛辛苦苦地接近李鴆了,只要直接揮出子刀就可以。   她瞪着小沒用:“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到了有一下子,”小沒用嘻嘻笑道,“剛好看到最精彩的地方,飛巫六靈對血影大法?想不到古羲祕術之間的巫術對決,竟然會在這裏看到,更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能夠殺死李鴆。”   他認得飛巫六靈?張蓮冷冷地問:“既然你早就到了,爲什麼沒有出手?”   “出手,爲什麼要出手?”小沒用收起笑容,只在嘴角溢着一絲似有若無的邪笑,“幫你對付李鴆,還是幫李鴆對付你?李鴆那種人,我就算幫他,他心情不好照樣會殺了我。但幫你對付他,那翠虛珠和華陽七寶又要怎麼分?我豈不還要跟你打上一架?”   “所以你就一直看着,看我和李鴆之間誰活下來,你就殺誰?”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張蓮想要在體內聚集霸氣,然而剛纔使用飛巫六靈時靈力實在是消耗過大,以至於現在體內實在是難以找出多少能量。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倒下來,好好的睡一覺再說。   “原來你也不笨嘛,”小沒用喃喃地說,“你師妹卻還把你說得那麼沒用。”   張蓮心中一驚:“你認識眉娘?”   “你又何必問那麼多呢?”小沒用慢慢地舉起乾坤子母刀,“反正你也快要死了。”   “如果你就這樣殺了我,雲諾馬上就會找上你,替我報仇。”   “很可惜,”小沒用嘻嘻笑道,“他已經比你先走了一步。”   張蓮臉色大變……雲諾死了?這、怎麼可能?   “他也比我想象得更厲害一些,竟然能夠跟室房同歸於盡……你和他都比我想象中的厲害,所以,”小沒用冷冷地道,“你們能夠死在這裏,對我來說真是太幸運了。”   乾坤子母刀耀起寒光。   張蓮臉色慘白……她已沒有力氣再打。   閉上眼睛等了一會,預想中的死亡卻沒有到來。   等到的是小沒用的苦笑:“我明明看到你殺了室房後,自己也掉了下去。被地上的陷阱刺穿心臟……爲什麼你還會在這裏?”   他在跟誰說話?張蓮的心,快速跳動了起來。   緊接而來的,是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你應該看得再認真一些!”   張蓮猛地睜開眼睛,這纔看到,在小沒用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少年。   少年的手中,握着一支劍……原本應該掛在壁上,不知何時卻到了他的手中的七星劍……   七星劍的劍尖點在小沒用的後心……   張蓮又驚又喜:“雲諾?!”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奪珠!   七星劍果然不愧是奇異榜上排名第一的名劍。   劍身晶瑩鋒利。且隱隱透着劍芒,就算我不動,都可以憑着它的劍芒殺死小沒用。   在另一邊,張蓮依舊抱着昏睡的容容,又驚又喜地看着我。順便說下,容容的短裙略往上翻,裙下又是空蕩蕩的,我實在忍不住,朝她那淺淺的芳草偷看了幾眼。   “雲諾,”張蓮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抱怨,“你怎麼纔來?”   “抱歉抱歉,是遲了一點,”我笑道,“但你不看《火影忍者》的麼?英雄嘛,總是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登場。”   “這是我說過的。”她沒好氣的說。   當然是你說過的……丫頭,做得好。   剛纔躲在旁邊偷看的時候,一直都在做着及時救她的準備,卻沒有想到她真能殺死李鴆。   小沒用背對着我,不敢轉身:“你剛纔是故意裝死的?”   “早就知道你躲在暗處偷看,”我淡淡地回答。“裝死,只不過是想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這不什麼也沒做麼?”小沒用發出嘻嘻的笑聲,“我只是在跟蓮姐開開玩笑。”   “那你的玩笑開得有點過頭了,讓人一點都不想笑,”我一字一頓地問,“爲什麼要殺死墨惜才?”   小沒用開始冒出冷汗:“你怎麼肯定是我殺了他?”   “有本事殺他的人並不多,你恰恰是其中一個,”我說,“住在墨兄房間隔壁的只有你和敖拜,敖拜在宴席上昏迷過,而且以他的性情,當衆出醜,那天晚上的情緒難免波動,隔壁就算有異響,他注意不到也很正常。但是你不同,你的本事在其他人之上,真要有人潛到墨惜才的房間殺他,很難瞞得住你,倒是你自己,找個藉口進入他的房間,在他說話的時候突然出手,你的本事原本就比他要高,看上去又只是個孩子,他對你缺乏必要的警戒心,會死在你手中也很正常。”   “所以你一開始就在懷疑我?”   “真正被我懷疑的只有你和戰東來,因爲其他人都沒有無聲無息殺死墨惜才的能力,”我說。“知道龍嬌嬌跟李鴆互相勾結時,也有點懷疑她,但現在龍嬌嬌死了,看來她的身手也不怎麼樣。剛纔見到戰東來時,我查探過他的經脈,他確確實實是被室房的五行手打了一拳,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早就已經死了,所以,他跟李鴆和室房並不是一夥的。”   “我跟李鴆也不是一夥的。”   “但是你認識盧眉娘!”在闢虐時,狂章、虞餘、黃魔、童律這幾隻妖獸前去捉拿盧眉娘,卻反被盧眉娘殺死,連腦袋都被砍了。然而它們的腦袋卻又很快就成了鹿行山用來替鎮南王做說客的見面禮,由此可知盧眉娘跟鎮南王府之間,應該是有某種神祕聯繫。   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生活在闢虐,待在芮姥姥身邊的盧眉娘,怎麼會跟鎮南王府扯上關係,多少有點讓人摸不着頭腦。   但與盧眉娘有關的事,早已不能用常理來推測。   就像怎麼也沒有人會想到,她會殺死親手將她撫養長大的芮姥姥一樣。   正想追問這件事跟盧眉孃的關係,水晶龍宮卻突然一陣搖晃。   糟了。看來殿頂的裂縫已經破了,海水恐怕已經衝進了龍宮的最上層,很快就會淹進這裏。   就在這一慌之間,小沒用突然一閃。   七星劍逼出劍芒,卻只能在他的背上劃出一條淺淺傷痕。   他一閃開,馬上就跳到高處,動作之快,令人咋舌。他回過頭來,嘻嘻笑道:“殺墨惜才,其實是幫了你,以後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身子一縱,消失而去。   張蓮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把巫袋給我。”我說。   巫袋是張蓮掛在腰上的那個錦袋,看上去雖然小,卻什麼東西都能裝,張蓮的東西全都是放在裏面。   接過巫袋,我把壁上的那些東西全都放進裏面,玄絳綾、天蟬衣、金剛圈、金枝玉葉符、冰晶玉夢琴……除了被小沒用帶走的乾坤子母刀,和我自己手中的七星劍,其它一個不落。   正想去拿冰柱裏的翠虛珠,就在這時,心中突然生出強烈的危機感。   一道劍光直劈而下。   劍光劈的是張蓮。   我閃到張蓮身前將劍一截,雙劍相交。隨着“鏘”的一聲震響,氣血翻騰,手臂發麻……對方好強的霸氣。   一個夜叉族小姑娘落了下來,一劍削斷冰柱,摘下了翠虛珠。   我想要往前衝,小姑娘卻將手中金劍一指,虛虛地點着我身後的張蓮。令我不敢妄動。她的臉上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毒與冷漠,陰鬱的眼眸閃現出殺機。   張蓮又氣又怒:“眉娘?!”   盧眉娘卻已身子一縱,挾着劍光閃電般遁走,消失不見。   這樣的異變,連我也沒有想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盧眉娘將翠虛珠帶走。   她是剛剛趕到,還是一直就躲在附近?我無法知道,只能猜想,她跟小沒用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衝着翠虛珠而來,我們在這拼死拼活,卻被她一下子就搶走了翠虛珠,說實話,真的是蠻讓人惱火的。   只可惜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把容容給我,我幫你抱,我們馬上離開這裏……”我伸出手。   “不給你。”張蓮瞪我。   “咳,爲什麼?”   “因爲她……沒穿褲子。”   就是因爲她沒穿褲子我纔要抱,她要是穿了我還不抱呢……開玩笑的,死丫頭,現在是計較這種問題的時候麼?   隨着一聲低吼,小白踏着火雲落了下來。它原本一直在跟鬼車對恃,現在李鴆死了,鬼車不知道是跟着死了,還是逃了。   張蓮回過氣來。抱着容容跳到麒麟背上,我也只好坐上去。麒麟背上同時坐三個人實在是有點太擠,但這種時候,卻也是沒辦法的事。   麒麟踏着火雲不斷地往外飛。   剛一飛出翠虛洞府,前方轟然一聲,頂部炸開,海水直衝而下。   糟了……   張蓮開始念巫咒,隨着巫咒結束,衝過來的海水驀地分向兩邊,並沒有將我們沖走。我看她做得有些勉強,趕緊將手按在她的胸口。將我自己的真氣傳遞過去,又幫她轉化成靈力……本來應該按在她的背上,但我和她現在擠得太緊,按她背上反而不太容易,只能將手繞過她的脅下,按在她的胸口處。   她唸的應該是闢水訣之類的巫術,海水不斷衝來,卻都被巫術分開,麒麟就在她的幫助下往我們頭頂的破洞飛了出去。   以前張蓮使用巫術時,總是時靈時不靈的,看來這些日子,她成熟了許多……我是說她的本事,不是說她的胸。   不過她的胸也蠻成熟的。   通往小瀛洲的密道早已在海水的衝擊下被毀去,麒麟只好載着我們不斷往上飛。然而大海深處難辨方向,而且深得不可思議。雖然我不斷地往張蓮的體內輸入真氣,卻仍是不知道何時才能飛到海面。   麒麟雖然列在奇異幻獸榜上,卻並不是適合在海下生活的幻獸,所以它也沒什麼辦法。   直到張蓮的巫術無法再支撐下去,海流衝在我們身上。   冰冰涼涼,令人絕望……   就在這時,隱隱約約的,我看到有一隻龐大的幻獸正快速向我們游來。   然後……一口把我們吞了下去……   靠,死定了……   “雲哥哥,醒醒……雲哥哥……”   昏迷中,我聽到有人在叫我。   睜開眼睛,然後我就看到了庭庭,她穿着一件淺藍色的泳衣,全身溼漉漉的,瞪着大大的眼睛驚訝地看着我。   “庭庭,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是在做夢嗎?   “我來海邊玩,結果卻看到一隻烏龜把你拖了上來。”庭庭也是一臉疑惑,“雲哥哥,你又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去闢虐找張蓮姐了麼?”   張蓮?一聽到張蓮的名字,我馬上就跳了起來,四處張望,卻怎麼也沒有看到張蓮。   她爲什麼沒有在這裏?難道烏龜沒有把她也拖上來?   話又說回來,好好的怎麼跑出烏龜來?   低下頭去。卻見庭庭臉紅紅的:“雲哥哥,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你,能夠在這裏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庭庭……   我坐了下來,打量着她,發現這些日子沒見,她竟然又漂亮了好多,而且……連胸都成熟了。   見我一直盯着她的胸部,庭庭羞羞地說:“人家、人家這些日子一直都有在按摩……”   胸部按摩嗎?我看着她那飽滿且極其完美的胸脯……想不到胸部按摩竟然這麼有用?照這樣下去,她都可以趕得上公孫薇薇了。   “你想看嗎?”庭庭將泳衣的肩帶往兩臂拉開,潔白而渾圓的乳房很快就顯露在我的眼中,隨着她那急促的呼吸,乳頭微顫,那兩枚可愛的嫣紅小點在我眼中輕輕地晃動着。   “你想摸嗎?”她用雙手託着雪峯,向我逼近。   我心跳得好快,不知不覺就伸出雙手,向那對完美的雪峯抓去:“庭庭,你真好……你比張蓮好一萬倍……”   然後就是“啪啪啪啪”……一頓拳頭砸在我的身上。   疼……   猛地張開眼睛,卻發現庭庭不知跑哪去了,反而是張蓮握着拳頭,狠狠地瞪着我。   “你幹嘛打我?”我反瞪回去。   “因爲你在說夢話!”她冷笑着,“你說某個人比我好一萬倍……有那麼多麼?”   原來是在做夢?看着她那緊握的拳頭,我趕緊搖頭。   “這還差不多。”張蓮哼了一聲,轉身欲走。   我嘀咕道:“一萬倍可能沒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倍還是有的……”   她回身一腳,把我踢飛!   ……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坐了起來,放眼看去,除了立足的這一小塊礁石島,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茫茫的大海。   變成兔子的小白正躺在旁邊酣睡,還有容容,溼透的衣裙緊貼在身上,她側身躺在那裏,背對着我,雙腿彎曲,可愛的翹臀間隱現着神祕的小縫,如果再爬過去些,說不定我還能看到……   “你在做什麼?”張蓮黑着臉,擋在我和容容之間。   我站了起來,伸伸懶腰:“天氣真……”   張蓮一個飛踢,再次把我踢飛:“流氓!”   “喂,我又沒對你耍流氓,你生什麼氣?”你看容容都沒生氣……好吧,她還沒醒來。   張蓮狠狠地瞪着我。   一點都不可愛……   察看了一下,發現七星劍還在,張蓮的巫袋也沒有失落,玄絳綾、天蟬衣、金剛圈、金枝玉葉符、冰晶玉夢琴也全都在這裏。這一趟的闖龍宮,雖然被盧眉娘撿了個大便宜,搶走了最重要的翠虛珠,但我和張蓮的收穫卻也不少,尤其是對我來說,自從分水劍在與劍煞的那一戰中斷去後,就一直想再找到一柄好劍,沒想到竟然會在水晶龍宮得到名劍榜排名第一的七星劍,真是太幸運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張蓮不解地問,“我記得昏過去前,好像有什麼怪獸把我們吞了下去。”   “應該是被誰救了吧?”我說道,“否則就算大家都命好不死,也不會全都被衝到這裏。”   “是誰救了我們?”她問。   我怎麼會知道?這裏除了我們,其他一個人都沒有,就算有人救了我們,那人也早就離開了。   沒過多久,容容也醒了過來,下身光溜溜的她不好意思站起,只好跪坐在那,雖然一直把短裙往下拉,但那纖細的腿兒卻完全露在外頭,海風一吹,連她的香臀也能看到,極是誘人。   我沉吟片刻,說道:“容容姑娘,我和張連都是男的,這裏只有你一個人有翅膀,不如你飛到空中看一下,看能不能看到小瀛洲。”   “啊?”容容怔在那裏,滿臉通紅。   張蓮又是一腳,把我踢飛:“容容,不要理他。”   唉,我應該早點醒來,把張蓮的褲子也脫了,看她還敢不敢用腳踢人。   想了想,然後又覺得,以這死丫頭的性子,就算沒穿褲子,估計她還是該踢就踢,一點都不會猶豫。   不過那樣的話,就算被她踢倒,我也會很舒服……男人應該都是這麼賤吧?   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庭庭那就更好了……想像着庭庭沒穿褲子,雙手羞羞地捂着神祕地帶,又羞羞地抬腿向我踢來的畫面……好可愛啊……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北溟有魚……   讓沒穿褲子的容容飛到空中“偵查”。當然只是一個玩笑。   我叫醒小白,讓它現出原形載着我飛到上空,將真氣聚於雙目後,我竟然真的看到了小瀛洲……看來我們並沒有被海流衝得太遠。   落下來後,把小瀛洲的位置告訴張蓮和容容。   “可,可我怎麼過去?”容容急得想哭。   你不是有翅膀麼?用飛啊……   以前一直覺得,在這個世界女人能飛,男人不能飛,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不過現在想想,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女人的翅膀,也是男人的幸福啊……   藍姐,我一定要幫你奪回皇位,你要答應我,當上女皇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下詔,禁止女生穿褲褲……   張蓮瞪了我一眼:“我先用麒麟送容容回去,然後再來接你。”   張蓮的意思其實是她是女的,容容也是女的,這樣就沒什麼問題,不過她這主意問題其實大得很。雖然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女的,但是容容不知道啊,對容容來說,被我大飽眼福和被張蓮大飽眼福,根本就沒有什麼區別……   容容羞羞地看了張蓮一眼:“多、多謝張公子。”   鬱悶……區別好大。   結果就是麒麟同時載着容容和張蓮,往小瀛洲的方向飛去,而我被留在了原地。雖然容容光着屁股羞羞地跨坐在張蓮身後的樣子蠻有趣的,只可惜麒麟飛得太快,一忽兒就沒影了。   死小白,飛那麼快乾嘛?   ……   張蓮和容容走後,我躺在地上,將在水晶龍宮裏發生的事又都想了一遍,有些頭緒理清了,有些卻仍然沒有理清。   小沒用殺墨惜才,肯定是出自李鴆的授意,這點從進入水晶龍宮前李鴆那公然的嘲諷和挑釁就可以看出。進入翠虛洞府後,諸葛迅捷、公子渾夕、敖拜都中了李鴆的血影大法,戰東來差點死在室房的五行手之下,小沒用卻可以安安全全地躲起來,顯然是因爲,對於李鴆來說,小沒用是他的“自己人”。   但在李鴆與張蓮的戰鬥中,小沒用明知道李鴆有危險,卻一直躲在暗處,不去幫他,那又是爲什麼?   盧眉娘跟鎮南王府應該也有某種牽連,她也同樣沒有救李鴆。   盧眉娘和小沒用。與鎮南王到底有着什麼樣的聯繫?還是說,他們之間僅僅是一種簡單的合作,對盧眉娘和小沒用來說,李鴆的生死,根本就無關緊要?   心裏閃過一道電光……或許對盧眉娘來說,李鴆死了,又比他沒死更好?   當時就算張蓮沒有殺死李鴆,這兩個人同樣會向李鴆下手?   隱隱地覺得,李鴆……或許也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棄子而己。   可惜手中的線索實在太少,雖然覺得自己開始把握到了一些關鍵,但說到底,這些想法卻也只不過是猜測而已,就算它們真的離事實不遠,我也無從證實。   將七星劍舉在手中,對着大海遠處即將落下的夕陽,緩緩地拔了出來。   劍鞘雖不耀目,卻顯珍貴,上面鑲着七枚鑽石,讓人很想把它們卸下來賣。   劍身晶瑩,寶光隱現,比起從外表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分水劍。七星劍一眼看去,就讓人覺得絕非凡品,從這一點來說,我覺得自己並不是很喜歡它。   算了,將就着用用吧,等找到更好的劍後,再扔了它……咳,說說而已,這都是第一名劍了,還上哪去找比它更好的劍?   雖然還想看看那天蟬衣、玄絳綾什麼的,有什麼奇異的地方,但它們都被張蓮給帶走了。   跳了起來,以七星劍舞了一趟劍法,只覺異常順手。   一劍下刺,漫天冰石砸落。   果然是好劍。   就在這時,周圍海水亂湧,腳下一陣晃動。   地震?   好傢伙,真不愧是第一名劍,同樣的一招“冰石亂墜”,居然砸出地震來?   厲害啊厲害。   然後我就發現有些不對頭。   腳下的“礁石島”開始往上升起,而且越升越快,露出海面的部位也越來越多。很快,我就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礁石島。   這是一條大得不可思議的魚。   我居然是站在魚的背上?   大魚一個擺尾,將海水拍出巨浪……魚兄,我是不是砸疼你了?   我不是故意的……   大魚劃了半個圈,對着墜入海中的大半個夕陽,快速地游去。   緊接着卻又飛了起來,越飛越高。   難道是一條會飛的大魚?   然後我就發現。它正在變化形態,先是從兩側長出雙翼,身上又覆上羽毛,很快,就變成了一隻巨鵬,在晚霞間穿梭和飛翔。   我知道它是什麼了。   北溟有魚,其名曰鯤,化而爲鳥,其名曰鵬。   這是幻獸鯤鵬!   鯤鵬展翅高飛,雙翼張開,足有數里,大得不可思議。   而且它還在變大。   鯤鵬兄,你這是要把我帶到哪去?   話又說回來,它真的知道在它背上有個有理想有志氣的十佳少年嗎?   雖然很想用召喚咒印叫回小白,卻又擔心張蓮和容容還沒有到達小瀛洲,萬一她們在海上時就把小白召喚過來,我會被張蓮揍死的……前提是在那之前她沒有被淹死。   淚,做個十佳少年還真不容易,莫名其妙的就被幻獸帶着飛。   夕陽終於墜入海中,大海晃動着青粼粼的光芒,我算算時間,覺得張蓮她們怎麼也應該到了小瀛洲,正想喚回麒麟。想了想,又覺得還是不妥。張蓮到了小瀛洲後,她還得回頭接我啊,萬一沒找到我,她還會在海上亂晃,不管怎麼想,這個時候把麒麟叫來,都很不妥當。   就在這萬分無奈之際,我聽到了簫聲。   隨着簫聲的出現,鯤鵬的體形開始變小,並且越飛越低。   然後再次化作大魚。遊曳在海面上。   前方有一座冰山,冰山上站着一個吹着玉簫的女子。   頭上梳着飛仙髻,身上穿着桃花刺繡雲光繡衣,寬袖對襟,翅膀上的綵帶與衣袖在海風的吹拂下向後翻卷。她大約有二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神情冷豔,長裙在海風的作用下,勒着纖長的雙腿,曲線柔美。   簫音輕靈優美,時而低沉,時而宛轉,在大海的上方飄蕩飛揚,音傳千里。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女子。   上一次見到她是在修羅道,當時,符老就是讓這個女子用大鵬將誤入修羅道的我從神魔井送了出來,現在想來,當時她用來載我和伊露的大鵬,就是現在我腳下的這隻鯤鵬。   她是逆天聯盟裏的人。   其實,我也早猜到這些人會來找我,正如我也想找到他們。   鯤鵬停在冰山旁,冷豔的女子放下玉簫,清清淡淡地看着我。   將七星劍還劍入鞘,背在身後,我跳上冰山。她轉過身來,與我面對着面。   好了,鯤鵬已經把我帶來了,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但是她什麼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氣氛好尷尬……拜託你說話啊。   但她依舊不說話……我也只好就這樣與她對視着。   看誰忍得住。   過了好久,她才淡淡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咦?不是她讓鯤鵬把我帶來的麼?   想了一想,我意識到自己弄錯了,鯤鵬是看到麒麟離開後,才浮出海面飛過來的,它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背上有個十佳少年。當然這也很正常,它的體形太大。我這樣的重量對它來說根本有等於無。   從海底救下我和張蓮、容容的毫無疑問就是這個女人,鯤鵬則是她的幻獸,她讓我們在鯤鵬的背上醒來,讓鯤鵬等我們離開後再回到她身邊,只是她沒有想到我們會分兩批走,結果就是鯤鵬誤打誤撞地將我帶了過來。   不過這樣也好……   我看着她:“我是來跟你說聲謝謝,上次在修羅道來不及說,這一次你又幫了我……謝謝。”   她靜靜地看着我:“不客氣。”   然後她就再也不說話。   玉輪從冰山的另一頭升起,青瀠瀠的月色灑在海面上,一道長長的冷光彷彿欲將大海分作兩半,海水輕拍着冰山,那亙古不滅的水浪聲聽在耳中,卻是異常的寧靜。   只是……氣氛還是好尷尬。   我說:“那……我走了。”   她沒有什麼反應。   拜託你也說點話啊,或者問我一些事情也好,難道你不想問我芮姥姥是怎麼死的?難道你不想告訴我十二天誅是誰?難道你不想讓我知道,我對你們逆天聯盟爲什麼那麼重要?   “咳,你能不能……再讓鯤鵬送我回去?”我不會飛啊。   她將玉簫一指,鯤鵬往上一躍,再落入水中,一個擺尾後消失不見,潛入了大海深處。與此同時,冷豔女子說道:“來不及了……”   啊?什麼來不及了?   只聽“咣”的一聲,雲端上傳來震天鐘響,聲音大得連我的耳膜都差點震破。我馬上意識到在這鐘聲裏蘊藏着真氣和殺意,趕緊以冰蓮勁充盈全身,保護自己。   抬頭看去,本是一望無際的夜空不知何時多了一片烏雲,烏雲分開,跳出兩個人來,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手持巨鍾,另一人極是矮小,以四肢趴在烏雲上,形樣可笑。   手持巨鐘的漢子喝道:“成公智瓊,你竟敢背叛龍王,潛逃至此,龍王令我二人前來擒你,你最好束手就擒,跟我二人前去向龍王請罪,龍王念你過往功績,或許還能饒你。”   那女子冷笑道:“蒲牢,負屓,告訴血海龍王,我已不再是他座下的九龍子之一,他要是任我離開,那最好,不然的話,我也不怕他。”   那漢子大怒:“既然你死不悔改,那我們就帶你的屍體去見龍王。”   大手一拍巨鍾,鐘聲直震而來,冰山紛紛碎裂。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成公智瓊!十二天誅?   糟了,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會掉進海里。   那女子卻閃到我身邊,玉簫往腳下一劃,劃出一個圓形光環。   光環一閃,託着我和她往遠處飛掠而去。   這是一種奇怪的景象,我明明不會飛,她也沒有拍動翅膀,我們就這樣被某種神祕的力量託着,飛掠在海面上,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我們逃得快,但是有人追得更快。   一個聲音在我們頭頂傳來:“水遁?嘿嘿,成公智瓊,比遁術,你還差得太遠。”   我轉過頭,發現那身材矮小的傢伙竟也像我們一樣御空而行,而且速度更快,瞬那之間就截在了我們前方。   眼前光影一幻,卻是成公智瓊急扭腰身,將我抱住,再有如人魚一般扎入海中,直往海底游去。   我與她肌膚相貼,臉都差點埋進了她的胸口。   到底出了什麼事。她是誰?這兩個追殺她的人又是誰?   他們提到了血海龍王……那個縱橫北海,兇狠暴虐的北海龍王?   血海無涯,有舟難渡;龍王過處,雞犬不留!   一人得罪我,我殺他全家!   前方傳來森然的冷笑:“言靈——水龍!”   說話的是那個矮小的傢伙。   他竟然再次擋在了我們前方。   這裏明明就是海底,他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我們耳中。這種詭異的聲音實在奇怪,就彷彿一切不合理的東西,只要由這種聲音念出來,就全都會變成現實。   海水具現成一條深藍色的水龍,朝我們直衝而來。   成公智瓊立時頓住身形,玉簫一劃,身邊的海水驟然分開,她盯着急湧而來的水龍,冷冷地對我說道:“到我後面去。”   到她身後?由她來保護我?   開什麼玩笑?   由一個女人來保護我,我還算什麼男人?   我轉過身,一頭扎進前方的水壁,朝深藍水龍迎去。   身後傳來成公智瓊的急喚聲,然而海水已經淹沒了我的身體,我根本無法聽到她在說什麼。   眼看水龍就要衝來,我抽出七星劍,一刺一旋,冰蓮勁化作森森寒氣噴薄而出,水龍剛一衝到我的面前,就被寒氣凍結成冰。冰花在海底一重又一重地綻放,宛若一棵碩大的海下冰樹。   冰凍三尺。   劍再一轉,隨着“砰”的一聲脆響,整個冰龍碎裂開來。散成無數冰棱。   冰棱反射着海底的光線,將我們周圍的景象渲染得像是一個幾可讓人不願醒來的夢。   另一邊的瘦小男子臉色大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術法會這麼簡單的就被我破去。   雖然還想向他游去,但我畢竟不是魚,無法憋氣太久。   就在這時,在我身後,傳來成公智瓊冷冷的聲音:“言靈——水龍!”   同樣的字句,同樣清晰而詭異的聲音。   一條更大的水龍衝了過去。   緊接着,一隻玉手從身後抓住了我,把我拖了過去。一來到成公智瓊身邊,海水就自動從我身上脫離,讓我喘過氣來。   看着遠處那面現恐慌的男子,成公智瓊冷笑道:“石青,跟你‘負屓’比遁術,我確實還差得遠。不過在海底跟我‘螭吻’比仙術,你是不是也太蠢了點?”   水龍擊在“負屓”石青身上,石青一聲慘叫,緊接着就是青色光芒閃過,消失不見。   “他死了?”我疑惑地問。   “不,他用水遁逃走了,只要有遁術護身。很難真的殺死他。”成公智瓊抓着我,往海底繼續潛去,“‘蒲牢’趙霸很快就會追上來,我們先離開這裏。”   ……   成公智瓊將我帶到了一個海底洞穴。   洞穴的盡頭種着一棵發出光亮的影木,海水則被某種禁制阻在了洞穴外頭。   香帳、妝臺、銅鏡,衣櫃……如果拋開它所處在的位置,這裏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寂寞女子的閨房。   成公智瓊換了一件乾爽的衣裳,我轉身背對着她:“成姑娘……”   “我姓成公,並不姓成,”她的語氣很冷,“你可以叫我智瓊。”   “智瓊……剛纔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你有沒有聽說過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成公智瓊說,“九龍子是血海龍王座下的九名得力手下,分別以龍之九子爲名,即囚牛、睚毗、嘲風、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負屓、螭吻,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剛纔那兩個就是九龍子中的‘蒲牢’趙霸和‘負屓’石青。”   “那你……”   “我雖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員,但明裏的身份,卻是九龍子中的‘螭吻’,”成公智瓊淡淡地道,“這就跟芮姥姥同時也是夜叉族的巫者一樣,逆天聯盟裏的每一個人,都在爲這個世界儘自己的責任,天族隨時都會侵入無星大陸,到那個時候,總要有人站出來,盡最大的可能讓各族聯合起來,一同對抗天族,哪怕希望渺茫。我們卻也絕不放棄。”   沉默許久,我低聲說道:“芮姥姥死了……當時我就站在她的身邊……我什麼也沒有幫上她。”   成公智瓊在我身後靜了一下,才緩緩說道:“這不能怪你,誰也沒有想到盧眉娘竟然會是十二天誅之一,十二天誅是天族留在這塊大陸上的殺手,他們隱藏得太好,誰也拿他們沒有辦法。在這一兩千年裏,已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們手中。”   我霍地轉身:“到底什麼是十二天誅?”   此時,她已換好了衣裳,看我一眼:“在天族被迫離開無星大陸前,有十二名天族高手留了下來,他們通過不斷轉生的方式,存留在各族之間。就比如盧眉娘,她就是那十二名天族高手其中一人的轉生,在她小的時候,她自己也不會意識到這一點,但在她慢慢地長大後,隨着某一個契機,她靈魂深處作爲天族一分子的烙印開始甦醒,並開始將她自己當成天人看待,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天誅者’。天誅者雖然只有十二位,但在這兩千年中,他們卻一直都在追殺逆天聯盟裏的人。並以各種方式破壞無星大陸上各族之間的和平,歷史上有好幾次大規模戰爭,都是受到這十二位天誅者的影響,他們是在爲天族的迴歸做準備。”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這樣的事情,想一想就覺得很可怕,你永遠也無法知道你身邊的人是不是值得信任,因爲在覺醒之前,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他們自己的身份。明明是你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有一天卻突然對你拔劍相向,那時候的你,卻又還能做些什麼?你又真的能忍心殺掉這個你一直疼着愛着的孩子嗎?   “隨着天誅者自我意識的覺醒。他們前世的能力也會重新記憶起來,”成公智瓊繼續說,“覺醒的時間越長,這份記憶也就越完整,天誅者的實力也會變得越可怕。所以這些日子,我們一直都在追蹤盧眉娘,想要在她的能力完全覺醒之前殺死她。”   “所以你纔會那麼湊巧地出現在水晶龍宮附近,把我救了下來?”我終於明白過來。   盧眉娘出現在水晶龍宮,是爲了奪取翠虛珠,成公智瓊則是在追蹤盧眉孃的過程中,剛好看到我和張蓮、容容遇險。   “天誅者覺醒之後,雖然把自己當成天人,但他們的身體和壽命仍然受到他們所轉生的種族的限制,”成公智瓊告訴我,“天族本身的壽命至少有五六百年,但現在留在無星大陸上的各族,沒有一個能夠活到百年以上。所以,天誅者在能力覺醒後,也不得不面臨壽命問題,我想這應該纔是盧眉娘前去搶奪翠虛珠的原因,估計是另外一個天誅者壽命將近,而天族重返無星大陸的時間日益迫近,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就這樣重新轉生,所以纔要用翠虛珠讓他保持在不老不死的狀態。”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緩緩地道,“這另外一名天誅者,他的身份一定很特別,在天族的反攻計劃中將會起到重要作用……會不會是鎮南王?”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成公智瓊道,“鎮南王還不算老,不需要用翠虛珠吊住性命,但他在這種時候起兵造反,令大昊王國陷入內戰之中,卻無疑是符合天族的利益。只可惜這也只是猜測而已,鎮南王身邊沒有我們的人,我們也無法知道他僅僅是出於個人野心才挑起戰火。還是別有目的。”   真是越想越頭疼……   我問:“酒神鍾離的徒弟小沒用,當時也在幫助盧眉娘,難道他也是天誅者?”   成公智瓊搖頭:“應該不是,就像十二天誅一直想要徹底瓦解逆天聯盟一樣,我們也一直試圖找出每一個覺醒後的天誅者並將他殺死,迫使他們再次轉生。盧眉孃的身份已經暴露,其他天誅者不會貿然跟她一起行動,沒用是被盧眉娘利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還有一個問題,”看着成公智瓊,我認真地說道,“爲什麼你會信任我?你也好、芮姥姥也好、符老也好,你們不但在幫我,也讓我知道你們是逆天聯盟其中一員的事,你們就不怕我也是一名天誅者?就算我現在不是,也可能只是因爲我靈魂裏的烙印還沒有覺醒。”   成公智瓊回視着我,緩緩說道:“你靈魂裏的烙印確實還沒有覺醒……但你絕不會是天誅者。”   啊?沒聽明白。   她的意思,難道是說我的靈魂裏確實留有某種烙印,只不過跟十二天誅沒有什麼關係?   “我們自然不會是無緣無故找上你,”成公智瓊說,“但現在就把原因告訴你的話,對你來說還太早了。現在的你實力還差得太多,就算告訴你這些,也只會對你造成困擾。我只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當你最終成長到值得每個人信賴的時候,如果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你會願意站出來,幫助我們……就像我們現在幫助你一樣。”   沉默許久,我說道:“我會那樣做的。”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五行遁術!再陷重圍!   我躺在地上,看着角落裏那棵發光的影木。   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成公智瓊躺在牀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又過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那個……智瓊姑娘……”   “什麼事?”她說話了……原來她也沒有睡着。   “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   “等到‘蒲牢’趙霸和‘負屓’石青他們離開爲止,”她說,“他們肯定還在附近海域搜索,如果現在出去,石青精通各種遁術,我們很快就會被他們發現。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三妖姬都不好惹,剛纔我們之所以能夠趕走石青,只是因爲他太過輕敵,下次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他們爲什麼要追殺你?你不也是九龍子中的一個麼?”   “我已經不是了,”成公智瓊淡淡地回答,“血海龍王想要暗襲姑射山,姑射山的北雪世家卻並不知情,我偷偷地將血海龍王的計劃泄露給了姑射山家主北雪飄飄,血海龍王發現北雪世家已經做了準備,只好放棄偷襲計劃。後來,血海龍王查到是我出賣了他,我只好逃了出來。”   我訝異地問:“血海龍王爲什麼要暗襲姑射山?”   “他其中一個兒子死在了北雪若樺的千機劍下,”成公智瓊告訴我,“他那個兒子跑到內陸游玩,看到北雪若樺貌美,居然跑去調戲她。北雪若樺乃是四大家族年青一輩中最傑出的人才。幾劍就將他殺了。只是北雪若樺當時並不知道她殺死的無賴,其實是血海龍王之子,否則北雪世家也不會對血海龍王毫無防範,讓我不得不冒着危險提醒他們。”   “那現在呢?”   “血海龍王雖然性情暴虐,動輒滅人滿門,但北雪世家卻也不是好惹的,”成公智瓊說,“血海龍王縱橫北海,姑射山卻是在內陸。他手下有精通‘魚龍之舞’的妖姬青璇,但‘魚龍之舞’是操縱大海的妖舞,在內陸卻沒有多大用處。而北雪世家不但有仙音‘星璇’,北雪飄飄新收的義女謝庭庭,更是當前大昊王國裏唯一能夠完整彈奏仙音‘戀空’的人。血海龍王的偷襲計劃既然失敗,也就只好暫時放棄,等待下一個機會。不過以他的性情,這個仇早晚是要報的。”   縱橫北海的血海龍王,和星算無雙的北雪世家,他們真要是打了起來,那庭庭豈不是會有危險?   心裏隱隱地替庭庭擔心起來。   想起一件事,我喚道:“智瓊姑娘……”   “又有什麼事?”   “你能不能教我一些遁術?”我坐了起來,不好意思地撓着頭,“這些日子,有時也會遇到一些擅長巫術或者妖法的敵人,我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應付起來非常頭疼。”   成公智瓊看了過來,說道:“這個倒是沒有問題,不過我真正擅長的其實是水屬性的仙術和言靈。遁術也並非我所長。既然你想學,我也可以先教你最基本的五行遁術,等你以後有機會遇到更好的老師,再去學習高深遁術也不遲。”   我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成公智瓊開始講解,“所謂遁術,這個遁字,意思就是‘潛伏、隱藏’,按照門派和源流的不同,遁術又可以分作三種,分別是五行遁、風雲遁、陰陽遁。其中,五行遁是最純粹的遁術,每個人的身體裏都有五行之氣,只不過一般人自己難以覺察罷了。而五行遁的要訣就是將一個人自身的五行之氣與天地間的金、木、水、火、土這五種元素融合在一起,藉着五行之間的相生相剋進行潛行和遠遁。五行之氣,無處不在,所以這五行遁其實也是遁術中最易學同時也是最有效的。”   她繼續說道:“風雲遁,其實就是奇門遁,也就是以奇門遁甲爲理論基礎的遁術。奇門遁甲雖然只是一套理論基礎,然而以這套理論基礎,卻發展出了涉及風水、占卜、陣勢、術法等各式各樣的奇術和技巧。就像是如意派的三奇應克和奇門九字訣,鴛鴦蝴蝶派的化蝶之陣,都與奇門遁甲有關。以奇門遁甲爲基礎發展而出的遁術,原本叫作奇門遁,後來又被叫作風雲遁,風雲遁的學習和使用,不但涉及到天干地支、時辰方位,還涉及到術數、八門、九星等諸多知識,會的人不多,用起來也麻煩。但風雲遁一旦用出,基本就沒人能夠看得破,不像五行遁,會的人多,自然也容易被人看穿。要是遇到奇異榜級別的高手,哪怕他不會五行遁,也能夠僅憑着氣機感應就找出你藏身的方位又或是遁走的方向。”   五行遁術……奇門遁甲……   “那陰陽遁呢?難道是跟陰陽術有關?”   “嗯,陰陽遁,籠統的說,就是陰陽術裏的遁法,”成公智瓊道,“但這個就更不好解釋了,陰陽術不像奇門遁甲那樣,有一套完整的理論體系,陰陽術的本質就是通神、御鬼,所以,凡是神神鬼鬼的東西都被稱作陰陽術,但其實每一個陰陽學派所立足的基點都不相同,就像北雪世家的陰陽術是將星辰和通神結合在一起,天機門則專門走御鬼這一條路。也正因爲陰陽術並沒有什麼統一的系統理論。各派有各派自己的認識,所以那些陰陽學派裏,強的極強,弱的極弱,像北雪世家這種星算無雙的名門,自然沒有人敢輕易招惹,但江湖上,藉着一點點通靈手段就裝神弄鬼,騙財騙色的所謂陰陽術師卻也有不少。陰陽術本身如此,陰陽遁自然也不例外,像北雪世家這種名門大派,絕不會將自己的獨門遁術隨隨便便傳給別人,而江湖上那些小打小鬧的陰陽遁術,就算學了也沒什麼用。”   我點了點頭……她說的這些雖然聽上去複雜,理解起來其實卻並不困難。   總之,陰陽遁好的學不到,差的學了也沒用,就不用去管它了。   風雲遁是以奇門遁甲爲基礎的遁術,涉及的知識面太多太廣,沒辦法速成,暫時也可以先放下,就算要學,也要等日後有空閒時再說。   所以現在。我還是先學那相對來說比較易學的五行遁就可以了。反正對我來說,原本也就是以武學爲主,遁術只是用來臨敵應變的輔助手段,不如先將五行遁學清楚,日後有機會,再看看能不能學到更高深的遁術。   成公智瓊開始向我講解五行遁的要訣……   我和成公智瓊在這海底洞穴裏待了三天。   三天裏,她一直都在教我五行遁術的原理和運用。   人的五臟六腑裏原本就藏有五行之氣,木藏於脾,火藏於肺,土藏於心,金藏於肝。水藏於腎。五行遁術,就是以氣爲本,洞觀自然。   找到身邊的五行氣脈,再將自己體內同一屬性的五行之氣引發,讓自己藉着五行氣脈潛伏和遁走,這就是五行遁術。   當然,理論很簡單,實際卻沒有這麼簡單,既要學會調合自身體內的五行之氣,又要洞察大自然中氣脈流走的方向和速度,否則明明是想遁到遠處的,結果一不小心遁到敵人的面前,那就不是遁術,而是送死了。   三天後,成公智瓊覺得“蒲牢”趙霸和“負屓”石青差不多應該已經走了,這才帶着我沿着海底的水脈悄然離開。   五行脈氣雖然無處不在,但就像是人體裏的經脈一樣,每一條都有各自的流速和方向,這就像是坐火車一樣,一旦上錯了車,明明想去一個站點,很可能就會跑到了另一個站點。而這就不是靠成公智瓊的說明就可以輕易掌握的,只能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練習,才能慢慢地做到絕不出錯。   好在這種事,也跟學游泳又或是學自行車一樣,一旦掌握,就沒有那麼容易遺忘。   在海底掌握了水遁後,她又將我帶到一個荒島上,讓我熟悉其它四遁。   “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這五遁是五行遁術的基礎,”成公智瓊告訴我,“將這五樣基礎遁術掌握住後,纔可以練習五行復遁,五行復遁是利用五行之氣相生相剋的原理,將基礎遁術再生變化。五行相生,即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將五行相生與遁術結合在一起,又可以在危急關頭強行製造或是改變五行脈氣。起到關鍵作用。”   那天夜裏,我又連續練了一百次的金遁。   五行遁的基礎遁術,完全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練習來熟悉,這就跟小學生學寫字一樣,沒有什麼技巧可言。   這個過程自然是極其無聊的,但不管是武學、遁術、還是各種巫術或陰陽術,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用起來很爽,但要學會它們,卻只能靠着個人的毅力,以及對寂寞和無聊的忍耐。   這就跟圍棋一樣,再厲害的棋手,也是靠着每天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打譜,來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水平,並沒有太多的捷徑可走。   練完金遁後,跳入海中洗了趟澡。   弄乾衣服,重新穿上。   我往林子深處走去。   在一棵蒼松上,成公智瓊正站在枝頭,此時,她穿的是一件銀灰色窄袖繞襟流仙裙,腰纏闊帶,背上結着蝴蝶雙穗,潔白翅膀上綴着兩條淺藍色絲帶。   淡淡的青色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那身灰衣流仙裙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青,海風吹過樹林,周圍的樹葉婆娑亂舞。   手中輕掐玉簫,她抬頭看着天上的玉輪和冷月。   靜,靜得就像是獨立於天地間的一幅畫。   靜得就像所有的外物於她,都只是飄蕩在身外的小小塵埃。   靜得有若草原上的風,空山裏的雨,明明在吹在動,卻又不需要用任何聲音來證明自身的存在。   成公智瓊……一個空空靈靈、寂寞的女人!   這是我對她的感覺。   這時,她也看了過來。   我衝她笑了笑。   她問我:“離開北海後,你打算去哪裏?”   我告訴她:“我會先到新城去,見幾個暗俠義的朋友,然後……可能會去姑射山吧?”   既然找到了張蓮,差不多該去見見庭庭了,她應該還在替我擔心吧?見完庭庭後,不妨再去狄山看看幽幽,然後……咳,然後好像就沒事幹了。   其實也蠻想去見見雪萊的,不過就這樣突然跑到公孫世家去,好像不是很妥當的樣子,那畢竟是大昊的第一世家啊。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對公孫世家……有一種莫名的抗拒感。   當然,現在南方正處在戰亂之中,前往南方,到姑射山去見庭庭,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想繼續說些什麼,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一道海浪有若滔天海嘯般從遠處的大海直騰而起,詭異地捲了過來,挾着巨大的陰影頓在樹林上空,一眼看去,連夜空都被遮了大半。   成公智瓊臉色一變,飛下枝頭:“糟了。”   不用多想,我也知道我們是被血海龍王的手下找上了:“來的是誰?”   成公智瓊道:“妖姬桃紅!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已不容易對付,三妖姬的本事,卻又遠在九龍子之上,想不到血海龍王爲了抓我這個九龍子中的叛徒,竟然將他身邊的妖姬派了出來。”   話音未了,海浪之上,傳來嬌媚的笑聲:“智瓊,好久不見了,我看你現在還怎麼逃。”   一個高大的女人,就這樣站在了浪尖之上。   這個女人的體型實在太過高大,足有正常人的兩倍,雖然如此,卻又身材勻稱,看上去並不難看,換句話說,她雖然高得有些離譜,卻又讓人覺得一個人若是高到這個地步,那就該長成她這個樣子,而不像有些女人,雖然高,給人的感覺卻太過纖瘦和骨感。   身上是一件豹紋獸衣,頭髮青爽地紮在腦後,胸脯略顯豐滿,妖姬桃紅一手叉腰,盯着成公智瓊,臉上不見冷漠,卻是殺氣十足。   成公智瓊低聲說:“我們不是她的對手,要想辦法逃出這裏。”   我點了點頭。   其實不用她提醒,我也看得出來,這個高大的女人不容易對付。我的實力雖然還遠不及奇異榜高手的級別,但也積累了不少跟強敵戰鬥的經驗,對敵人的實力,基本上還是能夠一眼看出來。   就像那室房的名氣雖大,甚至被認爲是有可能被列入下屆高手榜的強者,我卻敢跟他硬拼,因爲僅僅從他的氣勢,我就能看出他離劍煞、南宮醜那種級別的高手還差得太遠。   這個乘海而來的女人,卻要比室房難對付得多。   更糟糕的是,她還不是一個人來。   遠處的天空飄着一朵烏雲,烏雲上立着一個手舉青銅的大漢……“蒲牢”趙霸。   身後陰暗的角落裏隱隱地透着殺意,令人毛骨聳然,卻又無法肯定敵人到底是藏在哪個位置,躲在那裏的人,應該就是擅長遁術的“負屓”石青。   林子周圍魅影幢幢,不知多少人正向我們潛近。   我們已經陷在了包圍圈內。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妖姬桃紅   巨大的海浪依舊擋住了月色。陰影倒在我與成公智瓊的頭頂,感覺異常的壓抑。   一聲鐘響,震天動地,那是“蒲牢”趙霸敲響了他手中的青銅大鐘。含着真氣和殺意的鐘聲直往我們震來。   但這鐘聲只是用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真正的危險來自浪頭上的妖姬桃紅。   一道刀光從天而降,我趕緊向後縱躍躲避……然後就看到刀光劈在地面,大地裂開巨口,島嶼崩裂,海水直湧而來。   這不可能!   我心頭巨震。   一刀劈裂整個島嶼,就算是火太子穆華也不可能做得到。   無限的寒意直闖入我的心頭,背生冷汗,雙腿發軟。   怎麼可能打得過這樣的敵人?怎麼可能從如此可怕的女人手中逃脫?   “小心!”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的身後急急傳來,“不要被她的幻術騙了。”   緊接着就是一隻玉手摟住了我的腰,往下一落,風聲疾響。雖然無法看清是怎麼回事,但憑着這幾天的苦練,從感覺上,我知道成公智瓊已將我帶入了地脈。   然而在我眼中,看到的仍是那種島嶼崩裂的可怕景象。就算我將自己的下脣咬得發痛,就算我用真氣不斷地在經絡間流轉,仍然無法驅散眼前的幻象。和心靈深處無由而生的寒意。   身體……怎麼也無法動彈。   明明就算真的看到島嶼被人一刀劈裂,也不應該嚇成這樣。   耳邊傳來成公智瓊奇詭卻又充滿魔力的聲音:“言靈——解法!”   然後,靈魂深處像是傳來一聲輕響,幻象消退,那種恐慌和害怕的感覺也驟然消失。   我立時還過神來,發現自己和成公智瓊果然是在地脈裏,她正帶我用地遁逃出小島。   前方卻閃過一道青光,隱隱聽到“負屓”石青嘿嘿的冷笑。   我立時知道前方的地脈已經被石青用五行之氣破了。五行遁術雖然能夠助人潛藏和遁逃,但同樣精通五行遁術的人,卻可以通過破壞五行脈氣,把我們從脈氣中揪出來。   前方的青光,正是“負屓”石青以木氣打入地脈,利用五行相剋的關係將我和成公智瓊進入的這條地脈截斷。   “我們出去。”成公智瓊帶着我身子一竄,脫離地脈,飛出地面。   然後我就發現自己還是被她帶着逃出了一小段,原本是在島嶼中央,現在來到了島嶼邊緣。   十幾名身穿勁衣的敵人持着各種武器朝我們殺來。   抽出分水劍,用出“冰石亂墜”,將他們攻了個手忙腳亂,數名敵人直接被冰石砸出血洞,慘死當場。   上方陰影撲來,那是妖姬桃紅乘着海浪追來。成公智瓊提醒我:“不要去看她,你第一次跟這種敵人交手,很容易着她的道。”   我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看妖姬桃紅……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剛纔是怎麼中了這個女人的幻術。   ……   我與成公智瓊背對着背,越來越多的敵人將我們圍住。   趙霸依舊在雲端之上,石青依舊不知躲在哪裏。   更糟糕的是我不敢去看妖姬桃紅。又怎麼知道她做了什麼?   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身後再次響起:“你相信我麼?”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問這個?我心中疑惑,卻還是答道:“我相信你。”   “無條件的相信?”她的聲音裏帶着奇異的能量,“就算把心交給我也沒有關係?”   還是不明白她在做什麼!雖然這樣,我繼續回答:“把心交給你也沒有關係。”   緊接着,心靈深處突然響起成公智瓊的聲音:“心——有——靈——犀!”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一瞬間,我感覺有什麼東西駐進了我的心頭,我與成公智瓊兩個人的心靈就像是完全連在了一起。我立時意識到,這是某種能夠讓我與她心靈相通的術法,而她剛纔的問題應該是發動術法的條件。   “妖姬桃紅的幻術直接作用於敵人的心靈,不知道應對方法的人很難抵禦,現在教你太遲了些,我先用‘心有靈犀’替你守住心靈,你暫時可以不用再怕她的幻術。”成公智瓊的聲音繼續從我的心靈深處傳來,“不過這個術法是單方面的,現在,你的每一個念頭,情緒的每一次波動,我都會感覺得到,而且我既然可以替你守住心靈,不讓你受桃紅的幻術影響。自然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讓你發瘋發狂,如果你擔心我……”   “我相信你,”我從心底回應她,“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而且我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成公智瓊低聲道:“嗯!”   這種意念交流對我來說並不是第一次,我很快就適應過來。   抬起頭來,我看向浪頭上的妖姬桃紅,妖姬桃紅很隨意地看了我一眼,雖然只是視線的接觸,卻有一種無形的衝擊力透過我的眼睛,直擊我的心頭……但這種無形的力量卻又被守護在我心靈深處的某種屏障反彈了出去。   “心有靈犀?”妖姬桃紅立在浪頭,一手叉腰,妖媚地道,“成公智瓊,像你這種習慣了出賣和背叛的女人,竟然也會有人相信你,讓你對他使用‘心有靈犀’?這位小哥看上去起碼比你小了十歲,果然還是年輕人好騙啊。哼,智瓊,你也就只能勾引到這種剛出茅蘆的毛孩子。”   成公智瓊淡淡地回應:“至少我還能勾到一兩個,別人卻看到你就跑,沒有一個敢要你。”   妖姬桃紅大怒:“誰看到我就跑了?誰敢看到我就跑,老孃我就劈了他,我也就是……我也就是長得高了點……”   我抬頭看天……不是長得高了點,是長得太高了。   其實這個妖姬長得真的並不難看,問題是她那麼高大,哪個男人敢去追她?   我通過意念傳遞悄悄地問成公智瓊:“現在怎麼辦?”   從空中逃,有妖姬桃紅和“蒲牢”趙霸守着,從地底逃,有精通遁術的“負屓”攔着。周圍又有數十名敵人包圍,這還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的心頭冰冷冷地響起:“你只要按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咳……我現在連心都交給你了,你就不用這麼冷漠嗎?   成公智瓊的聲音繼續傳來:“習慣了!”   突然想到,不管我現在在想什麼,她都能知道,就連我偷偷抱怨一下都瞞不住她。   又是一聲震響,這一次,趙霸不再只是拍出鐘聲,而是託着青銅大鐘躍下雲端,朝我和成公智瓊直砸而來。   我腳下一蹬,倒迎而上,同時擲出一片羽毛,七星劍緊隨其後。   在羽毛與鐘相交的那一瞬間,劍尖也刺在了羽毛上,只聽一聲震響,氣勁狂卷,青銅大鐘驟然爆裂,碎散開來,趙霸更是噴血拋飛。   我也落在地上,使勁地喘着氣……雖然用“一劍驚雷”轟碎了趙霸的青銅大鐘,然而青銅大鐘所含的內勁竟也透了過來,令我氣血翻湧。這樣看來。幸好我用的是“一劍驚雷”,如果是純憑霸氣或是真氣硬接,我根本就接不住他這一擊。   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就有這樣的本事,那在“九龍子”之上的“三妖姬”豈不更難對付?   能夠鎮住“三妖姬”和“九龍子”的血海龍王,又到底強悍到什麼樣的地步?   就在這時,巨浪上方的妖姬桃紅卻也動容道:“這是什麼劍法?成公智瓊,你到底是從哪裏找來這樣一個小子。”   轉頭看去,身邊的其他敵人亦是震駭當場。   就有這麼值得驚訝麼?   “能夠硬接趙霸的座山鍾而不敗,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妖姬桃紅哼了一聲,“這小子到底是誰?”   成公智瓊冷冷回答:“爲什麼要告訴你?”   “那就去死。”妖姬桃紅身形一晃。竟然同時變出三個一模一樣的她,挾着刀光朝我和成公智瓊劈來。   這是什麼?又是幻術?哪一個纔是真的她?   “這不是幻術,這是分身術,每一個都是真正的她,全部都要躲開。”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心頭響起。   全部都要躲開?我靠,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成公智瓊道:“用地遁!”   就算她不提醒,我也已經開始往地脈裏鑽了。   和成公智瓊剛一鑽進地脈,頭上便是轟然一聲巨響,土石亂飛,整個地面都被桃紅的刀光劈出大坑。幸好地遁的速度快,我們及時遁到了妖姬桃紅的攻擊範圍之外。   眼前又是青光閃過,石青再次將我們前方的地脈截斷。   只要有石青在,我和成公智瓊就無法利用五行遁術逃出太遠,這點我們早已清楚。   成公智瓊拉着我,身形一轉,以五行復遁,將我和她強行從土遁轉到木遁,沿木脈逃入小島中央,再躍出地面。   她翅膀一拍,要帶着我從空中飛走。   妖姬桃紅的嬌笑聲傳來:“智瓊,你真以爲你逃得掉麼?”   一道刀氣逼來,成公智瓊失聲道:“糟了。”   我快速回頭,卻見妖姬桃紅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浪頭,手指虛點着成公智瓊,這個高大女人的手中明明沒有刀,卻又是刀光隱現,刀氣逼人。   糟糕!我心中一驚。   成公智瓊的魂魄已經被那個女人的刀氣和殺意鎖定,這一刀是避不開的。   “你先走!”成公智瓊將我一推。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麼術法,一道疾風吹來,吹得我飄向遠處。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扔下她自己逃走?   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鬼風,我強行頓住身形,落在一棵松樹的枝頭上,再急彈而出。   與此同時,妖姬桃紅已化作刀光,朝成公智瓊直劈而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凌厲和可怕的刀光。   緊咬牙光,我身子一旋,朝妖姬桃紅直劃而去。   這一刀成公智瓊無論如何是躲不過的。唯一救她的辦法就只有圍魏救趙,迫使桃紅放棄這一刀。   七星劍劍光一閃,漫天月色急旋而來,旋成光的渦流。   一劍劈去,天地驟然一暗。   “冰雲千幻”!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張蓮!姑爺?   “冰雲千幻”同樣具有用殺意鎖人魂魄的作用。就算強如劍煞,也只能硬接,無法躲避。所有光線都被扯了過來,唯有妖姬桃紅被劍光照定。   妖姬桃紅露出駭然之色,卻又快速做出反應,刀光一轉。   刀劍相交,咣噹作響。   我胸口一悶,向後拋飛。   拋飛的過程中朝桃紅看去,她已落在地上,高大身體踩在地上,整個地面都震了一震。   即使七星劍被她的刀光截住,我仍然沒能看清她手中的刀。   那是一柄無形的刀。   強如劍煞,接下我的“冰雲千幻”後也無法馬上回過氣來,我就不相信妖姬桃紅會比劍煞更強,這也是我敢於跟她硬拼的原因。雖然這樣,“冰雲千幻”已是我目前爲止所擁有的最強招式,卻還是傷不到她,由此便可知道,她的實力雖然不及劍煞,但確實是在我之上。   不過這樣就夠了,她劈向成公智瓊的必殺一刀已經被我化解。   身子撞入一個柔軟的懷抱。卻是成公智瓊接住了我。   她帶着我飛了一陣,一邊飛一邊用出召喚咒印。   幻獸鯤鵬憑空而現,化作大鵬,載着我和她往玉輪飛去。   回頭看去,我看到“負屓”石青浮出海面,眼睜睜地看着我們離開,趙霸受傷,妖姬桃紅仍然頓在那裏,他雖然精通遁術,卻也不敢獨自追來……   鯤鵬化作大魚,在海底緩緩地遊淌。   成公智瓊以闢水訣分開海水,又讓我服下了一粒藍色丹藥,讓我就算在海底,也不感覺呼吸困難。   我問她妖姬桃紅爲什麼能夠找到我們,她告訴我,在北海,血海龍王想要找出一個人,沒有誰能夠真正躲過。   她看着我:“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什麼?不要再做什麼事?看着她那嚴肅而認真的樣子,我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當時應該先行逃走,而不是回頭來救我,”她冷冷地說道,“你這樣做很蠢。”   死女人,你在說什麼?救了你你還說我蠢?   我還真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冷漠的女人。   “對無星大陸的未來來說,你的重要性遠遠超過我,”她的語氣中完全沒有夾雜任何的感情,彷彿只是在木木然然地訴說一個事實,“如果你爲了我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死在那裏。那就太蠢了。”   “什麼叫無關緊要的人?你在水晶龍宮救過我,教過我遁術,又跟我一同相處了這麼多天,對我來說,你就絕不會是無關緊要的人。”更何況,我當時其實也不算是冒險,我確實是有把握從桃紅的刀下救下她,才那樣做的,而且我也一直在做好使用鬼神之術,召喚穆華或是葛老的準備。   她卻仍在看着我:“但是對各族的未來來說……”   “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和我又有什麼相干?”我盯着她,緩緩說道,“還是那句話,我救你,是因爲你也救過我。既然你幫過我,既然在當時你是和我並肩作戰的同伴,那不管當時的處境是不是真的很危險,我都絕不可能拋下你自己逃走。如果在那種時候,我能夠把你扔下,那以後天族就算真的出現,你又怎能肯定我就不會把那些對我來說更是無關緊要的人扔下?不管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只做我該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按你們所期待的,爲了各族的未來站出來,那也絕不是爲了你們,也不是爲了其他任何一個人,而僅僅是爲了我自己……因爲我覺得那樣做是對的,僅此而已。”   她與我對視着,沉默許久,什麼話也沒說。   我也不想再聽她說。   人,原本就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該做的事,至於她對我當時的選擇是不是真的理解和接受,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不管重複多少次,在那種情況下,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掉頭回去。   哪怕付出生命代價我也不會後悔。   把她的生命和所謂的未來放在同一個天平上進行衡量,然後再做出所謂的正確抉擇,這樣的做法對她來說太殘忍,我自己也會覺得很可笑。   連“現在”都不肯嘗試着去努力的人,又憑什麼掌握“未來”?   坐在魚背上,我轉過身去,沒有再看她。   海底的世界並不像常人想象中的那般黑暗,魚羣在我們的周圍游來游去,水母和海馬等各種海底生物一起一落地飄遊着,詭魅的珊瑚和發着光亮的海藻,將這個奇妙的世界覆上了神祕的光澤,此外,還有各式各樣在陸地上無法看到的幻獸,正上演着一出出追逐與捕殺的生存法則。   在我身後。傳來成公智瓊低沉卻又輕柔的聲音:“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錯愕地回頭看她一眼:“明白了什麼?”   她慢慢地說道:“明白了……爲什麼會是你!”   啊?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幻獸鯤鵬載着我們,緩緩地往小瀛洲游去。   我問成公智瓊:“你已經得罪了血海龍王,繼續留在北海,早晚會再次被他找上,你打算去哪裏?”   成公智瓊道:“還沒有想好。”   “回到大昊後,我會到姑射山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替她出主意,“你不是爲了幫忙北雪世家才背叛血海龍王的麼?他們肯定會收留你……”   成公智瓊搖了搖頭:“我會幫北雪世家,是因爲北雪世家的星算對於日後抵禦天族的大舉進攻非常重要,如果在血海龍王的偷襲下滅族,那就太可惜了,這是聯盟中幾位長老商量後的結果,而不是因爲我跟北雪世家之間有什麼交情,他們甚至不知道是我在暗中提醒他們。”   這樣啊……   我想了想,又說:“要不然,你也可以加入暗俠義,我跟暗俠義的藍姐很熟,只要跟她說說就可以了。”   “暗俠義?”成公智瓊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心動,只是略一思考後,她又搖頭說道:“我既然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員,今後的舉動,也還是要跟大家商量一下,纔好決定。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一個人不安全。不過你放心,把你送到小瀛洲後,我就會離開北海,不會再讓自己被他們找到。”   我確實是不放心她一個人,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就沒有什麼辦法。   沒過多久,我們就來到了小瀛洲附近。   向她揮了揮手,我藉着水遁,沿水脈向海面潛去。   回過頭來,她站在鯤鵬背上,靜靜地看着我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清清淡淡,寂寞如水。   成公智瓊……一個空靈和寂寞的女人!   ……   來到小瀛洲時已近黃昏。   有人通知了萬管家,萬管家很快就迎了上來,滿面堆笑:“雲公子沒事就好,那日派人去接公子,卻怎麼也找不到公子的下落,讓人擔心得很。”   我看向山頭,見去塵閣、近雲閣、觀海閣等處俱是張燈結綵,於是問道:“這是要辦什麼喜事麼?”   萬管家說道:“所以說公子出現得巧,今晚候爺將要舉宴,替禾禾郡主定親。”   “哦?”我問,“不知道姑爺是哪位?”   說起來,原本約定的是誰得到了翠虛珠,誰就可以娶那位禾禾郡主,但最後搶到翠虛珠的是盧眉娘,不知道這筆糊塗帳怎麼算?   萬管家陪笑道:“這位姑爺,雲公子你也是認識的,不但認識,還是公子你的好友。”   “我的好友?”難道是小鬼?死小子,你娶了禾禾郡主,那小妞怎麼辦?   想了想,又覺得不會是小鬼,難道說……不會吧?   萬管家說道:“自然就是張連張公子!”   “啊?”雖然心裏多少有點預感,但這一刻,我還是傻掉了。   換上了萬管家替我找來的乾淨衣裳,我在一名侍女的帶路下來到醉雲樓。路上問起時,我得知小鬼和小妞已經離開了,諸葛迅捷和戰東來卻還在那。   進入醉雲樓,見到了諸葛迅捷和戰東來。諸葛迅捷笑道:“早就知道你不會有事,雖然你這幾天像石沉大海般沒了消息,不過你那隻麒麟卻悠閒得很,一點也不着急,如果你真的有危險,以麒麟趨吉避凶的異能,應該能夠感應得到。”   我笑道:“只是遇到了一個朋友,跟着她到外頭轉了一圈。”   戰東來低聲說道:“後面的事我們也聽張連說了,想不到墨兄竟然是被沒用害死。沒用是酒神鍾離的徒弟,竟然會跟李鴆勾結,確是出人意料。”   我搖頭說道:“小沒用跟李鴆到底算是狼狽爲奸,還是隻是彼此利用,一時間也很難說得清楚。”   而且……小沒用最後那句“殺墨惜才其實是在幫你”是什麼意思?   跟他們坐在席上飲了幾杯,慢慢地,醉雲樓裏又來了不少客人。諸葛迅捷說這場宴席並不算是真正的訂婚,只是長壽候讓大家知道有這麼一回事。說到這裏,我忍不住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張連怎麼會成了長壽候的女婿?”   諸葛迅捷笑道:“你知不知道其實容容就是禾禾郡主?”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諸葛迅捷說:“張連把容容帶回來後,又用古羲祕術替我解除了我所中的血巫。只是長壽候數次派人到附近海島找你,卻也沒能把你找到。當日容容被李鴆和龍嬌嬌抓了去,意圖不軌,卻是張連將她救了出來,長壽候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對他自是大爲感激。第二天晚邊,長壽候設宴款待我們,其間談起禾禾郡主的婚事……”   我忍不住插口:“可是翠虛珠現在下落不明,當日的約定應該作罷纔對。”   旁邊的戰東來笑道:“本來應該如此,不過張連兄弟喝了兩杯後,突然替禾禾郡主打抱不平起來,說誰得到翠虛珠誰就能娶郡主,這種事本就極其可笑,這根本就是拿女孩子的幸福開玩笑,又提到什麼自由戀愛,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是狗屁,說起來,他的一些理念不但新鮮,而且確實也挺有道理。”   我抬頭看天花板……張蓮自己是個女生,對“誰搶到翠虛珠就必須嫁給誰”這樣的事自然看不下去,以她的性子,就算是皇帝,她只怕也敢毫不顧忌地開口指責。   諸葛迅捷也笑道:“張連兄弟還說什麼婚姻大事,應該由女方選擇男方,這樣纔是天經地義。其實自由戀愛還算說得過去,由女擇男,這就未免有點過頭了,但他卻說得理所當然,好像不這樣做就是大錯特錯。他說得暢快,卻不知長壽候是在套他的話,再加上我和戰兄起了點哄,於是約定在我等之中,禾禾郡主若是選了誰,誰就必須娶她。結果卻是容容跑了出來,指了一下張連兄弟後就羞得跑了,張兄弟顯然到那個時候才知道禾禾郡主就是容容,我看他當時的樣子,像是完全傻掉了。”   繼續抬頭看天……死丫頭,你還真是遲鈍。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三十章 只喜歡男人……   現在怎麼辦?難道還真讓張蓮留在這裏。去做長壽候的乘龍快婿?   等了許久,賓客越來越多,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   我與諸葛迅捷、戰東來對望一眼,一同來到外頭,抓住一名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一樣的侍女:“出了什麼事?”   “姑爺跑掉了,大家都在找他。”那名侍女着急地說。   張蓮跑掉了?不過看這個樣子,她似乎也跑不到哪去,估計是藏到了小瀛洲的哪個角落裏,畢竟沒看到我,她也不知道自己離開小瀛洲後還能去哪裏。   嘿笑一聲:“我幫你們找!”   隨着這些奴僕侍女一同漫山搜索,張蓮還沒找到,卻先看到了小白。它躺在草地上睡着大覺,看上去悠閒得很……死小白,我失蹤了這麼多天,它也不擔心。   沒好氣地把變成兔子的小白拎到肩上,它看了我一眼,趴在我的肩頭繼續睡大覺。   沒過多久,遠處有人叫道:“找到姑爺了。”   我心想那丫頭還真是沒用,躲都不知道怎麼躲。急急趕了過去,於是看到張蓮站在崖邊。萬般無奈地吼道:“你們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那些奴僕侍女好說歹勸,想要把她勸下來,她就是不聽。諸葛迅捷和戰東來也趕了過來,一臉好笑地看着熱鬧。   張蓮看到了我,叫道:“死雲諾,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失笑地搖了搖頭,我走過去:“姑爺,大喜日子,你就不要鬧了,大家都還在等着開宴呢。”   她狠狠地盯着我。   我繼續說:“就算你是我的好兄弟,在這件事上我也不能幫你,是你自己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應該由女擇男,郡主挑了誰,誰就不能推辭的。再說了,禾禾郡主是個好姑娘,誰娶了她,那可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你怎能出爾反爾,拿人家女兒家的終生幸福作兒戲?”   周圍的人使勁點頭。   張蓮如何看不出我是在作弄她?氣得直咬嘴脣。   容容也拍着翅膀來到了這裏,淚水汪汪地看着張蓮:“張公子,原來、原來你是這麼討厭我的麼?”   張蓮趕緊說道:“不是的……”   “那是什麼?”容容悽悽然然。   她這個樣子,讓張蓮毫無辦法。張蓮猶豫了一下,終於狠下心來:“容容,其實我是……”   我心裏直打突,心想她難道要告訴這些人她其實是女人?那樣的話,沒有翅膀的她會被當成夜叉女的。   就在這時。張蓮突然伸腿一勾,我措不及防下一個踉蹌,朝她倒去,而她竟然一個彎腰,將我摟在她的懷中,吻在我的脣上。   死丫頭,你在搞什麼鬼?   正自一頭霧水,張蓮卻已抬起頭來,看着容容:“容容,雖然你是個好女孩,但是我……只喜歡男人!”   然後……整個世界安靜了……   我茫然地扭過頭去,結果發現所有人都在用怪異的目光看着我們。   容容滯了好一陣,突然“哇”的一聲,哭着跑了。   戰東來和諸葛迅捷都惡寒了一下,看着我,各退一步,想要離我遠遠的。   你們誤會了,她是隻喜歡男人,但是我不是啊……   淚,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   騎着麒麟,我和張蓮連夜離開了小瀛洲。   想起長壽候把我們趕走時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有戰東來和諸葛迅捷,簡直就不敢站我邊上,就好像只要跟我多說兩句,就會染上絕症一樣。   飛在海上時,忍不住回頭朝死丫頭看了一眼:“你也不用把事情弄成這個樣子吧?”   死丫頭抿着嘴:“還敢說?如果不是要等你,我早就跑了,你既然回來了也不幫我想辦法,還跟他們一起起鬨。”   真是拿她沒辦法。   話又說回來,她最後這一招實在是太出人意表了,連我都沒有想到,只是可惜了容容,她其實真的是個好女孩。   離開小瀛洲後,回到肥遺的海岸邊,這一趟的小瀛洲之行,雖然在短短几天裏發生了不少事,卻也算是收穫頗豐。   在海灘上升起篝火,拿過張蓮的巫袋,取出玄絳綾、金剛圈、金枝玉葉符、冰晶玉夢琴……然後發現天蟬衣不在裏面。   “在我這裏。”張蓮將衣襟拉開一些,我才發現原來天蟬衣被她穿在了身上。   這天蟬衣也不知是用什麼材料做成,又輕又薄,彈性極好,似乎可以自動適應穿者的身材。張蓮開心地說:“你知道嗎?我問過戰東來,原來這天蟬衣是可以刀槍不入的,我用刀割了它好多次,上面一點痕跡都沒有。”   所以你就穿上了?   不過這樣也好,這丫頭明明會巫術,卻喜歡拳腳功夫,穿上天蟬衣,我也放心一些。   冰晶玉夢琴琴身是由一種近乎透明的碧玉製成。很是小巧,我和張蓮都不會彈琴,也就把它收了起來,心想着不如以後拿給庭庭用。   金剛圈是一個光芒隱現的金項圈,金枝玉葉符是一塊小小的玉牌,雖然知道它們既然能跟名劍榜上排名第一的七星劍、和刀劍不入的天蟬衣並稱“華陽七寶”,應該是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只是不管怎麼把玩也看不出它們到底奇特在哪裏。   玄絳綾看上去很漂亮,迎風一展,光彩迫人,沒有風時,似乎也能無風自舞,看上去很像是傳說中的天上仙子用來掛在手臂上的掛綾,如果是一個很有古典氣質的美女,穿着曲裾深衣,挽着飛仙髻,再披上這條玄絳綾,一定會很好看……突然覺得,如果當時把它帶在身邊,送給成公智瓊就好了。   話又說回來,不管是天蟬衣還是金枝玉葉符、玄絳綾、冰晶玉夢琴,似乎都是女孩子用的東西,七星劍、乾坤子母刀、金剛圈則是男女皆可用。記得墨惜才說過。這七樣東西都是一個叫冰夢仙子的女人羽化飛昇前所用之物,也不知道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羽化成仙這一回事?   玄絳綾雖然好看,但也跟金剛圈和金枝玉葉符一樣,看不出其它用途,不像天蟬衣,一看就知道是用來護身的,也不像七星劍,劍都是拿來砍人的。於是也就跟金剛圈和金枝玉葉符一起,又被收入了巫袋。   月色皎潔,海風清涼。   我跳了起來:“來。讓我看看你用來打敗李鴆的絕招。”   張蓮也跳了起來:“哼哼,那你最好小心點,萬一被我打得缺胳膊斷腿,我還要幫你找醫師,那就太麻煩了。”   我哂道:“少來,就你這點本事,多學了一兩招,就真的以爲能打敗我了?”   “嘿嘿,你就看着。”張蓮一拳轟來。   這算什麼?這不就是五走伏魔拳的起手勢麼?而且還打偏了。   正自疑惑,拳勁一個扭動,詭異地拐了個彎,朝我當胸擊來,我嚇了一跳,向後兩個空翻,又往側面一閃,然而張蓮的拳勁竟然緊追不捨,纏着我不放。   驟然旋身,拍出一掌,將她這蛇一般詭異的拳勁隨手擊散……倒不是她的拳勁威力不足,而是這丫頭還算有點良心,只用了藍階霸氣,看來她還真的是不想傷到我。   但她這一拳是怎麼回事?在這一拳裏,我看到了碧靈巫蠖的影子,卻又分分明明是霸氣聚成,而不是巫術。   架式本身並不出奇,只不過是把五走伏魔拳依葫蘆畫瓢,奇特的是她的拳勁的具現化。真氣的具現化雖然少見,卻也並非絕無僅有,比如南宮醜的真氣能夠具現成火鳳凰,比如幽幽的夢幻真氣可以具現成各種武器。   然而張蓮這一拳,具現成蛇形的霸氣卻像是活過來一樣,明明是拳勁,卻又接近於巫靈,彷彿有了自我意識……要知道,就算是南宮醜的“鳳凰天翔”,也僅僅只是看上去像是在空中邀翔一圈再襲擊敵人,其實仍在他的殺意控制之下。並非真的“活”過來。   這樣詭異的拳法,難怪連李鴆也應付不了。就算換了是我,也同樣會被攻個措手不及。   我開始感興趣起來:“你這一拳似乎是將武學和飛巫六靈結合在了一起,但我又沒看到你念出巫咒,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嘿嘿,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張蓮得意地說。   “嗯,厲害厲害。”沒好氣地應了她一句。   肩並肩地再次坐回篝火旁,她說道:“這一招確實是將武學和飛巫六靈結合在一起,不過在這之前,先要跟你講解一下什麼是巫靈和圖騰。”   “圖騰?那不就是龍、鳳凰之類的民族象徵?”我問。   “不對,在巫術中,圖騰的概念跟我們以前那個世界是不一樣的,”張蓮說,“圖騰就是……巫靈就是……那個……”   “你不會自己也弄不清楚吧?”我很鄙夷地看着她。   “羅嗦,”她瞪了我一眼,“我怎麼會弄不清楚?我只是在想,應該要怎麼跟你講,你這樣的低智商才能夠理解。”   到底誰是低智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又想了想,才說道:“首先還是要從碧靈巫蠖、紅靈朱鶩、金靈雷獸這樣的巫靈說起。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像這樣的靈獸,在現實世界中是根本不存在的,不只是在現實世界中不存在,在其它世界裏也是不存在。”   我詫異地問:“那你們又是從哪裏把它召喚出來?”   “巫靈界。”   “哦……那它們不就是存在於巫靈界麼?什麼叫不存在?”   “你聽我說完,”她簡直要抓狂,“跟你講了不存在就是不存在。”   “好吧,就是不存在。”這丫頭絕對不適合當教師。   “巫靈就算在巫靈界中也不存在,存在於巫靈界的只有圖騰,”她告訴我,“巫靈界是上古時期的巫術師用巫術開闢出來的一個假想空間,裏面沒有任何活着的東西,唯一能夠放進去的,就只有圖騰。而圖騰,其實就是巫靈的模子,這就跟做月餅一樣,要想做出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月餅,不可能全部靠手去捏,只能使用模子。把麪糰放進同一個模子裏壓過後,再倒出來,放進烤箱,那烤出來的月餅看上去就差不了多少。如果那個模子上的凹槽是三角形,那做出來的月餅也全都是三角形,如果它的凹槽是五角星形,那做出來的……”   “有三角形和五角星形的月餅麼?”   “你管它有沒有?”死丫頭開始發火,“而且我就喫過五角星形的。”   “好吧,你繼續。”其實我已經差不多明白了。   “巫靈界是一個放置圖騰的靈力空間,”張蓮說,“而像碧靈巫蠖、紅靈朱鶩之類的巫靈,在巫靈界中都有一個圖騰。那個圖騰,就像是製作月餅的模子,巫術師將靈力填充進去,靈力就會在圖騰裏具現化,召喚出來後就成了巫靈。每一個圖騰,都花費了不知多少個巫術師的精力和心血,才一點一點地最終完成,所以像這樣的圖騰,一般來說都是不傳之祕,不會輕易透露給別人。在巫靈界中,圖騰是一種‘絕對概念’,而通過圖騰製造出來的巫靈,當然不可能真正做到那麼完美,這就像再完美的模子,做出來的月餅也不可能絕對完美一樣,巫術師本身的靈力強弱,也決定了利用圖騰召喚出來的巫靈的強弱。但有一點卻是絕對的,那就是……沒有圖騰,也就沒有巫靈!”   “難怪姥姥和草鬼夫人召喚出來的飛巫六靈那麼厲害,你召喚出來的卻那麼弱。”忍不住又損了她一下。   原本以爲她會發火,結果她卻將頭扭向了一旁:“我……我也一直有在努力的。”   知道自己不小心提到了芮姥姥,引發了她的傷感,我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摟住了她的肩。她伏在我的胸口,低聲說:“我真的有在努力的……”   “我知道……姥姥會爲你驕傲的。”   夜風吹過,篝火不斷地晃動着,怎麼也不肯熄去那小小的熾熱與溫暖。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三十一章 靈蟒拳   在張蓮的講解下。我大體明白了巫靈是怎麼回事。   每一個巫靈,在巫靈界中都有一個對應的圖騰,一般來說,要想從圖騰裏召喚出巫靈,就必須先用巫咒打開巫術師自身靈魂與巫靈界中某一特定圖騰之間的精神連接,再將靈力不斷地填充進去,從圖騰內具現出巫靈。   在這個過程中,輸入圖騰裏的靈力一旦出現中斷,召喚出來的巫靈得不到靈力補充,自然也會馬上消失。   而張蓮所做的,卻是利用巫術在她自己的心靈深處烙印了一個小小的碧靈巫蠖的圖騰。當然,像這樣的圖騰,就算能夠召喚出碧靈巫蠖,也沒有多少用處,否則的話,上古時期的巫術師又何必那麼費勁地開闢出巫靈界?   這種心靈上的圖騰實在太小,召喚出來的碧靈巫蠖自然也是小得可憐。但另一方面,也正因爲這種圖騰很小,需要填充進去的靈力自然也不多,而且由於是烙在她自己的心靈裏,連巫咒都可以省了。   關鍵的地方在於。她從心靈圖騰召喚出巫靈後,卻又將霸氣附在上面,由巫靈引導霸氣進行攻擊。這樣一來,她一拳擊出時,拳勁就等於是“長了眼睛”,巫靈被召喚出來後,本身具有自主意識,而她的銀階霸氣,又填補了巫靈太小,攻擊力不足的弱點。兩者結合在一起,立時就讓她打出的拳勁殺傷力倍增,如果說她以前打出的拳勁是威力十足的炮彈,那現在就變成安裝了制導系統的導彈,自然會讓她的敵人頭疼。   要知道,她的拳勁可是連敖拜的百步神拳都敢硬拼。   這丫頭竟然能夠想出這種將霸氣與巫靈互相結合的招式來,實在是讓我刮目相看。話又說回來,這樣的絕招,也只有她這種巫武雙修的人才做得到,別人就算想學也沒辦法學。   雖然是帶着“制導系統”的拳勁,但她用出來的還是五走伏魔拳和亂葉十八打的架勢,畢竟她也只會這兩套拳腳功夫。但亂葉十八打是以快打慢,五走伏魔拳是直來直去的近身攻擊,都有點不太適合,於是這一路上,我幫她重新設計了一套新的拳法,以適應新的拳勁。   她讓我幫她想個名字,我覺得也不用太華麗。就叫靈蛇拳就可以了,她卻又說這個名字不夠大氣,不如叫霸王拳,我說霸王拳聽起來像是王八拳,於是她說乾脆叫降龍十八拳,我說她這是抄襲,而且加起來也沒有十八拳那麼多。   討論了一陣,最後決定叫靈蟒拳……也沒什麼創意就是。   一路上打打鬧鬧,終於,我們越過肥遺,進入了大昊王國境內……   雖然內戰主要是集中在大昊王國南部,姆江以北還沒有受到波及,但卻也是人心惶惶。   在中國的歷史上,能夠維繫五百年以上的朝代已是少之又少,而像大昊這種延續上千年的王朝,更是一個也沒有。   大昊王朝雖然延續了千年之久,卻也逐漸開始腐化,再加上廣乾帝做皇帝的這十幾年間,亦出了不少錯誤決策,如今的大昊帝國已經積重難反,豪門圈地屯糧。貧困田戶多因交不起田課,不得不變賣田業,流亡異地,表面上的繁華之下,隱藏的是普通百姓的生活維艱。   在這種情況下,南方的內亂,立時也引發了整個大昊王國的社會動亂,豪強擁兵自重,山匪佔地爲王,幸好元和帝卻也並非庸君,在他還是照海王時,大昊帝國各屬國中,也唯有他的治地最爲清明。   元和帝一上臺,便先安撫住諸葛、亂木等以往爲廣乾帝所重用的門閥和豪強,消除他們的疑慮,又接納諫言、整飭內政,減免稅賦,如果多給元和帝一些時間,或許他真的能夠成爲大昊的中興之主,然而以鎮南王爲首的南方七王的起兵,卻給了本就內憂外困的大昊王朝以最後一擊,形勢立時一下子變得不可收拾。   對於我和張蓮來說,這種民不聊生的慘況以前最多也只在書裏見過,現在真正身臨其境,才知道現實實是比書裏的描寫悲慘了不知多少萬倍,賣兒賣女的難民,喫土而死的屍體,當這樣的情形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唯一能夠體會到的情感便只有震撼。   在小瀛洲的時候。還覺得戰爭是那麼的遙遠,真正進入大昊境內,雖然還沒有親眼看到南方的戰事,卻已感覺這世上最悲慘的景象就在自己的眼前。   張蓮低聲問我:“到處都是這個樣子嗎?”   我搖了搖頭:“昊都和新城應該會比這裏好得多,用書裏的話說,那裏怎麼也是天子腳下,如果也變成這個樣子,那這個國家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張蓮沉默。   由於到處都是乾旱的田地和荒廢的村子,很多地方不要說動物,連樹皮都被人啃光了,很多時候,我們也只能靠着麒麟幫我們去捕捉飛鳥和野獸,到後來,我們再也不願意看到那些悲慘的景象,乾脆就專走深山老林,又或是讓麒麟載着我們在天上飛。   那天夜裏,我和張蓮在深山裏互相對恃。   “小心了,不要再像上次那樣,三兩下就被我打翻在地。”張蓮叫道。   我哂道:“一邊說不打一邊卻乘機搞偷襲,得手了那麼一次,也好一直說。”   “哼,輸了就是輸了,不要在那裏找藉口。”   “是誰被打倒的次數多?是誰一直在找藉口?”我沒好氣地說。   講是這麼講。不過上次其實是知道她要偷襲的,結果還是一不小心被她得了手,這丫頭的進步速度確實也是快得驚人。   “我來了。”她突然打出三拳,三道拳勁盡化靈蛇向我攻來。   先以“一葉凋零”閃開她的拳勁,再快速地向她衝去……跟這丫頭絕對不能打持久戰,她對金階獸魂的運用已是越來越純熟,用持久戰並不能有效消耗她的戰鬥力,還不得不一直面對她用靈蟒拳擊出來的、會自己拐彎尋找敵人的拳勁。   “就知道你會衝過來。”少女冷笑一聲,搶先踏出子午蓮花步跟我搶攻。   那三道拳勁劃了一個圈,襲擊我的後背,我立時變成腹背受敵的局面。   嘿嘿……早有準備……   身子一晃。藉着地遁閃到她的身後,在她背上一拍。   啪的一聲,她倒在地上。   這一擊令她體內的靈力也暫時中斷,靈蟒拳是將霸氣跟巫靈結合在一起的奇特拳法,靈力一中斷,混在拳勁裏的碧靈巫蠖也開始消失,拳勁從我身邊劃過,擊在空地上,砸出三個土坑。   “你做了什麼?”她翻過身來,一臉疑惑地看着我,“怎麼突然一下就跑到我後邊去了?”   這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用出五行遁術,自然會攻她一個措手不及。我聳了聳肩:“你不要管它是什麼,你要想的是,如果我是你的敵人,你現在就已經死定了。難道敵人每次要用出新招式都還要通知你一下,讓你早點準備?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出手之前,一定要先用殺意跟氣機鎖定敵人,五觀六感都很容易被敵人欺騙,只有氣機的感應才能真正告訴你敵人的位置。”   她跳了起來:“再來……”   我再次用地遁閃到她的身後,又是一掌把她拍翻在地。   “我還沒說開始!”她氣得大叫。   “難道敵人還會等你說開始?”   她抿了抿嘴:“如果你是敵人的話……”   “會怎麼樣?”   “那你現在已經死了!”她冷笑一聲。   一道拳勁破土而出,閃電般擊向我的後背。   我回身一拍,將拳勁拍散。   “你怎麼會知道?”她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着我。   在她的腳下,有一個小小的洞孔,剛纔她倒在地上時,拳勁悄悄地鑽入了地底,再從我身後偷襲我。   “想法很不錯,”我說道,“但你的拳勁應該多拐幾個彎,而不是直接從我的腳下經過,讓人僅僅憑着腳底的輕微震動就知道有問題。你以爲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眼睛裏只有敵人?”   “人家這不是在學嘛?”她咬了咬嘴脣。   嘆一口氣……真不知道教她這些東西是不是對的,其實就本意來說,我真的不想讓她去學這些打打殺殺的本事,畢竟只要有戰鬥,就會有危險。   但是以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就算是半桶水,她也敢往敵人面前衝,顧都顧不過來,與其到那時爲她擔驚受怕,還不如多鍛鍊她一些。   話說回來,我這應該算是關心則亂吧?雖然這丫頭確實有些經驗不足,而且有些時候過於蠻撞,但從她擊敗李鴆,創出靈蟒拳勁,以及剛纔將拳勁偷偷沿地底繞到我身後等處,就可以知道她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相當不錯的,之所以在我面前顯得錯漏百出,那也只是因爲我太瞭解她的性格,再加上她的拳腳功夫基本都是我教的,如果換了其他人,要想讓她喫虧,只怕還真不容易。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草叢裏睡覺的小白醒了過來,低吼一聲。   我立時知道周圍有什麼異常狀況,正想觀察一下,張蓮已一拳擊來:“有破綻……”   死丫頭,又搞偷襲。   腳步一錯,擊碎她的靈蟒拳勁,又跟她搶攻了幾招,再跳出圈外:“等一下。”   “幹什麼?”她瞪着我。   “你聽……”   “聽什麼?”她冷笑道,“想讓我分散注意力,好偷襲我?”   說是這樣說,她還是豎起耳朵聽了一下。   遠處的夜色間,傳來淒厲的狼嘯。   “這樣的地方有狼出現,又有什麼好……”她沒有說完,而是身子一竄,往狼嘯傳來的方向縱去。   “小白,我們也去。”我追着她。   在那個方向,傳來的並不只有狼嘯……同時還有一個女人垂死前的慘叫聲!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三十二章 飛龍在天   我和張蓮快速地趕了過去。在一個緊靠陡壁的地方,看到了兩隻野狼,還有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跟一個女人。   女人已經死了,她的喉嚨溢出血絲,顯然是方死未久……我和張蓮還是遲了一步。   小男孩拿着一柄菜刀守着女人的屍體,菜刀上盡是殷紅的血。兩隻野狼逼視着男孩,其中一隻在頭部有一條翻紅的血痕,它們咆哮着,慢慢靠近男孩。   男孩死死盯着兩隻野狼,神情間帶着絕不屈服的勇氣,讓兩隻野狼顯得有些猶豫。然而這種猶豫很快就被野性所泯滅,它們撲了過去。   就在這時,小白髮出吼聲,讓兩隻野狼戰慄了一下,與此同時,張蓮的靈蟒拳勁也及時趕到,將兩隻野狼同時擊飛,摔在地上時已是頭骨盡碎,死在那裏。   男孩雙手持着菜刀,呆呆地站在那裏。菜刀鏽跡斑斑,毫無光亮,他一動不動,雖然額頭上盡是冷汗,神情卻冷冷漠漠,既沒有因爲自己的倖存而激動,也沒有因爲野狼的暴斃而詫異。   一個有些奇怪的小男孩……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天色開始漸漸發亮。   男孩用他的菜刀在地上挖着坑,只是他的力氣並不夠大,而森林裏的土地硬石不少,他挖的進度很慢。   張蓮說:“我來幫你。”   一拳轟去,土石亂飛,連小白都被弄得灰飛土臉,不滿地跳開。   地面多了個大坑。   男孩卻又跑到另一個地方挖了起來。   少女怔在那裏。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大爲不滿。   “由他去吧。”我坐在草地上看。   男孩用了大半天時間,才挖出一個土坑。   他的手上盡是水泡。   他把那個女人的屍體拖進了土坑,又用鬆土掩埋起來。張蓮雖然很想幫他,卻也看出這個男孩根本不想要人幫忙。   男孩站在新墳前,一言不發。   張蓮問:“她是你母親?”   男孩冷冷地說:“只是一個沒用的女人。”   張蓮怔在那裏。   “說什麼會一直保護我,結果還不是死了,”男孩面無表情地說,“沒有那樣的本事,就不要說那樣的話,說了,卻又做不到,終究也只是沒用而已。”   張蓮怒道:“你這叫什麼話?哪有你這樣的小孩子……”   男孩卻理也不理她,走到一旁躺着睡去了。   張蓮氣得想揍他,我只好把張蓮拉住。   天氣已經開始慢慢轉冷,就算是白晝。也是清清涼涼,沒有多少熱氣。   男孩躺在那裏,一直沒有動過。   我找到一條溪流,將那兩隻野狼開膛破肚,用火烤了。張蓮終是心中不忍,切了一塊腿肉拿去給那個孩子。   回來後,她依舊憤憤地說:“哪裏會有這樣的小孩子?我們救了他,他連謝謝也不說一聲,那個女人再怎麼樣也是爲了保護他才死的,他連哭都不哭一下。”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傍晚的時候,我和張蓮就在溪流邊練了起來,我用亂葉十八打,對上她的靈蟒拳。   天逐漸黑了下來,我擔心周圍還有野狼,讓小白去看着那個孩子,自己和張蓮在溪邊生起篝火。   到了半夜,倚地而眠時,張蓮推了推我:“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說:“沒有……什麼聲音也沒有。”   “可我聽到了。”她起身向林子裏走去。   我也只好跟着她。   進入林中,看到了那座新墳。   男孩正跪倒在墳前,身子不斷地顫抖着。雖然想要隱藏住他的哭聲,但哭聲還是無法抑制地傳了過來。   那塊腿肉,依舊扔在地上。   心裏嘆了一聲,我拉了拉張蓮,退了回去。   有些人,並不是不知道哭……他們只是不肯在別人的面前哭出來。   與張蓮背靠着背坐在篝火旁,一同看着夜空。   玉輪清冷,冷月無光。   依舊是那個沒有星辰的夜。   張蓮說:“雲諾……謝謝。”   我問:“爲什麼好好的要跟我說謝謝?”   她說:“如果沒有你在我身邊,這些日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撐得下來。”   “傻瓜。”   “爲什麼好好的又說我傻?”   沒有回答,也不想去回答,因爲有些情感,原本就是無法說出來。   張蓮,你知不知道,在失去你的那些日子裏,我才真正的明白……對我來說,你是那麼的重要……   黎明時分,林子深處,突然傳來麒麟的一聲低吼。   我和張蓮立時驚醒,跳了起來,幾個縱躍間,接近新墳,落在一處枝頭。   好多的狼……起碼有上百隻狼圍在新墳周圍。   男孩雙手拿着菜刀,看着狼羣,臉上終是忍不住流露出恐慌和害怕。麒麟踏着火雲,守在他的面前。   “怎麼會有這麼多狼?”張蓮疑惑地問。   “這些狼有些不對勁。”我拉着她,躍上空中,再借着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落在男孩與麒麟身邊。   麒麟乃是走獸之王。很難想象一般的狼羣敢去圍攻它。   玉輪已經落下,曉光卻還沒有出現,此時正是最黑暗的時刻。   這上百隻野狼全都在盯着我們,在它們的眼睛裏,閃動着血色的紅。   這種紅色的眼睛,讓我想起了在水晶龍宮裏,諸葛迅捷和渾夕、敖拜他們所中的血影大法。   彷彿有某種聲音同時發出命令,這些野狼幾乎是同一時間衝了上來。   兇狠陰戾,不知畏懼。   “保護好他。”我朝張蓮說了一聲,同時抽出七星劍。   七星劍劍疾如風,身形也越閃越快,連殺了九隻野狼後,摩羅真氣也剛好提到極致,在我體內形成充滿殺意的渦流,再驟然釋放而來。   一道龍捲風在我們身周具現成形,衆多野狼被捲上天空,撕成碎片。   血雨灑落。   張蓮保護着男孩,不讓他被我的“風捲殘雲”捲走。   野狼實在太多,竟連“風捲殘雲”也沒法清個乾淨,不過剩下來的就更是簡單,張蓮打出靈蟒拳勁,這些拳勁自行尋找目標,很快就將剩下的野狼也全都殺死。   曙光終於破曉而出。   滿地都是野狼殘破的屍體。和灑出的血水。   男孩呆呆地站在那裏,像是怎麼也不敢相信,這麼多的野狼竟然會被我們如此輕鬆地殺了個精光。   這些野狼雖已全都死盡,我心裏卻沒有一點輕鬆。只不過我對巫術的瞭解實在有限,所以先看了張蓮一眼。   她低聲說道:“血影大法……這些野狼都中了血影大法。”   李鴆的血影大法,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正自疑惑間,張蓮卻身子一顫,雙腿發軟,兩隻手緊緊地抱在一起。我趕緊扶住她:“怎麼了?”   “好……好冷!”她打了個寒顫。   糟了!   “我們離開這裏。”讓她坐上麒麟,同時抓住男孩,把他也扔了上去。男孩叫道:“你們幹什麼?我幹嘛要跟你們走?”   “難道你想死在這裏?”我瞪他一眼。   男孩沒有再說話……如果他真的不想活下去。前天晚上也不會有勇氣拿着菜刀跟那兩隻野狼對恃。   麒麟載着張蓮和男孩,騰着火雲飛掠,我在一根根樹枝間不斷縱躍,緊緊地跟在它的身後。   天色越來越亮,我們奔出了數里,離開深山,來到原野。   麒麟突然頓住腳步,一個扭身,張蓮和男孩差點都被它甩了出去。   就算沒有它的異常反應,我也早已發現,一朵烏雲始終追在我們身後。   麒麟抬頭怒視着烏雲,一聲低吼,吼聲中竟是挾着怨怒和仇恨。   烏雲破開,一條飛龍直竄而下,一個盤旋。狂風大作,細雨無因自生。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活生生的龍,雖然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飛龍並不僅僅只是存在於傳說,在奇異幻獸榜上就有飛龍的存在,但真正看到它時,心裏仍是不免感到震撼。   這隻飛龍長有三隻爪子,三隻龍爪上又分別閃着紅、綠、藍三色光芒。一聲龍吟,驚雷亂起,盤飛之間,龍身隱現。   麒麟再次發出怒吼,兩隻奇異榜上的幻獸氣勢相撞,讓人感覺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   我心中一動……小白認識這隻飛龍。   它就是曾在火雲谷傷到小白的那隻三花蛟龍,公輸、雪萊、洛他們三人前往火雲谷尋找麒麟,找到的卻是受傷後變成兔子模樣的小白。那時的小白就是中了這隻三花蛟龍的夢魘之毒。   爲什麼這隻飛龍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仔細看去,在這條三花蛟龍的眼睛裏,我看到的竟也是血色的紅。   張蓮跳下了麒麟,低聲說:“它也中了血影大法。”   我問:“我問,你現在怎麼樣了?”   “沒有剛纔那麼冷了。”她說,“但不知道怎麼搞的,好像……好像感覺有點怪怪的。”   “小心,”我低聲提醒,“你的魂魄已經被人用殺氣或是術法鎖定。躲在暗處的人,很可能是來替李鴆報仇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竟然連奇異幻獸榜上的飛龍都會被他控制?   三爪飛龍一聲長嘯,朝張蓮直撲而來。麒麟跳到了張蓮面前,想要與三花蛟龍戰鬥。   我卻搶先一步,連人帶劍,朝三爪飛龍急旋而去……三花蛟龍的夢魘之毒是麒麟的剋星,我不想讓它再受一次傷害,更何況那個男孩還在麒麟背上。   三爪飛龍一個扭頭,口中噴出閃電。   七星劍劈在閃電上,一聲轟響,震得我手臂發麻。三爪飛龍卻在剎那間竄過我的身邊,撲向麒麟和張蓮……太快了。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將青鋒!收徒!   張蓮接連轟出兩道靈蟒拳勁。擊在飛龍身上,卻完全沒有效果。我趕緊倒退,七星劍閃電般刺向飛龍,在這過程中,冰蓮勁狂輸進七星劍中,再噴薄而出……“冰凝爆裂”。   以往的“冰凝爆裂”總是要先經過一些準備才能夠使用出來,但在這些日子,我也成長了許多。雖然威力還不如火太子穆華在太極山轟散南宮醜的“鳳凰天翔”時那般驚人,卻也已可以做到隨放隨收。   三爪飛龍卻一個迴旋,一下子就又騰到空中,讓我的“冰凝爆裂”轟在空處……實在是太快了。   耳邊傳來張蓮清脆的聲音,她也意識到這隻三爪飛龍極難對付,正在唸誦巫咒,想要召喚碧靈巫蠖。   在她身後卻閃現出一道金光,一個巨大的神將憑空而現,手持長劍向她當頭劈落。   而她還沒有意識到危險。   “小心!”意識到這名神將也是暗處敵人召喚出來的巫靈,我急縱而去,同時釋放左手的鬼神之術。   麒麟提前生出感覺,朝張蓮撞了過去。神將的長劍劈在地上,劈出一個裂口,張蓮、麒麟、男孩都被勁氣波及。向外拋飛。   三爪飛龍穿雲而下,抓向張蓮,縱騰之間風雲亂起,爪上閃耀着三色光芒。   幸好此時穆華的魂魄跟我已合成了一體,我(穆華)直接搶到張蓮身前,一劍劃破空氣。劍光劃出華麗的軌跡,三爪飛龍慘嘶一聲,帶血拋飛,撞在遠處的地面上。   那名神將卻也縱了過來,長劍劈落,氣力大得幾可開山裂地。   “神將青鋒?”穆華詫異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七星劍驟然一翻,閃電般架住這名神將手中的長劍。勁氣狂掃,土石飛濺。   “前輩,你認得它?”   “嗯,”穆華說,“青鋒是我以前一個朋友所擁有的巫靈,那人跟我一樣名列首屆奇異高手榜上。想不到過了一百多年,竟然還有人能夠找到它的圖騰,把它從巫靈界中召喚出來。”   神將青鋒長劍一抬,還要再劈,我(穆華)卻已在它身際一掠而過,劍勢從神將青鋒腰間斬過,斬出一條空間裂縫。   渦流捲過,神將青鋒斷成兩截的身體被扯入渦流,消失不見。   好厲害!   真不愧是穆華!   轉頭看去,見張蓮和那個男孩都倒在地上,正呆呆地看着我。   遠處的三爪飛龍突然縱起。飛向天際,沿途灑下血雨。它已經中了血影大法,沒有自己的意識,這應該是暗處的敵人給它下了命令,讓它撤退。   天空中傳來桀桀的婦人怪笑聲:“鬼神通靈之術?難怪你能殺死木藏子和南宮醜,剛纔那一劍分明就是玄華天滅,你召喚出來的鬼神可是火太子穆華?”   玄華天滅是穆華的獨創絕招,在他死後,這一百多年裏一直都沒有出現過,這個女人竟然認得,自然不是一般人。我(穆華)沉聲問:“你是何人?”   “告訴你,你也不會記得我,”天空中老女人的聲音繼續傳來,“在你死之時,我也只不過是一個還在玩泥巴的小女孩,只在遠處看過你的背影一眼。想不到過了一百多年,你竟然還沒有渡過冥河,穆華,你可是有什麼未了心願?”   穆華沒有回答。   這時,我通過意念交流向穆華問道:“前輩,可有辦法把她找出來?”   雖然不知道這個老女人是誰。但她已經盯上了張蓮,鬼神通靈之術三天才能用一次,如果不能趁着這個時候把她殺死,萬一她在這三天裏再次找上我們,那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那一次,之所以差點死在劍煞劍下,就是因爲爲了闖過甲奇入墓穴,我已經召喚過葛老的幫忙,而劍煞的出現,又剛好是在闖過甲奇入墓穴後的三天之內,要不然,我也不會輸得那麼慘。   穆華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沒用的,她用的是巫術中的千里傳音,根本就不在這附近。”   不在這附近?人都不在附近,卻還能鎖住張蓮的魂魄,再召喚出神將青鋒對付我們,她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老太婆,起碼也是高手榜級別的人物。她說穆華死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那換句話說,她活到現在,起碼已經有一百多歲。   我抬起頭來,大聲問:“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找上我們?”   老太婆冷笑道:“小子,我問你,李鴆可是被你身後那丫頭殺死的?”   “是又怎樣?”   “也沒怎樣,李鴆是我徒弟,找上你們。只是在替他報仇罷了。”   我問:“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們?”   “李鴆雖是我的徒弟,但他本就是寡情負恩之人,我倒也不是非要替他報仇,”老太婆淡淡地道,“小子,我再問你,翠虛珠可是在你們手中。”   原來她是爲翠虛珠來的?我沉聲道:“不在,翠虛珠被酒神鍾離的徒弟沒用,和一個叫盧眉孃的女孩子搶走了。華陽七寶中的乾坤子母刀也在沒用手中,我們只搶到了七星劍跟另外六樣。”   就在這時,穆華詫異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翠虛珠?小兄弟,你們爲何要找翠虛珠?還有華陽七寶……嗯,你手中這支確實是七星劍。”   我把在水晶龍宮裏發生的事快速地跟他解釋了一遍。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他笑道,“想不到你竟然會跑到水晶龍宮裏去,還得到了七星劍。不過水晶龍宮裏的那個翠虛珠是假的,你們就算搶到了也是無用。”   我錯愕道:“假的?”   “當然是假的,”穆華淡淡地道,“真正的翠虛珠,只有我才知道它在哪裏,七晶龍宮裏的那個,只是我親手放進去的假貨。”   呃……   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我和穆華之間的意識交流,那個老太婆自然無法聽到。她的冷笑聲從空中繼續傳來:“沒用我知道,他是酒神鍾離的徒弟。盧眉娘卻又是誰?”   “她原本是夜叉族芮姥姥的徒弟,卻在殺了芮姥姥後,逃出闢虐,很可能已經投靠了鎮南王府。”我回答,“在水晶龍宮的時候,她一直躲在暗處,任由我們其他人爭個你死我活,她卻在最後時刻突然出手,搶走了翠虛珠。”   “鎮南王府根本沒有這一個人,小子,你若是敢誑我。就算是穆華也保不住你,”那老女人的聲音很冷,“有本事,你就一直把穆華帶在身邊。”   “我沒有說謊,”我大聲道,“我們就算得到了翠虛珠又有什麼用?它雖然能夠讓人不死不老,但得到它的人,又有幾個真正的不死不老了?這種東西,只要夠聰明,就算有人把它送給我,我也肯定先扔了再說。”   老女人沉吟半晌,冷冷地道:“穆華,你既然已做了他的鬼神,只要你敢替他擔保,我就信他,也不再找他麻煩。”   穆華(我)緩緩地道:“我可以向你保證,翠虛珠確實不在他的手中。”   只有我才知道穆華的潛臺詞是,翠虛珠既不在我的手中,也不在盧眉娘那……只有穆華自己才知道翠虛珠在哪裏。   “也罷,既然如此,小子,我就相信你。”沉默一陣後,老女人的聲音繼續傳來,“穆華,你可知道,在這個世界,還有一個人一直都在等你?就算你已經死了一百多年,她也依舊相信當年你離開她時,對她所說的話,她一直都在等你,她也一直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回到她的身邊。”   這一瞬間,我可以感覺到穆華靈魂深處的震動。藉着我的身體,他低聲道:“她真的還活着?”   “看來你也知道我說的是誰,”那女人桀桀怪笑,“難道說,你一直沒有渡過冥河。就是爲了要等她,但她卻還沒有死,你自然無法在冥渡等到她。”   穆華沉默片刻,道:“我想起你是誰了,你就是當年在她身邊的那個小女孩,難怪你能夠召喚出神將青鋒……她現在在哪裏?”   “姑射山,”老女人的聲音漸漸遠去,“穆華,如果你真的還沒有忘記她,那就去姑射山找她……她一直都在等你。”   姑……射……山……   穆華將我們護送了一路。   這一路上,我感覺得到,他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我沒有向他詢問太多,沒有去問他真正的翠虛珠在哪裏,也沒有問他那個老女人到底是誰。   穆華有未了的心願,這一點我是早已知道的,這也是他一直留在冥渡岸邊的原因。他的未了之願,是否跟那個老女人所說的,在姑射山等他的人有關?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等一個早已死去的男人,等上一百多年仍然無怨無悔?   等他的那個女人,和北雪世家又有什麼關係?   在他回冥渡前,我說道:“前輩,如果我到了姑射山,要不要幫你去找那個人?我應該告訴別人,我找的人是誰?”   猶豫了一陣,他才說道:“冰夢仙子!”   冰夢仙子?那個傳說中留下華陽七寶後,羽化成仙的女人?   她真的還活着嗎?她和穆華是什麼關係?   穆華回冥渡去了。   他雖然已經離去,我卻依舊能夠感覺到,在他靈魂深處所留下的……那充滿無奈的哀傷。   對於剛纔那個老女人的身份,雖然只聽到她的聲音,不知道她到底長什麼樣,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應該是鎮南王府的人。當我告訴她說盧眉娘很可能投靠了鎮南王府時,她卻說鎮南王府並沒有這個人,由此可見,這個老女人在鎮南王府裏的地位並不低,要不然怎麼敢說得如此肯定?   而另一方面,我也感覺得到,這個老太婆確實沒有多大的意願去爲李鴆報仇,她之所以找上我們,主要還是爲了翠虛珠,而這也是多少有點讓人不解的地方。李鴆是鎮南王的兒子,又是她的徒弟,爲何她可以如此輕易地答應放過殺死李鴆的兇手?   還是因爲穆華的原因?   總覺得,有太多不可解的事縈繞心頭,理都理不過來。   傍晚的時候,我們找了個地方休息,我問小男孩他叫什麼名字。他很彆扭地扭過頭去:“石然。”   又看了我一眼:“你很厲害……”   這一句像是疑問,又像是肯定,還多多少少帶着點小孩子的憧憬。   張蓮得意地說:“我也很厲害。”   石然斜她一眼,嘀咕道:“你差多了。”   張蓮氣結。   我覺得這跟張蓮是不是真的厲害沒什麼關係,主要是她那洋洋得意的樣子,誰看到都想打擊她一下。   我問石然還有沒有什麼親人,他低着腦袋,搖了搖頭。我暗歎一聲,就問他要不要跟在我們身邊,跟我學點功夫。   以爲他會猶豫一下,他卻馬上就跪了下來,恭敬地磕了三個頭,叫我師父。   我只是隨口問了一下,沒想到他卻馬上就拜師,心裏暗自詫異……這個男孩最多隻有七八歲,在我以前那個世界,不過是剛上小學的年紀,但他的懂事,卻顯然已超過了他這個年紀所應有的程度。   讓麒麟幫我們去捕捉獵物,我和張蓮生起篝火。石然跑到遠處去撿拾斷枝落葉。看着男孩的背影,我低聲說道:“很有志氣的孩子。”   張蓮抿着嘴:“這麼小的孩子,你怎麼就知道他很有志氣了?”   我說:“你看他的腳步。”   張蓮看去,這才注意到男孩雖然跑得飛快,卻是踉踉蹌蹌。   我低聲說:“從前天晚上我們救了他開始,他就沒有喫過東西,我看他現在連站都站不住,純粹靠着他的意志支撐到現在。就像他昨天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哭一樣,其實他現在已經沒力氣了,只是不想在我們面前倒下去。”   “這樣的小屁孩最讓人討厭,”張蓮哼了一聲,“明明就是個小豆芽,還弄得跟大人一樣。”   我笑了笑。   其實我想說,這個小男孩的性子,還真是有點像張蓮…… 第五卷 千里走龍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回到新城   在接下來的三天裏。那個老女人果然沒有再出現,這讓我放下心來。她應該知道鬼神通靈之術使用時是有間隔期的,但她沒有利用這個間隔期來找我們麻煩,看來她確實是說話算話。   在這幾天裏,張蓮也一直在試着使用天玄百變圖變成有翅膀的女人,可雖然長出了翅膀,她就是飛不起來,不但飛不起來,多了對翅膀後,連走在路上都會自己摔倒,簡直就像是被公孫薇薇給附身了,於是她說不如變成男人,結果我狠狠地瞪着她。   原本以爲她會反瞪回來,卻沒想到她居然被我瞪得害起羞來,臉紅紅地看向一旁,嘀咕道:“整天說人家不漂亮,那人家就算去做男人,也不關你的事啊,人家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我抬頭看天……這種事還真是不好解釋,我想,其實在內心深處。我大概還真的是把她當成我的女朋友。   除非是自身的性取向有問題,否則有幾個人能夠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變成男人這種事?   問題是把張蓮當成女朋友,那我又應該把庭庭和雪萊、幽幽她們放在什麼位置上?張蓮可不是古代那種講究三從四德的女孩子,像她這種來自二十一世紀,擁有自主意識的女生,怎麼也不可能接受共侍一夫這種事。   話又說回來,我竟然會生出讓她們全都嫁給我的想法,看來我也真不是一個好東西。   不過,庭庭也跟張蓮是來自同一個環境,爲什麼我卻覺得她能夠接受這種事?   不,其實就算是庭庭,應該也很難接受這種事的,之所以以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也只是因爲庭庭太聽我的話,不知不覺中,我就忽略了她的意見,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她的立場着想過。   只不過呢……嘿,擁有和諧後宮,還真是每一個男人的夢想啊。   我就不相信有哪個男人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腦海中不知不覺勾勒出一個畫面……在一處豪宅的花園裏,我躺在搖椅上,穿着可愛女僕裝的庭庭和幽幽溫柔地替我捶着腿,雪萊託着水果經過我的身邊,我在她的翹臀上狠狠摸了一下,她回過頭來,嫵媚地看了我一眼,捏起一顆草莓。溫柔而體貼地送入我的口中……   咳,對了,張蓮在哪裏?   掉過頭來……哦,原來她正在遠處洗衣服,一邊洗還一邊發着牢騷:“就我一個人在做事,你們就知道玩……氣死人了!”   多美好的畫面啊……   正在傻笑的時候,張蓮突然出手,啪啪幾下把我打翻在地。   “疼,”我躺在地上,瞪她一眼,“幹嘛好好的打我?”   “這個……我也不知道,”她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看到你剛纔那傻傻的樣子,突然就忍不住想揍你了。”   呃……   旁邊,小白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繼續趴在草叢裏睡覺,石然則是盤膝坐在那裏,按我教他的方式修煉摩羅真氣,連看都沒有看過來。   剛開始的兩天裏,石然在我們身邊的時候總是顯得很拘束,不過慢慢就變得活潑起來。張蓮說他終究是個小屁孩。就算耍酷也耍不了幾天。   收石然做徒弟的事,其實我還真是沒有經過太多的考慮,畢竟我自己的本事也沒有好到可以開宗立派的地步,而且爲人師表,怎麼想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一開始只是覺得不能把這樣一個孩子放着不管,沒想到他的天分和毅力都高得驚人,很快就學到了摩羅真氣的第二層。   回想起在冥渡岸邊時,穆華曾經說過,葛老之所以一直沒有渡過冥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想爲他自創的摩羅真氣和摩羅十八葉找到傳人,我開始覺得收一個徒弟也並不是什麼壞事。雖然我覺得,收個女徒弟,然後像藍姐教幽幽一樣,對那個女徒弟從小開始調教……呃,從小開始培養,似乎會更有趣些。   不過,回想起剛見到石然時,他拿着那鏽跡斑斑的菜刀擋在他媽的屍體面前,勇敢地面對那兩隻野狼時的情形……這個徒弟,還是很值得收的。   將來一定要替他再找個師妹……   由於張蓮一直無法學會飛翔,而有翅膀卻不會飛,反而會讓她看上去更加奇怪,最後只好打消了讓她使用天玄百變圖變成“女人”的想法,乾脆繼續讓她女扮男裝。反正在小瀛洲時,那麼多人都沒有看出她是個女人,應該問題不是很大。   其實這一點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在這個世界的人類中,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會有女扮男裝這種事。因爲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實在是太過明顯,只要看有沒有翅膀就看得出來。所以像木蘭從軍這樣的故事,在這裏只會是個笑話,花木蘭女扮男裝混入軍營?她的翅膀哪去了?   當然,在這個世界,人類的軍隊原本就是男女搭配,花木蘭要是生在這裏,也沒必要去女扮男裝。   在一天傍晚,張蓮還當着我和石然的面跳了一曲魍魎之舞。雖然知道她已經領悟到了魍魎之舞,但當她真的用出來時,還是被嚇了一跳,那火焰般跳動的舞姿,和天空中風雲變色的異象,讓人覺得有一種夢幻和不真實的感覺。   那真的是我所認識的張蓮嗎,還是一位上古傳說中的女神借用了她的身體,跳出如此神奇與驚豔的舞?   風起雲湧,雷轟電閃,剎那間又煙消雲散,天清月朗……原來魍魎之舞,是如此的不可思議?   那一刻的我,彷彿自己看到的不是一段舞蹈,而是見證了一場奇蹟。   不知不覺間,我們走了十來天。終於來到了新城……   新城的情形要比其它地方好得多,一方面,新城原來就是大昊王國的商貿之城,連帶着它周圍的城鎮也比其它地方富裕得多,另一方面,新城並不是處於兵家必爭之地,南方諸王結成的聯軍一直都在試圖進逼昊都,無暇顧及這裏。   雖然如此,新城卻也失去了往日的熱鬧,冷清了非常多。   帶着張蓮和石然來到以前暗俠義用來聚會的那個院落,卻發現這裏已是空蕩蕩的。無人居住,不過很快就有暗俠義的人找上了我,將我們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一到那裏,我們就看到了藍姐。   在我向藍姐介紹張蓮的時候,藍姐激動地握着張蓮的手:“原來你就是張蓮小妹?你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在小瀛洲,你一拳擊暈敖拜,在水晶龍宮又轟殺了李鴆,替那些被他害死的姐妹們報了仇。如此重情重義,有勇有謀,難怪雲諾要千里迢迢跑到闢虐去找你。像你這樣有理想有志氣有本事的女俠實在是太少見了,很適合做暗俠義的領袖,不行,我一定要讓賢,我一定要……”   我拎着張蓮的領子直接把她拖走,死丫頭還在那興奮地叫着:“真的真的?我真的那麼厲害?”   整個國家處於動亂之中,暗俠義要做的事也比以前多了不知多少,藍姐甚至都沒有時間來跟我多說幾句。   看到藍姐忙成那副焦頭爛額的樣子,張蓮終於反應過來,在我耳邊小小聲地問:“她是不是每看到一個人,都想把她的位置讓出去?”   我翻了個白眼……這還用說?   由於這些日子都是處在荒郊野外,現在終於有個落腳點,那天我們休息得很早。   半夜獨自一人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無法再行入睡,於是打開窗戶,趴在窗口看着外頭的夜色。   這是一個樓閣,藍姐安排給我的這個房間又是位於最頂層,從窗口看去,可以看到遠處起起落落的屋檐和院落。可惜的是,由於新城是座寶塔型城市,就像是七座城市疊在一起,而我們所處的只是第三層,就算抬起頭來,也看不到玉輪和冷月,感覺有些壓抑。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轉過頭去,卻是藍姐走了進來。她來到我身邊。與我一同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景:“這麼遲了,怎麼還沒有睡?”   我說:“傍晚睡太早了,現在有點睡不覺。”   “小瀛洲的事我都聽說了,”藍姐嘆道,“沒想到你們竟然會在那裏殺了李鴆,我雖然安排過好幾次刺殺李鴆的計劃,卻都被他逃了過去,你們能夠殺死他,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鎮南王是想通過與長壽候結親,迫使長壽候跟他站在同一陣線上,讓小瀛洲成爲他在北海的基地,這樣就可以對昊都形成南北合圍的戰略優勢。”   我黯然道:“只是可惜了墨兄,雖然殺了李鴆,卻被沒用逃了,沒能替墨兄報仇。”   “這是我要跟你說的另一件事,”藍姐低聲道,“墨惜才並不是暗俠義的人,沒用纔是。”   我怔了一怔:“什麼?”   “墨惜纔是鎮南王的人,這一點連李鴆都不知道,”藍姐說道,“鎮南王野心雖大,卻是想要成爲大昊王國的中興之主,李鴆雖然是他的兒子,但他對這個兒子的胡作非爲也早已不能容忍,所以一些事情連他的兒子也瞞着。墨惜纔是鎮南王暗地裏派去協助李鴆的人,沒用卻是受我所託,故意結交李鴆。當沒用發現墨惜才冒充暗俠義的人時,擔心他別有所圖,於是借李鴆的名義殺了墨惜才。”   竟然會是這個樣子?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在翠虛洞府,小沒用說要殺死張蓮和容容,難道也是一種姿態?他其實是知道我躲在背後盯着他?   我忍不住問道:“那沒用和盧眉娘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藍姐愕然:“盧眉娘?”   我苦笑了一下,把小沒用跟盧眉娘互相勾結,在關鍵時刻搶走翠虛珠的事告訴她。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藍姐說,“這樣看來,沒用也有些事情瞞着我……不過盧眉娘不是芮姥姥的徒弟麼?”   我把盧眉娘暗算芮姥姥後逃出闢虐的事告訴了她,卻沒有提到逆天聯盟和天誅,這倒不是我不信任藍姐,而是因爲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祕密,在得到符老或是成公智瓊等人的同意前,我覺得我沒有權力把他們的存在告訴別人。   但不提逆天聯盟,有些事情又說不清楚。藍姐聽得頭大,搖頭道:“真是越來越亂,這個叫盧眉孃的小丫頭殺了她師父,又跑去搶翠虛珠?她到底想要做什麼?而沒用竟然會去幫她……沒用在搞什麼鬼?”   這件事連藍姐都想不明白,我自然也不可能想得明白。   話又說回來,不管他們在搞什麼鬼,反正盧眉娘搶走的並不是真正的翠虛珠,就算她有什麼計劃,在找到真正的翠虛珠之前,我看她的計劃也很難實施得下去。   盧眉娘想要翠虛珠,李鴆的那個老太婆師父也想要翠虛珠。但翠虛珠真正的下落,在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只有冥渡岸邊的一個鬼知道。   這樣子其實也蠻好的,反正我也不想要翠虛珠,就讓它從這個世上消失好了。   藍姐問:“接下來你打算做些什麼?現在暗俠義很需要人手,你不如留在這裏幫我的忙。”   我想了想,說道:“我還要到姑射山去一趟,不過我想把張蓮和石然留在這裏。從這裏前往姑射山要穿過戰場,現在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把他們帶在身邊只會增加他們的危險。”   “去姑射山?”藍姐伏了過來,“怎麼,跟庭庭才分開了這麼幾個月,就開始想她了?”   咳……確實蠻想她的。雖然雲姑射山的目的並不只是爲了庭庭。   “要不要女債母償,今晚,就由我來替她陪你?”她越貼越近。   “這、這個就不用了……”   “真的不用?”她竟然把我推到牀上,“我不會介意的。”   我介意啊……從她身下一鑽,在她惡魔般的笑聲中,我逃出門去。   我發現我永遠都拿藍姐沒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來到張蓮的房間,敲了敲門,門裏傳來慵慵懶懶的聲音,卻沒有人開門,然後我發現門沒有反鎖,於是乾脆就這樣推門而入。   張蓮穿着一件訶子,抱着枕頭,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睡去。   把門關上,來到牀邊坐下,見她睡得正香,心想這丫頭就算穿越到這個世界,也還是跟以前一樣懶懶散散。   訶子有些鬆垮,露出香肩和半截乳頭,還有一雙小腿。所謂訶子,是一種無帶的半露胸式裙裝,沒有肩帶,只有絲帶在脅下打結,在中國的唐朝也比較流行,被女孩子用來當內衣穿。   忍不住想到,在這裏,是沒有小褲褲這種東西的,難道她的訶子底下……   悄悄地掀起訶子的下襬,往裏面偷看一眼……切,穿了一件小襖褲。   “你幹什麼?”她睜開眼睛,抿着嘴兒看我。   “睡進去點。”就這樣把她往裏面擠,然後躺了下來。   她不滿地嘟喃一聲,不過這聲嘟喃是在怪我擾她清夢,倒不是怪我貼她貼得這麼近。   “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我說。   “哦?”   “我打算去一趟姑射山。”   “哦!”   “你和石然留在這裏。”   “嗯。”   “……”   “……”   嘆一口氣,我用手捂着耳朵,然後……   “什麼?你剛纔說什麼?”張蓮猛地坐了起來,惡狠狠地瞪着我。   她的聲音真大……   把手放下,我又說了一遍:“我要去一趟姑射山,你和石然先留在藍姐這裏。”   “你去見你的庭庭,就把我扔在這裏?”她開始發火,“把我從闢虐帶到這裏,又把我扔下,那你那個時候幹嘛要去找我?”   “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吼過來。   死丫頭……真是受不了她!   突然伸手,把她拉到我的懷中,緊緊地摟着她。她的臉立時伏在我的胸口,充滿彈性的胸脯隔着輕薄的訶子,無可躲避地貼着我的腹部。將手撫在她的背上,發現她的上身就只有這一件訶子,當然,這其實也是很正常的,這個世界的女孩子可是沒有戴文胸的習慣,雖然也有胸兜,但胸兜和文胸是不一樣的,胸兜也是內衣的一種,一般不會和訶子或是心衣同時穿上。   如果把手伸進她的訶子……   “你、你賴皮……”少女不滿地嘀咕。   當然是賴皮……如果好好的跟她講,她根本就不會聽我的。   我問:“在小瀛洲的時候,你說有一件事想要問我……是什麼事?”   “你……真的想要知道嗎?”   “嗯。”   “那,如果我問了,你真的會回答嗎?”   “我會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她咬了咬下脣,抬頭看我,低聲問,“如果你、我、庭庭,我們三個人沒有穿越到這裏,而是繼續留在以前的那個世界,然後,我們一天一天的長大,大到我們的生活裏,最多隻能容納兩個人的時候,你……會選擇誰跟你在一起?”   居然……是這樣的問題……   這個問題……還真是難以回答。   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我慢慢地說道:“就跟……你心中的答案是一樣的。”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麼?”她扭過頭去,像是不敢看我,她的聲音也很小,像是不敢讓我聽到,“在那個時候,我知道你對庭庭很好,我知道你對她比對我好得多。可有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會去想,隨着我們一天一天地長大,直到有一天,你不得不在我和她之間做一個選擇,那個時候,或者,你會突然發現……原來我纔是你真正喜歡的人……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才說……就跟你想的是一樣的……   她抬起頭來,拭去迷朦的淚水:“你去吧,我會在這裏等你。”   “我還沒有回答……”   “不用了,”她笑了一笑,低聲說,“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現在,畢竟跟以前是不一樣的。我們三個人一起來到這裏,如果還要逼你做出選擇,那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另一個人都太過孤單,太過可憐。所以,你儘管去找你的庭庭,現在的她,應該就跟獨自在闢虐的我一樣,沒有你在身邊的日子……真的很難受……”   心裏湧起一陣悸動,忍不住翻了個身,將她壓在牀上,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胸脯,同時吻了下去。她熱切地回應着我,讓我更是心癢難耐。   另一隻手摸上了她的大腿,去脫她的小襖褲……   就在這時,外邊卻傳來一個女人的叫聲:“阿諾,阿諾你在哪裏……”   呃……這是洛的聲音……   想要不理她,她居然一個門一個門地敲過去:“阿諾,你在不在裏面。”   暈死……   走出門去,發現不但洛和公輸在這裏,連小鬼和小妞也在。洛小姐大力地拍着我的肩:“原來你真的回來了,藍姐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   雖然覺得她出現的真不是時候,心裏卻還是湧起溫暖的感覺,我笑道:“昨天就向藍姐問過你們,她說你們做任務去了,要今天下午纔會回來,沒想到一大早就到了。”   拉着他們往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閒聊,過了一會,張蓮才走了下來。   小鬼和小妞都早已見過張蓮,自然沒有什麼好介紹的,公輸和洛此時也都知道張蓮就是我去闢虐要找的人,自不免多看了幾眼。   找了個酒樓,藉着這個機會讓張蓮和公輸、洛他們熟絡一下,公輸本就厚道,洛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跟張蓮的相處自然沒有什麼問題。   我告訴公輸我打算到南方一陣子,想讓張蓮先加入他們的隊伍。小鬼笑道:“蓮姐厲害得很,連我都不是她的對手。”   公輸點頭道:“這個自然不是問題,現在暗俠義人手緊張,我們也是時不時地接到藍姐委派的任務,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沒過多久,石然也找了過來,我也就順便讓公輸關照一下石然,這個當然更不在話下了。   公輸問:“你打算離開多久?”   “到姑射山去一趟,應該就會馬上趕回來,”我告訴他們,“藍姐也說過暗俠義人手緊缺的事,回來後,我也打算就留在暗俠義幫她。”   公輸提醒道:“南方還在打仗,你這一趟要小心些。”   我說道:“我知道。”   就在這裏跟他們喝了起來。   回到住處,居然又被藍姐叫住了。她說她要乘飛船到虎方去一趟,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再從虎方往南走。   我想了一下,覺得先去虎方,再繞道南下,路程似乎比直接渡過永安河要稍遠一點,正想拒絕。她卻又貼了過來,在我耳邊說道:“公孫世家就是在虎方,我到虎方,會去見一個人……你要不要去見她?”   去見一個人?   一顆心……怦怦地跳動了起來……   當天傍晚,在向張蓮和石然他們告別後,我登上了藍姐的飛船,飛往去虎方的路上……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天盤直符,地盤六庚。天乙飛宮……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三十五章 鏡中的少女   黑暗。   無垠的黑暗。   少女在黑暗中拼命地跑着。在她身後,只留下空空洞洞的腳步聲。   她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個可怕的夢魘,卻是怎麼也醒不過來。   前方出現一點火光,雖然只是小小的一點,卻讓少女感到欣喜。   終於看到了光。   她在黑暗中奔了過去。   卻又突然停住。   火光開始擴散,然後撲天蓋地般地湧來,彷彿要將她和所有的黑暗全都吞噬。   雙手交疊在眼前,少女尖叫起來。   還過神時,她已身處在一個血色的世界。   頭頂是紅色的血霧,翻翻滾滾,層層疊疊。   腳下是暗紅色的塵土,骸骨遍地,血味漫天。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不知多少的怪物從地底鑽了出來,向她逼近。   戰慄着,害怕着,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殺了它們,你就能離開!”   殺了它們?殺了這些怪物?   該怎麼做?她該怎麼做?   一道電光驟然下落,劈在她的左臂上。左臂發痛,痛得她慘哼一聲。與此同時,卻又有某種神祕的力量湧入了她的全身。   緩緩閉上眼睛。再驟然睜開,不再害怕,不再驚惶,她看到了這些怪物的死亡。   所有怪物全都向她衝來。   兩柄紅色的彎刀出現在她的手心,隨着她身姿的轉動,翻飛,起舞,帶出一條條華麗的軌跡。   殺戮,無盡的殺戮……   怪物紛紛倒下,滿地都是鮮血。   少女的嘴角溢出冷笑。   那些怪物開始害怕,開始逃竄,但是沒用,沒人能夠逃出少女手中的彎刀……那紅色的刀。   紅得一如鮮血。   少女站在血泊中,這血色的世界,再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抬起頭來,看着天空中紅色的血霧:“我做到了,讓我離開這裏。”   所有場景都開始崩潰,她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然後驚醒過來。   醒來後,少女發現自己依舊穿着鵝黃色心衣,睡在聯珠帳內。   爲什麼會做這樣的噩夢?   她不安地下了牀,踩着冰涼的地板來到桌旁,桌子是由檀木製成,上面放着一套茶具,一張古琴。   雙手發顫地倒了一杯冷茶,少女喝下冷茶,定了定心,安慰自己說。只是做了一個夢,沒有什麼好怕的……只是一個夢而已。   雖然是個好可怕的夢!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夢中的情景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怎麼也無法揮去。   夢中的自己,爲什麼會是那樣一個樣子?   如果做的不是這樣可怕的一個夢,而是夢到雲哥哥,那就好了……少女的心中湧起一絲羞意。   左臂有一點兒發疼,她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下,緊接着卻是心中一驚。   玉藕般的手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色的烙印……由五個花瓣組成的桃花烙印。   桃花烙印豔紅如血,傳遞着火一般的疼。   身子一顫,手中的小茶杯掉了下去,在地上砸成粉碎。   她害怕地用右手搓着左臂上的桃花烙印,卻怎麼也無法搓掉。夢境裏那獨自跑在黑暗中的感覺再次出現,她驚慌失措地往後退着,不知該如何是好。   月色從紗窗漫了進來,她撞到了梳妝檯。   梳妝檯旁是一個足有一人高的琉璃寶鏡。   臉色蒼白地轉過頭去,她看到了鏡中的自己……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自己。   鏡中的自己靜靜地立在那裏,眸中是黑色的殺意,嘴角是淡淡的冷笑,雙手各握着一柄彎刀。刀尖指地,豔紅如血……   少女滑落在地,戰慄着……害怕着……   乘着藍姐的飛船,我來到了毫城。   這天有一些細雨,灑在身上,感覺卻很暢快。   藍姐將我帶到了南門附近一個僻靜的宅院,然後就拍着翅膀飛走了。   我無聊地坐在牀上,盤膝運功,並將體內用來壓制精元的“七重樓”釋放了兩重。“七重樓”的存在,原本是用來讓精元與身體保持在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但這樣的做法,同時也壓制住了我的大部分真氣。   想起當李鴆的那個老太婆師父召出神將青鋒,我差點來不及救張蓮時的情形,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做法實在是有些自虐。   不過這種事,進行抉擇的時候還真是有些困難,精元釋放得太多,我的壽命就會快速縮短,但用葛老所教的“七重樓”對精元進行壓制,一些有可能打得過的敵人就會變得打不過,萬一就這樣死在敵人手中,那豈不是太虧了?   有沒有能夠在緊急狀態下將“七重樓”解除掉,戰鬥結束後再重新用上的辦法?   想了一想,覺得想法雖好,但實在是有點困難。“七重樓”是以特殊的手法對體內的七處要穴進行封鎖,讓我的真氣強行保持在武學第二層境界“苦修”的初級階段上,在解除的過程中,真氣的運行難免會出現一些中斷,如果面對的敵人已經強到讓我不解除“七重樓”就沒辦法對付。那這個真氣中斷的過程,就足以讓我死在敵人手中。   要麼壓制自己的實力,要麼損耗壽命……頭都想炸了。   咬了咬牙,又往丹田附近點了一下,將“七重樓”多釋放了一重。   這樣,“七重樓”就只剩下四重留在自己體內。   體內真氣越聚越多,濃厚純淨,感覺很爽,讓我真的很想一口氣把“七重樓”全都解除掉,痛痛快快地活過這三年算了。   不過考慮到那天張蓮所說的話……她分明就是在暗示我,她不介意跟庭庭一起嫁給我吧?這樣看來,將來有個和諧後宮的希望還真是很大呢,不過要是把她們全都娶了過來,快活個三四年,然後就讓她們做寡婦……那就實在是太殘忍了。   調息完畢,還是沒什麼事做,又把原本屬於張蓮的那個巫袋拿了出來,華陽七寶裏的天蟬衣在張蓮那,金剛圈雖然不知道該怎麼用,但還是給了石然,讓他戴在頸上。其它的玄絳綾、金枝玉葉符、冰晶玉夢琴都在這裏面。   主要是我想把冰晶玉夢琴帶給庭庭,就這樣背在身上太過顯眼,也很麻煩。乾脆就把張蓮的巫袋也借了過來。   又把玄絳綾和金枝玉葉符把玩了一陣,卻還是沒看出它們的用處,不由有些後悔上次把穆華叫出來時,沒有向他問個清楚。這華陽七寶的主人是冰夢仙子,而穆華與那位冰夢仙子似乎頗有淵源,這樣想來,穆華應該也會知道這幾樣東西的用法纔對。   正在考慮着要不要把穆華再叫出來,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敲門的聲音。   把幾樣東西都扔進巫袋,我跳到門口,打開門。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女子懸飛在那,微笑地看着我。我又驚又喜:“雪萊姐?!”   或者應該叫她公孫雪了吧?   “阿諾,”公孫雪也是一臉喜悅,“藍姐說你在這裏,我還以爲她騙我,沒想到你真的在這。”   我把她拉了進來,關上門,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她。此時,她穿的是一套天青色窄袖襦裙,外罩淺藍色對襟半臂,裙下一條青襖褲,羽翅收攏落在地上,看上去亭亭玉立,步步生蓮,身上還傳來一種淡淡薰香。或許是因爲回到家中已經有了一些日子,此時的她,看上去已經不再有以前做幻獸獵人時餐風飲露所留下來的樸素,而更像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讓人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你怎麼了?”她似嗔似怪地看着我,“才分開了這麼一些日子,你好像就認不出我似的。”   “是你的變化太大。”我拉着她坐到牀邊,原本想先聊些分開後的事宜,不知不覺卻把她摟住。   她熱切地回應着我,兩人衣裳漸少,倒在牀上,擁吻、翻滾,只用撫摸和喘氣訴說着分手後的思念。   一段激情過後,我平躺在牀上,她伏在我的胸口。輕撫着那如緞般的肌膚,我笑道:“原來真的是雪萊姐你,剛纔我都有點不敢認。”   “瞎說,”她瞅了我一眼,“難道每次分開,都要脫光了衣服,你纔敢認我?”   其實是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尤其是那種無法說出來的氣質,在剛見到她的那一刻。真的讓我覺得她跟我以前認識的雪萊是兩個人。這種感覺我也沒辦法說個明白,只是隱隱地覺得,在這段時間裏,她似乎也經歷了一些事情。不過,不管她是不是有所改變,但毫無疑問的是,她對我的熱情和以前仍然沒有什麼不同,而這也讓我放下心來。   是因爲我不夠自信嗎?我覺得似乎又不是這個樣子。   “阿諾,”公孫雪將她的玉手撫在我的胸膛,臉兒有些微紅,“你好像……比以前強壯了很多。”   那是當然的,夜叉族的霸氣和巖虎教我的五走伏魔拳都是以鍛鍊體魄爲主,對肌肉的強化也比較明顯。我把這些日子一直在鍛鍊外三寶,又用“七重樓”壓制自身精元的事告訴她。   她詫異地道:“原來還有這樣的辦法?確實,這樣做的話,就算沒有朱光玉碧腴,也能夠緩解你體與魂失衡的處境,不過這樣的做法,終究也還是治標不治本。除非你狠下心來,將你的精元完全壓制住,但那樣的話,那就、那就……”   看着她那紅紅的臉,我好笑地在她的耳邊說道:“那就成太監了,就算我肯,雪萊姐你也不肯呢。”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三十六章 金針渡穴!交易?   “瞎說!”她紅着臉。斜了我一眼,“跟你說正事,你卻扯到那些。”   “將精元完全壓制住,那不是連男女之事都不能做了?這還不是正事?”我翻過身來,從她的脣、粉頸、鎖骨一路吻下去,又握住她的乳房,用舌頭挑弄着那粉紅色的蓓蕾。   公孫雪喘氣連連,聲音聽上去極是動人。   這充滿誘惑的聲音,又讓我的情慾再次點燃,想要進入她的體內。她卻阻止了我:“等一下。”   “怎麼了?”我伏過臉去,咬着她的耳朵。   “先做正事。”她轉過臉,兩人的嘴脣不經意間觸在了一起,然後就是一陣長長的激吻。   直到吻得簡直喘不過氣來,我們纔不得不分開。我笑道:“原來雪萊姐說的正事就是這個啊,雪萊姐,你也很有情趣呢。”   “我說的不是這個。”她臊得連粉頸都是紅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現在的身體情況。”   她將手搭在我的腕脈上,一道真氣渡了進來,快速地在我的經脈間流轉。而我卻是大感詫異,她的這道真氣不但至精至純,還帶着一種無法言喻的溫和。僅僅是度進我的經脈,就讓我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更讓我驚訝的是,在她查探我的經脈的時候,我的真氣也無意間度了一絲進入她的體內,然後發現……比起以前,她的修爲已不知精進了多少,甚至已不下於我。   而這原本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剛進迷霧森林時,我的修爲就已經在她和公輸、洛之上,在那之後,我又吞服了兩個紫華流精丹,再將整套冰蓮勁和摩羅真氣修完。按照葛老的說法,就算沒有紫華流精丹,我修行的進度也遠遠快過一般人,而紫華流精丹又讓我的修行加快了不知多少。按照正常情況,不管在分開的這些日子裏她如何修行,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趕上我,但事實是,現在她的修爲,分明已經在我之上。   我詫異地看着她。   她卻沒有注意到我的疑惑,而是繼續以真氣查探我的經脈,緊接着卻也詫異地道:“爲何你的身體有兩處能量來源?一處是在丹田,這是精元所在,另外一處卻是在心室位置。”   “那是獸魂,”我告訴她,“在闢虐的這段時間裏,我學了些夜叉族的武學。跟人類以精元爲本的武學不同,夜叉族的武學是以獸魂爲修煉基礎。從獸魂導出來的霸氣是不走經脈的。只是,我體內的‘七重樓’雖然不會鎖住霸氣,卻會鎖住丹田與獸魂之間的經脈,所以……”   “所以,你用‘七重樓’壓制住精元,雖然可以延長你的壽命,卻也等於是讓你實力打了對摺,”公孫雪搖頭道,“這樣子不能說不好,但萬一碰到真正的強敵怎麼辦?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你這人偏偏就喜歡往危險的地方跑……”   咳,誰喜歡往危險的地方跑了?   “我倒有一個辦法,”公孫雪說,“這個辦法叫做‘金針渡穴’,平常時候,你可以繼續用‘七重樓’鎖住你的經脈,但在緊急時刻,可以用‘金針渡穴’讓被封住的穴位瞬間貫通。‘金針渡穴’原本是在治病救人時所用的應急手段,當一個人傷得太重的時候,往往會經脈寸斷,很難救活。而‘金針渡穴’卻可以讓那個人的經脈在瞬間貫通。將他從鬼門關救回來。”   她從褪下的衣裳裏翻出幾根銀針,教我“金針渡穴”的手法,她告訴我說“金針渡穴”乃是她公孫家的不傳之祕,我卻沒有問她既然是不傳之祕,爲什麼還要教我。畢竟她教都開始教了,再問出這種話那也未免太見外了。   事實上,我也有點想問她跟劍煞是什麼關係,那次被劍煞所傷,我怎麼想都覺得是她救了我,但是藍姐又跟我說過,每個人都有她自己的祕密,所以我想,既然她沒有告訴我,那我還是不要問的好。   葛老教我用“七重樓”來維持體與魂的平衡,算是以武道入醫道,而公孫世家所擅長的,則是以醫道入武道。公孫雪告訴我,這“金針渡穴”不但可以用來打通自身被封鎖的穴位,也可以用來制敵,爲了實驗,她還在我身上刺了幾針,然後我就發現自己整個身子都陷入癱瘓,連動都沒辦法動。   她又讓我用她做實驗,但看着她那曼妙動人的胴體,我哪裏刺得下去?結果卻是扔掉了銀針,一陣溫存之後,用另一個東西刺入了她的體內……   天色漸漸晚了下來,雖然有些不捨,她還是告訴我說她不得不走了。她將那幾根銀針留給了我。這時,我想起了巫袋裏的玄絳綾和金枝玉葉符,取了出來,想要送給她。   “金枝玉葉符?”她卻先認了出來,“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是在北海的水晶龍宮裏找到的,”我說,“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只是聽這名字,像是女孩子用的東西。”   金枝玉葉符看上去只是一塊小小的翠綠色玉牌,她拿了過去,沉吟片刻,說道:“這個東西,對我很有用,你就把它送給我吧。”   用手挑弄着她胸前乳房,我笑道:“本來就是想把它送給你,還有玄絳綾,你要的話也拿去就是。”   “玄絳綾是術師所用的東西,對我卻沒什麼用,”她說道,“你既然要去姑射山,不如把它帶到北雪世家,給北雪世家做個見面禮好了。”   看來她是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的,不像我。拿在手裏都不知道它們有什麼用處。不過事實上,我是有點想把玄絳綾送給成公智瓊,公孫雪說玄絳綾是術師所用,但所謂的“術”其實包括了巫術、仙術、陰陽術等各種法術,想來不只是北雪世家的人可以用,成公智瓊應該也可以用。在北海的時候,成公智瓊教過我五行遁術,總想拿些什麼送給她,做爲回禮。   幫公孫雪穿好衣裳,又將她送了出去。天色已黑,又有綿綿細雨不斷。我就這樣一直送着她,她微笑:“再送下去,你就把我送到家了。”   我也笑道:“這樣也好,剛好去看看你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她的神情黯了一下。   回到住處時,發現藍姐也已經回來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開始懷疑她其實早就到了,只是沒有來打擾我和公孫雪的二人世界,不由有些臉上發熱,趕緊找個話題:“藍姐,你在虎方的事辦完了麼?”   “你還敢說?”她沒好氣地道,“應該跟我談正事的人一聽說你在這裏,就扔下我跑了過來,如果不是知道你們好久沒見面,而且馬上又要分開,我剛纔真想闖進去找她談。不過我看她恐怕都已經忘了自己到底是幹什麼要進城來的,這妮子平常聰明得緊,一遇到你,怎麼就變得跟她妹妹似的?算了,我明天再親自到公孫家去一趟!”   咳……原來藍姐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要跟公孫雪見面,結果公孫雪卻在房間裏跟我待了幾個時辰,把正事給忘了?   話又說回來,藍姐到底要跟公孫雪談什麼事情?總覺得有些好奇。   “雖然雪萊這丫頭確實是公孫世家百年難遇的奇才,但公孫博這麼快就把公孫世家暗地裏的生意交給她來打理,還真是有點讓人意想不到,”藍姐若有所思,“總覺得……這對雪萊似乎殘忍了點。”   我怔了怔。   公孫世家暗地裏的生意?公孫世家的生意不是制丹煉藥麼,什麼時候又多了個“暗地裏的生意”?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到了劍煞!   ……   當夜,藍姐用飛船把我送出虎方,不過我並沒有讓她送得太遠,畢竟我也知道,現在是她最忙的時候。雖然藍姐看上去有些不正不經,讓人難以信任,但事實卻是,暗俠義裏的每個人都是以她爲旗幟,甚至讓我有種她就是暗俠義、暗俠義就是她的感覺。雖然她總是說要把她的位置送出去,但我真的懷疑,如果暗俠義缺少了她,是不是真的還能存在下去?   召喚出麒麟,騎着它飛出飛船,藍姐在我身後揮着手:“阿諾,早點回來。”   我也向她揮了揮手,騎着麒麟,往旭日破曉的方向飛去。   先往東方飛了一陣,再往南行去,一路上,除了趕路、休息,剩下的時間全都花在了修煉上。越是往南,路上遇到的難民就越多,看到的一些場景也越是讓人心痛。   一天傍晚,在一處林子裏停了下來,從巫袋裏取出些蘿蔔遞給小白,自己也喫了些乾糧。   就在這時,看到遠處有一個人向我走來,小白低低地吠了一聲,它沒有馬上變回麒麟,這讓我知道來人對我並沒有敵意,但它的這聲低吠,卻也讓我知道來的這個人是我所認識的。   我凝神看去,結果發現……來的竟然是鎮南王府的鹿行山。   上次見到鹿行山是在闢虐,當時他帶着名劍“辟易”和四個妖獸的頭顱來見我,想讓我前往詹臺去見鎮南王,卻被我拒絕,我不知道他現在爲什麼又要跑來見我。   更重要的是……他爲什麼總能找到我?   還有一件事也讓我覺得奇怪,上次在闢虐時,夜黑風黑,他提着燈籠來見我很正常,現在雖是傍晚,天卻還沒黑,他居然還是提着燈籠。   他不會是……腦子有病吧?   鹿行山提着燈籠來到我面前,略一施禮:“雲公子,多日不見,恭喜公子奪得名劍‘七星’,當日公子不肯收下‘辟易’,不想在北海轉了一圈,卻反獲得‘七星’,看來這世上的得得失失,確是難料。”   我問:“不知鹿先生這次,又是爲何而來?”   鹿行山道:“我主鎮南王得知公子將要前往姑射山,故而希望公子能夠稍微繞些遠路,前往詹臺與他一敘。”   居然還是爲了這事?我詫異地道:“你既然知道我搶到了七星劍,那也應該知道,在小瀛洲我不但壞了鎮南王的好事,還殺了李鴆,你要我去詹臺,難道是要我自投羅網,跑去送死?”   鹿行山道:“世子多行不義,純粹是咎由自取,怎能怪得公子?公子儘管放心,我主欲見公子,只是想與公子談些事情,絕無惡意。”   在心中琢磨了好一陣,我還是搖頭道:“抱歉,我對妄動干戈、禍國殃民的人沒有半點好感,偏偏鎮南王就是其中之一,我不覺得自己跟他有什麼好談的。”   鹿行山嘆道:“有些人所行雖善,得到的卻是惡果,還有一些人手段雖惡,卻是爲了求得一個好的結局。路遙才知馬力,日久才見人心,這世上之事,又豈能用一個簡單的善惡標準來衡量?我本以爲公子絕非是個單憑表象就輕易給他人下結論的無知之人,孰料公子卻也和那些無知之人無異。”   我心想他這話倒也不能算錯,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卑下士時,這世上有一些事,確實不能僅僅憑着一時的表象來看待。李世民殺兄逼父,還不是成爲了一代名君?   然而我雖然不是無知之人,卻也不是傻瓜,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就這樣跟着鹿行山去詹臺,鎮南王對我沒有惡事,那自然是好,但要是他別有居心,又或是他現在雖然沒有什麼惡意,但我和他之間的“談話”卻無法談攏,讓他突然翻臉,那我豈不是自己找死?   去見鎮南王,不見得有什麼現成的好處,反而有可能帶來麻煩,我看不出自己有什麼理由要去見他。   大約是從我的表情中看出我的決定,鹿行山說道:“看來公子是不打算去見我主了,雖然如此,在下還是希望公子知道,不論公子何時光臨,我主鎮南王必定虛左以待,絕不食言。”   這時,我心中一動,緩緩說道:“要我去見鎮南王,也不是不可以,上次你帶了名劍‘辟易’來見我,不過我並不想要‘辟易’,我只想要一個東西。”   鹿行山道:“公子請說,只要我們能夠做到,必定會全力達成公子所願。”   我盯着他,說道:“盧眉孃的腦袋!”   鹿行山靜了一靜,苦笑道:“公子還真是給我們出了難題!”   我冷笑道:“做不到麼?”   鹿行山思考片刻,施禮道:“下次再見公子之時,希望公子能夠遵守此諾。在下告辭!”   說完,他竟然就這樣慢慢退走。   而我卻是更覺驚訝,他最後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說他同意了這個交易?   鎮南王……爲什麼這麼想要見我?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佳少女雲諾?!   爲了避開戰場,我先來到小華山腳下。再沿着小華山脈南下,雖然這樣,一路上還是可以看到戰火留下的痕跡。到處都是逃亡的流民,有些村莊被逃兵和盜匪反覆洗劫,早已化爲灰燼。   這一日,來到接近霍城的一個村鎮,這裏雖然還沒有接受戰火的洗禮,卻也是人心惶惶。   找了家破舊的客棧住下,和衣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來,聽到外頭有哭哭啼啼的聲音,詫異地走到外頭,發現鎮上有幾戶人家的少女正在與她們的家人淚別,而在另一邊還有十來名少女正等着她們。   在那些少女的周圍,立着四名身穿白衣的女子,和六名彪形大漢。那四名白衣女子看上去俱是氣質高雅,懸飛在那,纖塵不染,那六名彪形大漢則像是她們的護衛和奴僕。   我向客棧老闆問道:“那些人是誰?還有那些女孩子,她們要去哪裏?”   “那四位姑娘可都是姑射山的仙子,”客棧老闆豔羨地說,“姑射山你知道麼?聽說那可是仙女住的地方。山上的仙女們全都是貌美如花,修的也都是飛天遁地的道法。這一次,她們是來這附近村鎮挑選侍女的,被她們挑中的姑娘,只要她們父母願意,都會被帶到姑射山去。你想啊,現在兵荒馬亂的,誰也不知道那些逃兵亂兵什麼時候會殺到這裏,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個好去處?能夠進入姑射山,那可都是有仙緣的,說不定真的修成了仙,還能渡一渡自己,幫自己脫離苦海呢。”   我心想姑射山修的確實是飛天遁地的陰陽術,但要說能夠讓人成仙,那就未免太誇張了。當然,像陰陽術這種東西,在老百姓的眼中自然是神神祕祕的,連帶着住上姑射山的北雪世家也變得神祕起來,以訛傳訛,會被誇大,也是很正常的事。   原來這些是姑射山的人?我考慮着要不要跟他們套套關係,讓他們把自己帶到姑射山去,免得自己每走一段都要問路。   那些少女終於與她們的家人告別完畢,由那四名白衣女子帶領着,往鎮外飛去。那四名白衣女子亦算漂亮,而這些少女雖然都是鄉村女孩,卻也都標緻。看來對姑射山來說,美貌也是其挑選侍女的重要標準。   她們拍着羽翅從我的面前飛過,那六名彪形大漢在後邊護送着。   我踏前一步,正想與他們交談,變成小白兔伏在我腳邊的小白卻低低地吼了一聲。它的這聲低吼並不響亮,卻讓我心中一動。   低頭看去,小白正盯着四名白衣女子,像是想要衝上去將她們的脖子咬斷一般。   麒麟雖是著名幻獸,卻並不兇殘,它這樣的反應,不由讓我心中一動……這些人,真的是來自姑射山嗎?   蹲下來,用手安撫着小白,恰在這時,其中一名大漢轉過頭來看了小白一眼,那一瞬間,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陰戾的兇光。   這些人很快就離開了,而我心中對那些被帶走的少女卻隱隱的有些擔心。如果這些人真的是來自姑射山,那自然沒什麼問題,但要不是呢?   如果那四名白衣女子和六名彪形大漢其實不是姑射山的人。那那些少女會被他們帶到哪裏?又會遭遇到什麼?   也許我只不過是在瞎擔心,然而小白的反應卻讓我覺得自己的擔心很有可能變成現實。我跑到鎮上的一家店鋪,買了一套女孩子的衣裳,然後帶着麒麟出了鎮子。   進入林子,我用天玄百變圖把自己變成帶翅膀的少女,再換上新買來的女孩子衣裳。穿的時候實在是有些不太習慣,尤其是背上的結釦,怎麼也扣不起來,這個世界的女孩是有翅膀的,衣服自然也更復雜一些。   小白守在一旁,彷彿很有趣地看着我。   將換下的衣服和七星劍都扔進巫袋,稍爲打扮了下,忍不住苦笑起來……在狄山第一次使用天玄百變圖,一不小心把自己變成女人時,當時對這種事很有抗拒感,感覺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   後來在闢虐,爲了躲避霍玉手下人的搜索,將自己變成了夜叉女,感覺上就已經沒有什麼不自在。而這一次,更是變得自自然然……難道說這種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習慣成自然?   “我只是擔心那些女孩子的安全,可不是變態喲!”我向小白解釋。   忍不住用冰蓮勁變出冰塊當鏡子照了照,顧影自憐了一番……真的是漂亮啊……   小白在旁邊看着我,眼睛裏分明寫了兩個字……變態!   試着用翅膀進行飛翔,卻一路跌跌撞撞,果然,飛翔這種事,還是要經過練習才成。不過在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鬼風浮在身上後。感覺就簡單了許多。   看來在進入新城的路上,張蓮用天玄百變圖變成“有翅膀的女人”後,怎麼也飛不起來,那純粹是她的個人天賦有問題,不過在這一點上,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記得小時候我和她瞞着家人溜到河裏洗澡,我很快就學會了游泳,她卻怎麼也學不會,我覺得,這應該是她的平衡能力有所欠缺。   當然,庭庭家裏還是有游泳池的,結果一樣不會游泳,不過庭庭是個優雅可愛的好姑娘,運動這種事情,最討厭了。   雖然還沒有完全掌握好飛翔,我卻還是讓小白變回麒麟帶着我,朝那些人追去。看到他們的背影后,我跳下麒麟,對它交待了幾句,麒麟很快就跑進了林子,不讓那些人發現它。   然後我追了上去,把自己假想成是公孫薇薇:“等、等一下……”   那些人回過頭來。幾名大漢更是看着我,眼睛一亮。學着公孫薇薇的樣子,先在他們面前摔了一跌,再怯生生地爬起來,充滿哀求地看着那四個白衣女人:“我、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   其中一個女人微笑:“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村子的?”   咳,好像忘了給自己取個名字……   “我叫容容,”我很小聲地說,“我不是這附近的人,到處都在打仗,我的村子也被毀了。我逃到這裏,沒有地方去……”   那個女人打量了一下我,又看了看那幾名大漢,很快就做出決定:“那你就跟着我們吧。”   我又是激動又是感激地說了些話,聽上去語無倫次,很快就跟那些少女混在一起。   其他少女用飛,我也只好用飛,但畢竟飛得很不熟練,看上去極爲笨拙。其中一個白衣女子低聲笑道:“看來是個傻丫頭!”   而我卻在心裏做出了一個判斷……這些人絕不會是姑射山的人。   姑射山北雪世家,不管怎麼樣也是大昊王國四大家族之一,就算要招侍女,也絕不會如此隨便,對路上遇到的女孩子連來歷也不詳細察問,就這樣把她帶到姑射山去。難道他們就不怕那個女孩子是奸細,又或者是別有居心?要知道,像這樣的名門世家,千百年來,積累下來的敵人應該也不在少數,如果連起碼的防人之心都沒有,那早就被滅族了。   這些人,真的很有問題。   走的路越來越偏,那四名白衣女子也不再像剛纔那般充滿“仙氣”,不時跟那些大漢打情罵俏。那些大漢也開始肆無忌憚起來,不時冒出污言穢語,毫無疑問,他們剛纔的正經樣子全都是裝給鎮子上的村民看的。   不但如此,他們的態度也是越來越惡劣,有個女孩僅僅是飛得慢了點,就被其中一名大漢踹了一腳。   一些聰明的少女已經開始意識到自己身處險境,顫聲說自己不想去姑射山了,想要回家,卻被那些大漢抽出兵器惡狠狠地瞪着,嚇得再也不敢說話。   到了休息的時候,其中兩對男女竟然跑到稍遠處的草叢裏做起那種事來,淫聲不斷,叫聲連連。我身邊的這些少女雖然出身於鄉村,卻也不曾見過這種公然野合的事情。或是侷促不安,或是滿臉通紅。   我心中開始快速計較:“是應該馬上把這些少女救出去,還是多等等,看看這些人到底想把她們帶到哪裏,又或是想要做些什麼?”   多觀察一陣,似乎是個不錯的想法,但萬一這些女孩是被送到什麼賊窩,誰也不敢肯定在那裏面會不會有難以對付的強敵,這樣的話,無疑是在拿這些少女的性命開玩笑。   我悄悄地將手放入巫袋,準備取出七星劍。   那兩對狗男女還在遠處野合,在我們身邊只有兩個白衣女子,和四個彪形大漢。   在路上時,我已經悄悄判斷過他們的實力,雖然沒有看到他們動手,但從他們走路時留下的足跡深淺、轉身或是做其它各種動作時身手的靈敏程度,等等方面來看,同時對付他們十個人,或許還有些困難,一下子解決掉六個,再去對付另外四個,應該是不成問題。   而之所以會覺得同時對付十個人有點困難,也僅僅只是擔心如果不能在一瞬間把他們全都解決掉的話,會有人挾持我身邊的這些女孩,那樣的話就有點頭痛了。   方要抽出七星劍,就在這時,遠處有一道破空聲正快速接近。   心中一凜,判斷出來人要遠比這六男四女強得多,只好先按捺住,沒有動手。   落在我們之間的是一個身穿黃袍的男子,皮膚偏黑,相貌醜惡。那兩個白衣女子和四個大漢一看到他,趕緊跪了下去,在遠處野合的兩對狗男女也慌忙提着褲頭奔了過來。   黃袍男子冷冷地將他們掃了一眼:“尊者還在等你們,你們卻在這裏浪費時間?”   那六男四女立時紛紛陪着笑臉,其中一名女子道:“董護法,我們也只是在這稍稍歇息一下,馬上就會上路。”   “哦。”董護法隨口應道,眼睛卻朝這邊看了過來,“看來你們這一趟收穫不小,找到的,也比陳義朗和樂生他們找來的漂亮得多。”   那幾人顯然對這位董護法頗爲了解,其中一人討好地道:“要不,護法先拿一兩個去享用享用?”   “這個不好吧?”董護法故作沉吟,“尊者可是要拿她們煉天陰傘用的,若是破了她們的處子之身……”   那人笑道:“護法您不說,我們也不說,誰又知道我們找來了多少?最多也就是……嘿,護法您明白的……”   董護法頗爲意動,將視線掃了一下,身形一閃,閃到我左邊一名明顯比其他更漂亮些的少女身邊,用手託着她的下額,淫笑道:“就這個了。”   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得出他的不懷好意,那少女立時嚇得花容慘淡。而我更是聽出他們沒有說完的話……姦淫完後就直接殺了,那個什麼尊者自然不會知道。   “護法慢慢享受,我們就在前面先行一步了。”一名漢子陪着笑,說完後就跟其他人一同押着女孩們上路。我卻突然抓住這位董護法的手,同時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天真:“你們是要去玩麼?我跟你們一起去。”   聲音聽起來嬌美細膩,聽在自己耳中,還真是……蠻噁心的。   董護法將我打量了一下,嘿笑道:“也好,也好,那就一起去。”   旁邊一名白衣女子低聲笑道:“真是個傻丫頭。”   董護法拉着我和旁邊那個少女往遠處走,其他人開始上路。那個少女拖着腳步,怎麼也不肯離開其他人,卻又哪裏及得上董護法的力氣?只能是一邊死命搖頭一邊哭出聲來。我朝她微笑:“你不要怕,這位大叔是個好人,等一下肯定很好玩的。”   說不定還會出血。   眼看其他人走得不見蹤影,董護法把那個少女推倒在地,開始脫她衣服。嘆一口氣,我從後面拍他的肩,他淫笑道:“你不用急,等一下就輪到……”   “輪到誰?”七星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其實以這個傢伙出現時所顯露的身手,他應該還是能接我幾招的,結果卻這麼簡單的就被制住,所以老話說得好……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三十八章 鬼靈幡   將七星劍的劍尖當作銀針。以“金針渡穴”的手法連點了董護法的幾處穴道,讓他癱軟在地,我看着那個少女:“你在這看着他,我先去救其他姐妹。”   她哪裏敢跟這惡人單獨在一起?害怕地拉着我。   心一軟,我用召刻咒印喚出麒麟,對她說:“你不用怕,它會在這裏保護你,而且這傢伙也動不了了。”   我當着少女的面,又用布條把董護法綁了一道。其實對於已經被封住穴道的他,這種做法純粹是多此一舉,只是讓這個少女心安罷了。   “其實我纔是姑射山的人,這些人都是冒充的,”反正已經有這麼多人冒充了,也不差我一個。我說,“如果不趕緊去救其他人,說不定那些姐妹也會有危險,那就糟了。”   安撫完這個少女,又讓小白在這裏保護她,我提着劍,借五行遁術中的木遁往前追去。他們走得並不快,很快就被我追上。   我現出身來。大叫:“等一下!”   那些人立時回過頭,一臉詫異地看着我。將劍身貼在背後,我着急地道:“那個人,剛纔那個人……”   那些白衣女子和大漢不知不覺圍了過來:“他怎麼了?”   裝作無比害怕的樣子:“他、他叫我告訴你們,讓你們……”   “讓我們做什麼?”其中一人皺眉問。   “讓你們先去地獄等他。”劍勢一轉,腳步一錯,剎那之間連踏七步,一步一劍。   血光亂濺,三人被刺穿心臟,四人被劃破咽喉,只剩了兩名大漢和一名白衣女子,兩名大漢反應過來,同時大喝一聲,向我攻來,被我一劍一個。   最後剩下的白衣女子卻更機警,見我一下子殺了那麼多人,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立時閃到一個女孩子後面:“不要過來,過來我就殺……”   劍光一閃。   七星劍脫手而出,直接射入她的咽喉……“揚穿三葉”!   發出一聲渾濁的咕聲,這名白衣女子翅膀一縮,也倒了下去。   被她挾持的女孩兒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其他少女看到這些惡人全都死去,一時又驚又喜,俱都呆呆地看着我。   “我是姑射山的人,”我走過去。拔出七星劍,朝她們微笑,“我是來救你們的。”   現在的我可是一名有理想有志氣的十佳少女!   知道自己獲救,少女們終於放下心來,我將她們也帶到小白那。   董護法見我一下就解決了那些白衣女子和大漢,把這些少女帶了過來,面現駭然。我暗自忖道:“聽這傢伙跟那些人的對話,分明就還有其他村莊的女孩子被送給了那個尊者,否則也不會說出這一批比其他幾批更漂亮這樣的話。那個尊者似乎要把這些女孩子拿去煉製天陰傘,這個東西我記得以前也有人跟我提到過,是以處女元陰祭祀鬼神,將抓來的女孩子煉成厲魄的殘忍邪器。被煉成厲魄的女孩子就算死了,也沒辦法進入冥渡,只能永遠接受天陰傘主人的控制,極是可憐。”   恨不得馬上把那什麼尊者找出來,將他碎屍萬段。   “它是奇異幻獸榜上的麒麟,叫做小白,”我向那些少女說道,“它會把你們送回家,你們放心,只要有它在。你們不會有事的。”   其中一個女孩子問:“那你呢。”   “好像還有別的姐妹被抓了,”我說,“我要去救她們。”   一個歲數更大些的少女站了出來,開始鼓勵大家。女孩子們攙攙扶扶着,往來時的路走去。   等她們走後,我一劍拍在董護法的咽喉,解開了封在他咽喉處的寒氣,讓他可以說出話來。我淡淡地道:“從現在開始,最好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這傢伙目露兇光:“死丫頭,你最好馬上放了大爺我,不然我早晚……”   劍光一閃,將他的左腕削斷,他立時痛得慘叫一聲。我露出甜甜的笑:“大叔,我還沒開始問呢。”   小時候是一名身兼羅莉之友的十佳兒童,長大後是一名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現在更是成爲了一名十佳少女,最恨的就是這種強行霸佔女孩子的行爲。更何況,他剛纔分明是想要先淫後殺,這種事想一想就讓人髮指,實在是不明白,到底要人渣到什麼樣的地步,一個人才能將如此醜惡的念頭付諸行動?   如果被人這樣子對待的,是他自己的女兒,他是否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爲什麼一些人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弄不懂?   將劍指着他的眼睛,我繼續微笑:“大叔,你有老婆孩子麼?”   他的額上盡是冷汗。眸中也顯露出恐懼。劍尖離他的眼珠子越來越近,他趕緊叫道:“有、有!”   我問:“男孩還是女孩?”   “男、男孩……”   “他們住什麼地方?”我笑得很開心。   他顯得有些猶豫。   劍光再閃,將他的左手從手肘間斬斷,順便再用冰蓮勁凍住血脈,免得他失血過多,還沒等我問完他就死了。   “在霍城,”他大叫起來,“他們在霍城。”   然後開始把在哪一條街哪一條巷都說了出來。   我當然不可能真的跑去找他家人麻煩,只不過,一個人連自己的家人都能出賣,還有什麼東西是他不會出賣的?   我繼續逼問,他的回答也不敢再有任何的遲疑。   很快,我就弄清楚了,他是來自一個叫“血河”的陰陽門派,門主叫做韋龍尊者。這個門派雖然神祕,其實倒也不是什麼大門派,只是趁着內戰爆發,民心不穩,藉着老百姓心中的恐懼開始爲非作歹。這次是那個韋龍尊者想要煉製天陰傘,於是讓他的門徒借姑射山北雪世家的名義誘拐那些無辜少女。   繼續追問下去,知道確實還有二十多名來自各個村鎮的少女落在了韋龍尊者的手中,準備將她們血祭後煉成厲魄。心裏對那些女孩子實在是有些擔心,多問了一下。知道她們現在都還沒事,這才放心了些。   原本想着,既然他已經全都老實回答了,不如就饒他一命,只是隨口多問了幾句後,卻知道已經有好幾個女孩子被這傢伙給害死。韋龍尊者想要的是處女,這傢伙卻瞞着韋龍尊者把一些漂亮女孩姦殺。   怒氣一湧,七星劍連閃幾下,立時就刺瞎了他的雙眼,把他右手和雙腿也全都斬斷,然後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回過頭來,見這傢伙慘叫連連地蠕動着,心想再大的罪惡也不過就是一死而已,這樣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竟然會做出將人剜目、斷手、斷腿這樣殘忍的事來,我是不是該去看心理醫生?   於是走了回去,笑道:“只要你求我,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你殺了我……”他哀求道,“求你……”   “這樣就對了嘛。”七星劍一拍,刺在他的咽喉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人卻還活着。   我只是用冰蓮勁封住他的聲音,免得他鬼哭狼嚎的,被其他人注意到。   “我可是個好人,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殺你的,”繼續微笑,“所以……剛纔只是逗你玩!”   掉頭就走……我決定了,一定要去看心理醫生。   唯有這樣的人……怎麼也無法同情他!   趕往前方山頭時,天色已近黃昏,由於已是秋天,天黑得很快,路上落葉隨着冷風捲動,沙沙作響。   路上時,解除了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同時把那套少女衣裳扔進了巫袋裏。   來到山腰,藉着五行遁法一路潛行,終於來到那個姓董的傢伙所說的地方。   前方是一處山谷,四名血河門的弟子守在那裏,兩男兩女。   原本就抱定了對這些人一個都不放過的打算,於是悄悄地藉着逐漸昏暗的天色和山嶺的倒影潛了過去。雖然可以使用五行遁術,但這血河門是個陰陽門派,使用五行遁術,可能反而更容易被他們發現。   悄然地靠近後,突然竄了出去,子午蓮花步配合飛雲十二式,剎那間就在這四人身上各刺了三劍,俱是一劍刺中額頭,一劍刺中咽喉。一劍刺中心臟。   這時爲了防止他們有機會通知山谷裏的人。   正要繼續往山谷裏潛去,就在這時,心中突然閃過強烈的危機感。   數十道陰風朝我直襲而來,心中暗喫一驚,知道自己太過大意,趕緊身形連閃,避開這些陰風。   這些陰風分明就是由一顆顆浮在空中的頭顱所帶出,這些頭顱呼嘯而來,兇戾異常,卻又發出孩童般的哭聲。   遠處一棵樹下,有一個醜陋的女人手持血幡不時搖動。   注意到那四個血河門弟子,卻漏掉了這個女人,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失敗。而這女人手中的血幡,分明就是以孩童鮮血祭煉而成的鬼靈幡。   提着七星劍,快速地向她衝去。從鬼靈幡中飛出不知多少的鬼靈,俱都朝我衝來。   前衝的同時不斷閃躲,鬼靈雖多,卻都被我用“一葉凋零”快速躲過,那女人發現我離開越來越近,開始變得驚慌失措,轉身欲退。   劍光閃過,立時將她攔腰斬成兩截。   那些鬼靈全都飛了過來,被血氣和對她的怨恨所吸引,全都咬在她的身上。鬼靈只是出於術法的壓制纔不得不爲她服務,現在她一失去力量,鬼靈噬主,立時將她咬得只剩一堆骨頭。   緊接着,這些鬼靈發出哀哭,又全都飛入了鬼靈幡。   記得以前似乎聽人說過,若是將鬼靈幡毀去,被迫寄居在幡中的孩童魂魄也會魂飛魄散,連進入冥界的機會都沒有。既不忍心讓這些鬼靈魂飛魄散,也不能再讓鬼靈幡落在其他惡人手中,我只好將它拾起,先放進巫袋。   就在這時。   周圍黑影連閃,二十多名血河門弟子從谷中掠了出來,將我團團圍住。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陰傘與老變態!   一個披頭散髮的老者現出身來。森森然地看着我:“你是什麼人,敢來這裏鬧事?”   冷冷地回應着他:“你就是韋龍尊者?”   “既然知道是我,還敢跑來鬧事,膽子倒是不小。”韋龍尊者怒道,“布血河大陣。”   那些血河門弟子動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血河大陣”是什麼東西,我卻也不敢大意,身形一閃,往韋龍尊者掠去。然而眼前驀地現出刀光劍影,將我硬生生逼退,一退之後,背後卻又是銳風傳來,竟被砍了一刀。   明明沒有感覺到有敵人靠近。   藉着土氣遁入地脈,卻也毫無用處,連地脈都被封死,根本無法脫身。   韋龍尊者陰森森笑道:“進入我這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血河大陣,還想逃?”   知道自己小看了這些敵人,只得以劍光護住自身……不管是那姓董的傢伙還是殺死的其他人,在我眼中全都本領有限,這讓我覺得這韋龍尊者和他底下的門人都不會是什麼強者,卻沒有想到這些血河門弟子雖然能力有限,卻靠着這所謂的血河大陣將我死死困住。   雖然背上中了一刀。卻並不嚴重,只是我由於無法找到破陣而出的辦法,不知不覺間,竟成僵持不下的局面,我雖然無法破陣,但以七星劍護住自己,這些人卻也無法再傷到我。   時間越拖越長,韋龍尊者動容道:“竟然能夠在血河大陣裏拖這麼久,你絕不會是無名之輩,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沒有理他,而是用出“風捲殘雲”,然而就算是摩羅十八葉五大殺招中的“風捲殘雲”,卷出的龍捲風竟然也被血河大陣逼了回來,沒有半點風透到陣外。   我不禁大喫一驚……原來陣法的效果竟是如此的奇妙?那些血河門弟子的本事明明差得很,他們彼此之間的位置在我眼中也沒看出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偏偏就是這種相互之間的神祕呼應,竟能產生某種神奇和強大的驚人效果。   “不說是麼?”韋龍尊者冷笑道,“好,我就看你能夠堅持多久。”   隨着他的唸唸有詞,一柄巨大的血刀突然飛入陣中,朝我當頭劈來。   七星劍往上一撩,一聲鏘響,血刀被我架住。   血河大陣形成的刀光劍影卻也藉着這個機會向我逼來。   如此險境,接理說我已是必死無疑。   我卻將身形一閃,竄入那些血河門弟子之間,劍光劃過。這些血河門弟子紛紛倒下。   韋龍尊者失聲叫道:“不可能……”   只一瞬間,周圍的血河門弟子就死了十來個,其他人嚇得全都退開。   夜色昏暗,韋龍尊者看着我,額上冒着冷汗:“不可能,你不可能看得穿血河大陣。”   我打了個呵欠:“我本來就沒看穿。”   “那你是怎麼破陣的?”   “運氣好而已。”   “胡扯,”韋龍尊者怒道,“這種事,有什麼運氣可言?”   “真的只不過是運氣好,信不信由你。”提着帶血的七星劍,我回頭叫道,“小白,你也來得太遲了。”   麒麟從陰暗處踏着火雲飛了出來,落在我的身邊。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事?”韋龍尊者又驚又怒,“就算有麒麟,卻也沒這樣的道理,單憑運氣破掉血河大陣?”   唔……這麼一說,好像是沒這樣的道理,明明就是避無可避的死地,突然一下就脫險而出,這哪裏只是運氣?這簡單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光環了。   算了。反正自己沒死就行,管它是怎麼回事。   身形一掠,閃電般划向韋龍尊者。   “不要猖狂!”韋龍尊者祭出一柄紅傘,紅傘張在空中,一道陰冷光束向我照來。   麒麟低吼一聲,從我身邊縱過。我立時知道不妥,快速躍到麒麟背上,麒麟載着我飛奔不停,那道光束在我身後緊追不捨。   凡是被光束照到的地方,全都騰起青煙,花草盡焚,變成焦土。   難道這個就是天陰傘?   原本以爲這傢伙的天陰傘還沒有煉成,現在看來,他早已煉成了天陰傘,只是還想用更多無辜少女的鮮血來祭煉,讓它變得更強。   天陰傘開始轉動,且越轉越快,散出的光束也越來越廣,僅僅只是看到光束,就讓人有種心神不寧、身心發冷的感覺,周圍那些倖存的血河門弟子躲避不及,被光束照到,紛紛慘死,韋龍尊者卻沒有任何的同情或是猶豫,繼續發動天陰傘。   不知多少的少女陰魂從傘中飛出,向我抓來,這也就算了,那道光束瞬地爆開,方圓數十丈內。全都被光束照定,連我和麒麟也不例外。   所有樹木盡成飛灰,地面焦黑,宛若人間地獄,唯一被照到後卻還沒事的,只有韋龍尊者自己。   “看你還怎麼逃。”韋龍尊者冷笑一聲,將手伸起,天陰傘落在他的手中,開始收攏。   “這話奉還給你,”我在他身後淡淡地道,“看你還能做什麼?”   韋龍尊者立時僵在那裏:“不可能……你明明已經被照到了。”   “不,只是差一點被照到。”   “怎麼可能?”他氣急敗壞,“那種情況下,你不可能躲得過。”   “沒辦法,”我笑了笑,“今天我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劍光一閃……將他從後心刺了個通透。   他倒了下去,倒在地上時雙眼依舊瞪得通圓,分明就是死不瞑目。   傻蛋……你還真的以爲這是運氣啊?   將七星劍收入鞘中,我抬起頭來,看着夜空:“不知是哪位前輩高人出手相助?我在這謝了。”   夜空中傳來一個聲音:“嘿嘿,你這小娃子有趣得緊,我已經觀察你很久了,對惡人出手狠辣。斷手斷腿剜目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對好人心存善念,奔波一夜就爲了救那些被騙的女孩子,不錯不錯。”   過獎過獎。   “最難得的是你足夠變態,時男時女,不男不女,做男人時足夠瀟灑,做女孩時也有夠可愛,如此變態的年輕人,老夫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很好很好。我很欣賞。”   去你媽的。   “不過你雖然人夠變態,功夫也還算過得去,別的卻不怎樣,一個小小的血河陣就能把你困住,實在是太差太差。”一道光芒閃過,夜空中落下一人一獸。   獸是一頭青牛,人是一個……小女孩?   青牛很大,小女孩很小,她盤膝坐在青牛背上,頭挽蝴蝶結,身穿連衣裙,背上翅膀微攏,手中拿着一根長長的竹竿。她看着我,搖頭道:“如果不是看在像你這樣有趣的年輕人實在少見,老夫也懶得幫你。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是個小女孩,聽上去卻是老頭子的聲音,剛纔只聽到她的聲音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看到她本人,再將她的樣子和聲音合在一起,感覺就特別怪異,就像是……從蝴蝶的口中,發出蛤蟆般的怪叫聲。   我瞪着她看。   “小子,我問你話呢。”她用竹竿敲我頭。   “咳,我叫雲諾……前輩是?”我小心地問。雖然看上去像是個小丫頭,但剛纔她幫我破去了血河大陣,這一點應該是沒有錯。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在她那清純可愛的外表下,隱藏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是一個……老變態?   “老夫的名字,就算說給你聽你也不會知道,你就叫老夫青牛仙人好了。”小女孩道,“閒話先不多說,你還是先把被抓住的那些女娃兒放出來吧。”   進入山谷,在一個迷宮裏找到了那些差點被用來血祭天陰傘的少女,她們一個個惶惶不安。見到有人來救她們,終於安下心來。   將她們帶出來時,天色已經開始發亮,我看到那小丫頭坐在青牛背上,色迷迷地看着美眉們。   一個歲數稍大些的少女好奇地問:“怎麼有個小孩子?”   小丫頭突然扔下竹竿,撲到那少女懷中,大哭:“我也是被那些惡人抓來的,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這次她發出的不再是老頭子的聲音,而真的像是個小女孩。   那少女被她哭得心酸,把她抱在懷中不斷哄她。   她在少女軟軟的胸口上蹭啊蹭。   果然是個老變態。   既然把這些少女救了出來,自不免要送她們回家,一路上,這個自稱青牛仙人的小丫頭不是裝可憐就是裝可愛,一個個地喊着姐姐,往她們的懷裏鑽來鑽去,還在她們的胸上摸了好幾把。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拎着她的後領把她扔回青牛背上,她又用一種幽幽怨怨悽楚可憐的眼神瞅着我,弄得連那些少女們也覺得我太過分了。   這小丫頭到底是什麼人?   將這些美眉一個個送回去後,不知不覺就已過了一整天,到了傍晚。   離開時,小丫頭大概是因爲沒有人可以再讓她喫豆腐了,坐在青牛背上一路嘆息。   “我看你這小子也算不錯,跟老夫投緣得很,要不要老夫教你些陰陽陣法和鬼谷之術?”她又恢復了老頭子的聲音,斜眼看我,“老夫可是很少在人前露面,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了這個店。”   “你有多厲害?”我小聲地問……主要是她這個樣子,讓人實在是有點不放心。   “我有多厲害?”青牛仙人冷笑道,“撿九枚石子給我。”   我從地上撿了九粒碎石給她(他?),看看她想要做什麼。   她將九粒碎石朝周圍一塊塊扔去,這些碎石落在地上,緊接着就是一道藍色光屏驀然騰起,將我們圍在中央。青牛仙人淡淡地道:“給你一個時辰,你看看能不能離開這裏。”   我左飛右掠,騎着麒麟往天上飛,藉着地遁往地下突,用盡所有力法,卻怎麼也無法離開。看來陣法這東西果然奇妙,昨夜血河門的那些人用三十多個活人將我困住,我還能夠理解,她卻僅僅只是扔下九粒石子,卻也能有同樣效果,確實神奇。   “前輩教我。”我激動萬分。   “要我教你也可以。”小女孩說,“不過有個條件,我對教男人這種事沒什麼興趣,反正你有天玄百變圖,你變成女娃兒,我就教你。”   算了,看在機會難得的份上,就忍一下吧。   我取出天玄百變圖,念出真言,天玄百變圖化作四色光華闖入體內,我把自己變成女人:“這樣可以了吧?”   “我教我教。”她撲了過來,“我現在就教。”   身子一閃,抓住她的衣領把她狠狠地摔開……老子現在不想學了。   她飛入藍色光屏中,消失不見。緊接着就是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飄飄忽忽地傳了過來:“小子你聽着,所謂陣法,亦是天地之法。人法地,地法天,天盤則是流傳不休,瞬息萬變,所以陣法,也就是萬變之法,其最初來源,則是暗合天地之法的河圖洛書。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   又道:“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虛中而去五,合大衍之數五十,一與六共宗,二與七共朋,三與八成友,四與九同道,大衍之數以此爲基石,可生出千變萬化。然而不管它如何變化,唯中央之五巍然不動。因此任何陣法,都是在無法中暗藏有法,無法是變,有法是不變。若全都是變,那就是亂象,是混沌,不能爲我所用。若全然不變,那就是人人皆可看破的死子,更無用處。故而陣法,就是以不變生萬變,以無法藏有法……”   我知道他(她)已經在將鬼谷陣法的要點說給我聽,趕緊凝神去慮,將青牛仙人所說的話聽得一字不漏。   “你可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他道:“既然明白,你爲何還不出來?”   我看向困住我的藍色光屏,剛纔還覺得那七粒石子遙相呼應,讓我怎麼闖都闖不出去,極是神奇,現在再看,卻又覺得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奇妙的地方。這藍色光屏雖然看上去一直都在流動,不管往哪個地方闖,都會有一種神祕的力量將我阻住,然而事實上,卻又有幾個地方是不流動的,而那不會動的地方,應該就是陣眼所在。   前行三步,往左一步,恰恰停在其中一粒石子的位置上,將它一腳踢開。另外六粒石子立時失去呼應,藍色光屏全都消失。   再看時,發現那小女孩已經不見了,只有一個身穿葛衣的老頭,依舊拿着那根長長的竹竿坐在那裏,讚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不過這只是鬼谷陣法的基礎,真正高深的陣法,會以各種障眼法將陣眼隱藏或是遁去,絕不會這麼簡單就讓你找到,更有一些,陣眼本身亦非不動,而是以一定的規律時時變換位置,若不能找出規律,就無法破陣而出。同樣的,以陣法制敵,亦需要用盡心機,同一個陣法由不同的人用出,效果亦是不同,善用陣法者機關算盡,窮盡各種變化,令人防不勝防,不善用者,則徒有其形,不如不用。”   我連連點頭……看來真是遇到高人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章 又見庭庭!殺淫賊……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跟着青牛仙人學了不少陣法,不過這死傢伙實在變態,非要我變成女生才肯教我,讓我極是鬱悶,心想自己這樣子,算不算是犧牲色相?   不過他所教的東西也確實了得,各門各派的陣法,竟都一一詳解給我聽。   七天過後,隨着天玄百變圖變身效果的解除,我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他竟然也沒有再要求我變過去,而是繼續教我各種知識。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跟了他兩個多月。   這兩個月裏,我學到的東西越來越多,除了陣法,還有十干應克、陰符七術等各種雜學,這些東西以前的我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這兩個月,我們都是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走,經過遍地屍骨的戰場,經過無人的深山。漸漸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而我看他也只是到處亂走,沒個目的。   我還發現一件事,那就是這老頭只有在變成小女孩時纔會想辦法往遇到的那些少女懷裏鑽,變回他自己的老頭模樣時,倒是規則得很。不過想想也是,變成小女孩時,不管他做什麼,那些女孩子都不會怪他,如果明明是個老頭子,卻還動手動腳,那就是找打了。   我比較奇怪的,倒是他明明沒有天玄百變圖這種東西,爲什麼也能隨心所欲地變來變去?   “明明只是想教你幾天,讓你學會簡單的陣法也就是了,怎麼會帶了你這麼久?”有一天,他萬分不解地撓着他自己的頭。想了想,又道:“看來還是你的悟性太好,教什麼會什麼,讓人忍不住就像把畢業所學都教給你。”   說起來,我不是也要前往姑射山去見庭庭,還有尋找那位冰夢仙子的麼?居然就這樣用掉了兩個多月?   當然,話又說回來,這老頭說他是仙人,應該只是隨口亂吹,但他的學問真的是多得可怕,感覺怎麼學都學不完。奇門遁甲、河洛術數、玄數易經。竟似是無一不會,無一不精。   他坐在青牛背上,嘆道:“其實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的畢生研究能夠流傳下去,如果你能夠再跟我一年,對我來說,一生領悟能有傳人,對你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聚聚散散,本是人生常事,老夫還有要事要做,不得不暫時離你而去,也罷,接下來教給你的,就是老夫百年來周遊天下,集衆門之長後,所獨創的太玄八陣,你若能將其學會,這世上萬萬千千的陣法,都將難你不倒。”   聽他說要走,我心中倒也有些傷感和遺憾。想要跪下來向他行拜師之禮。   他卻用竹竿將我阻止:“你我此次相遇,我雖教了你一些東西,卻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若是日後還能再次相見,那就是你我真的有緣,到那時,你再拜我爲師,也還未遲。”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日裏,我跟他學習太玄八陣,學會之後,才知道他果然不是吹牛,這太玄八陣,幾乎可以算是博採所有陣法之精華,至精至微,不可思議。   臨別之時,他騎着青牛飛上雲端,卻又有聲音傳來:“本來還想傳你一些武學,但我看你所用,分明就是火太子穆華與鬼風葛劣當年所用之絕學,他二人皆是不世出之奇才,只要你將他們的武學練到極致,日後縱橫江湖,不在話下,我也就不教你了。只是世上萬物,都有相通之處,有空時,你不妨將我教你的各種陣法與這二人的武學試着結合在一起,或能另創天地。亦未可知。”   “多謝前輩!”我朝天空喊道。   卻已無人回應!   ……   繞過小行山,穿過酒泉,一路上又花了十來天。   這一天來到了蘭城,找人問了一下,說是再走幾天的路程就可以到達姑射山。   天色已晚,想要找間客棧歇息,小白卻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麼,又或是聞到了什麼氣味,從我肩頭躍了下來,咬着我的褲管。   我心想它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它往前方跑了一段,回頭看我。   我只好向它追去。   追着小白跑了一陣,迎面看到一個美麗的少女,迎着夕陽的光線,飛了過來。   少女看上去比我大個三四歲,俏臉紅潤中透着自信,長髮如瀑,腰肢纖細,美得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穿的是一件淺藍色束胸連衣裙,外罩一件金百蝶穿花小襖肩,眉如墨畫,眼如桃瓣,羽翅白得纖塵不染,不需做作。全身上下便自自然然地散發着一種高貴氣質。   就算一向認爲庭庭是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生,然而此時此刻,我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女竟比庭庭還要美麗。如果說庭庭的美是一種含蓄內蘊的古典美,那這個少女的美,卻是一種宛若天仙下凡般,雖然高不可攀,卻又讓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想要接近她的耀目的美。   庭庭是掛在夜空中的那輪皎月,這個少女卻是霞光萬丈的朝陽。   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看着這個美麗出奇的少女,而她就這樣熟若無睹地飛過,被人注目。被人羨豔,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小白,原來你是帶我過來看美女啊,我真是愛死你了。   小白卻又咬着我的褲管繼續拖。   難道還有別的美女?   又跟着它跑了一段,然後我就看到了另一個美女。   一個也許沒有剛纔那位漂亮,但卻讓我更加驚喜的美人兒。   她竟然是庭庭!   此時的她正落在一個攤子前挑選手飾,俏麗的容顏,嬌美的身姿,她依舊是那樣的漂亮和可愛,讓我很想把她抱在懷中好生哄弄。   原來小白是聞到了她的氣味,帶我來看她的?   不過她怎麼會跑到蘭城來了?   躡着腳,悄悄地溜過去,想要從後面捂住她的眼睛,給她一個驚喜。   旁邊卻有一個人拉住了庭庭的手,跟她有說有笑的。   那是一個稍嫌瘦弱,卻極英俊的少年,他拉着庭庭,從一個攤子逛到另一個攤子,兩個人極是親熱,就像是情侶一般。   我怔在那裏,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冷水潑過一般,連心都是涼的。   那傢伙是誰?   爲什麼庭庭會跟他那麼親熱?   她、她居然還去摟他的腰……   我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雙手緊緊地握着拳頭,恨不得馬上抽出七星劍,將庭庭身邊的那個傢伙刺個通透。   可是,就算分開了幾個月,庭庭也不可能會去喜歡別人……她絕對不會的……她肯定不會的……她……應該不會的……   突然覺得自己……完全失去了自信。   感應到有人注視的目光,庭庭轉過頭來。   我拎起小白,閃電般掠到一處牆角,背靠牆壁,不讓她看到我。   周圍人來人往,感應卻是分外的孤單。   心……無由地刺痛着……   我悄悄地跟在庭庭和那個少年身後,一路上看着他們打情罵俏,看着他們卿卿我我,看着他們進入了一家客棧。   我溜了進去,然後看到他們……進入了二樓的同一間客房,再也沒有出來。   想死的心……都有了。   ……   夜色逐漸昏暗,路上的行人也慢慢少了起來。   走在街頭。秋風吹過,蕭蕭瑟瑟的。   一直覺得庭庭喜歡的人只會是我,一直覺得庭庭永遠也不可能離得開我,現在想來,或許就是因爲有着這樣的自信,很多時候,反而有些忽略了她的存在。   小的時候,庭庭就是一個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孩子,那時候的她並沒有現在這般漂亮,文文靜靜的,很容易就讓人遺忘掉她的存在。   剛開始的時候,會去找她,會去陪她玩,很大的原因僅僅是因爲不想看到一個小女孩臉上的孤單。   後來庭庭越來越漂亮,也越來越吸引別人的注意,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學校裏的校花,但那個時候她已經習慣了我的存在,沒有我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簡直就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而我也習慣了她的溫柔和依戀。   卻原來……她的生命裏也可以有別的男人?   看來這世上有些東西,真的只有在失去之後,才知道自己當初的不夠珍惜。   可我對她明明一直就很好。   失魂落魄地停在街頭。   正因爲從來沒有想到過庭庭也會離開我,正因爲從來沒有想到過她也有可能喜歡上別的男人,她的見異思遷,對我的打擊纔會是如此的大。   因爲這樣的事情,在我的內心深處,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小白變成了麒麟,咬着我的袖子往回拉。我苦笑地摸着它的腦袋:“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也還是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如果她真的喜歡上了別人,那我好像……也只能祝福她。”   麒麟連吼了兩聲。   我心中一動:“你是說,我有些地方弄錯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我明明看到庭庭和那個少年一路上手牽手,甜甜蜜蜜的,怎麼看也不像是普通朋友。而且那個男生也絕不可能是女扮男裝,因爲這個世界的女生都是有翅膀的,女扮男裝這種事,也只有張蓮這種來自異海的穿越少女才能做到。   而且……而且他們竟然住進了同一間客棧,用我以前那個世界的話說,他們是去……開房!   嘆一口氣,我轉身往城外走去……如果再回頭去找庭庭,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也許我會殺了那個男生也說不定。   麒麟卻撲了過來,將我撲倒在地,它用那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好像覺得很有趣很搞笑的樣子。   死小白,虧我對你這麼好,現在我失戀了,你竟然一點也不同情我。   忍不住又想到……難道我真的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咬了咬牙,站了起來,掉頭往那間客棧走去。   想一想,就算庭庭真的喜歡上了別的男人,我也應該去找她問個清楚,這樣子逃避下去算什麼?   來到那家客棧,繞到後頭,看着二樓的窗戶,咬了咬牙,讓麒麟在外頭守着,自己掠了上去。   天色雖然已經變黑,客房裏卻閃動着燈光。這家客棧檔次很高,顯然是有錢人才住得起的地方。   悄悄打開紗窗,往裏看去,發現裏面好像只有一個人……一個屏風擋在那裏,映出一個少女的身影。   看來我真的弄錯了,那個少年並沒有住下來……但也有可能是他們做完那種事後,那個傢伙才離開的……   怎麼想,心裏就怎麼不舒服。   不管怎樣,還是要向庭庭問個清楚。   從窗戶掠了進去,少女的叱問聲傳來:“什麼人?”   而我已經轉過屏風:“庭……”   然後就呆在那裏。   她不是庭庭。   她是我傍晚時見到的那個美得出奇的少女。   旁邊放着一個大木桶,而她站在桶邊,顯然是浴後方出。   她面對着我,身上一絲不掛,飽滿乳房雪白而又渾圓,背上羽翅滴落水珠,滑嫩的肌膚,完美的身段,修長的雙腿,無一不是美得讓人炫目。還有那神祕之處的悽悽芳草,竟也是那般的誘人,令人很想輕輕撫弄……   心裏叫一聲糟糕,卻又怎麼也無法轉開視線,我就這樣看着她。   美麗的少女先是憋得滿臉通紅,卻又很快冷靜下來,轉過身去,就當我不存在一般,開始一件一件地穿起衣裳。她的動作有點不紊,情緒也不見絲毫波動,穿好衣裳,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從我身邊經過時,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好像我只是空氣而已。   不愧是美女啊……這樣的從容,這樣的淡定。   這位美女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不過,我四處張望……走錯房間了?不對啊,這裏明明就是傍晚時庭庭走進來的那間。   將真氣聚於耳鼓,我聽到那位美女好像飛進了隔壁的客房。   然後我就聽到庭庭的聲音,她問:“若樺姐,這麼晚了,你拿劍做什麼?”   接下來聽到的,就是那位美女咬牙切齒的聲音:“殺……淫……賊!”   牆壁突然破開,劍光爆散,宛若萬千星點,朝我直壓而來。   我的媽呀……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一章 美女追殺!   這種時候,想要解釋都來不及了。眼見無數劍花挾着殺意衝來,我腳步一錯,破窗而出。   落在地上時回頭往上一看,客棧的牆壁也被破開,美女雙翅張來,一刀朝我劈下。   剛纔還是劍,怎麼卻又成了刀?   身子一竄,往前衝去。   刀光劈在地上,轟然一聲巨響。緊接着卻是一道疾風直追我的身後,異常凌厲。   我往地上一滾,刀光在我的頭頂閃過,差一點就把我的天靈蓋削了下來。   她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   雙腿一蹬,我跳上了對面的屋檐……淚,我不是淫賊啊。   庭庭的聲音傳了過來:“若樺姐,出了什麼事?”   “這混蛋偷看我洗澡,”美女恨恨地提劍緊追,“庭庭,用‘星璇’對付他。”   仙音星璇?庭庭,不要啊……   一陣琴聲響起,天地驟然一黑,只能看到無數星辰不斷流轉。立時間。我睏意從生,搖搖欲墜,差點就要栽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星璇”是隻對敵人有效的。   危機關頭,硬逼着自己移了一步,側過身來。   刀光貼着我的胸劃過,連衣服都被刀氣割破。   只要慢上一步,我現在已經被開膛破肚了。   雖然避開了這一刀,然而“星璇”仍在,周圍天昏地暗,這樣的處境,我根本就不可能避得開下一刀。   完了,死定了。   庭庭,移情別戀的你,看到我的屍體後,會是高興,還是傷心難過?   還有張蓮,不要怪庭庭,她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琴聲一頓,光線復湧。緊接着就聽到庭庭“咦”的一聲。   雖然不知道庭庭在“咦”什麼,但“星璇”的消失,讓我一下子恢復了正常。我趕緊往下一栽。一個旋身,七星劍往上一截,勉勉強強接住了美女的刀光。   落在地上,藉着地脈遁走。   “地遁?”出身自北雪世家的美女一眼就看破了我的遁術,追了上來。一刀切斷地脈。   真不愧是白鹿學院人氣最旺的第一美女……北雪若樺!   淚,明明就是庭庭的錯,這小妮子纔跟我分開幾個月,就見異思遷,移情別戀,爲什麼卻會變成我被人追殺?   躍出地脈,藉着七拐八彎的巷子和昏暗的天色不斷逃竄。   一個少年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死淫賊,還想跑。”   他就是跟庭庭“開房”的那個傢伙。   被若樺大美人追殺,那是因爲我不小心看到了不該看的畫面,我無話可說。被庭庭背叛,可是一想到往日與庭庭相處的點點滴滴,怎麼也無法去恨她。   唯有這個少年……居然還跑來送死?   心中怒火湧起,七星劍一個斜刺,直取他的胸口。   少年冷笑一聲,將手一晃,竟然變出不知多少的飛刀,“刷刷刷刷”地朝我擊來。回他一聲冷笑,我以“一葉凋零”閃過飛刀。   他卻雙手一搓,變出一個大鐵錘,朝我當頭砸下。   好熟悉的戰鬥方式……   暈死,我知道他是誰了。   臭丫頭。沒事用什麼易容術,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而我居然沒有認出來。   原來庭庭沒有喜歡上別的男人啊……   忍不住頓在那裏傻笑起來,連頭上的大鐵錘也忘了管它。   鐵錘驀地消失,月光灑來,“少年”也瞪大眼睛看着我:“怎麼是你?”   夜空中傳來急促的拍翅聲。   “少年”趕緊把我往角落一拉:“躲起來。”   他將手一晃,有什麼東西擋在了我的面前,至於是什麼我也弄不清楚。緊接着他又向遠處一指,一個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人影往遠處跑去。   夢幻曇花。   北雪若樺倒提一柄偃月刀,飛了過來:“幽幽,有沒看到那淫賊?”   “在那裏。”少年指去,那個人影正好消失在巷頭。   北雪若樺殺氣騰騰地拍翅追去。   “少年”留在原處,回頭朝我這邊瞅了一眼,不管是相貌還是身上的衣裳都在變化,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少女……冷幽幽。   這丫頭不是應該在狄山跟着優曇婆婆修煉如意派心法的麼?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冷幽幽低聲問:“你怎麼會在這裏?還、還跑去偷看那臭女人洗澡?”   臭女人?啊,對了,這丫頭好像在學院裏的時候,就很討厭北雪若樺。話又說回來,既然討厭她,爲什麼還跟她跑到了一起?   “還不都是你害的?”我忍不住抱怨起來……沒事扮什麼男人,還跟庭庭在街上親親熱熱的?   不過這丫頭的夢幻曇花還真是進步了很多,如果不是她剛纔先用飛刀“刷刷刷刷”,再變出鐵錘敲來,我還真是沒有看出是她,不像以前在學院裏時,不管她怎麼變,我都能一眼看穿。   冷幽幽還想再問,北雪若樺卻又飛了回來:“哼,被他跑掉了。”   這時。庭庭也拍着翅膀飛了過來,在她的懷中,抱着一隻小白兔……難怪她剛纔會中斷“星璇”,原來是看到了小白。   “若樺姐,幽幽,”庭庭臉色發白,“那個淫賊,那個淫賊……”   “被他跑了,”北雪若樺面如寒霜,“這次是他運氣好,下次如果讓我再看到他,我一定要把他斷手斷腳,剝下他的皮,再把他的肉一片片削下來,拿去餵狗。”   我背生冷汗,躲在那裏動也不敢動。   冷幽幽抬頭看天,庭庭呵呵傻笑。   “哪來的小傢伙?”北雪若樺往庭庭懷中的小白看去。   “剛纔在路上撿到的,”庭庭趕緊說,“看它孤單單的很可憐,就抱了過來。”   “哦。”北雪若樺將偃月刀一收,變成一支晶瑩剔透的劍,還入鞘中。   名劍“千機”。   “我們回去吧。”她帶頭回客棧去。   冷幽幽和庭庭只好跟着她,在路上時。一個面無表情,一個東張西望。   直到她們離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冷幽幽用“夢幻曇花”變出來擋住我面前的東西正在消失,我滑倒在地,背靠着牆伸伸懶腰……剛纔還真是驚險啊。   幸好沒什麼事,如果就這樣被當成淫賊死在美人劍下,那還真是一世英名盡付東流,死了都不知道該怨誰。   潛回客棧附近,剛纔的聲響早已將客棧裏的其他人驚動,尤其是北雪若樺還在牆上轟了兩個大洞。   過了半個時辰,這場喧鬧才平復下來。似乎是北雪若樺向客棧老闆賠了錢,然後她們三人換了房間。   玉輪和冷月掛上中天,整個城市萬籟俱寂。   又等了一會,然後我就看到冷幽幽從其中一間客房的窗口悄悄地飛了出來。   我向她招了招手。   她飛到我身邊,抿着嘴兒,很不高興的樣子。   知道她還是無法對我“偷看臭女人洗澡”這種事釋懷,我笑了笑,把她拉到遠一點的地方,才解釋道:“我不知道是藍若樺在裏面洗澡,我還以爲是你和庭庭在那裏面。傍晚的時候,我明明是看到你和庭庭進入那個房間。”   “那你爲什麼那個時候不……哼哼,我知道了,”她壞笑起來,“你是被我的夢幻曇花騙倒,以爲庭庭被別的男人拐走了,你剛纔是進去捉姦的。”   “怎麼可能?”我抬頭看天,無恥地說,“就你那點程度,我在街上看到你們時,一眼就認出是你了。”   “我不信,”冷幽幽跺腳,“這些日子在狄山時,我一直都在努力用功,婆婆都說我進步很大,我纔不相信你會那麼容易把我看出來。剛纔我用夢幻曇花把你藏起來時,連那臭女人都沒有看出來。”   我神氣十足地揮着手:“別把我跟其他人相提並論,他們哪有我厲害?你的夢幻真氣騙得過其他人,還騙得過我?”   她咬了咬嘴脣:“那你爲什麼要偷偷溜進去?難道、難道你就那麼想看那個女人沒穿衣服的樣子?”   “不是,”我伏了過去,在她耳邊悄悄地說,“我當時以爲……是你在裏面洗澡。我只是想看你……沒穿衣服的樣子。”   少女的臉立時紅了起來,就算是在月色下,也能看到那無限的羞意。她那羞羞澀澀卻又甜甜蜜蜜的樣子,讓我極是心動,又想起自己差點被這丫頭害得被北雪若樺當成淫賊劈了,忍不住就把她按在牆上,雙手沿着她的兩臂往下滑。落在她的翹臀上,狠狠地摸了幾下。   死丫頭,沒事扮男人,害我還真以爲庭庭移情別戀,心都差點涼透了。   唉,我也真是的,庭庭怎麼可能移情別戀呢?   她就這樣任我欺負着,我甚至能夠感覺到她緊貼着我的柔軟胸口,起伏得好快。   “庭庭呢?”我問她。   “她還在房間裏,等你去找她,”少女的腦袋垂在我的胸膛,低聲說,“若樺睡在隔壁,我們不敢讓她發現。你知不知道,血海龍王的兒子,就是因爲想要調戲若樺,被若樺一刀劈死的……”   咳,對,這件事我也聽成公智瓊提到過。   看來要離那位大美女遠一點……   又多問了幾句後,我才知道,原來幽幽跟庭庭會出現在這裏,竟然是來找我的。   幽幽在知道我從闢虐回來後,趕到新城去見我,那時張蓮已經跟着公輸和洛他們做任務去了,而我也早已離開了新城。或許是因爲實在太想再見到我,她纏着藍姐找人替她寄信,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從姑射山回新城。   沒過多久,她接到了庭庭的回信,說我根本沒有到姑射山。   心急之下,她也來到姑射山,跟庭庭見了面,結果等了快兩個月我都沒有出現。兩個少女擔心不已,於是庭庭用星算中的“九星佔法”替我算了一卦,算出的結果是“天禽星遠行偏得利”,這一趟遠行對我來說得利頗多,沒有不吉利的地方。   雖然這樣,她們等得久了,還是無法放下心來,庭庭又替她自己算了一卦,得到的是“天芮星行方結交宜”,於是想到我從北方南下,多半會經過蘭城,就結伴離開姑射山,希望能在這裏遇到我,而北雪若樺在山中左右無事,也跟着她們一同來到這裏。   忍不住在冷幽幽的乳上狠狠抓了一下……死丫頭,來找我就來找我,好好的用夢幻曇花變成那個樣子做什麼?差點被你給害死了。   她臉都紅透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二章 奇門九字訣!   跟着冷幽幽,一同悄悄地溜進她們的房間。庭庭站在那裏,藉着月色,又驚又喜地看着我。   冷幽幽比劃着手勢,要我們小心些,不要讓隔壁的北雪若樺發現這裏多了一個人。我當然也知道像北雪若樺這樣的高手,僅僅是憑着些許聲響就能發覺異常,於是從巫袋裏取出數粒石子放在地上,石子互相呼應,形成一個能夠隔絕聲音的陣勢。   “這樣就沒事了,”我說,“外面的人聽不到我們的聲音。”   庭庭激動地看着我,想要撲過來,卻又因爲邊上有人而不好意思。   冷幽幽打了個呵欠:“我好睏,你們聊吧。”   說完就這樣上牀睡去了。   我知道,其實幽幽也有很多話想要跟我說,但她卻把這樣的機會讓給了庭庭,什麼時候起,這丫頭也變得這麼體貼了?   走過去,將庭庭輕輕地摟在懷中,連潔白翅膀也一同抱住,低聲說道:“我回來了。”   “雲哥哥……”她反手抱住我。   月色青瀠。清清淡淡,卻又透着溫馨。   在地上鋪了一層毯子,我和她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那裏。庭庭問我有沒有找到張蓮,於是我把在闢虐發生的一些事告訴了她。她也說了很多這幾個月她在姑射山的事情,就好像要把每一件事都說給我聽。   這是自從小時候與她相識後,我們兩人分開時間最長的一次,就算是在鳳凰城中因戰爭被迫分散的那次,也不曾像現在這次,分別了這麼長時間。   總感覺有許多話要說,怎麼也說不盡。   不知不覺間,天色即將發亮。   想起自己這次前往姑射山並不只是要見庭庭,於是我問她在姑射山上,有沒有一個叫冰夢仙子的女人,她很詫異地搖着頭,說她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我不禁開始頭疼,北雪若樺已經把我誤會成淫賊,就這樣登上姑射山,多半會被她劈死。可是不去姑射山,我又向誰打聽那位冰夢仙子?   穆華還真是給我出了難題。   想了想,我告訴庭庭,讓她先回姑射山去,過兩三天,我再裝作從其它方向趕到姑射山,不曾路過蘭城。如果北雪若樺認出我,我就來個死不承認……好像也只有這個辦法。   希望昨晚天色太暗,北雪若樺並沒有完全看清我的相貌。   不過這種可能性實在不大!   習武之人,就算是夜黑風高的晚上也能夠將敵人看得一清二楚。更何況當時還沒有暗到那種程度。   萬一有一天被北雪若樺劈死,在地獄裏跟血海龍王那個兒子見面,不知道他會不會嫉妒我?比起那個剛開始調戲就被劈死了的倒黴鬼,至少我還是實實在在地看到了若樺大美女的裸體,從這一點來說,我好像也可以心滿意足了。   淚,都是幽幽這丫頭給害的。   明兒要請幽幽好好的喫幾次糖葫蘆……   一大清早就帶着小白離開了客棧,在攤子上喫完早餐,來到了城門口。   等了好久,纔看到北雪若樺和庭庭一同離開城門,奇怪的是,居然沒有看到幽幽。   北雪若樺飛在街頭,依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相比之下,同樣也極是漂亮的庭庭,居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這樣的情形,以前的我是怎麼也無法想象的。   在初中的時候,女大十八變的庭庭就已經開始成爲人人注目的校花。   然而在北雪若樺身邊,她卻像是玉輪旁邊那小小的冷月,很容易就被人所遺忘。   我想,當冷幽幽與北雪若樺在一起時。應該也是這樣的感覺,而這,纔是冷幽幽一直討厭北雪若樺的主要原因。庭庭是一個文文靜靜,不喜歡被人注意的女孩子,就算光芒被其他人所掩蓋,她也不會在意,冷幽幽的心態卻沒有這麼好。   難怪在白鹿學院時,藍若樺始終都是無可爭議的第一院花,她的美實在是太過炫目,不管是庭庭,還是公孫薇薇和冷幽幽,都只有在她不在的時候,才能散發出各自的光芒。   庭庭和北雪若樺離開後,過了一會,我就看到冷幽幽在遠處東張西望的。   向她招了招手,她欣喜地跑了過來。   “你怎麼沒跟她們一起走?”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扭過頭去,抿了抿嘴:“人家、人家到姑射山本來就是想要見你,現在既然都看到你了,幹嘛還要跟她們去姑射山。”   “咳,那你打算去哪裏?”   “離開婆婆有好久了,再不回去,她會怪我的,”少女斜了我一眼,“不過,反、反正都離開這麼久了,就算再遲兩天回去,也、也沒什麼關係……”   這丫頭……不就是想在這裏陪我兩天嘛?用得着說得這麼彆扭麼?   抓住她的手:“我們走。”   “去哪裏?”   “我請你喫桂糖葫蘆。”   “啊?”她整個臉都紅了起來,“現、現在?”   ……   小河邊,無人處。   時吞時吐。若吮若吸,偶爾深喉一下,再緩緩吐出……   這樣子的幽幽,極是動人。   “你幹嘛這樣看着我?”冷幽幽放下桂糖葫蘆,羞羞地問。   “當然是因爲你漂亮啊。”我微笑。   她看着手中的桂糖葫蘆,若有所思:“我剛纔還以爲,還以爲……”   “還以爲什麼?”我竊笑,“幽幽同學,你不會是想到什麼不健康的東西去了吧?唉喲……”   她突然伸手,在我腰上狠狠扭了一下。   她的臉紅紅的。   “你不喫麼?”她疑惑地看着桂糖葫蘆,“爲什麼只買給我一個人喫?”   “我不喫。”我使勁搖頭。   自從看過這丫頭喫桂糖葫蘆的樣子後,我就已經決定自己絕不去碰任何的糖葫蘆……現在的我一看到糖葫蘆,就會想起冷幽幽,一想起冷幽幽,又會把糖葫蘆想象成那個東西。   看這丫頭喫桂糖葫蘆是一種享受,但要我自己去喫,我馬上就會覺得噁心。   這一整天,都在陪她到處亂逛。   下午到郊外的名勝古蹟遊玩了一下,傍晚時,在山林間抓了幾隻飛鳥烤來喫。   “來,讓我看看這些日子,你在婆婆那都學了些什麼。”我跳了起來。   “哼,我怕打疼你。”她面對面地與我站着。   這丫頭。跟張蓮一樣愛說大話。   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幫她闖過三奇入墓穴的?我沒好氣地說:“等你有那本事再說。”   “那你就看着吧。”她將手一晃,變出九品夢香如意蓮。   這東西可以增強夢幻真氣的威力,讓我不敢小瞧。   “我來了。”她將九品夢香如意蓮一搖,周圍立時變出十多個冷幽幽,全都朝我衝來。   這是什麼?分身術?   這些“冷幽幽”有的扔飛刀,有的用鐵錘,各式各樣的武器都有,把我打得措手不及。   不過武鬥這種事,可不是人多就一定有用的。   我身子連閃,避開這些“冷幽幽”,一下就掠到她的身後。一掌劈去……結束。   不,還沒有。   她竟然消失了。   麒麟趴在遠處,一聲低吼,像是在替我打氣。   那些“冷幽幽”又全都衝了過來,我感覺她這種戰法就像是《火影忍者》裏鳴人的影分身,雖然每一個都不難對付,但卻怎麼打都打不完。   但她的本事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突然發現,真正的冷幽幽已經出現在遠處,一手持着九品夢香如意蓮,一手劃出四橫五縱九道劃痕。   心中閃過電光,想起成公智瓊在教我遁術時曾經提到過,如意派並不只有夢幻真氣,還精通奇門遁甲中的三奇應克和奇門九字訣。   動念之間,她所劃出的九道劃痕宛若九道劍氣飛來,在我身邊急旋不休。   這,難道就是奇門九字訣?   如果是在兩個月前,她這奇門九字訣突然使用出來,只怕我真的會被她打敗。夢幻真氣加上奇門遁甲,其威力絕不僅僅只是加成。幸好在這兩個月裏,青牛仙人也教了我不少跟奇門遁甲有關的東西。   快速地扔出幾粒石子,一道青光出現,替我擋住了其中三道劍氣。   緊接着,七星劍劍光連閃,將另外六道劍氣擊散……她這九道劍氣顯然要互相配合,才能發揮出威力,被我用陣法擋住三道後,另外六道也弱了很多。   破去奇門九字訣,藉着地遁,一下就來到少女身後,將她撲倒在地。   她被我壓在地上,抿着嘴兒:“我纔沒有輸,如果是真打,我的奇門九字訣纔沒有這麼容易被你破掉。”   我當然看得出來,那奇門九字訣應該是用來將敵人一擊必殺的殺招,而不是用來困住敵人的招式。她擔心傷到我,不敢用出全力,才讓我有機會從容破掉她的九字訣。   雖然她就算用出全力。我也沒那麼容易被她幹掉,不過看得出來,在這幾個月裏,她的進步真的非常大。   此時,她翅膀張開趴在地上,嬌軀散出淡淡幽香,令我心癢難耐。而她的翹臀更是緊貼着我的小腹,勾引着我男性的慾望,不知不覺就生出了反應。這種反應她當然能夠清楚地覺察,卻也沒有生氣。   我在她耳邊低聲說:“這個樣子,以前好像也有過呢。”   “嗯。”她輕輕地說,羞澀中帶着甜蜜。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嬰小嬰殺殺殺……   從她背上翻下來。不小心在她的翅膀上壓了一下,痛得她嬌哼一聲。   兩人一同躺在草地上,看着晚霞。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問她:“你不是想要玉龍沼澤裏的那隻九嬰做幻獸麼?那隻九嬰生了沒有?”   她跳了起來,飛在空中興奮地說:“你看。”   伸出纖手,用出召喚刻印。   她真的跟那隻九嬰簽定血誓了?我睜大眼睛看着,小白也低吼一聲。   一道光芒閃過,九嬰出現在她的腳下……很小的一隻九嬰。   這隻九嬰只有普通的英招那麼大,而且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九顆蛇頸全都綁着花結,身上披着錦緞。冷幽幽落在它的身邊,它的九顆小腦袋全都往她身上蹭,看上去嬌憨得很……   咳,這是什麼情況?   “這就是那隻大九嬰生出來的小九嬰?”我疑惑地看着少女,“我還以爲,你會讓那隻大的做你的幻獸……”   不是說小九嬰不好,不過九嬰的生長週期好像蠻長的,等這隻小九嬰長大到可以在戰鬥中派上用場時,估計這丫頭的女兒都可以嫁人了。   我記得當我們離開玉龍沼澤時,那隻大九嬰對這丫頭也是蠻感激的。她爲什麼不跟那隻大的進行血誓?   “嘿嘿,”她看上去有些得意,“以後你就知道了。”   不太明白……   算了,也許只是因爲她覺得小九嬰比較可愛也說不定。大九嬰戰鬥力雖然強得可怕,但畢竟樣子嚇人,看這隻小九嬰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這哪裏是什麼幻獸?簡直就是被她當成了寵物……雖然把九嬰當寵物,還真是挺變態的。   天色漸漸變黑。   小白和小九嬰到林子裏玩去了,雖然這隻九嬰還小,但畢竟也是奇異榜級別的幻獸。兩隻奇異榜幻獸在林中一同玩耍,嚇得樹林裏的其它動物惶惶不安,盡皆戰慄。   玉輪升起時,少女叫我等她一下,然後獨自飛到了陰暗之處,我疑惑地等着,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沒過多久,她又飛了出來,而我卻是睜大眼睛,差點流出鼻血。   她竟然脫光了衣服……此時的她一絲不掛地懸飛在那,肌膚似玉,曲線窈窕。一隻手輕擋着腹下的神祕地帶,一隻手輕遮胸口。她羞羞地低着腦袋,不敢看我:“是、是你昨晚說你想看的……”   呃……當時只是想爲自己跑到北雪若樺房間裏“偷窺”的行爲找個理由,沒想到她竟然當真了。   原來這丫頭是一個這麼大膽的女孩子?   走上前去,輕輕撥開她胸口那隻小手,那纖挺美胸起伏得好快。   對她來說,鼓起這樣的勇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樣的舉動,早已將她對我的心意和愛戀表露無疑,如果不對她這樣的勇敢做出回應,我那就真的是枉爲少女之友了。   “幽幽……”我伸出手,將她抱在懷中。   騰出一隻手,將她的腿彎勾起,我坐在草地上,讓她橫臥在我的懷中。少女的雙手交疊在小腹的位置,雖還不算飽滿卻盡顯青春的胸前雙乳在兩條玉藕般的手臂擠壓下,夾出美妙溝兒。如此美態已是令人心動,更讓人感動的卻是少女略帶羞澀的那份心意。   我就這樣一直摟着她,在她耳邊,說了許多的甜言蜜語。   早上醒來的時候,少女仍然裸着身子伏在我的胸口。原來並不想對她做些什麼的,不過對於男人來說,大清早原本就是最容易產生衝動的時候。   她抬起頭來,紅着臉說:“要不要……要不要像那次一樣……”   她羞得說不下去。   我卻哪裏還按捺得住?將她的腦袋往我的腹下按去……   身體的某處部位很快就被含入了一片溫潤之間,快感從那個部位生起,漸漸地充斥全身,極是舒服。   少女收攏羽翅跪伏在那,有節奏地動着。臀兒輕抬,胸前蓓蕾顫動難止,實在是誘人至極。   體內激流亂湧,漸漸地聚在一處,想要一泄而出……   幫少女穿上衣服,牽着她往林外走去。   麒麟帶着小九嬰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竄了出來,瞅我一眼。   雖然它只是一隻幻獸,但我卻總覺得它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好像什麼都懂。   昨天一個晚上,它竟然像保姆一樣照顧着小九嬰,沒有讓小九嬰來打擾我們。   天色越來越亮,我和冷幽幽騎着麒麟,奔馳在曠野間,小九嬰像鴕鳥般追着,九顆腦袋發出嬰兒般的叫聲。   少女咯咯地笑着。   “不如你在蘭城等我,”我回頭告訴她,“我去一趟姑射山,找一個人,然後就會回新城去,反正狄山和新城在同一個方向,我們還可以同一段路。”   “嗯!”少女高興地應着。   小九嬰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卻也哇哇哇地哭着……咳,不管它怎麼叫,聽上去都像是嬰兒在哭。   就在這時,冷幽幽突然伸手:“你看那裏。”   我轉頭看去,然後發現,天際有一隻大鵬飛來,鵬上立着一個手持玉簫的女人。   竟然會是她?!   我讓麒麟停了下來,詫異地看着朝我飛來的女人。   冷幽幽從後邊咬着我的耳朵問:“你認識她?”   “嗯。在北海的時候,她救過我。”我說。   她是成公智瓊。   幻獸鯤鵬繞着麒麟和小九嬰飛了一圈,成公智瓊立在那裏,神情冷豔。   她爲什麼只看着我,不說話?   不過她好像就是那種別人不開口,她也不開口的性子。   我問道:“智瓊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裏?”   成公智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隨口問道:“你和北雪若樺熟不熟?”   咳,幹麼好好問這個?   我和北雪若樺嘛……好像也就是追殺和被追殺的關係。   我搖了搖頭。   “哦。”鯤鵬一轉身,就要載着她飛走。   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我忍不住問道:“智瓊,你有什麼事麼?如果你是想找人幫你和北雪姑娘見面的話……”   “不是,”她轉過身來,“只不過是北雪若樺有危險,我問下你要不要去救她。”   “她有危險?”我怔了一怔,“她有什麼危險?她不是回姑射山去了麼?”   成公智瓊淡淡地道:“她被血海龍王身邊的妖姬紫黛帶人找上了,現在正跟另一個女孩子被困在碎夢山。我和她也不熟,上次通知北雪世家小心血海龍王,已經做得夠多的了,不想再去爲了她跟妖姬紫黛動手。既然你跟她也不熟,那就由她去吧。”   她一說完,就要飛走。   “等一下!”我趕緊叫道。   北雪若樺身邊的女孩子?那不就是庭庭麼?   北雪若樺和庭庭有危險?回過頭來和冷幽幽對望一眼,我朝成公智瓊急急叫道:“我要去救她們,你能不能帶我去?”   成公智瓊看了我一眼。也沒有多問,鯤鵬一轉,朝她來時的方向飛去……   在成公智瓊的帶路下,我們趕到了碎夢山。   在山腳的,我看到那裏騰起陣陣黑霧,黑霧的範圍很廣,縱然用盡目力,也無法看出裏面是什麼樣的情形。   黑霧周圍,散落着許多來自北海的海盜,有男有女,也有不少妖族。他們守在黑霧外頭。不讓任何人靠近。   黑霧之內,隱隱有琴聲傳來。   “那是紫黛的黑風鎖雲陣,妖姬紫黛精通陣法,手下又有春、夏、秋、冬四名侍女,很不容易對付,”成公智瓊與我和冷幽幽一同藏在暗處,低聲說,“不過看這樣子,雖然北雪若樺無法破陣而出,紫黛卻似乎也拿她和她身邊那個女孩子沒什麼辦法,這倒是有些奇怪,北雪若樺雖然是大昊王國四大家族年青一輩中最出類拔萃的人才,但要想敵得住龍王座下的妖姬紫黛,應該是不太可能。”   我在北海時也曾見過三妖姬中的妖姬桃紅,知道血海龍王座下的三妖姬確實是不容易對付。悄悄地多觀察了一陣,我小聲說道:“看這樣子,北雪若樺和庭庭雖然闖不出黑風鎖雲陣,妖姬紫黛卻也破不了庭庭的仙音‘星璇’,纔會變成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   “原來那個女孩子就是同時精通‘戀空’和‘星璇’的謝庭庭?”成公智瓊顯然聽說過庭庭的名字,訝道,“這就難怪了……七大仙音,能夠學會一樣已不容易,那女孩子竟然能夠學會其中兩樣,難怪連紫黛和她身邊的四女史也拿她沒什麼辦法。”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仙音《星璇》雖然厲害,卻不可能沒完沒了地彈下去,庭庭總是會困,會餓,會渴,等到她體力難支,彈不動的時候,她和北雪若樺還是會有危險。   看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想辦法破掉妖姬紫黛的黑風鎖雲陣。   將青牛仙人所教的各種陣法快速的在心頭過了一遍,卻又不記得有黑風鎖雲陣這樣一個陣法。難道他說他周遊天下,收集各派陣法的事只不過是在吹牛?還是這黑風鎖雲陣太過冷門,以至連青牛仙人都沒聽說過?   又仔仔細細地將遠處的黑霧觀察一陣,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原來這不是什麼黑風鎖雲陣。而是壬華五陣中的壬華巽風陣。或許是因爲不想讓人輕易猜到陣內虛實,妖姬紫黛纔有意換了個名字。   “這是壬華巽風陣,”我低聲說道,“癸以壬爲主,壬以癸爲賓;赫赫巽風列,流金透明體。壬華巽風陣的破陣要訣是‘陰極陽生,上下門開,棄遺濁下濁,輕清靈更靈’,必須要有兩人,從它的上方和下方同時進入,纔可以打開陣眼。”   成公智瓊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在北海時,我還只長於武學,對其它知識一竅不通,短短的兩三個月沒見,我卻已能夠看穿妖姬紫黛所佈列的陣法,她會覺得驚訝,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看向守在陣外的那些海盜:“但要破陣,就必須先闖過這些人,紫黛應該是擔心姑射山會派人來救援,才帶了這麼多人來。這裏起碼有上百人,要想闖過這些人,已不容易。”   這確實是個難題……   就在這時,冷幽幽低聲道:“這些人都交給我,我來對付他們。”   交給她?我疑惑地看了冷幽幽一眼……這丫頭雖然進步了不少,但同時對付這麼多的敵人,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些海盜無一不是習慣了街頭喋血的惡棍,她只要一現身,這些人馬上就會全力攻擊她,實在太過危險。   然而另一方面,跟信心永遠爆棚的張蓮不同,這丫頭雖然表面固執而又倔強,其實卻是個容易喪失信心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有絕對的把握,她不會這樣的自告奮勇。   “不用擔心,”她看向我,“我有九嬰!”   九嬰?我轉頭看向身後坡下那已按捺不住想要亂動的小九嬰,心想靠它有什麼用?就算是奇異榜級別的幻獸,但它終究是隻有幾個月大,能夠起什麼作用?   “這些雜兵交給我,你們去救庭庭。”冷幽幽將手一招,小九嬰跑了過來,她帶着小九嬰就往那些敵人衝去。   雖然知道她也很擔心庭庭的安危,但她這樣會不會太蠻撞了?   那些海盜看到一個少女和一隻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幻獸九嬰朝他們衝去,立時擁了上來。我擔心她有失,也想衝上去幫她。   就在這時,我看見冷幽幽身子一蹲,一隻手按在地上,地上閃過一道光芒。   召喚咒印?她的幻獸不就在她身邊麼?   正在疑惑之間,只聽數聲怒嘶傳來,漫天鳥獸齊飛,一隻巨大的怪獸從少女和小九嬰身下憑空而現。這隻怪獸體型碩大如山,身上長有九條巨蛇般的腦袋,或是噴出毒火,或是噴出毒水,又用毒牙亂咬,一下子就殺了二十多名海盜。   大九嬰……靠,她把大小九嬰都收了?   可一般來說,一個人不是隻能跟一隻幻獸進行血誓的麼?從來沒聽說有誰可以同時擁有兩隻幻獸。   大九嬰載着冷幽幽和小九嬰,九顆腦袋發出嘶吼,宛若無數嬰兒同時啼哭。立時間,風雲變色,萬獸悲鳴。那些海盜雖然也有不少帶着幻獸或是騎着座獸,然而在九嬰的怒嘶之下,這些幻獸和座獸全都嚇得驚惶而散,攔都攔不住。   九嬰那山丘般巨大的身體底下,長着一雙雞一般的爪子,奔跑起來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那些海盜連躲都來不及躲,只留下一具具的屍體。冷幽幽在它背上興奮地握着拳頭:“衝啊,殺、殺、殺……”   我使勁搖了下腦袋,讓自己從無限震驚中平復下來。那丫頭……以後千萬不要得罪她。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四章 破陣!   把那些海盜交給冷幽幽。我和成公智瓊快速商議。   “要想破掉壬華巽風陣,必須有兩個人同時從它的上下方進去,不能快一分,不能慢一分,否則兩個人都會被陷入陣中,”我告訴她,“但要做到完全同步卻有點困難,現在也來不及練習……”   “我把‘心有靈犀’教你,”她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們互相使用‘心有靈犀’,就不會有問題。”   她開始教我“心有靈犀”的使用方法,雖然需要用到部分靈力,但我對真氣與靈力之間的輪換早已熟悉,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訣竅。“心有靈犀”在技巧上並沒有多少困難,只是通過靈力與意念的結合,將自己的神識放一部分到對方的心靈深處,真正困難的,是彼此之間的絕對信任。   但是成公智瓊信任我,我也信任她。   明明我和她之間真正相處的時間只有在北海的那麼幾天,但似乎從一開始,她對我就是無條件的信任。   雖然猜想這種信任應該是有什麼別的原因。但還是讓人覺得很感動,很溫暖。   兩人的心靈閃電般的貼合在一起,無需更多的言語,我躍到麒麟背上,縱着火雲往高處騰去,她也藉着木遁,沿地底潛去。   那些海盜早已被冷幽幽的九嬰殺得四處亂竄,沒一個敢來攔我。   飛到壬華巽風陣上方,往腳下看去,黑霧湧動,詭異莫名。   在“心有靈犀”的作用下,我所看到的,成公智瓊同樣看得到,正如她所看到的,我也一樣看到。不止如此,她的每一個喜悅,每一個憂傷,甚至是每一點情緒波動,我也感應得到……好吧,這女人還真是表裏如一,無喜無憂,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習慣了!”她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傳來。   我的感嘆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進去吧!”兩人的心靈一個碰觸,我飛進黑霧,她躍出木脈,兩人同時進入了壬華巽風陣。   陣內飛沙走石,巽風亂起,但是對於壬華巽風陣來說。這其實並不是最危險的地方,壬華巽風陣真正的危險在於它所生出的壬華幻境,每一個被壬華幻境困住的人都會幻覺叢生,難辨方向,只能被困在裏面無法脫身。   但由於我和成公智瓊同時從上下兩方進入陣中,正好暗合破陣要訣中的“陰極陽生,上下門開”八字,壬華幻境不管對我對她,都已不起作用。   不過這還只是破陣的第一步。   接下來還要找出上下方的兩處陣眼,將它們同時毀去。   按着青牛仙人所教的方法,一邊尋找陣眼,一邊通過心靈接觸指點成公智瓊。不過她學的本就是仙術和各種遁法,而學習仙術和遁法又不可避免的要接觸到三奇、五行、九星、八門等各種知識,當我將破陣要訣告訴她的時候,她其實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很快,我們就同時找到了那兩個陣眼,一個是懸在空中的樹葉,一個是落在地上的石塊,正應了“棄遺濁下濁,輕清靈更靈”兩句。   但卻各有兩名侍女護在陣眼周圍,由於成公智瓊認識她們。我馬上就知道這就是妖姬紫黛身邊的春蘭、秋菊、夏荷、冬梅四姝。   攔在我面前的是春蘭和秋菊。   春蘭和秋菊藉着風沙,仗劍向我殺來。   七星劍不斷划動,將她們強行逼退後,我從麒麟背上一躍而起,麒麟替我纏住春蘭,我則挾着劍光劈向秋菊。   秋菊的劍往上截來,雙劍相交,一聲鏘響。   秋菊手中的劍斷去。   待她想要退時,七星劍已連點她幾處穴位,她墜了下去。   麒麟飛來接住了我,再載着我衝向春蘭。春蘭心中一慌,隱入風沙,不敢應戰。   另一邊,成公智瓊也已逼退了夏荷和冬梅,我與她同時出手,毀去陣眼。   所有風沙立時煙消雲散。   壬華巽風陣一破,仙音“星璇”再也不受壓制,不斷擴散,極是悅耳。   日光不見,只能看到漫天星辰捲動,又傾泄而下,在所有人身邊旋動。   然而卻又有一道紫光劃破星辰,破空而去。   “想跑?”北雪若樺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朝着那道紫光緊追而去。   沒過多久,仙音散去,星辰消失,光線湧了過來。   趕緊看向周圍,我看到庭庭盤膝坐在地上,在她的腿上放着古琴“焦桐”。   成公智瓊手持玉簫。靜靜地立在遠處。大九嬰載着冷幽幽和小九嬰縱到庭庭身邊,保護庭庭……不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不管是四姝還是那些海盜,已全都倒在地上,有些是死在九嬰之下,絕大部分卻是因仙音“星璇”的作用而陷入昏迷。   天空中傳來兵刃交擊的聲音,抬頭看去,北雪若樺正在和一個女人交手。那女人身穿紫衫,腳踏雲霞,卻是沒有翅膀,雖然沒有翅膀,但她在空中的動作卻如風似雲,飄忽不定。   成公智瓊藉着心靈交流告訴我說,那個女人就是紫黛。   原來妖姬紫黛是夜叉女?   北雪若樺則手持偃月刀,在她身後,現出一個耀目的太極圖案。妖姬紫黛實力雖然在北雪若樺之上,北雪若樺卻背靠太極圖案,守得絲毫不弱下風。   騎着麒麟飛到庭庭身邊,她又驚又喜地抬頭看我:“雲哥哥……”   我略一點頭,繼續抬頭看紫黛和北雪若樺的戰鬥。紫黛手持玉釵,在天空中踏着古怪步法,北雪若樺的千機劍雖然變化萬千,時刀時劍。卻已漸處下風。   我判斷出北雪若樺的實力和我應該是同一個級別,甚至有可能略高於我。她勝不了紫黛,我也同樣勝不了。   這樣下去,北雪若樺會有危險。   我騎着麒麟,往她們飛去,想要與北雪若樺聯手。   庭庭卻再次挑動琴絃,一陣空空靈靈的琴聲響起,妖姬紫黛身子一顫,墜了下來。   仙音《戀空》!   北雪若樺立時也縱了下來,一刀劈落。與此同時,我也手持七星劍。從麒麟背上躍起,一劍刺向紫黛。   就算是妖姬紫黛,也無法同時敵住我和北雪若樺、庭庭三人的聯手。此時她不但腹背受敵,又因“戀空”的影響無法在空中騰挪,已是身陷死地。   但她卻以手中玉釵自刺肩頭,一道血光現出,她便消失不見。   血遁?   紫黛一消失,倒變成了我和北雪若樺互相對撞,她一眼認出了我,杏目一瞪:“死淫賊!”   其勢不歇,刀光朝我劈來。   我趕緊一個扭身,往下落去,騎上麒麟,到處亂飛。   美女在我身後提劍追殺!   淚,爲什麼又會變成這個樣子?   ……   地面上……   “原來你就是雲諾啊,”北雪若樺吟吟笑道,“庭妹跟我提到你很多次了,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一邊微笑,一邊將千機劍在手中不斷把玩,時刀時劍,居然還能變作長槍和飛刀。   悄悄地退了兩步,與美女的距離再拉遠一些,我呵呵笑道:“若樺姐好。”   作爲一個有理想有志氣同時還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我一向很有禮貌。   庭庭站在北雪若樺身邊,隨時準備抓住她的手臂。冷幽幽已將大小九嬰都用逆向的召喚咒印送了回去,站在我身邊,隨時準備替我擋北雪若樺的千機劍。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局面啊?   成公智瓊獨自站在遠處,顯然是覺得這些事跟她沒啥關係。   “那天晚上是個誤會,”我趕緊解釋,“我不知道是若樺姐你在那個房間裏,我還以爲是庭庭和幽幽在裏面。”   “哦,”北雪若樺淡淡地道,“你以爲是她們兩個在裏面洗澡,所以溜進去偷窺?”   沒打算偷窺啊……   悄悄地看向謝庭庭和冷幽幽,庭庭疑惑地看着我,幽幽紅着臉扭向別處。   這還真是沒辦法解釋,就算讓她們相信我真的不知道若樺大美女在裏面洗澡。我又怎麼解釋我非得從窗戶溜進去?   庭庭溫柔體貼,前天夜裏與我相處時,對這件事就是想問又不好意思問,幽幽還真是好哄,真以爲我是去偷看她洗澡,看上去羞羞喜喜的,如果知道我是在騙她,弄不好會把九嬰叫出來咬我。   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我就是站在三個美女面前,這戲卻沒辦法演下去。   “算了,”北雪若樺倒是大大方方地把千機劍收了回去,“不管怎樣,你剛纔也是趕來救了我和庭庭。庭庭已經撐不住了,沒有她的‘星璇’,我卻也不是妖姬紫黛的對手,弄不好真的會死在這裏。”   難道這位大美女自己不會《星璇》?仙音《星璇》不是北雪世家的家傳絕學麼?   “雲哥哥,”庭庭問我和冷幽幽,“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和若樺姐有危險?”   我朝遠處指了指:“是那位成公姑娘通知我的。”   北雪若樺怔了一怔:“成公?成公智瓊?血海龍王座下九龍子中的‘螭吻’?”   我說道:“就是她。”   冷幽幽訝道:“九龍子?那她跟紫黛不是一夥的麼?爲什麼反而跑來幫我們?”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五章 心有靈犀一點通!   北雪若樺肅容道:“不。上次血海龍王想要暗襲姑射山,幸好有人及時通知了我們。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悄悄通知我們的竟然是九龍子中的‘螭吻’,而她就是因爲這件事,正在被血海龍王派人追殺。想不到這一次,我又承了她的情。”   說完,北雪若樺飛了過去,向成公智瓊道謝去了。   由於與成公智瓊之間的“心有靈犀”還沒有解除,我一邊跟庭庭和冷幽幽閒聊,一邊聽北雪若樺和成公智瓊說話,這樣做的時候,感覺就像北雪若樺其實不是在和成公智瓊交談,而是在跟我說話一樣。   隨着她們之間的對話,北雪若樺的臉色微變。沒過多久,她就飛了過來,沉吟片刻,說道:“庭妹,我要先趕回姑射山去。”   庭庭怔了怔:“若樺姐,出了什麼事?”   北雪若樺笑了笑:“也沒什麼事,只是有些消息我需要先送回去讓娘和其他人知道,你可以先跟他們在一起。遲些回姑射山也沒什麼關係。”   說完,北雪若樺暗施術法,一道淺藍色的太極圖案出現,她躍了進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庭庭見北雪若樺扔下她說走就走,有些不解。   我說:“你們在這等我一下。”   一邊朝成公智瓊走去,一般通過心靈交流向她問道:“智瓊,血海龍王真的已跟倉琅王勾結,準備圍攻姑射山?”   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心靈深處響起:“嗯,血海龍王想要報殺子之仇,但他的勢力只在海上,只要有精通魚龍之舞的妖姬青璇在他身邊,他在海上幾乎便是不可戰勝。但在陸地上,他的能力卻相對有限,於是想到了與倉琅王合作。姑射山是在倉琅王后方,倉琅王多次徵召北雪世家,想要把北雪世家收入麾下,然而北雪飄飄卻以各種託辭拒絕。北雪家族不但是大昊的四大世家之一,而且是有名的江湖門派,倉琅王既擔心北雪世家會站在朝廷一方,在他的後方作亂,卻又不想在北雪世家公然與他作對之前派兵剿殺,於是便藉着血海龍王與姑射山之間的恩怨,打算派出高手暗助血海龍王。血海龍王與姑射山之間的衝突乃是江湖仇殺,誰也無法以此事指責倉琅王。”   在她說完時,我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我問:“你現在打算去哪裏?”   成公智瓊說道:“我雖然不想讓北雪世家被血海龍王滅族,卻也不想捲入他們之間的戰鬥。不過我得到這個消息時。血海龍王與倉琅王也還處在談判階段,是否會真的合作,我也不是很肯定。”   我心想雖然她這樣說,但應該也是八九不離十的事,她纔會警告北雪若樺,而北雪若樺一聽到這個消息,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才匆匆趕了回去。   我想了想,說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想讓暗俠義也知道這件事,你能不能去一趟新城,幫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暗俠義的藍姐?”   一方面,讓藍姐知道這件事,或許她能夠及時對姑射山施加援手,另一方面,上次在北海,我勸成公智瓊加入暗俠義時,她看上去像是有點意動。雖然知道她已經習慣了孤身一人,但她一直這樣無人照顧,我也有點放心不下,不如就藉着這個機會讓她跟藍姐接觸,反正藍姐那邊也是人手緊缺。   由於“心有靈犀”的作用。我的想法自然一下子就被她看穿,她看了我一眼,我能夠感覺得到她內心深處湧起的溫暖。   取出玄絳綾,我低聲說:“智瓊……這個送給你。”   她沒有問我爲什麼要把這個送給她,因爲她知道我也說不上來。當第一眼看到玄絳綾的時候,就覺得它掛在這個寂寞如雪的女子臂上,一定會很漂亮,就想着要送給她。   我繞到她身後,將玄絳綾替她掛在香肩和手臂上,她還沒有說,我就已經知道她願意接受我的禮物……原來彼此之間心意相通,是這樣奇妙的一件事?   玄絳綾無風自飄,配上她的曲裾深衣,果然好看。   我注視的目光和內心中的讚美,竟然讓這古井無波的女子生出一絲羞意,她察覺到這份羞意被我發覺,卻又想藏也藏不住,俏臉竟然浮出了暈紅。   要想在她的臉上看到羞澀或是其它表情,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走了。”她低聲說。   “嗯。”我點了點頭。   她喚來鯤鵬,鯤鵬載着她慢慢地飛向天空。   “心有靈犀”還在。   雖然她總說她習慣了寂寞,然而習慣寂寞,難道不也是一件殘忍和無奈的事?   兩人之間的距離開始拉遠,通過心靈交流,我問她“心有靈犀”能夠維持多久。她告訴我說,單方面的“心有靈犀”只要對方不拒絕,就一直不會消失,但是真正有效的距離其實只有半里左右,超出了這個距離,只要有心。仍然可以知道對方在做些什麼,想些什麼,但是卻無法進行心靈交流,不像在有效範圍裏時,你的聲音隨時可以在對方心靈深處響起。   當然,隨着時間的流逝或是距離的拉長,“心有靈犀”雖然不會解除,但這種精神連繫還是會越來越弱,對對方的情況也會更難掌握,甚至有可能要在對方想起你時,你纔會知道對方正在做些什麼,又或是正在想些什麼。   還有一點就是,“心有靈犀”無法同時對兩個以上的人使用,要想對第二個人使用,就必須先把與第一個人之間的精神連繫解除掉。   在她的解說下,我開始慢慢明白了“心有靈犀”的用法。   此時此刻,我和成公智瓊之所以能夠心意相通,是因爲在破解壬華巽風陣時,我們同時對對方使用了“心有靈犀”。但如果只是單方面的話,這種心靈相通就會差上許多。就像在北海那次,她的神識通過“心有靈犀”進駐了我的心靈,瞭解了我的一切想法,而我卻無法知道她的所見所想。心靈之間的默契就無法做到現在這種程度。   鯤鵬載着她越飛越遠。   她最後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響起:“保重。”   然後我就再也感應不到她……她切斷了我對她的精神窺探,卻還保留着她對我的“心有靈犀”。   我笑了一笑。   雖然她不再讓我感應她的心靈,但我並不介意,因爲我清楚地察覺到她在切斷我對她所使用的“心有靈犀”前的情緒波動。   這個一向古井無波的女子,好像有點……不知所措了……   由於已經感應不到她的想法,同時她也飛出了半里範圍,她也無法再用心靈交流跟我交談,所以我不知道她是否仍在維繫着她對我的精神感應。   雖然這樣,我還是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聲“保重”。   轉過身來,突然發現庭庭和幽幽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我的身後,一個淚朦朦。一個惡狠狠,全都在盯着我。   咳,剛纔只顧着跟成公智瓊“心有靈犀一點通”去了,卻忘了這裏還有兩個美女看着……   與庭庭和冷幽幽離開碎夢山,在一條小河邊歇息。   冷幽幽逼問我與成公智瓊之間的“關係”,於是我告訴她們成公智瓊在北海救過我,玄絳綾是我送給她的謝禮。   然而我剛纔與成公智瓊分別時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曖昧,她們不太相信,我心想這種事越解釋越亂,還不如趕緊轉移話題,於是問冷幽幽她是怎麼把大小九嬰都變成她的幻獸的?   “很簡單,”她得意地說,“我去玉龍沼澤的時候,小嬰還沒有生出來,在它媽媽大嬰的肚子裏。我在那裏陪了大嬰好多天,那時候大嬰快要生了,沒辦法出去捕獵,我就幫它找食物,後來大嬰就跟我簽了血誓。”   大嬰?小嬰?這名字還真沒創意……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啊,”冷幽幽說,“大嬰成爲我的幻獸時,小嬰還在它的肚子裏,是大嬰身體的一部分。所以大嬰跟我進行血誓的時候,就連小嬰也一起變成我的幻獸了。”   咳……這樣也行?   這分明就是作弊……   “其實我也只是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所以纔在大嬰生孩子前就跑去找它,”冷幽幽興奮地說,“我也沒想到真能行得通。”   原來她是計劃好的……不得不說她這種做法實在是太賴皮了,奇異榜級別的幻獸,一般人得到一隻已不容易,她卻等於是同時得到了兩隻,真是卑鄙。   我把巫袋裏的冰晶玉夢琴取了出來,送給庭庭。   冰晶玉夢琴乃是與第一名劍七星劍並稱華陽八寶的古琴,不管是音色還是質地當然都在庭庭的焦桐之上,她很是喜歡。雖然這樣,焦桐卻又是北雪飄飄送給她的,她當然捨不得扔,於是就先把焦桐放在了我的巫袋裏。   冷幽幽抿着嘴兒說我跑了一趟闢虐。回來後給庭庭和成公智瓊都送了禮物,卻把她給漏了,她很不甘心,不過這種事我好像也沒什麼辦法,華陽七寶就那麼七件,除了被小沒用搶走的乾坤子母刀和我自己手中的七星劍,其它五件現在已經都送了人……天蟬衣給了張蓮,金剛圈給了石然,金枝玉葉符給了公孫雪,玄絳綾給了成公智瓊,冰晶玉夢琴給了庭庭。   現在再叫我去變,我也變不出其他禮物來。   巫袋裏倒是還有上次對付血河門後撿到的天陰傘和鬼靈幡,不過這兩樣東西都是邪器,青牛仙人說把它們帶到姑射山,精通陰陽術的北雪世家會有辦法處理,只是我剛纔忘記把它們交給北雪若樺罷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六章 庭庭的祕密?   我告訴冷幽幽說我沒法跟她同行了。讓她先回狄山去,她很訝異地看着我,因爲我昨天還對她說去姑射山找完人後就會馬上回新城。於是我只好把血海龍王隨時都會攻打姑射山的事告訴她們。   其實血海龍王和北雪世家的恩怨,跟我好像也沒什麼關係,但庭庭已經跟北雪若樺義結金蘭,這件事她早晚會知道,也很難置身事外,我總不能把庭庭留在姑射山,自己離開?   庭庭聽到這件事,果然擔心起來。冷幽幽則咬了咬嘴脣:“那我也留下來幫你們。”   我搖頭:“庭庭現在是北雪世家家主的義女,又精通《戀空》和《星璇》兩大仙音,別人已經將她視作北雪世家的人,於情於理,她都不可能離開。但是你不一樣,如果你捲進來,就等於是把如意派和藍姐也捲了進來,影響就會擴大,就算要幫北雪世家,你也應該先回去問過婆婆或是你師父纔可以。”   冷幽幽只知道藍姐跟北雪飄飄似乎關係不錯,對其它事都不知情,聽我這樣一說。覺得似乎也有道理,於是說道:“那我回狄山問過婆婆後,馬上就趕過來。”   我心想她現在只想到要問優曇婆婆,卻沒想過要問她自己的師父,看來在她心目中,對優曇婆婆的信任已超過了藍姐……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丫頭這幾個月在優曇婆婆身邊的日子,進步確實非常的大,再對照一下她在藍姐身邊那幾年學到的東西……   唉,藍姐,不是我說你,你真是太不適合教小孩子了。   當天傍晚冷幽幽就離開,趕往狄山去了,雖然她是一個人上路,不過考慮到她的幻獸可是兇獸排行榜上的九嬰,倒也沒什麼好讓人擔心的。   冷幽幽走後,庭庭看着我,微笑道:“以前在學院裏,你和幽幽兩個人好像有什麼孽緣一樣,見了面就要鬥嘴,想不到現在你和她的關係這麼好。”   我看向庭庭,見她不像是在喫醋的樣子,於是笑了笑:“在進入闢虐前的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庭庭低着頭,“當她到了姑射山,卻怎麼也等不到你時。她擔心得不得了,一直生怕你出了事。”   “那你呢?”我問,“你有沒有擔心我?”   她臉一紅,扭過頭去:“我知道雲哥哥你不會有事的……”   但其實還是很擔心吧?   忍不住將她摟在了懷中……   傍晚的時候,庭庭就在河邊焚了一柱檀香,彈了一曲清音給我聽,琴聲悠揚,有若珠玉滿地。   聽完琴後,與她開着玩笑,我把“心有靈犀”的作用告訴她,笑着說要對她使用“心有靈犀”。她怔了一怔,轉過頭去:“雲哥哥,那樣子、那樣子……”   原本也只是隨便說說,並沒有真的打算對她使用“心有靈犀”,但她的這個樣子,反而像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害怕我知道,讓我也有些疑惑起來。   當然,就算是夫妻之間偶爾也會有祕密,把心完全交到另一個人手中,讓他完全洞悉自己的所有念頭,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做到。庭庭不願意讓我對她使用“心有靈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另一方面,庭庭總是對我言聽計從,從小到大,都是我說什麼她就做什麼,這又讓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不願讓我知道纔對,心裏不由有些介意。   雖然有些介意,我還是轉移了話題。   感覺上,她像是鬆了口氣。   是我太敏感了嗎?   不知不覺,烏雲湧了過來,看上去像是要下一場大雨。   原本想帶着庭庭趕到下一個村鎮,找家客棧歇息,不過似乎是走錯了路,大雨傾盆而下時,我和庭庭仍然騎着麒麟在原野上奔馳。   “看來要找個地方躲雨。”我回頭說。   “不要,”庭庭從後面抱住了我,“雲哥哥……在雨裏散步不也蠻好玩的?”   散步?她還真是有閒心。   “你會生病的。”   “那有那麼容易?”庭庭笑道,“這些日子,我也跟着飄姨和若樺姐學了不少東西,她們都說我進步很快。北雪世家並不只是精通陰陽術和星算,他們的武學同樣也很厲害,只是不像他們的星算那麼出名罷了。北雪世家的三元流珠心法,我也修到了第二層呢。”   咳,說的也是,是我一直把她想得那麼嬌嬌弱弱的。   她就這樣抱住我,任由雨水將我們淋了個通透,她那柔軟的胸緊貼着我的背,感覺真的很好。看起來。在這幾個月裏她也發育了不少呢……   烏雲密佈,天色昏暗,麒麟載着我們穿過層層雨幕,極是暢快。   只可惜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烏雲散去之後,玉輪和冷月掛上天空。   雨後的草地滿是清香,風中夾帶着清涼的溼意。麒麟縱起火雲,載着我們飛上天空,漫步於月光之下。   這種溫馨的感覺,一生難忘。   ……   天快亮時,找了個地方升起火,我從巫袋裏取出一件乾爽的衣衫,將背上撕出口子,讓庭庭換上。   雖然蠻想看她,但她臉紅紅的,非要我轉過身去。   兩個人背靠着背,我也換了一套衣服,將兩人的溼衣涼在樹枝上。   回頭看時,庭庭沐浴在晨光下,秀髮和羽翅滴着水珠,單薄的衣衫罩在身上,只能勉強遮住翹臀。秀美的雙腿露在外頭,極是誘人。   聯想到她的這件衣衫裏空蕩蕩的,連條小褲褲都沒穿,就讓人心癢難耐,很想把衣衫的下襬掀起來看看。   麒麟趴在草地上,我們背靠着它,肩並肩地坐着,她蜷起雙腿,將對她來說過於寬大的衣衫拉得連雙腿也一同罩住,只裸露出赤裸的小腳和小半截雪白的香臀。   兩人又聊了一些,她開始發睏。先是枕着我的肩,不知不覺,又收攏羽翅滑了下來,伏在我的懷中睡着了。   就這樣摟着她,卻又想到,這樣的情形,似乎和張蓮也有過。那是在被夜叉族追殺的時候,當時月黑風高,我和張蓮一路逃亡,已極是睏乏,她也是這樣子伏在我的懷中,陷入沉睡。   當然,現在的情況比起那個時候,無疑是美妙得多,睡着的庭庭腿兒不知不覺就舒展開來,衣衫皺摺,只能隱約地遮住羞人地帶,連翹臀都半露在外,極是可愛。   小小的在她的臀上摸了一下,極是香豔。   她對我還真是毫不設防呢。   讓人很想把她喫掉。   打了個呵欠,感覺自己也有些困了,於是就這樣摟着庭庭,背靠麒麟,想要先歇一下。   就在這時,麒麟突然一聲低吼。   心裏一驚,驀地睜開眼睛,打量四周,卻又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   然而小白的這聲低吼分明就是感應到了什麼不祥氣息,而它的感應從來就沒有出過錯。   轉過頭去,看向麒麟,卻見它也扭過腦袋,看着我懷中的庭庭。   庭庭開始掙扎,額上香汗淋漓,雙腿亂蹬,像是在做着噩夢。   難道昨晚的淋雨,真的讓她病倒了?   暗自責怪自己的不夠細心和體貼,我將她像嬰兒般緊緊抱住。   但她掙扎的力氣卻大得不可思議……出了什麼事?   想要把她叫醒。卻又擔心這樣反而會讓她受到驚嚇,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直抱住她,不讓她掙出我的懷抱。   她身上這件原本屬於我的衣衫本就過於寬大,掙扎中,領口拉了下來,露出半截雪乳和一隻手臂。我沒有被她的雪乳所吸引,卻忍不住看着她露在外頭的那截手臂。   臂上有一個桃花烙印……正在不斷旋轉。   那是什麼?   由五片花瓣組成的桃花烙印豔紅如血,而且一直都在轉動,這樣的情形實在是太過詭異。   驀地,她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我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血色的殺機。   這份殺機一閃即逝,馬上又變得迷茫。桃花烙印不再轉動,只是依舊印在那裏。   庭庭已經從噩夢中醒了過來,看着我:“雲哥哥……”   “庭庭,你剛纔……”   “我?我剛纔?”她看上去有些驚慌,“我、我沒什麼啊,我睡着了……”   隨着我的目光轉移視線,她這才注意到左臂上的桃花烙印已經露了出來,“呀”的叫了一聲,右手下意識地就把它蓋住。   我沒有多問,只是看着她。   猶豫了許久,少女嚅嚅地說:“雲哥哥,如果我,如果我有些事情瞞着你……你會怪我麼?”   “我怎麼會怪你?”低頭在她的額上吻了一下,“但是,我會擔心你。”   略略咬了一下脣,她低聲說:“我知道,但是……但是有的時候,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做些什麼,希望自己像若樺姐和幽幽一樣厲害,希望自己不再需要讓雲哥哥你擔心,希望你就算跑到闢虐或是其它危險的地方,也敢放心地帶上我,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能幹些……”   我想告訴她,她已經很能幹了,畢竟這世上,不是誰都能夠學會《戀空》和《星璇》這兩大仙音的。   “這個烙印的事,”她扭過頭去,不敢看我,“不要告訴飄姨和若樺姐好麼?”   既然是她拜託我,我又怎麼會不聽她的?   雖然覺得,連庭庭都會有不想讓我知道的祕密,實在是有些意外,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她終究是會長大的,會有她自己的主意,而不是永遠做一個不管什麼時候都離不開我的小女孩。   而我所能做的,也僅僅只有相信她,關心她,一如既往地愛着她……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我笑了笑:“知道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血色的雙刀……   到了下午,庭庭換回了她自己的衣裳。對此我其實蠻失望的,不過考慮到從這裏到姑射山差不多還有兩天的路程,萬一她那個香豔的樣子被別的男人看了去,對於早已把她當成自己禁裔的我來說,好像也挺虧的,也只好算了。   在路上,我把天陰傘和鬼靈幡的事告訴她。   “天陰傘,鬼靈幡?”她想了想,說道,“用陰陽術釋放被禁錮在它們裏面的靈魂,其實並不困難,不如找個偏僻的地方,我現在就做好了。飄姨擔心血海龍王襲擊姑射山,現在事情肯定很多,這點小事也不好去麻煩別人。”   我心想既然庭庭會,那就更好了,其實我也不想去麻煩別人。   麒麟載着我們飛到一處山頭,庭庭用樹枝,在平坦的空地上划着一個個蝌蚪般的字符。看着她那認認真真的樣子,我心想如果她還叫不能幹,我和張蓮簡直就可以跳崖自殺了。張蓮學東西慢得很。琴棋書畫更是樣樣不通,而我穿越到這個世界好歹也有一些日子了,連人類間通用的文字都還認不到幾個。   而庭庭卻幾乎是過目不忘,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是一學就會。   昨晚下了一場陣雨,空氣間還帶着溼意,清澈的天空萬里無雲,遠處的山腳下,一個村莊正在騰起嫋嫋的炊煙。雖然許多地方都還在打伏,但這裏已是處在大昊的西南隅,除非倉琅王慘敗,否則戰火一時也很難燒到這種地方。   庭庭蹲在那裏,背對着我,昨夜溼透的秀髮還沒有完全變幹,只是簡簡單單地紮成兩個荷包,髮絲分成兩束垂在肩上。   她的身上是一件秋香色和風伴月束胸裙,外罩蜜合色比肩小短襖,背上以結釦的方式將翅膀放出,微攏於後,潔白如雪。由於姿勢的關係,裙腳夾在腳彎,渾圓翹臀的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讓人很想將它輕輕抬起,再肆意撫摸……   “雲哥哥,你、你這是做什麼?”少女羞得有如蚊子哼哼。   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真的已經從後邊扶着她的臀側,抬了起來。這樣一來,她不得不用雙手撐着地。翅膀張開保持平衡,就好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英招……   咳,明明只是在腦海裏動了下念頭,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就這樣做了……   她這樣的姿勢,實在是太過誘人,忍不住就把自己的小腹貼了過去,隔着裙子,在她的臀上摩擦了一下。   她竟然發出一聲嬌美的呻吟。   真的很想用這樣的姿勢進入她的體內,而且……她肯定是會願意的。   不過想了想,還是覺得在荒郊野外對她做這種事,既不溫柔也不體貼,於是放下她的翹臀,將她拉了起來。她卻猛一轉身將我撲倒,一跨坐在我身上,就向我吻來。   逆推?她是在逆推?   嘴被她柔軟的雙脣壓住,緊隨其後的就是她那略帶瘋狂的熱吻,還將她那平滑的小腹在我的敏感部位蹭了好幾下……   我覺得我好像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是庭庭嗎?那個一向溫柔文靜,很淑女很淑女的庭庭?   她的動作突然頓住,抬起頭來,見我呆呆地看着她,立時“呀”的叫了一聲。趕緊從我身上翻下來,臉兒紅紅的,極是可愛。   “庭庭……”我坐了起來,纔剛開口,她卻用雙手推我,“都是雲哥哥你害的,人家在做事情,你卻非要亂動亂動。”   咳……可剛纔明明就是她在“亂動亂動”。   突然覺得,剛纔那個樣子的庭庭……也蠻好玩的。   這一次,庭庭先把我趕得遠遠的,才繼續在那畫着咒符,畫着畫着,又嬌媚地扭頭看我一眼。我覺得現在的她,跟以前似乎有些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不過這種轉變好像也挺不錯的。   在地上畫完咒符後,她讓我把天陰傘和鬼靈幡都放在陣中,又讓我找來斷枝削了一支木劍給她。   手持木劍,她站在陣外唸唸有詞,又將木劍揮來揮去,很有一副唐朝美少女捉鬼的樣子,如果是放在我們以前的那個世界,看到的人肯定會以爲她是在拍電影。   我和小白在遠處饒有興趣地看着她。   唸完咒後,木劍劈了幾下,從天陰傘和鬼靈幡上飛出不知多少的幽魂,惶惶地困在陣中。   庭庭腳踏禹步,口誦真言,左手捏着陰陽劍訣,木劍劃過,一道黑色之門出現在這些幽魂身後。這些幽魂先是困惑,猶疑,最後又都飛入了黑色之門,投向冥渡。   她用同樣的做法送走了幾批幽魂後,臉色開始變得慎重起來。   最後一批幽魂現了出來,俱是模樣怪異,凶神惡煞,化作頭骨或是各種惡獸,朝庭庭張牙舞爪。不管是天陰傘還是鬼靈幡,裏面都會有一些兇戾十足的惡靈,這些惡靈有強烈的喋血啖肉的慾望,且不肯自行投入冥府,庭庭用咒符布成陣法,就要爲了將這一部分惡靈困住。   庭庭飛高一些,左手的食指和小指伸出,豎在胸前,右手木劍點着空氣書寫古篆,要將這些惡靈強行送往冥渡。   就在這時,小白突然躍了起來,目射怒光,一聲怒吼。   一團黑線從天空飛來,化作黑色麒麟落在符陣之中,踩亂了地上的咒符。   糟了!我衝上去。   陰陽符陣卻已被破壞。那些惡靈全都衝向了庭庭。   庭庭尖叫一聲,不知如何是好。   在這些惡靈咬中庭庭之前,我將她撲倒在地,護在身下。緊接着就是背上一陣劇痛,血肉已被惡靈咬掉了幾塊。   幸好小白也衝了上來,朝那些惡靈噴出火焰,卻也只能將它們逼退一些。   黑色麒麟發出少女般的冷笑聲,又化作黑線飛走。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這隻黑麒麟。   “雲哥哥……”庭庭驚慌地將我摟住。   我背上的血染紅了她的雙手。   那些惡靈在我們身邊時隱時現,陰森詭異。   想要強行站起來,卻已全身無力。被這些惡靈咬中後,似乎還有一些負面作用,讓我暫時無法動彈。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一時竟也無法做出更多反應。   惡靈突破了小白的火焰,衝了過來。   就在這時,庭庭突然跳起,緊接着就是刀光閃現。   出了什麼事?   我只能聽到那些惡靈一個個發出淒厲的慘叫,我只能看到守護着我的……血色的刀光。   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些惡靈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灘灘的血水。隱約地,我看到少女那倔強的背影,在她的手中,各握着一支紅色的彎刀……滴血的刀。   在她的身上……散出陰冷和可怖的殺意!   然後我就昏了過去……   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牀上,庭庭伏在我的身邊睡着,還沒有醒來。   小白趴在地上,看到我坐了起來,低低地吠了一聲。   庭庭被我的動作驚醒,趕緊將我扶住:“雲哥哥……”   她的模樣極是憔悴,也不知守了我多久。   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上纏着繃帶,背上還是隱隱作痛,看來傷得還是蠻嚴重的。   我疑惑地看向少女:“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我租用的民房,雲哥哥,你已經昏迷一整天了。”   是麼?我問:“庭庭,發生了什麼事?那些惡靈呢?”   “這個……”   “是誰救了我?”我盯着她,“誰把那些惡靈除掉的?”   庭庭雙手一拍,天真地說:“是這樣的,雲哥哥,那時候,來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高手,他殺掉了惡靈,救了我們,卻又不肯留名,一下子就走了……”   騙人!   那些惡靈分明就是她殺掉的,不過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昏過去前,隱隱記得她的手上握着雙刀……這小妮子什麼時候學會用刀了?   還有,既然她有這樣的本事。爲什麼又不願意讓我知道?   伸出手,托住她的俏臉,我注視着她的眼睛:“庭庭,乖,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根據我以往的經驗,這樣的舉動會讓她害羞,會讓她心跳加速,不管是有什麼事情,都無法再拒絕我,我要她說什麼,做什麼,她一定都會答應。   我可是從小學開始,就對她進行重點勾引……重點培養友誼的十佳少年,不管是什麼樣的祕密,她都別想瞞得住我。   在我殷切的目光下,少女的俏臉浮上緋紅,眼睛微閉,睫毛閃動,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嘿嘿,她的反應果然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像灰太狼撲向美羊羊一樣,嘿笑着向她逼近:“庭庭,來,乖乖地告訴雲哥……”   她突然伸手摟住我的脖子,一下就吻了過來。那香軟的觸感讓我的腦袋轟然一響,而她更將柔軟的舌頭度了過來,挑逗着我,於是我也毫不客氣地把她的香舌堵了回去,探索她那溼潤的口腔。   一陣攻防之後,她的香舌已被我用舌頭逼到了角落,只能被動回應着我的欺負。   直到她已喘不過氣來,我才把她放開,看着她那清甜可愛的臉蛋:“哼哼,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對了,我剛纔是要做什麼來着?   好像被這丫頭給耍了。   猛然反應過來,再看她時,她已經跑到了門口,轉過頭來:“雲哥哥,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好喜歡你!”一說完,她紅着臉就跑了。   咳,這丫頭……   我看向地上的小白,它也正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樣子,就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   側躺在牀上,想起庭庭剛纔的俏模樣,一陣心動。   只是弄了半天……好像還是沒把她的祕密問出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八章 殺麒靈……   走出去時,發現自己處在鄉野間一個僻靜的小村子。村民們很是熱情好客。   練了幾趟強筋鍛骨的五走伏魔拳,背上被惡靈咬掉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拆掉紗布,也沒有多大的問題。   傍晚時庭庭端着花錢請房東熬好的雞湯,非要親手餵給我喝。   總感覺庭庭好像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不過看到她那活潑和開心的樣子,卻也覺得挺不錯的。   不過事實上,爲了照顧我,昨晚她是一晚沒睡,今天也沒有閒下來吧?   喝完湯後,逼着她休息,她卻直接鑽到我的牀上,偎在我的懷中,臉紅紅地看着我:“雲哥哥,你親我一下,我才睡得着。”   咳,這麼主動的庭庭……還真是少見。   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她就這樣摟着我,很快就睡着了。看來她也確確實實是累了,只是爲了照顧不小心受傷的我,才努力堅持到現在。   只是。想起昨天受傷時的情形,心裏湧起一陣惱火。   小白感應到我的憤怒,低吼一聲,看了我一眼。   陪了庭庭一兩個時辰後,輕輕移開她的手,下了牀,整好衣衫,背好七星劍,我看着小白:“你在這裏陪着她,我出去一趟。”   它像是知道我想要做什麼,眸中閃動着淡淡的哀傷。   爲什麼,它像是很難過的樣子?   離開村子,我走在玉輪升起的夜色間,遠處山嶺勾勒着朦朧的線條,幾棵孤伶的小樹散落在周圍。我站在空闊的草地上,冷冷地喊道:“麒靈,你出來。”   我知道它就在附近……走到哪裏都能遇到它,它分明就是在跟着我,一有空就找我麻煩。   雖然好幾次都差點被它害死,只是以往並沒有將它的胡鬧放在心上,甚至想着什麼時候能夠與它溝通一下。   但昨天它做得實在是太過火了。   連庭庭都差點被它害死。   一根根線條湧了過來,在前方集結成黑色的麒麟。   龍鱗、鹿角、麋身、馬蹄……   它的眸中,透出的是難以言喻的兇戾與怨恨。   “爲什麼要一直找我麻煩?”我抽出七星劍,怒視着它,“爲什麼一直要來惹我?”   它卻只是陰森森地看着我,   不肯說麼?無所謂了。   我也不想再放過它。   閃電般踏出七步,一劍劃去。   在迷霧森林。它差點害死雪萊,在狄山,它害幽幽跑進了甲奇入墓穴,昨天,它更是害得庭庭差點被那些惡靈殺死。   找我麻煩也就算了,它卻一直連累到我身邊的人。   劍光一閃,劃中的卻是一團黑霧。   身後傳來風聲,我回身又是一劍,劈中向我後背偷襲的麒靈,它再次化作黑霧消失。   七星劍不斷劃出華麗的軌跡,麒靈時隱時現,或是奔走,或是偷襲。我緊追着它,一步不捨。雖然還沒有弄清它這種不時化作黑霧或是黑線的本事,到底是什麼能力,但它跟小白一樣,終究只是幻獸,不可能真的殺不死。   麒靈發出憤怒的吼聲,震得遠遠近近鳥獸齊奔。   劍尖劃出一個圈,虛虛地指向麒靈,麒靈顫了一顫。朝遠處飛逃。我心中冷笑,帶劍直追。濃烈的殺機已經將它的魂魄鎖定,它逃不掉的。   它竄進了一片森林,藉着夜色與樹木的陰影奔走,時而化作黑影,時而化作霧氣。我藉着一根根樹枝不斷縱躍,僅僅憑着氣機的鎖定,就能一次次地將它找到。   我甚至能夠感受到它內心深處的驚恐。   知道躲不掉的麒麟驟然轉身,一聲低吼,我真氣一滯,立時栽了下去。   它快速地掉頭,閃電般咬向我的咽喉。   又來這招?   如果說小白的能力是逢凶化吉,這隻黑色麒麟卻是見者不祥。而它現在顯然是在使用它的奇特異能。   然而這次,我卻是有備而來。   一劍刺在地面,夜空冰雹砸下。   冰雹並非砸向麒靈,而是落在我們周圍,無巧不巧地形成一個鬼谷陣勢……“八門伏吟”。   麒靈一口咬來,卻運氣不好,被樹枝絆了一下,咬了個空。   八門伏吟,萬事皆兇。   鬼谷陣法又或是奇門遁甲裏,有一些東西同樣也具有改變風水或是運勢的作用,這一刻,我的運氣受到它的影響,變得很差,它卻也同樣被我的“八門伏吟”困住,時運也受到影響。   它一扭頭,再次向我咬來,而我也一劍劃去……看誰的運氣更差。   劍光一閃。麒靈發出有如少女般的慘叫聲,拋飛開來。   看來我的運氣還是比它好上一點。   月光從婆娑的樹葉間灑下,麒靈身上中劍,倒在地上掙扎着。   提着七星劍,我緩緩向它逼近。   它低吼一聲,化作黑霧,想要逃走。   太慢了。   劍身一揮,又有十幾塊冰雹落下,布成“天網四張”將它困住。   天網四張不可擋,強出者必見血光。   青牛仙人在與我分開前,曾提醒我陣法與武學是可以互相配合的,在那之後,我便一直考慮着將這兩者結合在一起的辦法。   將鬼谷陣法與“冰石亂墜”合在一起,就是我想出的辦法之一。冰石亂墜原本是用來對敵人進行大範圍攻擊的手段,配合上各種神鬼難測的陣法,自是讓人防不勝防。   麒靈在“天網四張”裏空自掙扎,卻無路可逃。如果是小白,就算是再險再惡的死地它也能找出一線生機,但這隻黑色麒麟卻沒有這種“逢凶化吉”的能力,它只能不斷地給別人帶來厄運和麻煩,像這樣的異獸,就算留在世上,也只會一天到晚地害人。   還是讓它死在這裏吧!   身子一縱。我躍了過去,劍光一旋,旋出光的渦流,再閃電般向它劈去。   就在這時,一隻幻獸從黑暗中飛出,擋在了麒靈身前,哀傷地看着我。   劍光頓住,我看着這隻美麗的金色麒麟。   小白,你還是來了……   看着小白那充滿懇求與悲傷的眼睛,我心腸一軟……小白,你是求我放過它麼?   雖然不怎麼願意放過這隻總是給我找麻煩的黑色麒麟。但是小白眼中的哀求,卻還是讓我不忍心去違背它的意願。自從遇到小白,在這些日子裏,它也不知陪我度過了多少的風風雨雨,它幫了我那麼多,卻是第一次像這樣求我,我又怎能不顧它的意願?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黑麒麟的眸中閃過兇光,我心中一驚,還來不及提醒小白,它就已撲到小白背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大怒之下,我一劍刺向黑麒麟,劍光直襲它那充滿怨毒的眼睛,想要就這樣子把它的腦袋刺穿。   小白突然抬起頭來……   糟了!我趕緊撤去劍光,不讓自己誤傷到小白。   小白,它這樣對你,你爲什麼還一直要救它?   黑麒麟一個縱躍,趁機咬向我的咽喉。   背上已是鮮血淋漓的小白扭身一撞,將黑麒麟撞開。   兩隻麒麟互相扭着,在地上滾了起來。   我衝上去,一腳把黑麒麟踢開。   黑麒麟一落到地上,就不顧一切地又縱了過來,那兇戾的目光令人生厭。   七星劍劃出光芒……小白,就算你攔我,我也絕不會再放過它。   不把你害死,它根本就不會甘心。   小白卻搶先一步竄了過去,與黑麒麟撞在一起。   金色與黑色兩道光芒同時閃過,一道閃電劃破蒼穹,直擊而下,將空間劃出深邃裂痕。   裂痕不斷擴大,將兩隻幻獸和我一同捲了進去……   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不斷地扭曲和擠壓着,還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無垠的原野上。   天空掛着永不墜落的圓月,地面颳着永不止歇的風。風吹過,將鋪向遠方的野草刮出一道道弧線。   依稀間,覺得自己以前似乎見到過這種有若夢境般的畫面。   在我前方數丈之外。一個穿着黑衣的少女捂着血流不止的脅下,狠狠地看着我。   在我身邊,同樣有一個受傷的少女,卻是身穿白衣,背上鮮血直流,令人心憐。她看着遠處的黑衣少女,目光卻盡是哀傷。   ——這個世界其實沒有麒麟,卻有兩個可憐的孩子,一個叫做騏麟,一個叫做麒靈。   白衣少女看着前方的黑衣少女,低聲說道:“阿靈,夠了,我不想再跟你鬥了。”   黑衣少女咯咯地笑着:“可我卻不會放過你,我永遠也不會放過你,我會一直纏着你,不管是誰對你好,我都會害死他和他身邊的人,我要讓他看着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我要讓他一輩子後悔成爲你的主人。”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狠毒和可惡的傢伙……我提着劍,冷冷地朝她走去。   才走了幾步,身後軟香撲來,白衣少女緊緊地抱着我,不讓我過去。   騏麟……爲什麼要一直護着她?   “爲什麼不讓他過來,爲什麼不讓他現在就殺了我?”穿着黑衣的少女笑聲中盡是扭曲和瘋狂,“西郊獲麟,王者有出!騏麟,騏麟,每一個人都想遇到你,每一個人都想對你好。明明就是一起出生,一起長大,爲什麼你可以給別人帶來吉祥,我卻只能帶來厄運?你知不知道這一千多年裏我是怎麼過的?每一個對我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每一個我關心過的人,都死得很慘很慘。一直都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   她依舊在笑着……笑得淚流滿面……   看着這個極是怨毒和瘋狂的少女,不知怎的,心裏卻驀地揪痛了一下。   ——每一個對我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每一個我關心過的人,都死得很慘很慘。   在她那充滿怨毒的目光中,我看到的分明就是……深不見底的寂寞。   風,依舊無止境地颳着。   很冷……很冷……   嘆一口氣,我向前走去。騏麟緊緊地抱着我,我回過頭來看着她,低聲道:“讓我過去吧!”   她抬頭看着我的臉,不知不覺流出淚來,默默地將手放開。   提着劍,一步一步地走向穿着黑衣的少女,她依舊在笑着,絕望地笑着。   我站定在她的面前。   “動手啊,你還在等什麼?”少女的笑聲就像是陰冷的詛咒,“每一個人都只想對她好,每一個人都想離我遠遠的。如果你現在不殺我,我還會纏着你們,我會讓你和你身邊的人都死得很慘,我會讓你們……”   還劍入鞘,一個耳光向她甩去。   隨着“啪”的一聲,她的臉上現出紅紅的掌印,笑聲卻更顯怨毒。   然後,伸出手,將她摟在懷中……她的笑聲頓住了。   靜……無休無止的靜。   我想,大約是我這怪異的舉動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時間,她看上去不知該如何是好。   “跟着我吧,”我淡淡地說,“我會對你好。”   月光灑下,如夢似幻。   就這樣過了許久,許久……   少女突然推開我,大聲叫道:“誰要你對我好了?你是傻瓜麼?想要對我好的人,從來都……”   “我知道,”我看着她,“從來就沒有好下場……但是我不怕。”   她又咯咯地笑起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沒有人不怕的,沒有人……”   “你不是想要害我麼?”我說,“那就跟着我吧,讓我有機會對你好,讓我有機會關心你,這樣你就可以把我害得很慘很慘,這不是更好?”   少女怔了好半晌,才喃喃地道:“你……你是瘋子,哪有像你這樣子的……”   我冷笑道:“怎麼,我都不怕,難道你還會怕?你有什麼好怕的?是我自己要把你帶在身邊,有什麼事,那也是我自找的,你怕什麼?”   她看着我,就好像我的臉上長了花一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冷冷地道:“你是個瘋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也不知她做了什麼,周圍的情景“砰”的一聲,開始破碎,我們再次回到了那片森林。   黑色麒麟身子一扭,化作黑影躍上枝頭,幾個縱躍,消失不見,沿途灑下一路血水。   我身邊的金色麒麟低吼一聲,想要向它追去。   “算了,”我叫住小白,“讓她走吧。”   小白回過身來,繞着我轉了個圈子。   輕輕地撫摸着它背上的金毛,我看着黑麒麟消失的方向,說道:“放心吧,我們還會遇到她的……現在就讓她靜一靜。”   ——每一個對我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你是個瘋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麒靈,終有一天,我會成爲你的朋友!   到那時,你就不會再這樣孤獨和寂寞……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四十九章 闖三關?!   小白雖然受了傷。但它怕的是夢魘之毒,這樣的傷對它來說影響不大,很快就自行癒合了。我找了條小溪,幫它把沾染在金色毛髮上的血跡洗掉。   話又說回來,在那個奇怪的原野上,小白變成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那麼……到底是少女變成了麒麟,還是麒麟變成了少女?難道這些日子,我都是騎着一位美眉飛來飛去?   我盯着騏麟,它顯然看出了我在想什麼,很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   總覺得它的靈性早已超出了一隻幻獸應有的程度,看來……還是少女變成騏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回到村子裏時,天還沒亮。   本以爲庭庭應該還沒有醒來,誰知她卻坐在屋檐上,孤單單的樣子,一看到我,就飛下屋頂撲了過來。   我只好將她抱住。   “雲哥哥,”她幽幽怨怨地問,“你去哪裏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只是去做點事,”我笑了笑,“看你睡得香香甜甜的,不想吵醒你。”   “以後不許你這樣。”她擦着淚水,“剛纔我好害怕,我害怕你又是一走就去了幾個月,讓人每一天都擔心你,每一天都希望能夠看到你,每一天都在等着……卻怎麼也等不到你……”   怔了一怔,用手捧起她那梨花帶露般的臉蛋,充滿歉意地看着她。   原來,在分開的這幾個月裏……她都是這樣子過來的?   “雲哥哥,”她閉上眼睛,“吻我……”   低下頭,我大力地吻在她那嬌嫩的脣上……   第二天又休息了一個上午,我們開始往姑射山趕去。   庭庭騎着騏麟在荒野間奔跑,我藉着輕功緊隨其後。   “雲哥哥,你爲什麼不坐上來?”庭庭不解地看着我。   我抬頭看天……我還在思考到底是“麒麟變成少女”,還是“少女變成麒麟”這件事。   騎着麒麟,當然沒什麼問題,騎着少女……總感覺怪怪的。   越靠近姑射山,天氣越冷,來到姑射山腳下,放眼看去,竟是蒼茫茫的一片。   庭庭說北雪世家所在的天問宮藏在姑射山深處,路上禁制重重,一般人就算來到這裏,也難以找到天問宮的位置。   我當然相信她的話。   不過好在庭庭已是北雪世家家主北雪飄飄的義女,路上自有幾名侍女前來迎接,隨着她們。我來到一處漫山桃花的神祕所在。   “這裏還只是天問宮的路口,”庭庭告訴我,“要想進入天問宮,還需要穿過流珠門,我帶你去……”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嬌嫩稚氣的聲音:“這可不行。”   一個女童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庭庭姐。”   “櫻桃,”庭庭訝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女童長得粉嫩可愛,身上穿着粉紅連衣裙,頭上梳着雙丫髻。她雙手負後,神神氣氣地看着我:“原來你就是庭庭姐整天掛在嘴邊的雲哥哥啊,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櫻桃!”庭庭跺腳,“不許亂說,誰、誰將他整天掛在嘴邊了?”   我看着這個最多和石然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小聲地問庭庭:“她是誰啊?”   庭庭告訴我:“她是北雪櫻,若樺姐的表妹。”   “哦,”我聳了聳肩,“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誰長得不怎麼樣了?”小櫻桃跳腳,“你自己長得不怎麼樣,還說別人不怎麼樣,難怪表姐說你不怎麼樣,原來你這人就是不怎麼樣。自己不怎麼樣的人看誰都是不怎麼樣。所以你纔是真真正正的不怎麼樣……”   她講得太快,我也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麼,聽到的全是“不怎麼樣啊不怎麼樣”。   我欣賞着漫山飛舞的桃花,懶得理她……我是少女之友,可不是少婦之友。   “庭庭姐,我們走,”小櫻桃拉着庭庭的袖子,“我們不要理他。”   “啊?可我還要帶他走……”   “表姐說了,”小櫻桃轉過臉來,陰險地笑着,“這個人不能走流珠門。”   庭庭不解地問:“不走流珠門,那他走什麼門?”   小櫻桃說:“表姐說,既然是庭庭姐你喜歡的人,大家當然都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樣的本事,所以就讓他走太白道好了。”   “可是,”庭庭怯怯地說,“太白道不是留給那些跑到姑射山來鬧事的敵人走的麼,那個地方那麼危險,雲哥哥又、又不是來鬧事的。”   “表姐說他就是來鬧事的,”小櫻桃嘿嘿笑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表姐爲什麼一說到你的雲哥哥,好好的就黑起臉來,說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我抬頭看天……那女人還真是小家子氣,不就因爲我看到她沒穿衣服的樣子麼?她又沒少塊肉。   她這分明就是公報私仇。   小櫻桃把庭庭拉着往桃花深處飛去,庭庭沒辦法,只好回頭叫道:“雲哥哥,你、你要小心。”   我只能苦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兩名侍女前來替我帶路,一邊帶路還一邊饒有興趣地悄悄打量我。我心想我又不是怪物,你們這樣看着我做什麼?於是微笑:“兩位姐姐怎麼稱呼?”   她們兩人回身福了一福。一人道:“春採桑桑。”   另一人道:“夏行杳杳。”   繼續微笑:“桑桑姐,杳杳姐。”   我真是有禮貌啊有禮貌!   夏行杳杳掩嘴竊笑,春採桑桑紅着臉兒說:“我二人只是若樺小姐身邊的侍女,不敢當得公子如此稱呼。雲公子叫我們桑桑和杳杳就可以了。”   她們將我帶到了一個山谷前,春採桑桑福身道:“前方就是太白道的第一關太陽迷宮,每一條路都有四個岔口,其中三條死路,一道活路。活路的盡頭又是岔口,如此反覆,共要經過九九八十一條活路,才能到達出口。每條死路上都有陷阱,公子可要小心些。”   又取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我和杳杳會由另一祕道繞到出口等待公子,此爲追天焰火,若是公子身陷險境又或是自忖無法闖出迷宮,可以將它打開,我們自能憑它放出的焰火找到公子,將公子救出來。”   我笑道:“多謝兩位姐姐關心,這個東西我就不用帶了,到了出口,再與兩位姐姐見面。”   春採桑桑將追天焰火塞到我的手中:“你可莫要託大,太白道共分三關,都是用來攔載敵人的關卡。這太陽迷宮共有數百條死路,走錯任何一條。都會遭遇危險,再加上它的複雜地勢,想要不出錯,其實是不可能的。走錯後會被陷阱和禁制困住,還要破掉陷阱後,才能返回原點,另尋路走,若是不能找出其中規律,就是被困個十年八年無法出來,也是常事。”   我心想這一關確實是看似簡單,其實極難。純粹靠運氣的話,想要一路走到底,不出任何的錯,那跟買彩票中大獎沒什麼區別。正常情況,只能先一條條地去試,只有在錯了許多次後,才能慢慢地從對與錯之中找出規律,換句話說,只有先踏進多處陷阱,才能明白爲什麼這條路是陷阱,那一條卻是活路。如果再笨一些,踏了無數次陷阱仍然想不明白其中規律,那十年八年出不來,真的沒什麼好奇怪的。   兩位侍女告辭後,我看向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騏麟,騏麟竄了上來。   摸了摸它的腦袋,我說道:“聽到沒有?九九八十一條路,每一條路的盡頭都有四個岔口,其中只有一個岔口是對的,另外三條都安置了陷阱。有沒有信心?”   它低低地吼了一聲。   我知道它在說什麼。   它說……太簡單了!   這一關對別人來說,或許很難很難,但對擁有“趨福避兇”的騏麟的我來說,還真的是……太簡單了。   ……   頭上是灰朦朦的霧氣,腳下是五氣閉塞的玉石,前方是一條條上下起伏的岔口。   騏麟只是停了一下下,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其中一條岔口,對別的路看也不看。   對於別人來說,不找出太陽迷宮的規律,根本就無法闖關成功……玉石是五行遁術的剋星,頭上的霧氣則顯然是某種讓人無法飛行又或是使用風雲遁的禁制。   但對我來說,唯一的規律就是……小白往哪裏跑,我就往哪裏跟。   再複雜的地勢,小白只要停留一下,就能憑着它的異能判斷出哪條路可以走,哪條路有危險。   如果說太陽迷宮是一個電腦遊戲的關卡,那小白毫無疑問就是可以讓人輕鬆通關的金手指。   來到出口時,春採桑桑和夏行杳杳都還沒到。   我休息了好一陣。纔看到她們珊珊來遲。   她們兩人看到我時,俱是瞪大眼睛,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我微笑:“兩位姐姐,好久不見。”   好像有半柱香時間沒見了。   這半柱香時間裏,我就沒撞到一個陷阱。   話又說回來,也幸好身邊跟的是騏麟,如果跟的是麟靈的話,不知道我是不是要把所有的陷阱都踩上一遍,才能出來?   就像在水晶龍宮,麒靈跟在我身邊時,那“八門金鎖”明明只有一條路是有死無生的死路,諸葛迅捷甚至都告訴我是哪一條了,結果我還是栽了進去。   這樣一想,對於以後是不是真的要把麒靈收留在身邊,還是挺有點猶豫的。   “公子出來得好快。”夏行杳杳掩嘴笑着。   我也笑了笑。   兩名侍女將我往前帶了一段,春採桑桑指着前方的石陣,道:“那是太白道的第二關,名叫真陽麗天陣,取的是‘積真陽以成神,而麗乎天者星辰’之意。這一關,比起太陽迷宮又要難上許多,公子小心。”   我仔細看去,見石陣之上雷雲湧動,電光閃現,知道這一關比起太陽迷宮那一關,確實是要難上一些。   接下來,就要看青牛仙人教我的鬼谷陣法和破陣之道,是否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厲害……希望他不是在吹牛。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章 真陽麗天陣!   一進入石陣,周圍便是狂風大作。天空中雷電交錯而下,劃出一道道蛇形軌跡。   藉着“一葉凋零”身形連閃,避開雷電,往前衝了一段路,天空突然一變,雷霆消逝,卻又是漫天冰雹砸下,將大地砸得轟然震響。   縱到高處,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又點着一根石柱,繼續往上跳,放眼看去,周圍雲霧湧現,難辨東西。   要想破陣,就必須找到陣眼,然而真正高深的陣法往往又能夠將陣眼隱藏得極好,而且像這種雲霧籠罩的陣勢,通常一進來後,就會方位全亂,連自己面朝的是南是北都很難弄得清楚。   正在尋找陣眼的時候,周圍情景再次改變。大雨傾盆而下,將我淋了個通透,更糟糕的是,這雨中不知帶有什麼魔力,令我的身體漸漸地生出疲憊。   心裏一動,想起青牛仙人曾經說過的,有些陣法是利用陰陽相生的原理來困住敵人,陰陽流轉不定,連陣眼都會跟着流轉。   然而,陣眼雖然並非固定,卻也不是全無脈胳可尋,正如青牛仙人說過的,任何陣法都是在無法中暗藏有法。如果連一點規律都沒有,那就不是陣法,而是混亂和混沌。   眼前這真陽麗天陣,無疑就是通過陰陽二氣的流轉製造出雲、霧、雨、露、雷霆、雹霰等各種氣象,青牛仙人曾將這一類型的陣法進行分析和融會,並作了一個總訣。   曰:“寒、熱、溼、涼,形中有氣也。雲、霧、雨、露,氣中有象也。地氣上升,騰而爲雲,散而爲雨。天氣下降,散而爲霧,凝而爲露。積陰過,則露爲雨、爲霜、爲雪;積陽過,則霧爲煙、爲雲、爲霞。陰中伏陽,陽氣不升。擊博而生雷霆。陽中伏陰,陰氣不降,凝固而生雹霰。陰陽不合,相對而生閃電。陰陽不匹配,亂交而生虹霓。”   換句話說,不管這氣象如何變化,它的變化都在這總訣之內。   這樣的話,這個石陣的陣眼應該至少有兩個,一個藏陰,一個伏陽,而這陰陽二氣還是不斷變化,才能像現在這樣,時而雷霆,時而冰雹。   想到這裏,心裏已有了破陣的把握。   既然陰陽二氣一直在流轉,那我就讓它們無法流轉好了。   七星劍摯在手中,一旋一收,周圍的水氣盡被集結而來,又被我用冰蓮勁全都凍結成冰。   漸漸地,天空中的水氣越來越少,地面卻全是冰塊。   如此一來。就等於是將陰氣固定住,讓它無法流動。   這真陽麗天陣的關鍵之處就在於陰陽相生,陰氣無法流動,陽氣自然也藏無可藏。   天空中,現出一個晶瑩的棱形水晶,棱形水晶發出絲絲熱氣,顯然就是陽氣所在。   閃電般縱了過去,同時擲出一片羽毛,在羽毛觸到棱形水晶的那一瞬間,劍尖也點在羽毛上,只聽轟然一聲炸響,棱形水晶爆散開來。   但這並不是結束。   陽氣雖然暫時消退,陰氣還在,如要不將陰氣所伏的陣眼也馬上破去,那陽氣還會再生,這種棱形水晶也會再次出現。   低下頭去,掃視滿地的冰塊,果然發現其中一塊和別的略有不同。   御着劍光飛掠而下,一劍劈在那塊冰石之上,冰石碎開。   天空中煙消雲散,滿地的冰雹盡化水氣,消失不見。   真陽麗天陣已經被我暫時破去。   知道這種陣法能夠自行吸收大地之氣,很快就會陣眼自生,我趕緊脫陣而出。   離開石陣後,到了一處竹林。   沒過多久,就聽到春、夏二女說話的聲音從竹林的一處地道里頭傳了出來。   夏行杳杳說道:“桑桑你快些,別又讓雲公子等我們。”   春採桑桑笑道:“從來沒有人能這麼快就從真陽麗天陣脫陣而出,又有什麼好着急的?”   夏行杳杳道:“但也沒有人能在半柱香的時間裏闖過太陽迷宮啊?”   春採桑桑道:“那是有麒麟的異能在幫他的忙,作不得數的。我看雲公子年輕得很。未必學過多少陣法,縱然學過陣法,真陽麗天陣乃是我北雪世家最上乘的幾個陣勢之一,又哪有那麼容易被他看破?依我看,若是他能夠在一日之內破陣而出,那已是極有本事了。”   夏行杳杳道:“說的也是,不過話又說回來,雲公子既然是庭庭小姐的朋友,若樺小姐爲何要這樣難爲他?”   “原來你不知道麼?”春採桑桑低笑道,“你可知道,前日小姐回來後,閒着無事,讓夫人用星算替她算了算姻緣,你猜怎麼着?”   夏行杳杳問:“怎麼着?”   春採桑桑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只是聲音太低,我卻也聽不清楚,然後就是夏行杳杳驚訝的聲音:“竟有這樣的事?那和雲公子又有什麼關係?啊,我知道了……”   “夫人的星算,只算出若樺小姐和庭庭小姐將來必定是要共侍一夫,”春採桑桑笑道,“至於她們將來嫁的是不是這位雲公子,那就不曉得了。不過這位雲公子可是庭庭小姐的心上人,若樺小姐自然也想看看他的本事。北雪南飛。鳳儀天下;公孫遺香,金石滿地……如果不是有本事的少年英雄,怎配得上我們北雪世家的……”   春採桑桑沒有把話說完。   因爲她們已經走出地道,看到了我。   我微笑:“兩位姐姐,我們又好久沒見面了。”   她們瞪大眼睛,無法相信地看着我。   我虛心地問:“不知這太白道的第三關又是什麼關?還請兩位姐姐帶路。”   二女對望一眼,還未說話,天空中傳來北雪若樺的笑聲:“靠着麒麟闖過太陽迷宮,的確不算什麼,但這麼快就闖過真陽麗天陣,看來你確實是有些本事。真陽麗天陣。就算知道破陣之法,按理說也沒有這麼容易找出它的陣眼,就算找出陣眼,那藏陰伏陽的千年冰晶,也不是說毀去就能毀去的。以你的本事,太白道的第三關也難不住你,桑桑、杳杳,把他帶到宮裏來吧。”   二女同聲應“是”,又朝我鞠躬道:“公子請隨我來。”   我隨着她們,離開了太白道。   跟着春採桑桑和夏行杳杳繞過太白道,還沒有進入天問宮,就發現周圍的情景在快速地改變。   太陽消失不見,天空佈滿了星辰,在山外看時,姑射山漫山冰雪,然而在這裏,放眼看到的卻是世外桃源般的美麗畫面。洞冥草編成的九宮圖掛在空中,散出皎皎月色,影木沿石道兩側種去,清風吹過,一葉百影。   衆多侍女散落各處,嬉戲遊玩,並不拘束,又有霓虹聚散,飄飄奇彩。   前方是白玉階梯,春採桑桑和夏行杳杳拍着翅膀在我前方引路。   跟着她們,登上階梯盡頭,是一個華麗的宮門,宮門兩邊坐落着孰湖、呲鐵、鶉鳥、窮奇四獸石像,宮內樓閣隱現,雲霧縹緲。   如果說小瀛洲能夠被稱作仙山,那這天問宮,則分明又比小瀛洲勝出百倍,讓人感覺早已脫出塵世,一如傳說中的瓊樓玉宇。   過了宮門,是一個白玉鋪就的廣場,十二根擎天之柱立在那裏。柱頂沒入星空,也不知到底有多高,柱上俱是盤龍雕鳳,這些龍鳳張牙舞爪,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一根玉柱下,站着幾個人,北雪若樺、庭庭、小櫻桃全都在這裏。北雪若樺身後還跟着一個手捧玉盤的侍女,我猜想她應該就是春、夏、秋、冬四丫環中的冬尋鸞鳳。   此外還有兩名中年男子,與她們站在一起。   騏麟早已變成白兔,被庭庭抱在懷中。   “雲哥哥!”庭庭向我跑了幾步,然後定在那裏看着我,神情間透着自豪。   我猜想這裏畢竟是有什麼東西能夠將太白道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這也能解釋爲什麼我一闖過太陽迷宮和石陣,北雪若樺馬上就會知道。   “原來你也蠻厲害的嘛,”小櫻桃飛了過來,“雖然庭庭姐說你肯定沒問題,表姐卻說你就算有闖過太白道的能耐,也必定要花費兩三天的時候,但你卻連兩三個時辰都沒用到,這也太快了些。”   需要花費那麼長時間麼?   這真陽麗天陣雖然構思精巧,但比起青牛仙人教我的太玄八陣似乎還差了許多,感覺要想闖過它也不是多困難的事。   不過青牛仙人卻也說過,太玄八陣乃是他在集天下陣法之大成後去蕪存精,精心創出,只要學會了那八陣,各門各派的陣法就無一不可破去。   看來他並不是在吹牛。   看向北雪若樺,她身穿一件玫瑰紫蝴蝶穿花束胸裙,外罩明月綴珠對襟半臂,腰纏闊帶,背上羽翅微舒,髻上綰着朝陽五鳳掛珠釵,看上去丹脣含笑,體格風騷。   雖是大家閨秀的打扮,卻又分明透着青春亮麗的活力,很簡單地就將庭庭和春、夏、秋、冬諸女比了下去。   “難怪庭庭看得上你,你的確有些本事,”北雪若樺大大方方地笑着,“其實你剛進白鹿學院的時候,我就已經從藍姨那裏聽說了你,她對你的評價高得很。在那段日子,也幸虧有你一直保護庭庭,她纔沒有出事。不過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喜歡偷看女孩子洗澡這點不太好,以後一定要改。”   咳,誰喜歡偷看女孩子洗澡了?   看着小櫻桃和春夏秋冬四女疑惑地看着我的眼神,我還真是百口莫辯。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千萬不要像她媽……   北雪若樺所說的藍姨。自然就是藍姐,我看向庭庭,見她並沒有多大反應,知道北雪飄飄和北雪若樺還是沒有把藍姐就是她的親生母親的事告訴她。   藍姐是當年的瓊華長公主,知道這件事的人實在少得可憐,甚至連幽幽都不知道,至於庭庭與藍姐的母女關係,很可能就只有我和北雪飄飄母女這三五個人知道。   藍姐不想讓庭庭捲進大昊的政治漩渦,因此對於庭庭就是她的女兒的事,連皇室的七老頭也一直瞞着。七老頭雖然曾經懷疑過,但因爲在皇宮裏頭那次“滴血認親”意外地出現錯誤,無意間否定了庭庭與身爲瓊華長公主的藍姐的母女關係,庭庭在這場席捲大昊的內亂中,才顯得不再那麼重要。   否則的話,她將無可避免地成爲大昊的皇位繼承人之一,也不知會有多少人藉着她的名義起兵鬧事,讓她成爲政治與野心的犧牲品。   庭庭向我介紹站在邊上的另外兩名中年男子:“這位是強天叔叔,這位是弱地叔叔,在這些日子,他們都很照顧我。”   北雪強天和北雪弱地都朝我友善地笑了笑,我見這二人雖然看上去文質彬彬。卻是中氣十足,知道他們必是北雪世家數一數二的高手。   “走,我們先去見飄姨。”庭庭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裏拖。   我只好尷尬地看着其他人……看來這些日子,庭庭的性格還真是變了很多,以前不管她有多喜歡我,當有外人在場時,她都是靦靦腆腆的,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公然地與我靠在一起。   而現在,她卻根本不怕別人看笑話,完全就是告訴大家,我是她喜歡的人,這樣的態度,以前的她根本做不出來。   ……   在一個宮殿裏,我見到了北雪飄飄。   本以爲北雪若樺已經是很漂亮了,沒想到她的母親竟然一點也不輸於她。   雖然已經有了一個幾可嫁人的女兒,北雪飄飄的樣子卻一點也不顯老,若是跟北雪若樺一同走在路上,甚至有可能會讓人以爲她們是姐妹二人,而不會想到是母女。   因爲知道北雪飄飄和藍姐在幼年時便是情同姐妹的閨中密友,原本還擔心她跟藍姐一樣都是屬於瘋癲型,不過現在見到她,才知道她跟藍姐的性情完全不同,看上去舉止優雅,穩重大方。   北雪飄飄看着我,微笑道:“那日在小南山寺時本就應該與你見上一面,只是當時事忙。想不到一拖就是幾個月。”   她說的是庭庭被亂木奇用機關“玄冥”劫走的那次,當時如果不是她們母女及時出現,庭庭可能已是凶多吉少。後來庭庭被北雪若樺用陰陽遁帶到了小南山寺,二女義結金蘭後,北雪飄飄又將仙音“星璇”教給了庭庭。   爲那晚北雪飄飄的相助道謝,她卻笑道:“庭庭本就是我故友之女,救她也是應該的,哪裏需要你來謝我?”   我想了想,覺得也確實是這個道理,當年庭庭小的時候,也是這個女人用星咒封住了她的翅膀,將她送往異海……也就是我以前的那個世界。   庭庭卻在旁邊抿着嘴兒,看了我一眼:“就算這樣,他爲我謝飄姨也是應該的。”   北雪飄飄似笑非笑地看了庭庭一眼,庭庭臉兒紅了一紅……她這話簡直就是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成是她的未來夫婿了。   春夏秋冬四女俱是掩嘴竊笑,小櫻桃朝庭庭颳着臉蛋。庭庭終究還是臉薄,羞了起來。   我趕緊轉移話題,朝北雪飄飄說道:“其實我這次前來,除了想來見庭庭外,還想在姑射山上找一個人。”   北雪飄飄問我:“什麼人?”   我說道:“一個女人,別人都叫她冰夢仙子!”   “冰夢仙子?”北雪若樺在我旁邊訝道。“傳說中,一百多年前在姑射山縹緲峯羽化成仙的冰夢仙子?她要麼就是真的已經成仙,要麼就是早已死了,怎麼可能找得到她?對了,你背上這支劍,難道就是她當年留下來的華陽七寶中的七星劍?”   我把七星劍拔了出來,劍身晶瑩,光華閃動:“確是七星劍。”   春夏秋冬四女看見這支唯一能在名劍排行榜上勝過她們小姐的千機劍的第一名劍,居然在我手中,俱感驚訝,圍上來賞玩。   北雪若樺笑道:“又有第一名劍,又有幻獸麒麟,看來你這人的運氣倒是不錯。不過你居然跑到這裏來找一個恐怕早就死了一百多年的女人,你的腦子倒是有點不太好用。”   我心中苦笑,想着我也是用人之託,真正要找那個女人的,是個死了一百多年的絕世高鬼,不是我。   正自想着如果連北雪世家都無法在姑射山找到冰夢仙子,那自己不是更沒辦法?就在這時,我抬頭看向北雪飄飄,卻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心中一動。   北雪飄飄沉吟半響,道:“若樺,庭庭,雲公子第一次來到天問宮,你們且先下去替他安排住食,我有些話要和他單獨談談。”   北雪若樺訝異地看了她的母親一眼,沒有多問。拉着庭庭,與其他人一同退走。   離去前。庭庭回頭朝我叫道:“雲哥哥,我在外邊等你。”   我朝她笑了笑。   在她們退出殿內後,我看向北雪飄飄,見她也看着我,微笑着朝我說道:“你可覺得,庭庭的性格像是變了許多?”   確實……她的轉變之大,甚至讓我覺得她是不是被什麼鬼怪給附身了?   雖然這樣子的她也挺讓人喜歡的,但是一個人的性格,沒道理說變就變啊?   北雪飄飄道:“她剛來的時候,亦是靦腆文靜,連話也不敢和人說多幾句。這兩個月不知爲何原因,好像突然一下子就開朗了起來,我原本也頗有些擔心,後來想了一想,想到了一件事,卻又覺得她會變成這個樣子,其實倒也正常得很。”   我愕然問道:“夫人想到的是什麼事?”   北雪飄飄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她的母親是誰!”   呃……   庭庭的母親是……藍姐!   暈死,庭庭以後不會變成藍姐那個樣子吧?   想像着庭庭將來爲我生了一個女兒後,讓那個女兒扮成小貓咪,還要她一邊搖屁股一邊喵喵叫的樣子……不要啊!   北雪飄飄說道:“在庭庭還是嬰兒的時候,爲了讓她能夠平平安安地在異海生活,我用星咒強行封住了她的翅膀,不過星咒卻也有一些副作用。很可能連她性格中的一些遺傳因素也暫時封住了。現在她回到無星大陸,體內星咒消失,翅膀也長了出來,遺傳自她母親的性格特徵開始顯現,才讓她的個性變得有些不同,至於將來會不會變得跟她的母親一模一樣……那就不太好說了。”   不是吧?   不不,不可能的,她可是庭庭,那個溫柔文靜,很淑女很淑女的庭庭,怎麼也不可能變成藍姐那個樣子的。   突然想到前幾日她對我的“逆推”。然後覺得……前景好灰暗!   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這時,我又想到北雪飄飄的解釋的確有可能是庭庭性格轉變的原因之一,但卻並不能解釋在惡靈暴走的時候,庭庭爲什麼突然用出雙刀救下了我,也無法解釋她左臂上那個桃花烙印。   應該是還有什麼其它原因吧?   北雪飄飄把我留下來,顯然不是爲了跟我談庭庭的事。她問:“你爲何要找冰夢仙子?”   我告訴她,說我也是受人之託,那人要我幫他找到冰夢仙子。   北雪飄飄沉吟許久,說道:“冰夢仙子確實還在姑射山中,這原本是隻有我才知道的事。只是姑射山共有六峯,她所在的,乃是常人難以登上的縹緲峯,連我也難以找到她。不過有時,她需要一些生活所需時,也會以傳音之術與我聯繫,但都是她找上我,並非我找上她。你若是想要見她,下次她找上我時,我可以代你向她轉達,但她願不願見你,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多謝夫人,”我說道,“夫人可以告訴她,就說讓我前來找她的人是火太子穆華。”   “火太子穆華?”北雪飄飄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卻也沒有多問。   向北雪飄飄告辭,走到外頭時,庭庭真的等在了那裏,也不避嫌,拉着我四處亂逛。   傍晚的時候,北雪若樺在一個樓閣替我接風,還請了不少北雪世家年青一輩的子弟,我感覺每一個人看我都跟看珍稀大熊貓似的。   小櫻桃說,那是因爲,庭庭可是姑射山中僅次於北雪若樺的美人兒,大家自然都想看看,整天被她掛在嘴邊的我到底長成什麼樣子。   庭庭整天將我掛在嘴邊?   知道她那麼掛念我,我當然很高興。雖然這一點也不像她以前那種害羞且靦腆的性子。   她們給我安排的住處就在庭庭這幾個月所住的蕪蘅院旁邊,看來對北雪世家來說,早已把我當成了庭庭的情郎。   而且我發現,我也不是到現在才成爲北雪世家的話題,不過他們以前到底談了我些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是北雪強天還是北雪弱地,又或是北雪世家的其他人,對庭庭也都很不錯,不過其中卻有些拐彎抹角的原因,原來,以前的瓊華長公主也在姑射山住了好些日子,老一輩中有不少人都還記得她。但是知道她還活着的,卻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於是在許多人眼中,庭庭就成了讓人同情的孤兒,自不免對她多加照顧一些。   我甚至還聽說,現在北雪世家的中年男子中,當年有不少都是那位瓊華長公主的追求者。不過一想到藍姐那個愛胡鬧的樣子,我對此深表懷疑。   那天傍晚的宴席上,北雪若樺跑來灌我酒,我抱着絕不示弱的態度與她對拼,然後我就發現這位美女實在能喝,沒幾下子,我就被她灌得酩酊大醉,就算強行用真氣驅散了些酒意,也是無濟於事。   我覺得她分明就是在對我不小心看到她裸體的事進行報復。   到了半夜,醒過來時,腦袋還是昏沉沉的。   醒後發現自己躺在香帳內,牀是由白玉做成,地面鋪着麟文席,桌子上放着銷金香爐,還有一顆散着熒光的夜明珠。香爐裏輕煙嫋嫋,將夜明珠散出的光華籠得如夢似幻。   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華美的房間。   這些東西一看就讓人覺得很值錢。   很想把它們偷去賣。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你在想什麼?”   “我沒有想要偷東西。”下意識地就辯解了。   轉過頭去,這纔看到庭庭早已站在那裏,只是因爲角度的關係,我剛纔纔沒有看到她。她抿着嘴兒微笑:“原來雲哥哥你想把它們偷去賣?”   咳!   庭庭從茶几上端了一碗蔘湯給我:“雲哥哥,你也真是的,酒量不好還喝那麼多。”   我覺得自己確實是口乾舌燥,於是接過蔘湯喝了幾口,覺得溫度剛好,既不冷也不熱。喝完蔘湯後,腦袋清醒了些,緊接着就突然反應過來,瞪着庭庭:“你不會是一直守在這裏吧?”   否則哪有這麼巧,我一醒來就看到她?而且蔘湯還是溫溫的,顯然一直都在熱。   庭庭笑着說:“我擔心雲哥哥你半夜醒來口渴,雖然若樺姐說讓丫環服侍你就可以了,不過我想,雲哥哥你肯定不習慣被人服侍,所以就自己等在這裏了。”   那你不是一直沒睡?   搖搖晃晃地下了牀,可能酒確實是喝多了,憋得難受,於是問庭庭廁所在哪裏。   庭庭飛了過去,沒過幾下,就捧了個夜壺過來,跪在我的身前。   我瞪大眼睛看她。   她捧着夜壺,臉紅紅地說:“雲哥哥,今天晚上,你就把我當成你的丫環好了。”   我:“……”   淚,別說她不是丫環,就算她真的是丫環,當着她的面,我也尿不出來啊。   低下頭去,見她眼帶促狹,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庭庭……你狠……   我開始解褲頭。   她沒有想到我真的敢這樣做,“呀”的一聲,扔下夜壺就逃……其實她不逃我也會逃的。   不過這小妮子還真是越來越讓人頭疼了。   千萬不要像她媽……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二章 四霸雙殺?埋伏!   第二天上午,繼續與庭庭手牽手地到處閒逛。   頭頂不見日月。只有發着光亮的九宮圖案和無數星辰,隨着時辰的不同,天空中那九宮圖案發出的亮度也有所不同。   整個天問宮內顯得祥和與寧靜,但這種祥和只不過是一種表象,只要認真一些,就能看出所有人都在積極備戰。血海龍王和他座下的三妖姬、九龍子隨時都會攻打姑射山,由於無法弄清他進攻的具體時間和計劃,北雪世家自然也就只能被動地一邊準備一邊等待。   在一處石亭,我們看到北雪若樺接到一隻紙鳶,拆開觀看後,顯得有些憂愁。對於單從外表上看,就一向讓人覺得很青春很靚麗的北雪若樺,這樣的憂愁讓人多少有些在意。庭庭走上前去,問:“若樺姐,可是有什麼麻煩?”   “嗯,”北雪若樺無奈地道,“我們在山外設下的各處暗哨,一個個都被人挑了去,派去支援的人也都沒有回來。看來血海龍王已經在展開行動,更糟糕的是,倉琅王很可能在暗處充當他的耳目。這樣下去,我們將不得不把所有派出去偵察的人員全都撤回來,以避免無謂犧牲,但這樣的話,我們對血海龍王的動向也就更加無從掌握。”   我知道,如果只是江湖門派之間的對決,縱橫海上的血海龍王未必能拿久居姑射山的北雪世家怎麼樣,但有倉琅王與血海龍王勾結在一起,形勢則完全不同。也許倉琅王身邊的高手並不及血海龍王,但他卻可以調動官府和軍隊的力量,有他幫助血海龍王隱藏行跡,北雪世家只能被動挨打。   北雪若樺又道:“更有確切消息說,血海龍王不但已盡派他手下的三妖姬和九龍子,還請動了四霸雙殺替他助陣。”   “四霸雙殺?”   “那是江湖上極有名的六個殺手,”北雪若樺低聲道,“四霸雙殺在殺手這一行中的地位雖然不及血煞,卻也都是極難對付的角色,而且他們長於潛蹤匿跡,很可能被他們潛入天問宮,殺了人後,我們纔會知道他們到了。”   這時,又有一隻紙鳶飛來,這隻紙鳶是由藍色摺紙疊成。北雪若樺訝道:“這是上次我到新城時,留給藍姨的傳書飛鳶。”   是藍姐傳來的?   我看向北雪若樺,見她拆開紙鳶看完後,喜道:“藍姨說她已讓‘暗俠義’裏的一些人前來援助我們,現在正在路上。”   暗俠義的人?我心中一動。想着不知道公輸和洛會不會在這些人中,說不定還有……張蓮。   庭庭疑惑地問:“若樺姐,爲什麼是你在收這些信?飄姨去了哪裏?”   北雪若樺道:“她正在天機殿用星算推演禍福,讓我先代她處理一下事務。”   我知道北雪世家的星算,在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是麒麟的感應,雖然很難算出具體的細節,卻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趨吉避凶。在中國古代,進行戰爭之前往往也需要通過龜筮或是其它方式先進行一番占卜,以此來決定出兵的日子又或是其它重要事情。   我踏前一步,說:“若樺姑娘,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我一定義不容辭……”   “咦?”北雪若樺看了過來,“昨天還又是姐又是妹的叫我,幹嘛突然又變得這麼客氣了?”   咳,有嗎?我確實記得昨晚喝多後,跟她勾肩搭背的說了很多話,但具體說的是什麼,早就忘了。   “而且還不只是那樣呢,”她嘿嘿笑地向我逼來,“你還跟我說。我比庭庭漂亮多了,如果是先遇到我,你早就不要庭庭了。”   “啊?”庭庭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可能,我絕不可能會說這樣的話。”我趕緊叫道。   “你喝多了嘛,”北雪若樺飛過來,很理解很同情地拍着我的肩,“男人喝多了都是這個樣子的,不用擔心,就算說了也儘管承認,庭庭不會在意的。”   “這不是有沒喝多的問題,是我絕不可能說這樣的話。”說了也不承認。   而且庭庭肯定會在意的。   “那我再問你,昨天有一下下,你以爲我喝多了,偷偷摸我的大腿,”若樺大小姐湊到我耳邊,“這個有吧?”   抓住庭庭就跑……   一路上,庭庭都抿着嘴,也不說話。   趕緊在旁邊哄着她,讓她開心起來。   “你也真是的,”庭庭斜了我一眼,“就算若樺姐真的很漂亮,你也不能又是偷窺,又是對她動手動腳的。”   那些都是意外啊意外。   正想繼續陪些好話,就在這時,一名侍女拍着翅膀飛了過來,朝我說道:“雲公子,夫人請你到天機殿去一趟。”   我心想難道是她已經找到了冰夢仙子?看向庭庭,她推着我:“既然是飄姨找你,肯定是有什麼要事。你快去吧。”   又嫵媚地看了我一眼:“以後再找你算帳。”   被她看得……骨頭都酥了。   跟着那名侍女來到了天機殿,發現北雪若樺也到了這裏。她朝我取笑道:“庭妹剛纔有沒有怪你?”   淚……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天機殿的中央,有一張圓形玉桌,桌上放着不知多少的小玉石,這些玉石閃閃發光,仿若天上星辰……好吧,是仿若我以前所待的那個世界的天上星辰,至於這個世界,一般人是看不到星星的。   北雪飄飄立在桌旁,注視着那些小玉石的位置,又不時伸出手移動幾粒。   北雪若樺飛到她的身邊:“娘,我們來了。”   北雪飄飄轉過身來,說道:“你們來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們去做。”   見她向我看來,我趕緊說:“夫人只管吩咐就是,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那我就不客氣了,”北雪飄飄笑道,“我想讓你們兩人帶着一樣東西,去一趟繽絡城,在繽絡城的南天酒樓,會有人來找你們,你們將這東西交給她就可以了。”   去繽絡城?我和北雪若樺詫異地對望一眼。   既然北雪飄飄開口讓我替她做事,我自然不會多問。北雪若樺卻忍不住問道:“娘,血海龍王隨時都會攻打姑射山,你卻讓我們在這個時候去繽絡城?繽絡城那麼遠,只怕要好幾天才能趕得回來。”   “就是因爲事態緊急,才讓你們去的,”北雪飄飄捧着一個錦盒,遞了過來,道,“盒子裏的東西非常重要,你們無論如何要將它平安送到繽絡城去,交給那個人。”   北雪若樺問:“那個人是誰?”   北雪飄飄道:“等她找上你們時。你們自會知道。放心,那人你們都是認識的,不會給錯人。不過這一路上,你們也要小心,到時很可能會有人來搶奪這個錦盒。”   見她說得鄭重,我和北雪若樺一同點頭。   “雲諾,”北雪飄飄看着我,“之所以讓你前去,並不只是因爲你的本事不錯,有你和若樺結伴,讓人更放心一些,亦是因爲這錦盒裏的事物與你有關,如果形勢過於危急,那就把它帶回來,無論如何不可讓它落在他人手中。”   跟我有關?我詫異地看着她,卻也沒有多問。   急急回到住處,背上七星劍,找到騏麟,又跟庭庭說了一聲。   庭庭知道北雪飄飄給我的任務後,說了句“小心”,依依不捨地看着我離開。   來到流珠門,北雪若樺早已等在那裏,此時她已換上一身尋常女子所穿的普通襦裙,襦裙雖然普通,卻無法掩住她的嬌美。   由於擔心姑射山附近有人監視,北雪若樺帶着我從祕道離開,祕道內錯綜複雜,如果不是有她帶路,一般人很難找到出口。   離開地道時,天色已黑,我們也到了一片森林,北雪若樺說此處離姑射山已有數十里。   烏雲遮去玉輪,森林裏一片漆黑。   正要與北雪若樺一同往林外走去,就在這時,騏麟竄到我們前面,眼睛掃了我們一眼,從它眼中淡淡的光芒裏。我看到了警告,於是趕緊拉住北雪若樺。   把北雪若樺拉到草叢裏藏了起來,騏麟也伏在我的身邊。   冷風颳過樹林,嘩嘩作響。   我們就這樣等了很久,卻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北雪若樺小心地移了過來,在我耳邊吐着悄悄話:“你不會是在耍我吧?”   她那豐滿的胸脯半壓着我的手臂,嘴脣不經意地觸到了我的耳朵,讓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也覺得,沒道理剛一離開姑射山馬上就遇到危險,除非敵人知道北雪世家隱藏的祕道,又知道我和北雪若樺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姑射山,從這裏出來,纔有可能如此湊巧地在這裏設下埋伏。   然而騏麟的警覺從來沒有出過錯。   我想要爬起來,藉着黑暗潛到前方查探一下,騏麟卻咬住我的袖子,不讓我起來。   就這樣又等了半個時辰,除了風和夜鳥的聲音,什麼也沒有聽到。我心想這樣下去,我倒是無所謂,北雪若樺多半會等得不耐煩,於是轉頭向她看去,結果看到她在黑暗中抬起頭來,怔怔地看着天空。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下頭,咬着我的耳朵說:“我們被包圍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天一神水?!   我們被包圍了?她怎麼知道?   “你看天上那雲。”北雪若樺低聲說。   我抬頭看去。又觀察了一陣,然後才醒悟過來。天上的那片烏雲總是擋着玉輪,讓玉輪的光芒無法照到這片森林,然而烏雲的外圍卻明亮得很。按理說,玉輪一直在移動,烏雲也同樣在飄,它沒道理始終擋在我們和玉輪之間。   “這是陰陽術中的‘浮雲蔽月’,”北雪若樺說,“我們還沒出來,就已經有人等在這裏。”   她的語氣中帶着疑惑。   她的疑問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我們兩人一接到北雪飄飄委派的任務,就馬上離開姑射山來到這裏,而知道我們的任務和行蹤的,根本就沒有幾個人。   難道北雪世家出了內奸?我心裏想着。   從巫袋裏取出幾粒石子,悄悄地扔在周圍,布成一個將我們兩人的氣息同時藏住的陣勢。我們又耐心地等了許久,終於聽到遠處的黑暗中傳來輕微的聲響。   雖然不知道是誰藏在那裏,但看上去,那些人也已經失去耐心了。   將真氣聚在耳鼓,我聽到有人小聲問道:“這樣子等下去有什麼用?”   旁邊有人提醒道:“噤聲!”   那些人又等了許久。   直到天邊已開始現出曉光,有人來到林中。陰陽怪氣地問道:“昨晚沒有人出現過麼?”   那些人這才一個個爬了起來,有幾人甚至從我和北雪若樺身邊經過,只是我已在身邊佈下了鬼谷陣法,他們就算看過來,也無法看到我們。   說話的居然是一個延維族的蛇人,頸上長着兩顆腦袋,手中持着木杖。兩個腦袋將周圍環視一圈,鬼頭鬼腦的樣子。   它身邊的那些傢伙卻全都是人類,他們看着這延維族蛇人,有的恭敬,有的不屑,態度不一,卻顯然都不敢得罪它。其中一人嘀咕道:“別說人了,連野狗都沒撞見一條。”   那延維族蛇人也看不出是公是母,又或者是半公半母。它的兩個腦袋同時發出聲音,一個尖細,一個粗啞,合在一起就是陰陽怪氣:“奇怪,我昨日以伏羲卦術算得一卦,天盤六庚,地盤乙奇,乃是‘太白入熒’,只需於此間坐守,北雪世家自會將天一神水送上門來,如今時辰已過,爲何卻等不到人?”   旁邊一人陪笑道:“美美姑娘是在拿我們取樂吧?天一神水乃是北雪世家所藏祕藥,他們平常連一滴都捨不得送人。我們也是打算趁着血海龍王進攻姑射山時。再想辦法暗中搶奪,哪有坐在這等,他們就自己會把天一神水送上門的道理?再說,姑娘的伏羲卦術雖然精湛,北雪世家卻也以星算出名,說不定美美姑娘的打算,也早已被北雪飄飄的星算算入其中。”   叫做美美的蛇人冷哼一聲:“北雪飄飄在明,我們在暗,只有我們算她,哪有她算我們的道理?如果北雪世家的星算真能算得一絲不漏,那就是神仙世家了,血海龍王哪裏還敢來找他們麻煩?我們也不如回家種田算了。”   說是這麼說,但她畢竟是讓這些人空等了一夜,看這樣子,也沒有人再肯相信她的話。無奈之下,她也只好帶着這些人離去,一路上,還有人在她身後嘀咕抱怨。   這些人離開後,我和北雪若樺才從陣中走了出來。北雪若樺訝道:“伏羲卦術?想不知蛇人族中竟也有人會這種不傳之祕,如果不是你的麒麟感覺敏銳,再加上你這陣法的確了得。那些人從我們面前走過都沒發現異常,我們只怕真的要被他們守個正着。”   我心想卦術這種東西,還真是讓人防不勝防,那個蛇人女僅僅憑着一個卦象就敢讓人在這裏守上一夜。   不過那些人又到底是什麼來頭?爲什麼要聽一個蛇人女的命令?   北雪若樺將背上的錦盒放了下來,若有所思。我想起那個蛇人女說他們等的是北雪世家祕傳的天一神水,心想難道這錦盒裏放的就是天一神水?只是這天一神水又是什麼東西?爲何北雪飄飄說它與我有關?   不管怎樣,現在還是趕路要緊。我躍上騏麟,讓北雪若樺坐我背後,她也不拘泥,就這樣跨了上來。   騏麟載着我們,風馳電光般飛出樹林……   騎麟向前,疾風倒卷。   騏麟載着我們在荒野間飛馳了數個時辰,日頭過了中天,又往西邊斜去。   就在這時,從一處山坡咕嚕嚕地滾下一個木桶。   騏麟剎住了火雲,身後的北雪若樺反應不及,一團柔軟在我背上撞了一下。   木桶撞到一塊石頭,顛簸了一下,停在那裏。   一個小乞丐從桶裏鑽了出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伸伸懶腰後,先把我涼一邊,看着北雪若樺,眼睛一亮,伸出髒兮兮的手:“我叫沒用,沒用的沒,沒用的用。”   北雪若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振着翅膀飛上兩步,也不嫌髒。與小乞丐的手握了握:“北雪若樺。”   小乞丐反而怔了一怔……我猜想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向美女伸出手,美女跟他握了。   “若樺姐好!”小乞丐露出嘻嘻的怪笑。   北雪若樺退到我身邊,見我狠狠地盯着小乞丐,低聲問:“你認得他?”   “嗯,”我淡淡說道,“他是酒神鍾離的徒弟。”   北雪若樺立時動容。   小沒用笑容滿面:“雲大哥好……”   劍光一閃,七星劍直點他的咽喉。   他嚇得趕緊跳開:“且慢、且慢,有話好說。”   劍頓在那裏,我冷冷地道:“你要說什麼?”   “如果你是想替墨惜才報仇,那就是冤枉好人了,”他叫道,“墨惜才纔是要害你的人,他是鎮南王的人。”   “我知道。”我聳了聳肩。墨惜才確實是鎮南王的人,但他也沒有要害我,我猜想他是想先借着“暗俠義”的名義與我結識,等我開始相信他後,再與我商談鎮南王的“要事”。而小沒用既可能是站在“暗俠義”的立場上,擔心墨惜才害我,才提前殺了他,也可能是別有用心。   手中的線索太少,所以他的用心也難以判斷,但僅僅憑着他跟盧眉娘是一夥的,我就不能相信他。   “我不是來打架的。”小沒用說道,“我是來做交易的。”   我問:“什麼交易。”   小沒用嘻嘻笑道:“你們把天一神水給我。”   “那不就是來打架的?”我盯着他。   “不不,是交易,交易,”他從懷中掏出一粒晶瑩剔透的珠子,“我給你們翠虛珠。”   我:“……”   “翠虛珠?”北雪若樺動容,“就是那顆傳言中能夠讓人不死不老、青春永駐的翠虛珠?”   小沒用使勁點頭:“天一神水雖然可解天下百毒,但終究也是用一滴少一滴,而且它也就是治得了毒,治不了傷,還不如公孫世家的玄檀紫氣。用它來換讓人長生不死的翠虛珠。你們也不虧啊?”   我繼續盯着他。   他額頭開始冒汗:“再說了,據我所知,如果沒有公孫家的朱光玉碧腴,雲大哥你很難活過三年吧?就算雲大哥你運氣好,能夠多活幾年,但當年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一的公孫寅虎,服食紫華流精丹後也就多活了十年,你難道自忖能夠比他活得更久?不過只要有了這顆翠虛珠,那就不一樣了,只要有這顆翠虛珠,雲大哥你就能夠不死不老,永遠都是這麼帥帥的,遇到的每個美人兒都會被你迷倒,這樣豈不更好?”   北雪若樺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只能再活三年的事,不由轉頭向我看了過來,對小沒用的“交易”似乎有些動心。   正如小沒用說的,天一神水再好,也不可能比得到幾可算是仙家寶物的翠虛珠。   用翠虛珠來解決我的壽命問題?   不得不說,這個思路我以前還真是沒有想過。   不過呢……   一劍朝小沒用劈去。   他嚇得將手中珠子一扔,掉頭就跑   七星劍劈在碧綠珠子上,碧綠珠子立時碎散開來。   北雪若樺捂着嘴,不敢相信我就這樣把“翠虛珠”毀了。   小沒用訕訕地回過頭來:“原來雲大哥知道這顆珠子是假的?”   我朝北雪若樺說道:“我們走。”   與美女再次乘上騏麟,我們從小沒用身邊掠過。   他一臉苦笑地喃喃着:“其實我真的是在幫你們,只可惜你們不相信。如果把天一神水就這樣給我,不就什麼事都沒有?”   懶得理他……   太陽斜到了山嶺的另一邊,天色變得昏暗。   隨便喫了一些乾糧後,我們繼續趕路。   北雪若樺不解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真是奇怪,天一神水也不知在姑射山放了多久,雖然有不少人貪圖,卻也沒有幾人敢硬搶。可是現在,娘不但要把它送人,而且一下山,就碰到有人來搶它。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重要起來了?”   我笑道:“可能是那些人覺是你們跟血海龍王大戰在即,正是混水摸魚的好時機。”   她從後面湊了過來:“那你呢?你有沒有想過趁我不注意把天一神水搶走,把我扔下?”   她問得還真是直接。   其實我蠻想把她這個大美人抱走,把天一神水這種盡惹麻煩的東西扔掉。   聽上去,天一神水最大的作用好像是能解百毒。但我本來就是百毒不侵,這種東西送給我也沒用。   “我知道了,”她極是曖昧的從後邊貼着我,“你其實是想把……”   就在這時,騏麟猛然一頓。   我立時知道有異變發生,但是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   一個蒙面人從暗處直掠而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北雪若樺千機劍一劃,蒙面人卻只是伸手一點,北雪若樺立時栽了下去。   蒙面人從北雪若樺背上搶了錦盒就走。   怒喝一聲,騰身而起,我一劍劈向蒙面人後背。日光急湧而來,旋成光的渦流……   他回身一切。   明明看到了他的手,還沒做出反應,卻已被他切在胸口,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北雪若樺身邊。   騏麟低吼一聲,卻不敢上前……它知道它衝上去也沒用。   即使是當初面對劍煞的時候,我也沒有敗得這麼快。明明有能夠感應到危險的騏麟,我們卻來不及做任何事,明明我和北雪若樺都不能算是弱者,卻被這人一指一切,就輕鬆擊倒。   這人比劍煞還厲害……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四章 酒神鍾離!   蒙面人雙臂一張。提着綿盒,如蒼鷹一般劃空而去。   “天一神水!”北雪若樺失聲叫道。   心頭湧起怒火,我朝騏麟叫道:“小白,看好她!”   踉蹌地衝了幾步,釋放出鬼神刻印。一道來自異界的能量湧入我的體內,我御着鬼風,朝那蒙面人緊追而去。   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死小子,這麼久沒看到你,這次不會是又想找我聊天吧?”   “看前面。”我沒好氣地說。   葛老與我體魂而一,立時就將前方蒙面人那電光般的身影捕捉到了眼中。   他冷冷地評論道:“高手!”   廢話,要你說?   “你要我做什麼?”他問。   “搶回那個錦盒。”我說。   “沒問題。”他回了一聲,靈魂湧動着強烈的鬥志。   前方的對手,強得連葛老都開始心動。   我(葛劣)宛若御風而行一般,踏着虛空,直掠而去。   身後傳來北雪若樺着急的叫喚。   周圍場景快速飛退,簡直就像是正在快進的風景片。   蒙面人已經躍到了山嶺的另一邊。   我也飛過山頭,閃電般劃去。   蒙面人感應到身後的疾風,驟然回身。   “搶錦盒是吧?”我(葛劣)大笑一聲,竟踏出了本屬於穆華的子午蓮花步。   本就是御着鬼風,又踏出神鬼迷蹤的七步,連這蒙面人也被攻得措手不及。   但他的反應亦是快得驚人。將錦盒往上一拋,立時便與我搶攻。   剎那之間,兩人對了一百多拳。   隨着雙方凝聚了最強拳勁的拳頭撞在一起,大地轟然一響,裂出口子,我與蒙面人各退半丈。   錦盒往地縫掉去。   將手一招,摩羅真氣具現成風,託着錦盒往我飛來。   蒙面人卻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裏:“鬼神之術?閣下是哪位?”   抓住錦盒,我冷笑道:“藏頭露尾的傢伙,爲什麼不先報上你自己的名字?”   那人一把扯下面巾,然後變戲法般變出一個裝滿酒的大葫蘆,捧着喝了幾口。酒香四溢,他的神情亦是淡然自若:“鍾離!”   酒神鍾離?!   雖然早已猜到是他,但當他真的報上名字時,我還是嚇了一跳。   感受到我的震驚,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這傢伙名氣很大?”   “不是一般的大,”我說,“上屆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一!”   換句話說,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當世第一高手!   難怪他要蒙着面,以他的身份,若是讓人知道他竟然出手搶兩個後生晚輩的東西,那真的是不用混了。   話又說回來,如果他想要殺人滅口的話,在剛纔那種情況下,我連使用鬼神之術的機會都沒有,他也不用矇頭蒙臉這麼麻煩。   “閣下還沒有告訴我。”他看着我,“你究竟是哪位?”   他問的自然不是我,而是我身體裏的鬼神。   我(葛老)緩緩地道:“葛劣。”   鍾離動容道:“鬼風葛劣?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當年首屆高手榜上的傳奇人物,真該浮一大白。”   咕嘟咕嘟的,捧着酒葫蘆又連喝了好幾口。   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有着非凡的氣度和驚人的氣場,每一個動作都讓人感到無懈可擊。和殺氣逼人的劍煞不同,這個人站在那裏,有一種沉穩如山的感覺,讓人不可避免地生出要想打敗他,簡直就跟撼動高山一樣困難的錯覺。   不過對於葛老來說,這樣的高手,更是讓他熱血沸騰。   兩人的氣勢不斷地碰撞着,在無形的空氣間交擊出有形的火花。這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又將無可宣泄的戰意渲染成殺意。   如果就這樣持續下去的話,這,或許將成爲我踏入這塊大陸以後所遇到的,最驚天動地的一戰。   然而這個時候,山的另一邊,卻傳來騏麟的怒吼和北雪若樺的嬌叱。   北雪若樺和小白遇襲了?   心裏一驚,我趕緊通過意識交流通知葛老:“先去救人。”   葛老回應:“沒空!”   我:“……”   沒空也得給我有空。   “死小子。”葛老冷哼一聲,“被你叫出來好幾次,遇到的傢伙也就木藏子有點樣子,現在難得遇到一個真正的強敵,先把他收拾了再說。”   我心想酒神鍾離好歹也是當世第一高手,哪有那麼容易就被收拾?這當然不是我對葛老沒信心,而是萬一拖的時間太長,誰知道山另一邊的北雪大美人會不會有危險?反正天一神水已經搶回來了,沒必要非得在這裏跟鍾離打一架。   身體是我的,我不配合,葛老雖然氣得三尸神亂跳,卻也沒什麼辦法。   我和葛老起了爭執,氣勢一弱,酒神鍾離自然便能感應得到。他也不趁機偷襲,只是再喝兩口,喃喃道:“看來是打不成了,你還是先去救人的好。”   飄然而去。   我身子一轉,揹着錦盒,幾個縱躍後,越過山頭。   緊接着,我就看到有一大羣人正在圍攻北雪若樺和小白。   北雪若樺手持天機劍,腳踩陰陽圖案,陰陽圖案不斷流轉,發出奇異的光芒。她的本事雖然不錯,但周圍的敵人實在太多,又不時用暗器偷襲,再加上剛纔她被酒神鍾離點了一下,真氣還沒有完全恢復,自是不斷遇險。   騏麟守在她的身邊。竄來竄去,不讓敵人從背後襲擊她。   一隻短箭將她射中,令她嬌哼一聲。   “葛老!”我趕緊叫道。   “知道了知道了!”葛老與我體魂合一,掠到敵人之間,掌影翻飛,那些人紛紛倒下。   四名手持刀劍的敵人向我圍攻,我(葛劣)一招“亂葉迷眼”,四人同時帶血拋飛。   有人開始害怕,有人開始逃竄,然而葛老卻把他和鍾離之間的對決被人打斷的怒氣,全都發在這些人頭上,一個個追了上去,讓這些人逃無可逃。   不一會兒,滿地都是屍體。   北雪若樺捂着脅下的受傷部位,睜大眼睛,難以相信地看着我。   我掠到她的身邊,在她渾圓的香臀上拍了一下,呵呵笑道:“屁股很大,將來一定很能生。”   然後就是葛老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小子,我走了,下次再遇到那傢伙,記得叫我。”   “哦……”我應了一下。   來自冥界的能量在我的體內消失。   轉頭看向北雪若樺,她正惡狠狠地瞪着我。   咳……死葛老。你走就走吧,最後這一下是做什麼?   “你的傷……”我擔心地看着她脅下溢出血水的部位。   “沒什麼事,”她低聲說,“只是擦破了點皮肉,沒有傷到筋骨。”   我這才放下心來。   “這些人,”她看着滿地的屍體,“就是昨晚埋伏在樹林裏的那些?”   “嗯,”我點了點頭,“就是他們。”   她從囊中取出一小瓶傷藥,掀起襦衣,讓我幫她塗在傷口。由於傷在脅下。連胸衣都不得不掀開一些,雪峯露出半截,讓人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   塗完傷藥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們不想留在這滿是屍體的地方,也就乘着騏麟離開了。   ……   同一時間。   在一座山頭,延維族的蛇人美美拿着木杖,看着我和北雪若樺消失在夜色間的身影。   在她身後,立着四名人族的漢子,他們看着遠處山腳下那滿地的屍體,俱顯不安。在這之前,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麼多的同伴,居然會被那個少年殺得一個不剩。   蛇人美美看了看腳下的幾枚碎石,兩顆腦袋同時說話,發出陰陽怪氣的聲音:“天盤乙奇,地盤六辛,青龍逃走,百事皆兇……早就跟他們說了千萬不要去,他們就是不信,以爲抓住北雪家的大小姐後,就可以用她來交換天一神水。你看你看,都死光了吧?”   四名漢子對望一眼,俱都冒着冷汗,心想幸好自己還是選擇了相信她的卦術,否則的話,只怕也會跟那些人一樣變成屍體。   其中一人問:“美美姑娘,現在應該怎麼做?”   “那少年之所以能夠一下子殺掉我們這麼多人,靠的不過是鬼神之術,”美美冷笑着,“但鬼神之術卻是有限制的,他今天用了一次,兩三天內,必定無法再用。他們要是肯相信我的話,明天再去找北雪若樺跟那少年的麻煩,就什麼事也解決了。至於現在,單憑我跟你們四人。已做不了什麼。那少年除了鬼神之術外,他自身的本事也很了得,還有北雪若樺,她剛纔腳踩太極圖案,那麼多人圍攻她,她卻也硬撐了下來,那分明就是姑射山北雪世家的家傳絕學‘六丁慾女轉心鏡’。我們靠着人多,還可以對付得了他們,現在只有我們五個,找上他們,也只是送死而已。”   另一人苦笑:“但天一神水就在眼前,總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   美美嘿笑道:“這個倒也簡單得很,血海龍王爲什麼要攻打姑射山?不就是因爲北雪若樺殺了他的兒子?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就讓血海龍王去找他們麻煩好了。”   夜色昏暗。   她的笑聲極是詭異……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五章 海盜追殺……   月光清清冷冷地灑了下來。將大地覆上一層青光。   我咬着草根,斜躺在草地上,身後巨石的另一邊,傳來水流的嘩嘩聲。   北雪若樺的笑聲從那頭響起:“你可不要偷看喲。”   喂喂,不要一直把我當成喜歡偷窺的淫賊啊。   我可是一個有理想有志氣的十佳少年,最難得的是,我還身兼少女之友。   雖然蠻想偷看的……   心裏一動,我把身邊變成兔子的小白抓了過來,認真地看着它:“小白,你相信我麼?”   小白疑惑地看着我。   我心裏嘿笑着……如果對小白使用“心有靈犀”的話,那它看到的,我就也能看到,然後我再讓它繞過去偷看,若樺大美女自然不會在意一隻小白兔的偷窺,這樣的話……嘿嘿嘿嘿……   雖然不知道“心有靈犀”對幻獸是不是也能使用,但一想到另一邊可是正在洗澡的大美女,就忍不住邪惡地笑了起來。   我看着小白:“小白,你應該是相……”   它卻瞪大眼睛看着我,身子一扭,從我手中跳了出去,沒命逃走……   咳。它這是什麼態度?   想了好一會,才猛然反應過來……死小白,我是要讓你幫我去偷窺若樺大美人洗澡,不是要對你做什麼,我又不玩人與獸……   “它怎麼了?”身後傳來北雪若樺的聲音。   咳,原來她已經洗完了……可惜。   站起後轉過身來,緊接着卻是腦海一震,呼吸急促。   雖然知道北雪若樺是個美人,卻也沒想到她竟會美得如此不可方物……柔美的臉蛋自自然然地浮起嫣紅,烏黑的秀髮在月光下滴落着水珠,身上是一件石榴紅束胸百褶裙,只在肩上拍着一件紗衣,露出一小截雪一般的胸脯和誘人的乳溝。   翅膀緩緩拍動,宛如飛到人間的天使,明亮的眼睛閃着自信的光芒,修長的身材曲線窈窕。她的身子憑着翅膀的浮力懸在空中,裙下是一件短襖褲,露出嫩藕般的小腿和玉削般的美足,一滴、又一滴,水珠沿着那美妙的腿兒滑到足尖,又滴在了散着芬芳的野草上……   如果說庭庭的美是一種雨打芭蕉後的空靈,雖然漂亮,卻如同畫裏一般,讓人感覺多少有點不太實在,那北雪若樺就是從天上飛來的仙子,你明明覺得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女人,但她卻的的確確就站在你的面前。讓你憧憬,讓你觀賞,讓你恨不得把她抱在懷中,一輩子也不想放手。   令人意外的,在我的注視下,若樺大美人竟然顯得有些羞澀,飛退兩步。   我趕緊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再看下去,會按捺不住的。   與北雪若樺一同坐在草地上,她用的是正坐的姿勢,雙膝併攏,小腿曲在臀下,雙手交疊在腿上。   我們將今天發生的事回顧了一遍,她看着我,問:“那個搶錦盒的蒙面人到底是誰?以他的身手,只怕都可以列入高手榜了。”   我心想那人豈止可以列入高手榜,他根本就是高手榜上的第一高手。不過既然鍾離蒙了面,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是他,我也就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一直蒙着臉。根本就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   “不過,你既然能夠追上他,搶回錦盒,真是厲害,”她看了我一眼,“你用的是鬼神之術吧?一般的鬼神不可能贏得了那種高手,看來你這人還真是藏了不少東西,用的劍是第一名劍,得到的幻獸是人人都想要的幻獸麒麟,甚至還能召喚出能夠對付奇異榜級別的高手的鬼神,難怪庭庭和幽幽都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上次見到藍姐,連她都在我面前誇讚你。”   “過獎過獎,”我呵呵笑着,“全都只是運氣好。”   美女嘆氣:“只可惜你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喜歡偷看別人洗澡,這一點糟透了。”   淚……這件事你到底要說多少次啊?   “不過你還算是知錯能改,”她微笑着,“剛纔我就一直在觀察,你沒有再像上次一樣,做出那種事情,這點蠻好的嘛。”   咳……剛纔是小白跑得快……   趕緊轉移話題:“我覺得我們還是早點離開這裏的好。”   “嗯,”北雪若樺點了點頭,“你的鬼神之術應該也是有限制的吧?一般來說,鬼神之術用完後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再用,如果那個蒙面人再次跑來搶天一神水,那就糟了。”   我對這個倒是不太擔心,以鍾離那種身份,親自出手。居然沒有搶到錦盒,肯定不好意思再跑來搶,他要真是那種無恥的人,也不用矇頭蒙臉了。   這樣看來,小沒用搶翠虛珠,很可能也是出自他師父酒神鍾離的授意,只是因爲水晶龍宮裏的翠虛珠是假的,鍾離纔不得不退而求其意,改成搶奪天一神水。   他爲什麼要搶天一神水?天一神水最大的作用是能解百毒,難道是他有什麼親人中了巨毒,急需天一神水救治?想一想,又覺得應該不是這個樣子,如果只是想要治病救人,那到公孫世家去找公孫薇薇就可以了,包管比天一神水好用。   而且,以鍾離的身份,厚着臉皮去向北雪飄飄要幾滴天一神水,北雪飄飄應該會肯吧?說起來,鍾離跟藍姐似乎也是認識的,最多去找藍姐說情,問題應該也不是太大,哪裏需要用這種明偷暗搶的手段?   這時,北雪若樺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就這樣拿起錦盒,解開布包後打了開來。錦盒裏是一個較大的玉瓶,她小心地拿起玉瓶,將瓶口的塞子打開。   一縷清香傳了出來,讓人聞之慾醉。   “真的是天一神水,”她一臉疑惑,“奇怪,天一神水只要一滴,就可以解去一個人身上的任何毒素,而這一整瓶,幾乎已是我北雪家珍藏的全部了。娘竟然要把它送人,她倒是大方得緊。”   美女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它重新包好,叫我把它放進我的巫袋裏。想起一事,她向我問道:“傍晚時,沒用說你只能再活三年,那又是怎麼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只好把自己被迫服食兩粒紫華流精丹後,壽命縮遲的事告訴她。她睜大眼睛,看着我問:“這件事你沒有跟庭庭說?”   我搖了搖頭:“我不想讓她擔心,不過藍姐和幽幽都是知道的。”   “難道你身上的毒,連天一神水都治不好?”她有些不太相信。   我再次搖頭……紫華流精丹的百毒早已混入我的精元,連公孫薇薇的玄檀紫氣都沒有辦法,天一神水自然也不會有用。而且真正讓我壽命縮短的原因其實不是紫華流精丹所含的毒素,而是服食紫華流精丹後所造成的身體與精元失衡。   “算了,”她飛了起來,“我們走吧。”   喂喂,知道我活不了幾年,你好歹也該做出些慰問和關心的樣子吧?怎麼跟沒事一樣?   ……   天還沒亮,我們就發現情形有些不妙。   夜空中,有許多人乘着一種奇怪的木甲飛行器在追着我們。   那種飛行器樣子有點像蜻蜓,每個最多隻能乘坐兩個人。兩邊機翼張開,螺旋漿快速轉動,尾巴噴着氣流,感覺像是我以前那個世界的戰鬥機,不過樣子要古怪得多。   這些人在我們身後緊追不捨,一個個凶神惡煞,其中不少還是妖族。   “他們是血海龍王的人。”北雪若樺在我身後低聲說道。   其實她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只有血海龍王手下,纔有可能聚集這麼多個種族的亡命之徒。   在其中一個飛行器上,立着一個身穿紫衫,背上沒有翅膀的女人……妖姬紫黛。   前方的山頭突然縱出一個虎背熊腰的熊人族,如此遠的距離,他卻一下就擋在我們前方,手持巨劍往下一刺,一道火牆憑空而現,而他居然就立在火焰之中。   騏麟猛一轉彎。順着火牆的方向奔跑。   那些人開始追上我們,其中有十幾個身影從飛行器上跳了下來,直接沒入地面,消失不見。   這些人動作敏捷,隱藏的方式也極其古怪,毫無疑問是刺客之流。   騏麟停了下來,猶豫了下,突然又縱着火雲飛起。   在我們的下方,那些人挾着寒光和殺意,接二連三地飛了出來。   北雪若樺展開雙翅飛到騏麟左側,千機劍化作偃月刀,刀鋒迴旋,斬殺了兩人。我沒有翅膀,只好依舊坐在騏麟背上,七星劍劃了個圈,漫天冰石密集砸下,卻只砸死了一人,其他人全都避了開來。   就是這麼一耽擱,那上百架機關飛行器已將我們團團圍住,或是高飛,或是低掠,不時帶出急風。   北雪若樺不知道唸了句什麼,一個發着光亮的太極圖案出現在我們腳下。她落在太極圖案上,低聲說道:“下來。”   我立時也跳到宛若圓鏡般的太極圖上,與她背貼着背,一種神祕的力量從太極圖散了出來,似有若無地守護着我們。   騏麟也落在我們身邊。   妖姬紫黛雖然是個沒有翅膀的夜叉女,卻也跳下機關飛行器,乘着一絲雲霧飛在北雪若樺的前方,冷冷地道:“賤人,我看你這次還怎麼逃。”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北雪若樺看着妖姬紫黛。冷笑道:“上次你帶來的人也不少,最後逃走的還不一樣是你?”   說是這樣說,我們卻也知道,這一次,跟上次有着很大不同。上次紫黛帶人圍攻北雪若樺,但在北雪若樺身邊有個能夠彈奏“星璇”的庭庭,紫黛雖然用壬華巽風陣將她們困住,一時卻也拿她們沒有辦法。後來我和幽幽趕到,幽幽卻又叫出了極是難纏的九嬰,那些人在九嬰的突然襲擊下,只能是紛紛敗逃。   現在少了庭庭和幽幽,紫黛帶來的人卻顯然比上次更多,也更難對付。   更糟糕的是,由於昨晚爲了從“酒神”鍾離手中搶回天一神水,我已經使用過鬼神之術,現在暫時無法再用。   看來這一次,我和北雪若樺,真的是凶多吉少。   低頭看去,那個熊人族從火牆中提着巨劍走了出來,身上依舊騰着炎炎火焰。身邊的這些海盜都不容易對付,這個熊人卻又顯得比其他人更厲害些。而且他那一劍劈出火牆的本事也極爲怪異,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見我打量着他,熊人抬起頭來,嘿嘿地咧嘴一笑,自報姓名:“‘霸下’公野善!”   原來是九龍子之一。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單憑他的氣勢,我便可以判斷出……他比“蒲牢”趙霸和“負屓”石青要強得多,實力上很可能已不輸於三妖姬。   妖姬紫黛的實力本就在我之上,再加上一個不弱於她的“霸下”公野善……這一次真的是危險了。   “賤人,你還是乘乘地束手就擒的好,”紫黛將手一揮,一個光球出現在她的手中,她嘲弄地道,“看在你長得還算不錯的分上,跟我去見龍王,脫光你的衣服侍候他,再幫他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子。你殺了龍王一個兒子,那就陪他幾個兒子,他肯定就會放過你,這樣豈不是好?”   北雪若樺冷哼一聲:“這種主意你都會想得出來,你纔是真正的賤人。”   紫黛怒道:“不知好歹。”   手中光球一扔,噼叭作響地向我們飛來。   北雪若樺腳一轉,載着我們的太極圖立時飛了起來,紫黛擲出的光球緊追着我們。   太極圖在空中不斷旋飛,那些海盜揮舞着各種兵器攻擊我們。   摩羅真氣具現成狂風,再身子一旋。我用出“風捲殘雲”,將周圍氣流捲動,那些機關飛行器被颳得搖搖晃晃,有好幾個直接解體。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紫黛擲出的光球卻炸在我們頭頂,我耳朵嗡嗡作響,眼睛也被那突然散出的光線刺得發痛。   思維一時間陷入停頓,如果不是剛好搶先一步用出“風捲殘雲”,龍捲風在我和北雪若樺周圍刮動,還沒有散去,單是這一瞬間的失神,就已足夠讓我們送了性命。   還過神來時,就看着熊人公野善騎着一隻幻獸穿過風幕,朝我衝來。   連多想的時間都沒有,我倒迎而上。   他一劍劈來,劍更未到,一團焰火噴薄而出。   我卻也已將冰蓮勁壓縮在七星劍裏,驟然一刺……“冰凝爆裂”。   冰與火驟然相撞,隨着一聲悶響,我倒退回太極圖上,噴出一口鮮血。定睛看去。公野善卻只是滯了一滯,並沒有被我擊退。   雙方的差距,一目瞭然。公野善看着我的目光帶着冷笑,周圍的其它海盜亦是發出嘲弄的笑聲。   一支短箭從我的臉上劃過,帶出一條血痕。   頰上是火辣辣的痛。   騏麟如電光般在周圍的機關飛行器上縱來躍去,將一些敵人咬斷咽喉。失去控制的機關飛行器互相碰撞,散落在地。   敵人實在是太多,騏麟的背上被劃了一刀,不得不躍回我的身邊。   公野善再次朝我衝來,想將我一劍斃命。   與此同時,妖姬紫黛也乘着清風捲了過來,飛向北雪若樺。我與北雪若樺背貼着背,面對着各自的強敵,兩人的汗水互相滲透,彼此不分,甚至連心跳聲,都像是合在了一起。   紫黛的手中再次出現光球,北雪若樺不想給她擲出光球的機會,翅膀一拍,朝紫黛疾撲而去。紫黛冷笑一聲,飛退兩步,擲出光球。   就在這關鍵時刻,我卻腳步一錯,往左側移開數尺。   七星劍交到左手的同時一個回身,右手摯出三根銀針,瞬間刺在自己小腹,以公孫雪所教的“金針渡穴”解開體內的“七重樓”,緊接着便將真氣化作紫階霸氣,擊出拳勁。   雖是一連串的動作。卻是快到極點。   拳勁速度極快,從北雪若樺身側竄過,一拳擊在紫黛擲出的光球上,將光球直接爆開。誰都沒有想到我竟然敢不理會公野善的攻擊,反而以拳勁轟向紫黛,更沒有想到我竟然能夠直接破掉她的光球,周圍的海盜沒有一個來得及做出反應。   紫黛臉色大變,只能強行雙手一推,與我的拳勁撞在一起,慘哼一聲。   完全解開體內的“七重樓”後,我經脈間的真氣立時達至武學第二境界的頂點,再全數轉化成霸氣,連她也無法硬接。   北雪若樺更將天機劍變成帶鏈飛刀,一刀擲出,刺在紫黛心口,紫黛墜了下去,慘死當場。   其實就算解開“七重樓”,我的實力最多也就是跟紫黛和公野善相當,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像這樣將她一招擊斃。然而紫黛卻從我適才與公野善的硬碰硬中做出錯誤判斷,沒有把我放在心中,卻不知道我在與公野善的硬拼中故意示弱,原本就是做給她看的,結果她在大意之下。衝得太近,周圍明明全是她的人,卻反而被我和北雪若樺聯手幹掉。   疾風撲至,公野善的巨劍砍在了我的背上。   雖然我提前做出準備,左手倒持七星劍護在背上,卻也只能擋住公野善的劍鋒。他的劍上帶着火焰,轟得我背部皮開肉綻,噴出鮮血。   騏麒咬在了公野善的手臂上,被他狠狠甩開。我卻在拋飛的同時強行轉身,又是一拳轟向公野善,與他的巨劍撞在一起。   隨着轟然一聲巨響。這一次,我固然再噴鮮血,他卻也悶哼一聲,拋飛開來。   北雪若樺回身抱住我,與我一同墜了下去。   雖然幫助北雪若樺殺了紫黛,又強運真氣擊傷公野善,但我同樣也是身受重傷,無力再戰。   明明以爲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我和北雪若樺,結果卻是紫黛慘死,公野善傷退,令那些海盜極是震駭,但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向我們全力圍攻,我想讓北雪若樺扔下我自己逃走,卻連話都已說不出來。   北雪若樺一邊抱着我,一邊將天機劍化作長鞭,殺了幾個敵人。   她自己卻也被刺了幾刀,身上盡是鮮血。   一落到地面,我反手抱住北雪若樺的腰,勉強支撐着,不讓自己昏過去,並強行用出地遁。   然而這些敵人中同樣有人精通五行遁術,有人截在我們前頭,想用木氣將地脈切斷,讓我們無法遁走。   天空中卻突然劈下一道閃電,將那個人擊得昏了過去。   緊接着,騏麟也竄入了地脈,渾身傷痕累累,已是無法再撐下去,變成了小白兔,被北雪若樺抱在懷中。   提着最後一口氣,我發動自身體內的水氣,以水生木,這時剛好也有其他敵人進入地脈,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我已用五行復遁強行從土遁改成木遁,帶着北雪若樺遁向遠處……   我與北雪若樺互相攙扶着。來到一處陰暗的山林。   山嶺的倒影,再加上頭上密佈的樹葉,就算有人從空中飛過,也難以發現我們。   但我們卻根本無法放下心來,天下之大,奇人異士確有不少,奇門遁甲、伏羲卦術、各種巫術和陰陽術裏,都有一些是可以用來找人的,而血海龍王的手下,各式各樣的人才都有,極難對付。   撲嗵一聲,栽倒在地,我使勁地喘着氣。   “你傷得很重。”北雪若樺在我身邊坐下,看着我背上那血肉模糊的慘況,只覺觸目驚心。   不想讓她太過擔心,我掙扎着爬了起來,見她也是衣裳破裂,血跡斑斑,低聲問:“你的傷勢怎麼樣?”   “都是些皮肉傷,”她說,“只是翅膀的肋骨斷了一處,飛不起來了。”   我苦笑。   她身上的傷其實比我更多,但我卻是硬硬生的捱了公野善一記重創,沒有當場死在那裏,已經算是運氣絕佳了。   小白也是傷痕累累,雖然這樣的傷它很快就會好起來,但至少現在,它也已無力戰鬥。   想要繼續逃命,偏偏連走路的力氣都已失去。我和北雪若樺肩靠着肩,各自喘氣。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我疑惑地看向她,心想她是不是傷得太重,精神錯亂了?   “想不到,那種情況下我們不但沒有死,反而把紫黛給殺了,”北雪若樺笑着,“你真是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了,難道你一直都在隱藏實力?就憑你震住紫黛,擊傷公野善的那兩拳,在蘭城偷看我洗澡,被我提劍追殺時,根本就沒必要逃,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我苦笑了一下,用手將依舊插在小腹的那三根銀針拔了出來……我根本就沒想過要隱藏實力,只是不用“七重樓”封住部分精元,壽命就會因爲精元與身體之間的失衡快速縮短,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要是在這裏再遇到敵人,那就……”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被北雪若樺抱在懷中的小白突然睜開眼睛,一聲低吼。   我立時回頭,緊接着就看到一道疾光射向北雪若樺的後心。   幾乎連想都沒想,我就用肩頭頂了過去,將北雪若樺頂開。   一支銳利的短矢從我的背上刺入,又從胸前穿了出來,帶出豔紅的血。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三奇得使?藥獸!   “雲諾……”北雪若樺緊緊地將我抱住。轉頭看去。   一個拿着木杖的延維族蛇人,和四個手持武器的大漢走了出來,其中一個持的是能夠射出短矢的強弩。   蛇人美美繞到我們身前,發出陰陽怪氣的笑聲:“再有敵人,你們就死定了,是不?”   小白跳到我們與敵人之間,怒吼一聲,卻是搖搖晃晃,立都立不穩。   看着這個精通伏羲卦術的蛇人和她身邊的四個漢子,我只能心中暗歎。我們剛剛纔從那些海盜的包圍中逃出來,馬上他們就出現。這與其說是他們追蹤到我們,倒不如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等在這裏。   這一次,真的是什麼後招都沒有了。鬼神之術用在了酒神鍾離身上,強行解開體內的“七重樓”,殺了紫黛,傷了公野善,但自己和北雪若樺也是身上帶傷,沒有被那些海盜殺死,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種情況,還真是徹徹底底的“屋漏偏逢連夜雨”,背到了極點。   緊捂着胸口的血洞。我開始咳血。剛纔的箭矢已將我的肺葉刺穿,背上的血水不斷淌在北雪若樺身上,將她也染得全身血紅。   腦海中快速地動着念,試圖想出一個至少能夠保住北雪若樺性命的辦法,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剛纔還挾着怒意勉強支撐的小白突然竄回了我的懷中,打了個呵欠,睡了起來……咳,它還真是悠閒啊。   難道說……   蛇人美美的兩顆腦袋同時發出森冷的聲音:“動手,殺了他們,找出天一神水。”   手持強弩的漢子已再次上好弦,扣動板扣,短矢閃電般向我的心臟刺來。   我已無力躲避。   突然間,一道劍光憑空出現,耀花了所有人的眼。   回過神來時,我還活着,短矢卻已斷成兩載,落在地上。   我一邊咳血,一邊笑着……果然有救星。   有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我的笑容立時頓住。   走出來的是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男子,相貌普普通通,穿着普普通通,連腰間所佩的劍也普普通通。他的臉上既沒有笑容,也沒有冷漠,只是一種看不到表情的表情,普普通通。   我的胸腔卻不由自主地湧起怒火,情緒一波動,更是連咳了幾口鮮血。   蛇人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我看不出來,但蛇人美美的臉色顯然已經變了。那四名漢子想要衝上去圍住暗處走出的這個中年男子,蛇人美美卻顫聲問:“劍煞?”   那四名漢子立時怔在那裏。   二十年前就已排在奇異高手榜第九、天下最可怕的殺手……不死劍煞!   沒有人想得到劍煞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蛇人美美的兩顆腦袋都冒着冷汗,隨着劍煞緩緩地走近,那四名漢子一步步後退。其中一人退到美美身邊時,忍不住問道:“美美姑娘,你……你不是算出這一趟不會有危險的麼?”   “絕、絕對不會有危險,”蛇人美美身子戰慄,蛇尾發軟,看上去隨時都要暈倒,“天盤丁奇,地盤甲寅,這是三奇得使。三奇得使,遇奇大吉,縱無奇門,亦有小助……這一趟、這一趟絕對沒有性命危險。”   她那怕得要死的樣子,讓她說出來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劍煞看着他們,淡淡地問:“你們是鬼降林的人?”   蛇人美美使勁點頭,生怕遲了一點,就會被劍煞給殺了。   劍煞又問:“聽說你們谷主中了桃花煞毒,是他讓你們來盜取天一神水的?”   蛇人美美繼續點頭。連話都不敢多說。   劍煞隨手擲出一粒藥丸:“這是天香丹,專解桃花煞毒,現在……給我滾。”   蛇人美美又驚又喜地接住藥丸,卻身子一軟,栽在地上。那四名大漢挽着她,趕緊離開,生怕遲了一步,劍煞就會反悔。到了遠處,蛇人美美還用她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顫聲說:“你們看,我、我就說死不了吧?天盤丁奇、地盤甲寅,三奇得使,死……死不了……”   沒死也嚇掉了半條命……   蛇人美美和那四人走後,我撐着地面,強迫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盯着劍煞……他到底是來做什麼?我不相信他會有這麼好心,跑來救我。   也許他只是想要親手殺了我們。他不是個殺手麼?讓別人把我們給殺了,他應該就收不到錢了吧?   雖然不相信他,但是這個時候,我也做不了什麼……   腦袋一個暈眩,好不容易站起,卻又倒了下去……   醒來後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全都好了。   這是一處荒郊野外的瀑布旁邊,瀑布轟然作響,濺起無數水花。   北雪若樺盤膝坐在那裏,看上去也是一點傷都沒有,騏麟則在水中嬉戲着。   “我昏迷了多久?”苦笑了一下,我問,“有好幾天了吧?”   “兩個時辰。”北雪若樺看了我一眼。   “什麼?”我有些不太相信。   身上的衣服殘破不堪,跟妖姬紫黛和“霸下”公野善、以及那些海盜的戰鬥顯然並不是夢,然而背上被公野善劍上火焰轟爛的部位。臉上被箭劃破的傷口,胸前被短矢刺穿的血洞,竟然全都好了。   如果真的只是過了兩個時辰,那這傷也未免好得太快了。   “劍煞治好了我們,”北雪若樺看上去也有些疑惑,“以前雖然知道劍煞號稱不死,卻不知道他竟然還有這樣的醫術。嗯,總覺得他以真氣治療傷勢的方法,有點像……”   她沒有說下去。   但我也猜得到……真氣治療傷勢,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並不出奇,但能做到這種地步,那就近乎奇蹟了。   不管怎麼想,能夠做到如此地步的,都只有公孫世家的玄檀紫氣。   回想着上次與劍煞戰鬥時,明明刺了他一劍,他的傷口卻馬上就能自愈,跟沒事一般,我心想,難道劍煞之所以“不死”,是因爲他擁有玄檀紫氣?   只是這樣的解釋還是有些不對,按公孫薇薇的說法,玄檀紫氣是沒辦法對自己使用的。換句話說,如果劍煞的身體裏真的有玄檀紫氣。他也只能用玄檀紫氣幫助別人,不能用來給他自己療傷。   當然,會這樣想,也僅僅只是因爲公孫薇薇是這樣子,說不定玄檀紫氣也有高階和低階之分,更高階的玄檀紫氣不但能夠治別人,也能夠治自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剩下來的問題就是……劍煞爲什麼會使用公孫世家的玄檀紫氣?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也是呼之欲出。   這樣子……算什麼?   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地上。   “你怎麼了?”北雪若樺疑惑地看着我。   我沒有回答。   這樣子究竟算什麼?   這些日子以來,無時無刻不想着讓自己變得更強,想着終有一天自己會找上劍煞,爲那個時候的慘敗報仇。結果仇還沒報。卻反而被他給救了?   總覺得……很不甘心……   休息了一下後,北雪若樺慵懶地伸伸腰,說她要去瀑布底下洗個澡,叫我不要偷看。   “說了我不會偷看的,”我有點不耐煩了,“那次真的是意外,要說多少次你才相信?”   “是嗎?”她湊了過來,“但你還是很想偷看的吧?”   “沒這回事,”我呵呵笑着,“我可是個有理想有志氣的十佳少年。”   “這樣啊,”她那彷彿含有星光的黑色眼眸裏閃着捉弄的光芒,“你知道,在學院的女生宿舍裏,像你這種明明想偷窺卻總是不敢承認的男生被稱作是什麼嗎?”   “是什麼?”   她幾乎是咬着我的耳朵:“悶騷!”   切……   好吧,如果知道旁邊有個漂亮的女生在那洗澡,正常點的男生都會想要偷看的,但生出念頭是一回事,當着美女的面承認自己的髒念頭,說的好聽點,那叫誠實,說得不好聽點,那叫有病。   話又說回來,以前讀初中時,有位學長對我說過,男生宿舍裏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女生,但女生宿舍裏的話題,其實也總是圍繞着男生,而且不健康程度也差不了多少,當然,我不是女生,也不可能住過女生宿舍,這種事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突然想到,既然身上帶着天玄百變圖,那以後不如試着變成女生,到學院裏去讀書,然後住進女生宿舍……嘿嘿嘿嘿……   “看你突然笑得這麼陰險。就知道,”北雪若樺拍了拍我的肩,嘆氣,“你又在悶騷了!”   咳……   被美女說成悶騷男,還真是一件讓人鬱悶的事。   但問題是,按照這樣的標準,哪個男生不悶騷啊?   這就好像如果有哪個女生去問男生的電腦裏有沒有毛片(前提是她好意思問),那那個男生多半是不會承認的,但事實上,有幾個男生的電腦裏沒有?如果真的沒有,那也只是因爲不知道怎麼避開河蟹去找,不是真的不想看。   嗯,記得以前張蓮喜歡在我的電腦上亂翻,有一次不小心把愛情動作片翻了出來,當時就嚇得跑掉了,後來有一段時間,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色狼一樣。可明明我電腦裏的愛情動作片就只有那麼幾部而已,其它我所珍藏的諸如《雲中漫步》、《觸不到的戀人》、《愛情朱古力》等積極向上感人肺腑的經典愛情片,就全都被她無視了。   話又說回來,之所以電腦裏會放着像《雲中漫步》之類的經典愛情片,一開始也還是因爲庭庭喜歡看,天天請她看電影是看不起的,而且像這種影片往往都比較老,電影院裏早就看不到了,只好用電腦下載,後來陪她看得多了,自己也喜歡上了。   還有一段時期,庭庭追看《東京愛情故事》,有一天幾個哥們到我家來喝酒聊天,其中一個喫飽撐的想在我的電腦裏找愛情動作片,翻到的卻全是《東京愛情故事》和《還珠格格》,結果那傢伙拍着我的肩長嘆一聲,那種感覺,比現在被北雪若樺說成悶騷還要鬱悶。   順便說下,《還珠格格》是張蓮喜歡看的……她的品味還真差。   不過,從外表上看總是柔柔弱弱,膽子很小的庭庭,真正最喜歡看的其實是……恐怖片。   每次看到無比恐怖的地方時,她都會睜大眼睛,一臉興奮,而我卻很想找個被窩鑽進去,這樣的情形……恐怕是誰也想不到的。   北雪若樺去瀑布下洗了澡,而我也就背對着她運氣調息,沒有偷看。   有得看當然好,但不看的話,又不會死。   面對紫黛和公野善時,是用“金針渡穴”將體內的“七重樓”暫時解除,不過考慮到血海龍王隨時都會攻打姑射山,而哪怕僅僅只是爲了庭庭,我也沒辦法置身事外,這時候,也沒辦法再去顧忌壽命損耗的事,只活三年,總比現在就死在某個敵人手中要好,於是乾脆趁着這個機會把體內的“七重樓”完全解除。   真氣有如大海般在體內不斷地湧動,這種感覺其實很爽。   只是想到,萬一沒有等到朱光玉碧腴,三五年後,很可能就會與張蓮和庭庭、幽幽、公孫雪她們陰陽兩隔,心裏還是有點隱隱的不安。   真要有那種事情發生,她們會爲我難過吧?   不喜歡……看到她們難過的樣子……   北雪若樺洗完後,我也到瀑布底下將身上的污泥和留下的血跡洗去,換上巫袋裏的乾衣服。   此時,天已經開始黑了,我們休息了一下,喫了些東西,然後便繼續趕路。   “說起來,還沒有向你道謝呢,”北雪若樺看着我,“如果不是有你替我擋下那一箭,現在我已經死掉了。”   我笑道:“既然這樣,不如就跟我不小心偷看你洗澡的事互相抵消,以後你也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她說:“不行。”   “咳,爲什麼不行?”難道被人看到裸體,比被人救了一命還重要?   這樣子抵消,我還覺得我虧了呢。   “因爲那是你一輩子的污點,”她從後邊摟着我,在我耳邊吟吟笑着,“我會記住一輩子的。”   那溫潤柔軟的肌膚、似嗔似喜的笑聲、以及從她身上散出的蘭花般的幽香,無一不讓人心醉。   突然想起,在姑射山闖過真陽麗天陣後,從春採桑桑和夏行杳杳那不小心偷聽到的話。按她們所說,北雪飄飄曾經用星算替她的女兒算過一卦,說若樺大美人跟庭庭小美人將來是要……共侍一夫的……   我的心跳得好快。   ……   兩天後,我們終於來到了繽絡城,雖然只走了幾天,但出山就遇到敵人,又被血海龍王的海盜圍攻。這兩天雖然沒有再遇到麻煩,一路上卻也是小心翼翼,心力交瘁。   現在終於來到繽絡城,總算是舒了口氣。   繽絡城仍在酒泉境內,屬於倉琅王的地盤,雖然還沒有受到戰火洗禮,離戰場卻也不遠。   大昊國三大上雲柱之一的名將趙飛雲正在北方五六百里外的秋水附近,與倉琅王的軍隊連番大戰,與鎮南王比起來,倉琅王不管是戰略還是戰術都差得太遠,雖然佔了地利和人數上的優勢,卻被趙飛雲以少量兵力逼得龜縮在酒泉,根本無法按計劃與其他六王配合。   繽絡城內人心惶惶,人人都擔心這座城市很快就會被戰火波及。不過我個人覺得,除非東面正不斷逼近昊都的鎮南王大敗,反叛的七王大勢已去,否則趙飛雲還不至於孤軍深入打到這裏。   趙飛雲之所以親自率着部分兵馬逼住倉琅王,只是因爲酒泉所處的地理位置雖然不是主戰場,但一旦被倉琅王的軍隊北上,就可以繞過小華山脈,沿着姆江,攻打昊都後方,而不是真的看得起倉琅王。   來到南天酒樓,我和北雪若樺叫了些酒菜,就在這裏等着,按照北雪飄飄的說法,只要來到這裏,到時自會有一個“我們都認得的人”來找我們。   會是誰?我心裏多少有些好奇。   難道會是藍姐?   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藍姐現在在新城忙得焦頭爛額,應該沒有空跑到南方來。   那會是誰?   南天酒樓的位置緊靠着貫穿繽絡城的那條長河,下面是一條喧鬧的街道,天空飛來飛去的女人,街旁大聲叫賣的小販,讓這被戰火陰影籠罩的城市顯得一如既往的熱鬧。雖然每個人都在談論與戰爭有關的話題,但每個人的日子也都還要過下去,很多時候,小市民對自己的未來,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全憑天意。   河面上,一艘艘船隻來來往往,有的破舊,有的精美,還有一些是運輸軍用物資的戰船。   我與北雪若樺坐在臨窗的位置上,喝了些酒,她要拿酒灌我,我知道自己喝不過她,拼命推辭,旁邊幾個傢伙看到美女找我喝酒,而我很不給美女面子,開始起鬨,結果反而變成北雪若樺替我出頭,跟他們拼酒,把他們一個個放倒在桌子底下,她自己卻一點事都沒有……這女人真能喝。   不過她這樣子,會不會太引人注目了點?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還沒有人來找我們。慢慢地,北雪若樺也等得不耐煩了,坐在那裏,手託香腮,看着窗外:“沒勁。”   而我也只能苦笑……從一開始,她娘分配給我們的這個任務就奇怪得很,姑射山上高手也有不少,偏偏就指定了我們兩個人前來,護送的又是北雪世家一向珍藏的天一神水,而這麼機密的事,竟然也瞞不住人,連高手榜上排名第一的酒神鍾離都會跑來搶奪,不管怎麼想,這個任務的時機、內容、面對的敵人,都有些讓人覺得古怪。   更古怪的是,我們在這裏坐了一個下午,前來接應我們的人也沒有出現。   正在想着,是不是什麼地方弄錯了?就在這時,卻聽北雪若樺“咦”了一聲。   隨着她的視線,我看到一艘精華的畫舫正從上游順流而下。船艙一共有兩層,構造精巧,美觀大方。一面旗幟迎風而展,上面繡着一隻奇怪的野獸。   “藥獸?”北雪若樺輕聲道,“這是公孫世家的船。”   公孫世家?我心中一動。   這時,一個女子從船艙裏飛了出來,向我們招手。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八章 海淹姑射山!   看着甲板上的那個女人。我立時又驚又喜,旁邊的北雪若樺卻也訝道:“是她?!”   北雪若樺向我說道:“她是我的一個熟人,你在這等着,我過去看看。”   說完,她就拍着翅膀直接從窗口飛了過去。   我很想告訴她,這個女人我也很熟的……連她沒穿衣服時是什麼樣子都知道。   甲板上的那個女人,自然就是公孫雪。   她是剛巧路過,還是說……   北雪若樺跟公孫雪交談起來,我心想原來她們兩個人不但認識,看上去還熟稔得很……不過這好像也很正常,她們兩人,一個是公孫家的大小姐,一個是北雪家的大小姐,兩個都是四大家族的繼承人,以前互相見過面,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沒過幾下,我就看到她們兩人一起向我招手。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看來在繽絡城接收天一神水的人,就是雪萊姐。   難怪北雪飄飄說我和北雪若樺都認識……不過北雪飄飄又怎麼知道我和公孫世家的大小姐很熟?庭庭都不知道的說。   付了酒錢,到了岸邊,也沒有等船靠近,就這樣在水面上幾個縱躍。踏水無痕地掠到了她們面前,雖然惹得岸上人人注目,我卻也懶得管那麼多了。   公孫雪穿的是一身玫瑰紫窄袖繞襟曲裾深衣,腰結綵穗,頭挽宮髻,腳下登着繡花鞋,翅上飄着小絲帶,看上去優雅大方,亭亭玉立。   她看着我的眼眸深情款款,連臉頰都莫名地浮着暈紅。   想起這幾個月,我跟她也就只有上次在藍城時匆匆的見了一面,大多數時候都是彼此分隔,而且這個世界不像我以前生活過的地方,就算分開了,也還可以通通電話,聊聊QQ,在這個通迅不發展的地方,一旦分開,就真的是音訊全無。   北雪若樺見我們兩人互相凝神,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你們認識?”   公孫雪只是笑了一笑,我也沒有多加解釋。   公孫雪帶着我們進入船艙,來到一個房間裏,微笑着:“還是先說正事吧,天一神水,你們可帶了過來?”   我從巫袋裏取出錦盒,公孫雪也沒有多看,交給一名侍女。讓她收好,這才向我們問道:“這一路,你們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我和北雪若樺對望一眼,將路上發生的一些事情告訴她。當提到那個蒙面人時,公孫雪驚訝地道:“你們兩個人,都是連那人的一招也接不住?你們的武學根底我都是知道的,就算是高手榜上,也沒有幾個人可以如此簡單地擊敗你們。”   我苦笑了一下……說是這麼說,但跟高手榜上排名第一的酒神鍾離比起來,我和北雪若樺就算天分再高,畢竟年紀擺在這裏,怎麼也不夠瞧。   在得知我竟然憑着鬼神之術又從那人手中搶回天一神水,公孫雪更顯驚訝:“鬼神之術?原來你竟然還藏了這樣一手,連我都不知道。”   她那幽幽怨怨的語氣,就好像溫柔的妻子埋怨丈夫對她有所隱瞞一樣,讓我覺得又是溫馨又是好笑。   “不管怎樣,天一神水送到就好,”公孫雪嘆道,“本來想留你們在這裏歇息一晚的,只是我接到消息,血海龍王明日就會攻打姑射山。你們最好趕緊回去。”   北雪若樺臉色微變,而我也是心中一驚……如果這個消息是準確的,那就意味着我們根本來不及趕回姑射山。   這個消息如果是由別人口中說出,未必可信,但既然是公孫雪說出來的,那多半就是事實,她絕不會誑我們。   公孫雪想了想,又道:“剛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到下游去下,不如就用這船送你們一程,這樣你們也可以少走些路。”   我看她這樣子,哪裏是順路?只是想借着這個機會與我多相處一下。   北雪若樺並不是傻瓜,當然看出公孫雪與我之間的曖昧情形,也就藉着說要休息,讓一名侍女帶她到另一個房間去了。   北雪若樺一離開,忍不住就跟公孫雪擁吻了起來。   小別勝新婚的感覺,極是美妙。   吻完後,手牽着手,一同看着窗外逐漸昏沉的夜景,此時,船已經順着河道穿過了繽絡城,河岸邊山林起伏,霞光慢慢淡去,許多飛鳥落在林中,沒有再飛起來。   “其實,我真的不想你去姑射山,”她低低地說,“北雪家雖然與我公孫家一樣,都是四大家族之一。但血海龍王並不容易對付。你和北雪家原本就沒有什麼關係,按理說,並沒有必要去爲他們賣命。”   我用空着的那隻手撓了撓頭,苦笑道:“這也不是賣不賣命的問題,我只是……”   “你只是愛往危險的地方跑,”她頗沒好氣地說,“你這人啊,就算勸你,你也是不會聽的。在鳳凰城時,你扔下我和公輸、洛,自己跑去對付木藏子。在昊都,又獨自跑到太極山上對付火神南宮。在玉龍沼澤,一個人去對付九嬰也就算了,爲了不讓別人跟去,還盡說些傷人的話。哪裏有危險,你就非要往哪裏跑。”   咳,那些全都是意外啊意外。   鳳凰城外,當時是以爲木藏子的修羅神機大法還沒有完成;太極山上,當時鬼才知道火神南宮在那裏;玉龍沼澤裏,如果不是幽幽及時跑來幫我,我還真是要爲自己的不成熟付出代價。   所以說,這些全都是意外,我只是運氣不好……當然。也可能是木藏子和火神南宮運氣不好,畢竟死掉的是他們。   “差點忘了告訴你,”她又說道,“公輸、洛還有你從闢虐帶回來的張蓮小妹,他們都已來到了南方。你從新城前往姑射山,卻突然失蹤了兩個月,一點消息也沒有,讓他們擔心得很。現在,血海龍王與北雪世家的大戰,暗俠義已是無人不知,張蓮知道你現在在姑射山。於是跑到藍姐那邊說要去幫你。藍姐當然不放心她一個人上路,於是讓公輸和洛陪着她,現在也不知道到了姑射山沒有。”   這個消息讓我怔了好一下,才問道:“你見過張蓮?”   “嗯,”公孫雪笑了笑,“不過她只知道我是狩獸三人組以前的成員之一,並不知道我和你的事。”   張蓮和公輸他們也到了南方,這個消息還真是讓我放心不下,就像公孫雪並不希望我捲進北雪世家與血海龍王之間的江湖恩怨一樣,對我來說,也不希望張蓮和公輸、洛他們參與進來。   “雪萊姐,你呢?”我擔心她也爲了我,被捲入這場勝負難料的鬥爭中,“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其實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去姑射山,”她輕嘆一聲,說道,“只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是狩獸三人組裏的雪萊,不能僅僅爲了個人的意願,就把整個家族牽扯進來。”   我心想這樣就好,於是說道:“等事情結束後,我再去找你。”   她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我卻心中一動,覺得她好像隱瞞了什麼。   她……真的沒有被扯進來嗎?   如果這場江湖恩怨跟公孫世家無關,北雪飄飄又爲何要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讓我和北雪若樺冒着危險把天一神水送到這裏?   正想追問下去,就在這時,船身突然劇烈搖動,公孫雪栽在了我的懷中,我也無法站穩,倒了下去。   隨着一陣慌亂,船身才慢慢穩定下來。   北雪若樺從另一個房間飛了過來,在她的腦袋上腫了一個小包,估計也是在剛纔那一下撞到了什麼地方。她訝道:“出了什麼事?地震了麼?”   我扶起公孫雪,兩人一同往窗外看去。   河水……正在不斷地上漲……   同一時間。   在一處可以看到姑射山的山頭上,公輸、洛、張蓮、石然無比震驚地看着頭頂那不可思議的異象。   原本是皎月當空的夜晚,卻有海流從遙遠的天際劃空而來,衝向了姑射山。   海流之大。單是其陰影便可覆蓋十里,砸在姑射山上,轟隆作響,又順着山勢衝下,到處漫延,只一會兒,山腳下便已是一片汪洋。   公輸和洛的臉色都已變了……被如此驚人而壯觀的海浪衝刷而過,整個姑射山,只怕已沒有一人能夠生還。   張蓮想到雲諾和庭庭此時很可能都在姑射山上,更是臉色蒼白。   石然年紀還小,雖然想強作鎮定,卻還是顯得侷促不安。張蓮原本並不想將他帶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偏偏這孩子也是倔強,別人不讓他來,他就自己想辦法偷偷跟着他們,等公輸他們發現到他時,已是遠離新城,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把他帶在身邊。   “這是血海龍王乾的?”洛簡直無法相信,“什麼人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張蓮咬了咬嘴脣:“聽說血海龍王的三妖姬裏有人精通七大妖舞中的魚龍之舞……”   公輸搖了搖頭:“就算是七大妖舞,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魚龍之舞能夠在海上輕易地造出渦流,但這裏雖然算是沿海,離大海卻還是有幾十裏的距離,如果魚龍之舞會有這種效果,血海龍王也不用拖到現在纔開始攻打姑射山。”   海水繼續衝擊着姑射山,沒完沒了,短短几個時辰,山腳周圍的許多村莊便已被洪災給淹沒。   洛恨恨地說:“血海龍王會不會太過分了?這只是他跟北雪世家的恩怨,他這種做法,都不知道多少百姓會被他害死。”   “如果他會在乎這些,他就不是血海龍王了。”公輸冷冷地說,“血海龍王手段殘忍,海外一些島國哪怕只是不小心得罪了他,都會被他派出手下海盜,將島上居民殺得一個不留。上次就是因爲他的手段太血腥,惹得天怒人怨,朝廷纔不得不派出海軍想要剿殺,結果血海龍王卻只是派出一個妖姬青璇,就將朝廷的七百艘戰艦全部摧毀,無一人生還。只要有青璇在,在海上,血海龍王根本就是無敵的。”   “你們看!”石然突然伸手指去。   順着他所指的方向,公輸和洛、張蓮看到,在姑射山的一座山頭上,現出一個九宮圖案,九宮圖案不斷旋轉,散出無數星點,這些星點以一種奇怪而神祕的旋律轉動着,將整個天問宮護住。衝過去的海浪只要遇到這些星點,便自動分開。   公輸鬆了一口氣:“看來北雪世家也早就有了準備,話又說回來,北雪世家一向以星算出名,就算早有準備,也並不出奇。血海龍王跟北雪世家,一個是縱橫四海的霸主,一個是傳承千年的陰陽世家,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的這一戰,真不知道會給南方帶來多少災難。單是這場洪災,便足以害得沿海百姓流離失所,不知幾人能夠活下來。”   他們繼續觀察,見那巨大的海浪仍然不斷從天際湧來,將姑射山衝得山搖地動。而那九宮圖案,則始終守着那座山頭,任它巨浪濤天,也沒有一絲晃動。   許多魚蝦從他們頭頂的巨浪裏落了下來,落在他們身邊,依舊活蹦亂跳。   “血海龍王這樣做有什麼意思?”洛小姐哼了一聲,“照這個樣子,就算把整個南方都用洪水毀了,他們也拿天問宮沒什麼辦法。”   公輸先生卻道:“血海龍王既然會這樣做,那肯定是還有什麼後着。”   就在這時,在姑射山周圍,突然騰起六道藍色光柱,六道光柱分作六角,彼此呼應,形成一個六芒星陣。注入這六芒星陣之間的海水,都已不再外泄,而是不斷地升高,就好像這六芒星陣是一個透明的容器,正將從天而降的海水盛入其中。   與此同時,不知多少的北海海盜或是乘着飛行機關,或是乘着座獸,漫天飛來,在那巨大海柱周圍飛掠,嚎叫,宛如蝗蟲一般,誰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如此壯觀的畫面,直看得他們四人驚心動魄,頭皮發麻。這樣的場面,就算在夢境中也無法去想象。   他們趕緊離開山頭,不敢讓這些海盜發現。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五十九章 張蓮、桃紅、公輸!   夜色昏沉,周圍魅影幢幢。   跑了一段。在一處山坡上,公輸突然停了下來,洛與他合作多年,立時知道他有所發現,趕緊也頓住羽翅,凝神戒備。   張蓮還在往下跑,卻是石然拉住了她。   許多海盜乘着座獸或是飛行機關呼嘯而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在坡下的陰影處,一個瘦小的男子從地底鑽了出來,朝他們森森冷笑:“你們是什麼人?”   公輸還沒有說話,張蓮卻已先反問回去:“你又是誰?”   瘦小男子哼了一聲:“石青。”   張蓮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沒有多問。公輸卻已知道這人就是九龍子裏的“負屓”,擅長潛蹤匿跡及五行遁術,難怪他們會被發現。   周圍的海盜實在太多,公輸沉聲說道:“我們只是路過此間的幻獸獵人,並不打算跟誰作對,何不讓我們離開這裏?”   石青淡淡地道:“不管你們是誰,既然來了,還想走麼?”   張蓮怒道:“你這話好沒道理,這個地方又不是你家,我們在這裏。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石青冷笑道:“你什麼時候聽說血海龍王座下講過道理?更何況……”   石青從袖中取出一副畫來,隨手展開:“張蓮?”   張蓮心中一驚。   藉着周圍海盜手中的火光,她赫然發現,畫上畫的竟然是她的肖像。   “夜叉族芮姥姥的二徒弟,目前世上唯一能夠用出魍魎之舞的巫女張蓮,”石青淡淡地道,“正想着該上哪去尋你,沒想到你自己竟然會送上門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張蓮與公輸等人互相對望,都知道這一趟真的是危險了。   而對張蓮來說,更加讓她不解的是,這些人怎麼會知道她?而且還帶着畫像到處找她?   知道她的人,本就不多,知道她能夠使用魍魎之舞的,更是少得可憐。到目前爲止,她也沒有用過幾次魍魎之舞,夜叉族族長圖雅、她的師姐霍玉等人是知道她會魍魎之舞的,但對夜叉族來說,魍魎之舞本來就是不傳之祕,他們肯定不會把這種事泄露出去。   藍姐、公輸、洛、石然也都知道這事,張蓮並沒有向他們隱瞞,但她也相信,這幾人絕不會隨便將她會魍魎之舞的事告訴別人。而且如果是他們泄露出去,那血海龍王也沒必要讓手下人帶着畫像到處找她。   石青冷然地看着張蓮:“如果你束手就擒,跟我們去見龍王,那你就是我們的座上賓,連你的這幾個同伴。我們也可以放了他們,否則的話,那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不但要把你拿下,連你的同伴也……”   隨着呼的一聲,一支火箭朝石青射去。   射出火箭的,是洛手中的火蓮弓。   火蓮弓原來是洛送給公孫雪的名弓,公孫雪回家後,因爲自己已不再需要,又交給了洛。   火蓮弓威力強勁,又是突然射去,連石青也嚇了一跳,趕緊借土遁鑽回地底。   火箭射在地上,砸出火坑。   石青從另一處鑽了出來,怒道:“不知好歹的女人。”   洛哼了一聲:“我們幾人既然是一起來的,自然也要一起走,你以爲我們會讓你就這樣把她帶走麼?”   公輸笑了笑:“看來不動手都不成了。”   張蓮扭頭看着他們……就她的性格來說,自然不會心甘情願地被石青要挾,但一想到爲了自己一人,很可能會讓公輸和洛、石然等人也陷到危險之中,她其實已有點想要先跟石青走。然後再設法脫身。   卻沒想到洛竟然二話不說的就一箭射去,心裏不禁湧起一陣感動。   石然也走了上來,看了張蓮一眼:“如果讓你被他們帶走,師父要是問起來,連我都沒辦法交待的。”   張蓮很想翻個白眼……這樣一個小屁孩,誰會要他交待?   石青勃然大怒:“動手,除了那丫頭,其他人都可以殺了。”   那些人立時動手,朝公輸等人殺去,對公輸、張蓮、石然俱是下手狠毒,招招致命,唯一放過的只有洛……張蓮原本就是女扮男裝,又沒有翅膀,在這些海盜眼中,只有洛一個人勉強算是“丫頭”。   “錯了錯了,”石青大叫,“不是那個女人,是那個女人……”   海盜們錯愕地回頭看他……到底是哪個?   就是這麼一頓,公輸朝石青劈出斧風,洛朝石青射出火蓮弓,張蓮朝石青打出靈蟒拳勁,石然朝石青擲出金剛圈……殺賊先殺王。   石青的本事在九龍子裏本就不算多強,哪裏敢同時面對四人的攻擊?好在他遁術極佳,藉着地遁躲過斧風、火箭、金剛圈,再鑽出來時,方自鬆一口氣,卻發現張蓮的拳勁拐了個彎就向他襲來……靈蟒拳勁是帶“導航系統”的。   他往地脈再鑽,靈蟒拳勁破入地底,擊出血花。石青慘哼一聲。雖然沒死,卻也不敢再回頭,藉着地脈一下就逃到數里外去。   其他海盜驟然反應過來,開始圍攻四人。只是石青一走,他們更是弄不清不能殺的“丫頭”到底是哪個,洛是四人中唯一有翅膀的,張蓮作的是少年打扮,長得也不怎麼秀氣,應該不是“丫頭”,不過也難說得很,石然是個小孩子,說不定“負屓”石青所說的“丫頭”就是他……   一時間,沒有人敢向洛和張蓮、石然三人下重手,生怕殺錯了人。   真正倒黴的只有公輸一人,這樣一個大漢,不管怎麼看都不會是“丫頭”,立時成爲衆矢之的。   敵人雖多,但張蓮不斷打出靈蟒拳勁,石然也早已學會金剛圈的用法,配合上雲諾教他的摩羅真氣和最近跟張蓮學會的子午蓮花步,縱來躍去,一眼看去,到處都是金剛圈的影子。   公輸和洛兩人經驗豐富。知道這一時雖然不怕,但敵人卻會越聚越多,一旦真正的強敵出現,到時更難對付,於是專朝一個方向開出道路。   張蓮心想這樣子終究不是辦法,正想念出巫咒,用出飛巫六靈。   就在這時,從夜空中那仍在不斷注入六芒星陣的海浪中,突然分出一支,一個身形高大的女人乘浪而來,那些海盜將她認出。紛紛退開。   張蓮立時知道這個女人是個強敵,也來不及念出巫咒,先集結全力一拳轟去。   高大女子躲開拳勁,身前刀光一閃,剎那間,張蓮覺得有某種神祕的力量沿着視線闖入她的眼睛,直奪心靈。她心中一凜,想起姥姥生前對她說過的幻術,趕緊暗施巫術,解開所中幻術。扭頭看去時,卻見公輸三人已是渾身顫抖,額冒冷汗,分明正在被幻術糾纏,立時大喫一驚。   乘着海浪朝他們衝來的高大女人,正是三妖姬中的妖姬桃紅,見自己一招制敵,正自冷哼一聲,誰知剛纔躲開的拳勁突然拐了個彎,又向自己襲來,不由也喫了一驚,回身一刀,截住拳勁。   刀光與拳勁相交,緊接着便是轟然一聲震響,拳勁雖然被她擊散,她卻也是震了一震,滯在那裏。   下方傳來少女清脆而急促的聲音,桃紅方一轉身,一條碧綠色的巨蟒破空而起,載着張蓮和公輸等人飛向天際。   桃紅大怒,乘着海浪緊追不捨。   張蓮及時喚出飛巫六靈中的碧靈巫蠖,原本是鬆了口氣,誰知回頭看去,那高大女人竟然縱着刀光,踩着海浪直追而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竟連碧靈巫蠖也甩不開她。   此時。張蓮已將所有靈力都用來維持碧靈巫蠖,一旦靈力中斷,碧靈巫蠖就會消失,其他人也會馬上掉下去。然而若是被桃紅追上來,中了幻術的其他人暫時已無法戰鬥,形勢也同樣危險。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公輸艱難地站直了身子,雖然依舊全身冒汗,連雙腿都在顫抖,但他卻只憑着毅然決然的勇氣,強行克服所中的幻術。   眼看桃紅已追了上來,公輸猛然一躍,竟然就這樣從碧靈巫蠖背上跳起,手持巨斧劈向桃紅。桃紅沒有想到這個已中了幻術的大漢竟然還能動彈,她是逆風緊追,公輸是順風而下,兩人連回避的空間都沒有。   無形的刀光驟然爆散,與公輸的巨斧撞在一起。   巨斧崩碎,公輸噴出一口鮮血,往下方墜去,張蓮回頭急喚,卻也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墜入下方的河流,不知所蹤。   桃紅雖然用刀光劈碎了公輸的巨斧,但公輸抱着必死的全力一擊,卻也讓她手臂發麻,等她回過氣來,碧靈巫蠖早已劃破蒼穹,急騰而去,連影子也看不到了。   張蓮讓碧靈巫蠖載着他們快速脫離戰場,直到體內靈力幾乎耗盡,這才找了個看似安全的所在,落了下去。   碧靈巫蠖消失,他們落在地上,拭去額上的冷汗,張蓮趕緊幫洛和石然解開幻術。   洛和石然受到幻術影響,又未能像公輸那樣純憑毅力擺脫幻術,只知道剛纔形勢危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已是弄不清了。看到公輸不在,洛急急詢問:“公輸呢?”   張蓮將公輸犧牲自己強行阻住桃紅的事告訴他們,三人雖然着急,一時間,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快速計議一番後,也沒有休息的心情,只好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試圖找到生死未卜的公輸。   ……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章 星隨月轉!   天還沒有亮。   公孫雪獨自一人站在船頭。看着雲諾和北雪若樺離去的方向。   夜色昏昏沉沉的,天邊還沒有現出曙光,雲諾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   這一趟,自己跟雲諾又是匆匆來去,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   剛纔還是快速上湧的河水,現在又在快速消退,居住在河岸邊的人們哀哭連連,卻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身影劃破夜空,落在她的身後。   緩緩轉過身來,公孫雪低聲喚道:“二叔,情況如何?”   “血海龍王已經開始動手了,”劍煞淡淡地道,“先借助倉琅王的力量,清除掉北雪世家在姑射山周圍的眼線,悄然佈下九星洞玄北冥陣,再借用魚龍之舞和降神術,以海水淹沒姑射山。這樣的大手筆,也只有血海龍王才能做到。”   公孫雪無奈道:“這一戰不管誰輸誰贏,沿海的百姓都將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不知道倉琅王現在是不是已經在後悔。不該跟血海龍王合作,這可是他的地盤。”   劍煞冷冷地道:“他現在就算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公孫雪嘆道:“越是這樣的劫難,我們的生意卻也越是好做。北雪飄飄已將天一神水送了過來,不過,據云諾所說,在路上,曾有一位高手想要劫走天一神水……”   “那是鍾離!”   公孫雪詫異地道:“鍾離?酒神鍾離?他爲何要搶天一神水?”   “不知道,”劍煞道,“我追了他一段,被他看破行跡,不過他並不想與我動手。”   公孫雪沉吟半晌,才道:“也許他並不是想要天一神水,只是想阻止我們與北雪飄飄的交易?”   劍煞道:“有可能。”   轉過身來,看向遠處逐漸發亮的天空。公孫雪道:“我已經查明,血海龍王請來四霸雙殺,是爲了替他刺殺北雪飄飄和謝庭庭。血海龍王是靠着青璇的魚龍之舞縱橫北海,他比誰都明白七大仙音又或是七大妖舞在戰場上的重要性。”   劍煞微微皺眉,看了她一眼。   公孫雪輕嘆一聲:“二叔,你只管放心,我並沒有把這些消息告訴雲諾又或是北雪若樺。我們跟四霸雙殺是有協議的,他們所接的任務,我們絕不參與,正如我們與僱主之間的交易,他們也絕不會管。我不會爲了個人情感,破壞掉血煞辛辛苦苦積下來的信譽。”   劍煞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地問:“那麼。北雪飄飄要我們殺的,卻又是誰?”   公孫雪緩緩地說出一個名字。   劍煞道:“果然是她。”   沉默一陣,公孫雪道:“二叔,這一次,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動手。”   劍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的公孫雪,早已不是狩獸三人組裏的雪萊,他知道她做得到……   天空中烏雲密佈,地上一片溼漉,低窪處早已成了汪洋,有些村落甚至被泥石流完全覆蓋。   我騎着騏麟,默不作聲地飛着。北雪若樺踩着六丁慾女轉心鏡,跟在我的身邊。   六丁慾女轉心鏡乃是北雪世家的家傳絕學,看上去就像是畫着太極圖案的薄薄鏡子,按照太極圖案流轉方向和光華的不同,又分作“星隨月轉”、“奇入太陰”、“青龍轉光”、“火入勾陣”、“五神互合”、“朱雀投江”六格,可以根據敵人人數的多少和強弱隨時進行切換,生出不同功效。   現在她所用的,乃是六丁慾女轉心鏡中的“星隨月轉”。   雖然早知道血海龍王會攻打姑射山,但還是沒有人想到他竟然會做得如此過頭。   到處都是受災的百姓和逃亡的人羣,慘不忍睹。   血海無涯。有舟難渡;龍王過處,雞犬不留。   還沒有靠近姑射山,就已經看到了遠處的海柱。整個姑射山都已被注入六芒星陣裏的海水淹沒,裏面的人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騏麟感應到前方的危險,往低處飛去,北雪若樺的“星隨月轉”是以她自身爲星,以我爲月,我飛到哪裏,她便跟到哪裏,立時也隨着我和騏麟一同低飛。   沒過多久,就看到乘着那種蜻蜓般的機關飛行器的海盜到處巡視,不讓人靠近。   這個樣子,不要說穿過海柱,去察看天問宮內的情形,就連靠近海柱都很成問題。   我和北雪若樺找了個山洞,藏身進去。原本就已是秋末,山洞裏更是陰陰冷冷,我們也不敢生火,只以真氣抵禦寒氣。   見若樺大美人沉默不語,我只好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些海盜還在,那就表示飄飄夫人和天問宮裏的其他人都還沒事。”   “我倒不是擔心,”北雪若樺搖了搖頭,“天問宮不會這麼容易被攻破的。你在天問宮時,應該也看到了天問宮上方的九宮圖了吧?那是九轉山河循鬥圖,尋常時候,它只是用來發光發亮,但在危機時刻,它卻可以生出防護禁制。只要有這山河圖在。海水縱然能夠淹掉姑射山,卻進不了天問宮。哪怕就是整個姑射山山崩地裂,它也能讓天問宮懸在空中,絕不受半點影響。這是我北雪世家上千年來不斷修改和加強的護宮密寶,哪有那麼容易被摧毀?”   “那你還擔心什麼?”   “九轉山河循鬥圖雖然難以攻破,卻也無法持久,”北雪若樺低聲道,“像現在這樣,天問宮整個被海水淹沒,它的能量消耗得也會很快,估計只能夠維持七天左右。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再不想想辦法,一旦九轉山河循鬥圖能量耗盡,就必須重新從天地五氣中汲取能量,才能再次使用。到那時,天問宮就真的危險了。”   難怪她那麼擔心……   現在連我也開始擔心了……   好吧,其實我剛纔比現在更擔心,剛纔我是完全不知道天問宮裏的情形,擔心庭庭他們已經遭遇不測,現在知道至少他們還能堅持個三四天,倒是放心了許多。   三四天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足夠讓我們在這想想辦法。   小白從雙目中射出光束。照在地上,我抽出七星劍在地上劃來劃去。   北雪若樺見我用劍尖劃出縱橫交錯的各種線條,好奇地問:“你在做什麼?”   我說:“再厲害的術法,按理說也不可能做到水淹姑射山這種地步,所以我猜想,血海龍王這一招,必定是結合了術法、魚龍之舞、鬼谷陣法等各種手段。就今天繞了一圈所看到的情形來分析,圍住姑射山的是一個六芒星陣,海水則是注入這六芒星陣裏。六芒星陣的每一個角都有一個藍色光柱,就是這六根藍色光柱彼此呼應,才能形成這樣一個能夠蓄海的容器。將從海上運來的海水全都裝在裏頭,直至淹沒整個姑射山。”   北雪若樺點了點頭,也跟我一同分析:“就算是魚龍之舞,也不可能將如此多的海水從海上運到這裏來,所以我覺得,應該是以魚龍之舞配合了五鬼搬運術之類的陰陽術法。在血海龍王身邊,除了能夠使用魚龍之舞的妖姬青璇外,恐怕還有一個精通鬼谷陣法和陰陽術的高手。”   “嗯,不過現在就算找出那個高手,也無濟於事,最重要的還是先要破解掉困住姑射山的這個六芒星陣,”看着地上畫出的六芒星形圖案,我頭疼地道,“但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還是太少,要想弄清楚這個陣法的本質,恐怕還是需要靠近那些藍色光柱,看看它到底藏了什麼名堂,纔有可能將它看透,並找到破陣之法。只是血海龍王應該也會防備有人破陣,那六根藍色光柱周圍,恐怕都有人護衛……”   北雪若樺哂道:“血海龍王手下的海盜再多,六個地方,也很難全都照顧得到。他最重要的手下就是三妖姬和九龍子,三妖姬中的妖姬紫黛被我們殺了,妖姬青璇是血海龍王的寶貝,沒有青璇,就沒有稱霸四海的血海龍王,他肯定不會把青璇派出來。九龍子的實力參差不齊,強的極強,弱的極弱,又少了成公智瓊,九龍子變成八龍子,平分一下,每個地方能有兩個龍子看守就不算了。我們只潛行過去,小心察探,一被敵人發現就馬上逃走,只要不像上次一樣被那麼多人圍攻。應該問題不大。”   我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倒也沒錯。   血海龍王雖然手下衆多,但這裏畢竟不是北海,他也不可能讓身邊的高手傾巢而出。敵人在明,我們在暗,只要避開高手,不讓自己陷入重圍,至少逃走應該不成問題,實在不行,最多就是運用鬼神之術請穆華或是葛老幫忙。   心裏又想起一件事來,雪萊說張蓮和公輸、洛也已來到姑射山,他們現在在哪裏?是跟庭庭一樣,被困在了天問宮裏,還是他們都還沒到?   希望他們不要出事。   當夜,我和北雪若樺兩個人,帶着麒麟,悄悄地往六芒星陣的其中一道藍色光柱潛去。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一章 “狴犴”春春春……   罩住整個姑射山的海柱倒下巨大的陰影。一眼看去,感覺連天都遮了一半。月亮在海柱的另一邊升起,只能在海柱的邊緣散出淡淡的冷光,給這壯麗的海柱平添一份神祕。   騏麒踏着火雲奔在前面,北雪若樺腳踩六丁慾女轉心鏡,載着我跟在騏麒身後。   雖然路上遇到了不少血海龍王手下的海盜,但真正的高手有限,正如我們所想,這麼大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全都照顧得到。而一般的海盜本領有限,在他們有可能注意到我們前,騏麒就已先一步發現他們,提前避開。   先是來到海柱的邊緣,定睛看去,感覺就像是整個大海被倒了過來,在我們面前是一個水紋湧動的青色水壁,甚至還可以看到各種海底生物在裏面游來游去。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如此怪異的場景,我寧願相信自己是到了二十二甚至是二十三世紀地球上的某個海族館,貼着海壁潛了一段,來到六芒星陣的其中一角,角尖是一個直入雲霄的藍色光柱。如我們所料的。有許多海盜在那裏巡視着,根本無法靠近。   既然這裏的防衛如此森嚴,那其它五處估計也是一樣。雖然這樣一來,多少也證明了我們的猜想,要想弄清六芒星陣,就必須搞清這六道光柱的祕密,只是這也是人人都能想到的事,如果不能靠近光柱,看個究竟,那就沒有什麼用處。   北雪若樺咬了咬牙,道:“我去幫你引開他們,你再想辦法找機會溜過去。”   她想要離開,卻被我拉住……那樣做的話,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危險。   她那柔嫩卻略顯冰冷的手被我握在掌中,無法掙脫,於是在黑暗中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說道:“我有辦法。”   轉過身來,面對着藍色光柱的方向,抽出七星劍。   先是閉上眼睛,感受着周圍的水氣,再將冰蓮勁傳進劍身,一點一點地釋放而出。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不知不覺間,竟下起雪來。   又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風,將細雪朝前方不斷吹去。濃濃的夜色間,風雪漫天,冷得讓人發顫。   低低地叫了一聲。騏麟飛了過來,落在六丁慾女轉心鏡上。我向它交待了幾句,它立時竄入黑暗之中。   我跳到溼漉漉的地面,藉着漫天飛雪,往前馳去。北雪若樺也收起慾女轉心鏡,飛在我的身邊。我們的動作儘可能顯得平常和自然,不讓自己被人注意。   很快就接近了幾名海盜,只是在這樣的“天氣”下,近在咫尺的人都難以看清是誰,有人嘀咕,有人抱怨,還有人被細雪吹入眼睛,罵聲連連。   “天氣真的開始變冷了,”其中一人在我身邊嘆氣,“不過說下雪就下雪,老天爺還真是難以捉摸。”   我們繼續往前走,一直來到藍色光柱旁邊。血海龍王手下人中,各個種族的都有,一個迦樓羅鳥人懸飛在前方,疑惑地打量着我們,我抬頭朝他笑了笑。就像是人類看鳥人。總是難以分清哪個是哪個,鳥人看人類,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它見我衝它笑,下意識地回了個笑容……應該是笑容吧?   悄悄地在北雪若樺腿上捏了一下,她反應過來,飛到鳥人身邊,找着話題跟它聊天,一會兒抱怨天氣古怪,一會兒抱怨這趟任務太折磨人。遠處的海盜聽到這裏的聊天聲,也沒有起疑,更不會想到過來察看,而我則漫不經心地踱上前去,趁機察看着眼前的青色光柱。   從遠處看這青色光柱,只感覺它夠大夠高,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裏面隱隱有字符閃現。發出青色光柱的,其實是地面上的一個圓形怪陣,陣內有四十九個小點,不斷流動,看似全無規律。   記得青牛仙人說過,任何陣法都是以不變帶萬變,以無法藏有法。如果一個東西完全沒有規律,那就絕不會是陣法,而是混亂和混沌。   然而我看這圓陣內的四十九個小點,卻完全找不到它的規律和不變的地方,這讓我極是不解。   周圍敵人太多,以冰蓮勁和摩羅真氣強行生出的風雪正在快速消退,我自然不敢多留,將這四十九個小點運行的軌跡強行記在腦中。我向北雪若樺做了個暗示。   北雪若樺飛了過來,與我一同慢慢離開。就在這時,在我們的頭頂上突然騰起火焰,抬頭看去,卻是一個奇怪的迦樓羅鳥人從遠處飛了過來,在它身上,燃燒着熊熊火焰,將周圍照了個通透。   剛纔與北雪若樺聊天的那名鳥人飛了上去,恭敬地道:“春大人。”   春大人藉着它自身散出的耀目火光掃視着周圍,神情疑惑:“我繞了一圈過來,怎麼只有你這裏,好好的會下起雪來?”   一名海盜騎着座獸飛到春大人身邊,陪笑道:“也差不多到下雪的時節了。”   春大人還是不放心,四處張望,卻忘了往它腳下看一眼。北雪若樺在我身邊,用真氣將聲音凝成絲束,悄悄地傳入我的耳中:“‘狴犴’春春春!”   北雪世家既然知道血海龍王要來找他們麻煩,自然也會盡力收集與這些海盜有關的資料,能夠認出這個翅膀着火的鳥人,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春春春將周圍掃視了一遍,沒有看出什麼,於是向那些海盜交待了一下,往別處飛去。   我和北雪若樺這才鬆了口氣。   誰知道春春春飛了一段。大約是想到了還有什麼話沒交待,回過頭來,想要說話。剛纔它之所以沒有看到我們,只是因爲我們恰好位於它的正下方,它只顧着看周圍,忘了朝腳下看上一眼,這也就是所謂的“燈下黑”。現在它飛開一些,卻剛好將我和北雪若樺看在眼中:“你們兩個……”   我和北雪若樺立時知道不好。   春春春這一叫,其他海盜也全都朝我們看了過來。剛纔是月黑風高,被我們藉着風雪和那些海盜的鬆懈潛了過來,後來雖然風雪消了。但全身是火的春春春出現,反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沒有誰朝我和北雪若樺多看幾眼。   現在春春春這麼一叫,大家也全都看了過來,立時就有人發現我和北雪若樺不是他們“自己人”,悄然圍了上來。   沒有時間思考,我身子一竄,閃電般朝春春春掠去,打算先把身爲九龍子之一的它解決了,再想辦法闖出去。   “狴犴”春春春卻也機敏得很,我方一動作,它馬上就感應到我的殺意,一下就騰到空中。   無奈之下,我只好放過殺它的念頭。   騏麟從黑暗中掠了出來,接住了我,一個扭身,趁着那些海盜的包圍還沒有合攏,闖了出去。北雪若樺也馬上用出六丁慾女轉心境中的“星隨月轉”,緊隨着我。   春春春拍着火翅疾飛而來,嘴巴一張,竟射出霹靂。霹靂在我們身邊不斷炸響,幸好騏麒反應夠快,總是能夠設法避開。   而春春春就這樣吐着霹靂,在我們身後緊追不捨。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血海龍王座下,果然是奇人輩出,連這種又能生火又能吐電的怪物都有。   劍光不斷劃過,將試圖截住我們的海盜劃出一道道血水,只是敵人實在太多,雖然騏麒藉着昏暗的夜色和崎嶇的山路不斷改變方向,卻還是慢慢地被困住,無法脫身。   尤其是飛在我們身後的春春春,我們不理它,它就不斷吐出霹靂,好幾次都差點射中我和北雪若樺。我們想要回過頭來對付它,它卻又馬上後退,不與我們硬拼。   沒辦法了。看來只好勞動穆華或是葛老的大駕。不過以他們的身份,被我叫出來對付這些小嘍羅,不知道會不會很不爽?   鬼神之術三天才能使用一次,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更強大的敵人,又或是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僅僅是來查看一下虛實,就被逼得請穆華和葛老幫忙,想一想,還真是有點不甘心。   我伸出左手,想要發動鬼神刻印。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名女海盜拍着翅膀朝春春春飛去:“春大人,出事了,那邊出事了……”   春春春頓住,驚疑地問:“出了什麼事?哪邊?”   那名女海盜停在春春春面前,一臉恐慌:“出事的是……你!”   刀光亂閃,刷刷刷刷……   春春春反應過來時,身上已連中了三隻飛刀,總算它運氣不錯,及時避開要害,噴出一道霹靂阻住了“女海盜”的追擊,轉身飛走,灑下一路血雨。   春春春一逃,“女海盜”立時瞬移到我和北雪若樺身邊:“雲諾,臭女……若樺姐,我來救你們!”   這個“女海盜”當然就是冷幽幽,我看向北雪若樺,見她很想翻個白眼……幽幽分明就是想要叫她“臭女人”!   隨着一道光芒閃過,幽幽以召喚咒印叫出她的大九嬰,九嬰又是吐水又是噴火,大殺四方,那些海盜好不容易形成的合圍之勢馬上開始崩潰。   在血海龍王座下的其他強手趕到前,我們已經闖了出去……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可愛的幽幽!   天亮前,與北雪若樺和冷幽幽一同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是一個蒼松密佈的森林。陽光依舊被罩住整個姑射山的海柱所遮,僅餘的一些光線,又被茂密的樹葉擋住,整個林子陰陰暗暗,比起夜晚也好不了多少。   雖然這樣,爲了安全,我還是用石子在周圍布了個遮蔽視線的陣法,就算有人從我們身邊經過,也很讓發現我們。   冷幽幽已經變回了她原來的樣子,一件連衣短裙,外罩翠綠短襖,再加一條薄棉褲,頭上扎着兩個荷包,翅膀上什麼也沒有掛,看上去清清爽爽,簡單簡單。   “幽幽,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我問。   她抿着嘴兒,說:“我回到狄山問過婆婆後,就趕了回來,誰知一來到這裏,就看到姑射山被大海淹了。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死是活。心裏擔心,就殺了血海龍王手下的一個傢伙,假扮他混在裏面,想要弄清楚天問宮裏的情形。剛纔也是看到那裏有動靜,其他人都圍了過去,我也就跟去看看,沒想到被圍住的竟然是你們。”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北雪若樺,想要問些什麼,又不好意思問出口的樣子。我知道她想問我爲什麼會跟北雪若樺兩個人待在一起,不過這種事,我覺得也沒有什麼好解釋的……解釋得越多,她只怕想得也越多。   找到一根枝條,我在地上畫了起來,先畫一個圈,又在裏面畫了四十九個點。   “這是那光柱裏的樣子?”幽幽問,“這幾天我也找機會靠近六芒星陣看過,每個角上的光柱裏,都能看到四十九個光點,這些光點在裏面動來動去的,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我又研究了好一會,搖了搖頭:“只靠這一根柱子,我也沒辦法看出來,恐怕還要將其它五根都看上一遍,才能弄清這六芒星陣的虛實。”   北雪若樺說道:“但是我們昨晚已經被他們發現,他們的防範肯定更加森嚴,要想再潛過去察看。恐怕就沒這麼容易了。”   她說的我當然也知道。   除非我也像冷幽幽一樣精通易容術,可以隨心所欲地將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否則總是難免會被發現。   可是,如果不親自把另外五根藍色光柱都看上一遍,手中的線索實在太少,我根本無法判斷出這六芒星陣到底是什麼陣法,更談不上破陣。   如果拖的時間太長,保護天問宮的九轉山河循鬥圖能量消耗貽盡,到那時,天問宮就會徹徹底底地被淹沒,裏面的庭庭和其他人就會有危險。   有什麼辦法,既能靠近另外五根藍色光柱,又不被發現?   這時,我心中一動,看向冷幽幽的胸口。她臉一紅,羞羞地將雙手疊在胸前:“你、你幹嘛一直看人家這裏?”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我把我的辦法告訴她們。北雪若樺想了想,說道:“辦法是好,只是這樣的話,幽幽會危險一些。”   “也沒有什麼危險,”冷幽幽說,“這兩天我靠着夢幻曇花。在那些海盜中晃來晃去,他們也沒有發現我有問題。現在不過是把這兩天做過的事再做一遍罷了。”   我點了點頭……我對她的易容術倒是沒有多少擔心,那日在蘭城,她變成少年模樣陪在庭庭身邊,竟連我都沒有看破,還真的以爲庭庭移情別戀。她的夢幻真氣跟在白鹿學院時比起來,早已不是同一個層次,只要不惹事,沒有那麼容易被人看穿。   當下,三人計議了一番,然後,北雪若樺暫時等在這裏,我把幽幽往姑射山的方向送去。   兩個人送了一段,冷幽幽翅膀收攏落在地上,看着我說:“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再過去,你也會被發現。”   “接下來我要對你使用‘心有靈犀’了,”我注視着她的俏臉,“使用心有靈犀後,你心裏所想的每一件事,我都有可能會知道,到那時,你一點祕密都藏不住,這樣也沒關係麼?”   她抿了抿嘴,說:“人家、人家最大的祕密……反正你也已經知道了。”   “是麼?”忍不住問道,“你最大的祕密是什麼?”   她紅着臉,羞羞地看向一旁:“還不……還不就是喜歡你……”   心裏湧起一陣溫暖,於是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也喜歡你來着。”   抬起俏臉看我一眼。少女幽幽怨怨地說:“人家只喜歡你一個人,你、你又不是隻喜歡我一個人……”   咳……無言以對。   只好轉移話題:“我現在開始使用心有靈犀了。”   “嗯。”她點了點頭。   在她耳邊輕柔地問:“幽幽,你相信我嗎?”   “廢話。”   “無條件的相信?”這是發動“心有靈犀”的條件。   “還是廢話!”   咳……受不了她。   將手伸入她的裙下,又不斷往上游走,滑過平滑的腹部,滑上纖挺有致的乳房,在她的左乳上不斷揉動。她那柔軟的峯兒慢慢變得熾熱,峯尖的小巧顆粒也硬了起來,在我的手心遊動着……   她臉都紅透了:“這、這也是使用‘心有靈犀’的條件嗎?”   “嗯,”我無恥地說,“這是必要條件。”   然後追問最後一句:“把心交給我也沒關係?”   她羞紅着臉:“人家、人家連胸都交給你了……”   呃……好像有點答非所問的樣子。   “心有靈犀”開始發動,只一瞬間,她內心中的每一個念頭,每一絲羞意,全都無可遮掩地映在我的心頭。   此外,她所看到的,她所聽到的,也全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   一方面,爲眼前少女對我的無條件信任和愛戀所感動,另一方面,卻又忍不住想道:“連幽幽都願意爲我敞開胸懷,爲什麼從小學就開始依戀我的庭庭反而不肯?到底有什麼祕密……是庭庭不想讓我知道的?”   雖然知道,就算是真正的夫妻。也應該給對方保留一些空間,像這樣的事情實在不應該去太過計較。只是一想到庭庭對我的信任,竟然還不如幽幽,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的感覺。   通過意念傳遞,在冷幽幽的心靈深處呼吸她的名字。她欣喜地回應着我:“雲哥哥……”   “雲哥哥?”   “我、我早就像想庭庭一樣叫你雲哥哥,只是、只是一直不好意思開口。”少女雖然沒有說話,心中的念頭卻自自然然地傳入我的心靈。   雖然只是單方面的“心有靈犀”,被依戀和被信賴的感覺卻極是美妙。   將少女按在一棵樹上,大力地吻在了她的脣上,同時用早已伸到她衣裳內的手不斷撫摸着她的身體。   她的羞澀,她的喜悅。她那被撫愛後無法壓抑的情慾和內心深處的少女情懷,又加深了我想要進一步欺負她的慾望。將手慢慢地往下滑,滑入她的襖褲,挑弄着那小小的縫兒和淺淺的芳草,早已願將整個身心無條件交給我的少女,很快就溼了……   將可愛的幽幽同學調戲了好一陣,才把她放過,又讓她一路上小心些,如果發現有危險,就馬上回來,不要勉強。   幽幽走後,我回到北雪若樺身邊時,見她坐在一根樹枝上,居高臨下,很有趣地看着我。   我乾咳一聲,疑惑地看着她:“你這是什麼眼神?”   “看花花公子的眼神,”她說,“我剛纔一直在想,你這人到底有什麼好呢?不但庭庭,連公孫雪和幽幽一看到你,都跟掉了魂似的。尤其是幽幽,以前在學院的時候,我還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也會像現在這樣,這麼聽話。那時候的幽幽,不管看到哪個男生,都好像對方欠了她八百片紫杉葉沒還似的,真的很難想象,這個世上也會有被她喜歡的男生。”   我覺得那是她沒有看清幽幽的本質,其實真正的幽幽並不是討厭男生,而是害怕男生,而之所以她會對男生有一種無法擺脫的恐懼和害怕感,那得從她那不正經的師父在她五六歲時對她的“性教育”說起。   “你知道麼,雪姐以前也是白鹿學院的學生,”北雪若樺說,“我剛進學院時,她已經很有名氣了,原本就是公孫世家的繼承人。又心細如髮,過目不忘,那段時期,連我都很崇拜她。只是後來不知道爲什麼,她還沒有結業就離開了學院,直到薇薇也進入學院後,我才知道她是離家出走了。我倒是很奇怪,你又是怎麼會跟雪姐認識,還讓她喜歡上你的?”   我心想,原來她並不知道公孫雪和狩獸三人組裏的雪萊是同一個人。   在把我被迫服下紫華流精丹,很可能活不了幾年的事告訴她時,我就提到過“雪萊”這個名字,而現在她仍然會問出這話,這一點自是可想而知。   “總覺得,你這人跟謎一樣,時不時地會給人帶來一些驚喜。”若樺大美女飛了下來,拍了拍我的肩,很沉重地嘆了口氣。   “你爲什麼要嘆氣?”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只是在想,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大美人無奈地搖着頭,“看看你,雪姐、庭庭、幽幽,她們哪一個不是其他男生想追都追不到的好女孩?有了她們,你還不滿足,還要去偷看別的女人洗澡。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還在提這事?我哭笑不得:“拜託,我當時根本不知道是你在那房間裏好不好?我只是以爲……”   “以爲庭庭移情別戀?是不是?”她好笑地說,“你當時是把幽幽當成男生,跑進去抓姦的吧?”   “原來你知道……”   “很難猜麼?”她哂道,“既然不知道是我在裏面,那你之所以溜進去,當然就是爲了庭庭或者幽幽。本來以爲你是想偷看她們兩個洗澡,不過現在想想,她們兩個早就被你迷住了,要看她們洗澡,你也沒必要偷偷摸摸的。那唯一的解釋,就只能是你搞錯了,以爲庭庭喜歡上了別人,是這個樣子吧?”   “咳……確實是這個樣子。”只好承認了。   她又拍了拍我的肩,再次嘆了口氣。   我說……你好好的又嘆什麼氣啊?   “我是在替你可惜,”她微笑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娘用星算,替我的姻緣算了一卦?”   我的心怦怦亂跳,卻裝作一無所知,搖了搖頭。   “她算出的結果是,我和庭庭,將來會嫁給同一個人。”她繼續微笑。   “這個……很好啊。”心跳得好快。   “那麼,你知不知道?”她湊在我耳邊,小聲地說,“那個人不是你!”   “啊?!”不是吧?難道說……難道說庭庭會嫁給別的男人?這種事……這種事……   看着北雪若樺那促狹的笑容,我不安地問:“你怎麼知道……那個人不會是我?”   “當然還是星算,”她得意地說,“因爲還有一個人也用星算算過,說我會嫁給比我更大的男人……你的歲數比我小吧?”   我怔在那裏。   北雪若樺會嫁給比她更大的男人……庭庭會跟北雪若樺嫁給同一個人……   換句話說……她們兩個都不會嫁給我……   做人不可太貪心,大美人肯不肯嫁給我,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但是一想到庭庭有一天會成爲另一個男人的女人,這種事情,怎麼也無法接受。   “不要太難過,”她充滿同情地拍着我的肩,“反正你已經有雪姐和幽幽了,將來我和庭庭嫁人的時候,會請你喝喜酒的。”   我:“……”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小聲地問:“你說的那個用星算算出,你會嫁給比你歲數更大的男人的那個人……不會是你自己吧?”   “就是我,怎麼樣?”她哼了一聲,“北雪世家,星算無雙!不要忘了,我可是北雪世家的繼承人,我算出來的還會有錯?”   拍了拍她的肩,學她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嫁定我了!   記得以前藍姐跟我說過,若樺大美女的星算……從來就沒有準過!   大美女狠狠地瞪着我!   ……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三章 新的妖姬?!   離開雲諾後,冷幽幽用夢幻曇花。變成了一個女海盜。   想起剛纔被那壞蛋欺負時的情形,臉還是燙燙的。   他怎麼能用手指那樣弄……弄人家的這種地方……   真是個大壞蛋……   雙腿不自覺地摩擦一下,感覺還是有些涼涼的。又想到此時此刻,自己心中的每一個念頭他都能夠知道,心裏更是羞羞的、喜喜的,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拍着翅膀朝海柱飛去,在路上時,又不時將自己變作另一個人。這幾天她一直在做這樣的事,對這些海盜的行事作風和一些規矩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沒過多久,後方傳來一陣騷亂,有人正往她所來的方向匆匆趕去,她知道那是雲諾和北雪若樺在那裏製造事端,吸引這些海盜的注意力。   她看到九龍子中的“蒲牢”趙霸也趕了過去。   在快要到達六芒星陣的其中一角時,她悄悄將自己變作趙霸,然後學着趙霸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守在藍色光柱附近的那些海盜,有幾名聚了過來,她粗聲粗氣地教訓他們,讓他們打起精神,不要再像昨晚那樣。被人潛到身邊都不知道。那幾名海盜知道“蒲牢”趙霸的脾氣一向不好,也不敢多應。   一邊教訓這幾名海盜,一邊看向藍色光柱裏的那些光亮,數了一數,恰恰也是四十九個。   她知道自己所看到的,遠處的雲諾通過“心有靈犀”同樣也能看到。   只是自己卻無法聽到他的聲音……雲諾說過,“心有靈犀”真正的有效距離是半里,半里之外,自己的所見所聽所思所想,他還是能夠感應得到,但卻無法通過意識傳遞與自己交流。   猜想雲諾應該已經將自己所看到的畫面記住後,少女又向六芒星陣的其它各角走去。   姑射山原本就佔地寬廣,這海柱又將姑射山整個罩住,自是大得驚人,繞上一圈都不容易。   藉着同樣的辦法,她又看過了兩根藍色光柱。這樣,加上昨晚雲諾自己看到過的那個,六根光柱,就還剩下兩根沒看。   這一次,她變作一名迦樓羅鳥人的樣子,這名迦樓羅鳥人是血海龍王手下的一個大頭目,地位雖然不及九龍子和三妖姬,卻也差不了多少。   她自己繞了大半圈,知道這個鳥人現在正在海柱的另一邊,但那些海盜卻不可能將每一個頭目的位置都弄得一清二楚。只要不跟那傢伙當面撞上,一般來說,就不會有什麼事。   飛到倒數第二個海柱附近時。她發現已經有很多人圍在這裏。   在那根海柱前方,正站着三個人,其中一個是體型壯大的熊人,正是九龍子中的“霸下”公野善。   另外兩個,一個是戴着面具的中年女子,身材娉婷,卻看不出相貌如何,只是渾身散着一股陰戾之氣,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另外一個,卻是一名沒有翅膀的夜叉族小姑娘,穿着簡單的連衣裙,揹着金劍,看上去冷冷的,讓人不怎麼想去接近她。   更奇怪的是,那戴面具的女人和夜叉族小姑娘並排站着,一同注視着藍色光柱裏的情形,“霸下”公野善卻守在她們身後,讓人感覺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竟比身爲九龍子之一的“霸下”公野善還要尊貴。   冷幽幽混在周圍的人羣中,由於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認識那戴面具的女人和夜叉族小姑娘。她也不敢多問。   不過好奇的人顯然不只她一個,在她身邊,一名海盜低聲問道:“聽說龍王已經找到了能夠取代紫姬大人位置的高手,你們說公野頭目對那兩個女人那麼重視,莫非戴面具的那位就是新的妖姬?”   旁邊一人冷笑道:“不要亂說,那位是龍王夫人。”   “龍王夫人?”旁邊幾人俱是議論紛紛。   從這些人口中,冷幽幽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竟然是血海龍王的妻子,只是她一向神祕,很少在人前露臉,就連血海龍王的重要手下也沒有幾個認得她。   血海龍王那個因爲調戲北雪若樺而被北雪若樺殺死的兒子,就是她生的。   這位龍王夫人以前從來不過問血海龍王的事務,這次大概是要爲子報仇,纔會來到這裏。   “那那個小姑娘又是誰?”有人低聲問,“以前好像也沒見過她……”   “那一位,纔是取代紫姬大人的高手,”知道內情的那名海盜嘿笑道,“聽說她是由青姬大人親自推薦的,三位妖姬裏,龍王一向最看重青姬大人的意見,既然是青姬大人推薦的人,龍王自然會重用。還有,你們知不知道公野頭目爲什麼會對這小姑娘這麼尊敬?三妖姬的地位一向居於九龍子之上,那小姑娘雖然是青姬大人推薦的,但在這之前,卻誰也沒有聽說過她,幾位龍子自然不服,其中公野頭目又最是心傲,不願讓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姑娘踩在他的頭上。也是當然的事。青姬大人也知道這點,於是任由公野頭目挑戰這位小姑娘……你們猜怎麼着?”   “難道說……這小丫頭贏了?”旁邊有人不怎麼相信地問。要知道,公野善的實力就算在九龍子裏,也是數一數二,絕不弱於幾位妖姬,很難相信他會敗在這樣一個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劍下。   “一劍,”那人低聲道,“這位小姑娘只用了一劍,公野頭目就敗了……要不然,以公野頭目的傲氣,你們覺得他會像現在這樣,對這小姑娘這麼客氣麼?”   衆人大喫一驚,俱是不敢相信。   公野善的實力在九龍子中,已是數一數二,並不弱於已經死去的妖姬紫黛。   但他卻如此輕易地就輸給了那個奇怪的小姑娘?   那人又道:“這位夜叉族的小姑娘以一劍之威降服公野頭目,就連原本也頗有微辭的紅姬大人,當時也沒了聲音。聽說這位小姑娘的名號也取好了,叫做銀眉,以後她就是我們的銀姬大人了。”   那幾人還想再問,公野善卻回過頭來,冷冷地掃了一眼,立時沒有誰再敢吭聲。   妖姬銀眉?   冷幽幽暗自詫異地打量着那個身背金劍的夜叉族小姑娘的背影,她在這些海盜裏混了幾天。自然知道“霸下”公野善的實力有多強。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中,有一些只是濫竽充數,有一些卻真的很強,而“霸下”公野善,則是真正的高手。   那個看上去比自己還小的夜叉族小姑娘,卻能一劍擊敗公野善?   正在驚訝間,有人從海壁飛了出來,飛出來是九龍子裏的“負屓”石青。   石青藉着水遁飛出海柱,再借地遁來到龍王夫人面前,伏身道:“夫人,保護住天問宮的那層屏蔽還在那裏。海水根本淹不進去。”   龍王夫人冷笑道:“放心好了,最多三天,維持九轉山河循鬥圖的天地靈氣就會被消耗貽盡,等海水一淹沒天問宮,保護天問宮的太陽迷宮、真陽麗天陣,以及其它各種禁制都將成爲擺設,只要青姬用出魚龍之舞,整個天問宮便可徹底毀去。北雪若樺殺我兒子,我要讓她們母女爲我兒子的死付出一切代價。”   這時,旁邊的夜叉族小姑娘清清淡淡地問道:“還沒有找到青姬大人要找的人麼?”   石青頭疼地道:“上次她自投羅網,紅姬大人想要抓住她,卻被她用飛巫六靈逃了。在那之後,我們怎麼也無法找到她。”   龍王夫人淡淡道:“找到那個叫張蓮的丫頭後,記得一定要生擒。青姬想要向她逼問魍魎之舞的祕密,死人是沒辦法問出話來的。”   石青趕緊應是。   另一邊,冷幽幽悄悄地將雙手結成心形放在胸口,以如意派的“花開見我”將那幾人的對話全都聽在耳中。聽到張蓮這個名字時,她心中一驚,忖道,張蓮不是雲諾千辛萬苦從闢虐帶回來的那位姐妹麼?她難道也到了這裏?   正想繼續偷聽下來,就在這時,那個夜叉族小姑娘突然朝她看了過來,眸中閃過寒光。冷幽幽心中一驚,趕緊放下雙手,解除“花開見我”,悄悄退走。   龍王夫人看到夜叉族小姑娘面帶寒意,於是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迦樓羅族的鳥人驚驚慌慌地想要從人羣中退走,於是冷笑一聲,身子一移,也沒有見她做什麼,閃電般就擋住了那個鳥人。   迦樓羅鳥人驚慌失錯地看着她:“夫……夫人……”   龍王夫人冷冷地看着迦樓羅鳥人:“你是什麼人?”   “我、我是……”見其他人也圍住了自己,迦樓羅鳥人心中一慌,突然出手,數柄飛刀刷刷刷刷地射向龍王夫人。   一道劍光劃過,卻是夜叉族小姑娘閃到了龍王夫人面前,金劍一揮。就將所有的飛刀全都擋下。   迦樓羅鳥人抽身欲逃,“霸下”公野善卻也縱了過來,一下就掐住了它的咽喉。迦樓羅鳥人翅膀急拍,雙足亂蹬,卻怎麼也無法掙脫。   公野善冷笑道:“還想逃麼?”   話音未了,眼前光芒閃過,被他抓住的迦樓羅鳥人突然消失……就好像它原本就不存在。   公野善怔了怔。   龍王夫人卻微眯着眼:“夢幻曇花?”   被他們圍住的只是冷幽幽用“夢幻曇花”變出來的假人,真正的她,早就已經逃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四章 九星洞玄北冥陣!   同一時間,在遠處的森林裏。   我拭去額上的冷汗……幽幽。做得好。   由於“心有靈犀”的關係,幽幽看到的畫面,我也全部都能看到。當發現盧眉娘和龍王夫人注意到她時,我還真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幽幽也聰明得緊,一發現不妥,就變出一個人偶來吸引盧眉娘和龍王夫人、公野善的注意力,自己則趁機變成另外一個人,悄悄溜走。   不過,盧眉娘爲什麼會跟血海龍王的妻子在一起,又怎麼會替代被我和北雪若樺聯手殺死的妖姬紫黛,成爲“三妖姬”中的妖姬銀眉?   心裏閃過一道電光……盧眉娘真正的身份是十二天誅之一,天族反攻無星大陸在即,這十二天誅,也差不多要開始活動了。對於天族來說,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在他們出現前,這整個大陸便已亂得一塌糊塗,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再次統治整個無星大陸。   七王反叛,血海龍王襲擊姑射山,這些是否都跟十二天誅有關?   就像在夜叉族中地位尊貴的芮姥姥身邊。藏着一位天誅一樣,血海龍王和鎮南王身邊,是否也藏有“天誅”,而他們的行爲就是受到埋伏在他們身邊的“天誅”的影響?   更有甚者……說不是血海龍王又或者鎮南王,他們自己就是“天誅”。   酒神鍾離的徒弟小沒用,跟盧眉娘似乎也有着某種神祕的聯繫,而鍾離又在這種關鍵時刻,試圖搶奪天一神水……那位當世第一高手,有沒有可能也是一位“天誅”?   不管怎麼想,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還有一件讓我擔心的事就是,從幽幽剛纔偷聽到的對話來看,血海龍王的手下似乎在找張蓮,而張蓮前幾天在這附近出現過,還差點被妖姬桃紅抓住。   那丫頭現在在哪裏?   腦中繼續轉動念頭……將盧眉娘推薦給血海龍王,成爲三妖姬之一的,是妖姬青璇,想要捉拿張蓮,逼問與魍魎之舞有關的祕密的,也是妖姬青璇。   總覺得,那位妖姬青璇很有問題。   用樹枝在地上畫着,此時,地面已經畫好六個圓圈,其中四個圈裏又各畫了四十九個點。剛纔幽幽雖然差點被抓住,但她還是把第五個藍色光柱裏的亮點看清楚了,於是,我又把第五個圈裏的光點也畫上。   北雪若樺和騏麟一直在旁邊看着我。   雖然還剩下一個藍色光柱沒有看到,但其實我已經把這六芒星陣的虛實弄清楚了。很想通知幽幽回來。只是她與我之間的距離太遠了些,超過了利用“心有靈犀”進行心靈交流的有效範圍。而從感應到的畫面來看,幽幽竟然不知死活的,又跑去看最後一個藍色光柱去了。   無奈之下,我只好提心吊膽地在這裏等着她。   好在這一次,她沒有再遇到什麼麻煩。   ……   幽幽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   騏麟雙目中射出的光芒照在地上,地上的六個圈全都畫滿了點。   不但如此,圈與圈之間,也被我畫了好幾個線條。   北雪若樺和幽幽飛在一旁,向我看來。   我卻是神情疑惑。   北雪若樺問:“怎麼,你也沒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陣法麼?”   “不,”我搖了搖頭,“我已經弄清了,這些光柱裏的亮點,全都暗合大衍之數。大衍之數五十,其用者四十有九。光柱裏的四十九個點,其實都是用來迷惑人的,目的是爲了隱藏住第五十個點。”   我在六芒星陣的周圍又畫了六個點,再在這點與點之間畫了許多根線條,然後看着北雪若樺。   她摸着她自己的臉。確定臉上沒有長花,然後纔看着我:“你幹嘛這樣看我?”   “你不認得這個陣?”我指着新畫上去的六個點,和點與點之間的線條。   北雪若樺仔細地看着,然後搖了搖頭:“不認識。”   我抽出七星劍,在地上又刺了三個洞,疑惑地問:“這不是你們北雪世家的九星洞玄北冥陣麼?”   她怔了一怔,呆在那裏。   青牛仙人說他對天下各門各派的陣法都有研究,以我看來,他這話也不算是吹牛,在那兩個月裏,他確實向我指出過各門各派陣法的特點和破法。   血海龍王用來蓄海的陣法,分明就是北雪世家的九星洞玄北冥陣,至於那六根光柱和光柱內的四十九個光點,則是用來掩蓋九星洞玄北冥陣外圍的六星,在被海水淹沒的地方,卻還隱藏着另外三星。   不知道的人,很容易被那“六芒星陣”的六芒所惑,而不會想到這個陣法的真正要點其實不是“六芒”,而是“九星”。就算是熟知九星洞玄北冥陣的人,一下子,也很容易被那六根光柱騙住,而不會想到那六根光柱的存在,只不過是爲了隱藏這個陣法背後的真相。   這其實不是什麼六芒星陣。   這是北雪世家的九星洞玄北冥陣。   只是,如果說剛纔北雪若樺被所謂的“六芒”騙住,認不出她自家的祕藏陣法,還情有可原,可我現在已經將“九星”的位置和彼此之間的呼應全都畫了出來,她怎麼還是沒能認出?   “你說這是我們家的九星洞玄北冥陣?”她怔怔地道,“可這怎麼可能?九星洞玄北冥陣。連我娘都不會,在很多年前,它就已經失傳了。”   冷幽幽在旁邊突然插口:“我聽到那位龍王夫人說,用來保護天問宮的九轉山河循鬥圖最多隻能再維持三天,三天後,海水就會灌入天問宮……是不是這樣?”   北雪若樺皺了皺眉:“她怎麼會知道?”   苦笑了一下,我說道:“那位龍王夫人……以前很可能是你們北雪世家的人。”   北雪若樺呆在那裏。   “這雖然還只是個猜測,但可能性很大,”我說,“她對你們北雪世家肯定極其瞭解,才能完全拔去你們在姑射山周圍的暗哨,悄無聲息地佈下如此大陣而不讓你們發現。她不但精通你們北雪世家的祕藏陣法,而且知道守護天問宮的九轉山河循鬥圖能夠維持多久。她戴着面具,應該是不想讓人認出她當年的身份,之所以選擇海淹姑射山這種容易招致天怒人怨的做法,也是因爲她自己是從姑射山出來的,知道山中禁制重重,再加上你母親和庭庭的仙音‘星璇’,要想強攻天問宮絕非易事,只有用現在這種辦法,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徹底摧毀天問宮。”   看向北雪若樺,見她有些心神不寧,顯然是也覺得我的分析很有道理。於是問我:“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不管那位龍王夫人到底是誰,總之,這九星洞玄北冥陣一定要在九轉山河循鬥圖失效前破去,否則就像那位龍王夫人說的一樣,一旦九轉山河循鬥圖不起作用,妖姬青璇就可以在這九星洞玄北冥陣內操縱海水,造出渦流,天問宮裏將無一人能夠生還。”我說,“既然已經弄清用來蓄海的就是九星洞玄北冥陣,要破陣就好辦多了。”   我指着剛纔用劍刺出的那三個孔:“九星洞玄北冥陣的九星,又分爲外六星和內三星。外面六星都被那六道光柱所隱藏。要想破壞,比較麻煩,所以只能從這內三星着手。但這內三星又是被淹在海中,要想潛入海中,將這三星破壞,同樣也不容易。而且,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直接破壞掉九星洞玄北冥陣……”   我沒有說下去。   北雪若樺輕嘆一聲:“那被九星洞玄北冥陣蓄滿的海水就會傾泄而下,一下子將沿海的所有城鎮全都淹沒,那就真的是生靈塗炭了。”   冷幽幽嘀咕道:“那又有什麼關係?要麼天問宮被淹,要麼變成洪災,反正到那時,別人都會把這帳算在血海龍王頭上,我們管它那麼多做什麼。”   咳……這丫頭的心腸也狠毒得緊。   沉吟許久,我說道:“最好的辦法,還是要先把這些海水移走,再破掉九星洞玄北冥陣。雖然沒有魚龍之舞,但我卻有個陣法,可以打開一道通往冥渡的空間裂口,將這些海水全都送往冥渡去。只是這個陣法佈陣需要時間,如果是在九星洞玄北冥陣里布陣送走海水,很難不被發現。”   北雪若樺問:“如果是在外頭佈陣呢?我們先在低窪處布好你說的陣法,再破掉九星洞玄北冥陣,海水就會沿着低處,灌入冥渡……”   “但這樣的話,”我說,“雖然會將災難減輕許多,但大部分的海水還是無法直接排走,至少姑射山附近的一些城鎮,不免再次受災。”   “你這人倒是優柔寡斷得緊,”北雪若樺斜了我一眼,“在血海龍王以海水沖刷姑射山的時候,附近的村鎮基本都已經被淹了,最多也就是再淹一次。其實就算我們不這樣做,等血海龍王利用魚龍之舞毀去天問宮,難道他又會大發善心,把這些海水再移回去?估計也就是直接撤去九星洞玄北冥陣。那樣的話,受災的人只會更多。”   雖然知道她說得有道理,但想到還是不免會有一些無辜的人因爲我的選擇而受災,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這讓我不禁開始痛恨起血海龍王來……明明只是他和北雪世家之間的恩怨,又何必把那些無辜百姓牽連進來?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美女果然都是心狠手辣,幽幽小美女是這樣,若樺大美女其實也好不了多少。   還是我最好。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反應證明一切?   在九星洞玄北冥陣內直接佈下將海水送往冥渡的陣勢。顯然是不太實際,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先在外頭布好陣,再破壞海柱,這種做法,至少成功的機會要大得多。   我說道:“只是,單靠我們,想要闖入九星洞玄北冥陣破壞掉它的內三星,還是太過困難,至少需要找到些幫手。”   看着北雪若樺:“你有沒有辦法聯繫到暗俠義?暗俠義在南方也有一些人手,而且我的幾個朋友估計也和暗俠義的人在一起,如果能夠找到他們,我們的力量就會大上許多。”   北雪若樺點了點頭:“我知道暗俠義在附近城鎮的一些據點,不如我們兵分兩路,你和幽幽找地方佈下你所說的陣勢,我先去聯繫暗俠義的人。”   於是,我和北雪若樺商量好互相聯繫的辦法後,她便匆匆去了。   北雪若樺離開後,我和冷幽幽騎着騏麟,藉着夜色悄悄飛到天空,察看周圍地貌。並估算着九星洞玄北冥陣一旦消失,海柱崩陷,海水大致會湧向什麼地方。   姑射山周圍原本就是山嶺錯落,要找到洪流的沉積和必流之處也比較容易,最終,我選擇了一處山谷和兩處山峽……泄洪口越多,到時洪水對沿海百姓的傷害也就越少。   我打算佈下的,是青牛仙人所教的太玄八陣中的散勢流水陣,這個陣法真正的作用,當然不是用來泄洪的,而是在戰爭中用來充當陷阱,縱然是千軍萬馬,一旦陷入其中,都會被散勢流水陣所生出的驚人吸力扯入冥渡,再也不用想回來。   一方面要收集數百根用來佈陣的木樁,一方面又要避開那些海盜的巡邏和搜索,我和冷幽幽一直小心翼翼,以避免生出意外。   首先來到的是那處山谷,這處山谷位於姑射山南邊的低處,海柱崩塌後,海水肯定會灌進這裏。   將一百二十三根削尖的木樁按着各自的方位打入地底,卻還留了一根。做好後,再轉到另外的兩處山峽,同樣也是分別插了一百二十三根,又分別留下一根。   做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天一夜,我喘着氣坐在地上。只覺全身發酸……將這麼多根木樁弄斷,削尖,埋入地底,還要做得無聲無息,這些真不是人做的事。   冷幽幽也坐在我的旁邊,全身無力,幸好有她的分身術和那幾乎算是“心想事成”的夢幻真氣幫忙,要不然,就算再做一天,我也別想完成。   “幽幽……”雖然全身像是要散架般的痛,但還是把她摟進懷中,好好的撫慰一下她。   “雲哥哥……”她偎在我的懷中,叫出這個一向只在心裏叫,不好意思真正喊出口的稱呼。   左手摟着她的身子,右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着,從柔軟的胸,到纖細的蠻腰,每一個地方都不放過,直摸得她俏臉緋紅。   由於昨天對她使用的“心有靈犀”到現在也還沒有解除,她的每一個反應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哪個地方摸起來她會舒服。哪個地方摸起來她會發癢,哪個地方多摸幾次,她的情慾就會被噴射出來,壓都壓不住……   不一會兒,少女便開始喘氣連連,明明覺得這樣子不好,明明覺得害羞和不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回應着我的撫摸。   將手伸入她的褲頭,滑過平坦的小腹和窄小的細縫,從她那已漸發軟的雙腿間繞了過去,不經意地觸到了她的稚菊,她竟然戰慄了一下。沒有想到在這種地方,她的反應竟然最大,於是我試着用手指輕輕地撥弄了幾下。   她的雙腿立時蹬得筆直,屁股繃緊,胸兒也下意識地挺了起來。這樣的反應連她自己也覺得很難爲情,抿着嘴兒,瞅着我問:“你、你怎麼喜歡動人家的這種地方?”   “不是我喜歡動你這裏,是你的這個地方喜歡被我動呢,”我竊笑,“你的反應就已經證明了一切。”   “是……麼……”她意味猶長地回應一聲。   通過“心有靈犀”感應到她要做的事,心裏叫一聲不好,想要逃時,少女卻突然出手,一下就把我推翻在地。   “幽幽,不要……啊……”少女以指作劍,在我的後邊狠狠地捅了一下。這種地方本身就很敏感,她用的力量又大,我的身子立時就繃得緊緊的。   “雲哥哥。”少女嘿笑着,“反應證明了一切,原來你的這種地方……也很喜歡被人插呢。”   臭丫頭……   “雲哥哥。”冷幽幽從我的背後壓了上來,用手輕揉着我的臀部,不好意思地說,“弄痛了沒有?”   這丫頭……真是受不了她。   想要說話,就在這時,旁邊傳來“哇”的一聲。   我和冷幽幽愕然抬頭,然後就看到……旁邊多了好多人。   不但北雪若樺在這些人中,竟然還有張蓮和洛、石然,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張蓮瞪大眼睛看着我,北雪若樺搖頭嘆氣,石然雙手枕着腦袋看天,裝作不認識我,其他人也是神情不一。   我能夠體會到他們的驚訝,想一想……一個少年趴在地上,身子繃得緊緊的,一個少女半壓在他的身上,又用手在他的臀部揉啊揉,一會兒說“原來你的這種地方也很喜歡被人插”,一會兒又問“弄痛了沒有”……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洛吹了個口哨:“阿諾,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這樣的癖好!”   這是誤會啊誤會……淚!   轉頭看去,見騏麟跟在這些人旁邊。無聊地打着呵欠……死小白,叫你在附近守着,來了這麼多人,你也不通知我……   跟張蓮他們一同出現的有四個人,其中一個大約四五十歲,北雪若樺向我介紹說,他是“暗俠義”在南方的聯絡人,叫做袁禾,大家都將他稱作袁老,“暗俠義”在南方的許多事情,都是交由他來打理。   另外三人也全是“暗俠義”裏的。兩男一女。   我見公輸沒有跟他們在一起,於是問了一下,卻沒有想到張蓮和洛的眼睛都黯了下來,讓我生出不好的預感。   “出了什麼事?”我看着她們。   於是,張蓮將那天他們被血海龍王手下的海盜圍攻的事說了出來,在聽到公輸爲了拖住妖姬桃紅,從碧靈巫蠖背上跳下去時,我心裏更是擔心不已。   袁老說道:“你也不用太擔心,公輸還活着。這幾天我們一直都在打探他的下落,目前得到的消息是,他被妖姬桃紅抓了去,不過並沒有受到什麼虐待和拷打,桃紅把他關在了她的臨時住處……”   桃紅把公輸關在了她的住處……咳,這是什麼狀況?   看看張蓮和洛,她們也是攤了攤手,不明白桃紅想要對公輸做什麼……   袁老看着我說:“前幾日,藍姐傳來口信,說但凡是雲公子的事,我等均需無條件地傾囊相助,所以這次若樺小姐一聯繫我們,老朽知道公子你在這裏,就匆匆趕了過來,不知公子可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們做的?”   “這樣啊……”藍姐爲什麼好好的要給他們這樣的口信?   感覺有些摸不着頭腦。   難道是藍姐突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算出我有事需要用到“暗俠義”?   話又說回來,藍姐的行事作風一向是高深莫測,不可琢磨,比仙家還仙家,我還是不要去猜忖的好……   幾人圍在地上,坐成一圈,我把當前的情況告訴袁老和其他人。   袁老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就弄清了所有狀況,說道:“如此說來,當前便有幾件要事,一件是破壞掉血海龍王的九星洞玄北冥陣,而且宜早不宜遲。否則天問宮不免遭玉碎之禍。一件是要救出公輸,這點倒也好辦,九星洞玄北冥陣一旦被破壞,血海龍王與姑射山之間馬上就會生出衝突,桃紅乃是三妖姬之一,亦不得不趕赴天問宮,我可以安排人手,趁機救出公輸。最後一件,則是海柱崩塌,就算有公子所建的三處陣勢做爲泄洪口,附近百姓也還是不免再次遭殃,不過我們‘暗俠義’原本就是爲了救助百姓而建立的,到時自會組織起所有力量,儘可能將災害降到最低。”   我還沒有說出來,他就已經把我要說的說完了,倒是省了我的麻煩。   “這三件事中,最困難的還是要如何破壞掉九星洞玄北冥陣,”袁老說,“依雲公子所說,這九星洞玄北冥陣,要麼要完全破壞掉外面六星,要麼就要破壞掉藏在海柱裏的內三星,外六星又都被陣法所藏,分佈既廣,破壞也難。而內三星,所處的位置本就在海水之內,又必定都有高手護衛,在海中戰鬥,不比內陸,卻也同樣讓人頭痛,不知公子是做何打算?”   “我的看法是,還是選擇內三星做爲破陣的目標,”我說,“外六星不止數量多了一倍,而且血海龍王手下衆多,我們很容易就會陷入圍攻。內三星是在海水之中,給我們的破陣增加了不少難度,但也正因爲是在海中,反而利於潛伏和偷襲。我的意思是,我們潛入海柱後,不妨分作兩路,先以突襲的手段,破壞掉其中兩星後,再集中力量攻擊最後一星。這樣既不容易被圍攻,破壞掉九星洞玄北冥陣後,飄飄夫人也可以及時援手,幫我們對付敵人。”   袁老說道:“既然這樣,潛入海柱破陣的人,就貴精不貴多,而且最好都有在水中作戰的本事。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和其它事宜,諸位何不先跟我移到‘暗俠義’在附近石城的基地去,也好儘量商量互相配合時的細節,以免出錯?”   於是,我們幾人一同離開了這裏。   在路上時,我有意無意地跟張蓮走在了最後。   她瞅了我一眼:“我們認識也有十幾年了吧?”   “從幼兒園算起的話,是有了,”我疑惑地看着她,“問這個幹嘛?”   她忍着笑看向一旁:“連我都不知道……你喜歡讓人捅你那個地方!”   咳,她分明就是故意氣人。   “不過呢,”她又扭過頭來瞪了我一眼,“又是幽幽,又是雪萊,你到底勾引了多少女孩子?”   “呃……爲什麼好好提到雪萊?”她怎麼知道我跟公孫雪的事?   “你以爲你能瞞得了多久?”張蓮哼了一聲,“洛早就把你跟你那雪萊姐的所有事都說出來了。”   我:“……”   說的也是,只要有洛在,根本就不可能瞞得住。   “你這個人……”她有點不高興的樣子,“還說什麼跑到南方找庭庭,結果一下子就消失了兩個月,也不知道是被哪個女孩子拐走了。現在沒看到你跟庭庭在一起,卻又是若樺又是幽幽的……氣死人了。”   “這個……也、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麼樣?”她狠狠地瞪着我,一副母老虎的樣子。   “那個……對不起……”爲什麼我要道歉啊?   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妻子捉姦在牀的沒用男人。   這樣的處境,這樣的心情,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悄悄看向張蓮,覺得她也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或者說,她現在的樣子,就好像是明明覺得她自己應該很生氣很生氣,卻又怎麼也氣不起來……   “這兩個多月,你到底跑哪去了?藍姐收到姑射山寄到新城的信,說你根本沒有上姑射山,”她嘀咕着,“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兩個月,就只會讓人擔心。”   “只是遇到了一位高人,跟着他,學了些東西。”心裏湧起一絲歉意……想一想,跟着青牛仙人到處亂走的那兩個月裏,怎麼也應該找人寄一封信回去纔對。   “以後不許你消失這麼久。”她說。   “哦,知道了。”我應。   感覺就像是家中的妻子看到丈夫回家太晚,微嗔薄怒地責怪着。   知道自己做的不對的男人,自然也就只能低着腦袋,聽憑抱怨。   會抱怨,至少說明她在關心你……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六章 暴雨前夕……   要去的石城稍有些遠。但好在大家都是習武之人,一路上藉着輕功不時縱躍、飛掠,還是很快就到了。   作爲“暗俠義”據點的居然是一家客棧,不過這也很合情合理,只有在客棧這樣的地方,陌生人來來去去,纔不會被一般人注意,跟官方那個只炫耀不做事的俠義門不同,暗俠義雖然做了許多事,卻並不怎麼爲人所知,加入這個組織裏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爲了熱血和理想,頭腦發熱一時衝動跑進來的,還有一種就是被藍姐騙進來的……   令人意外的是,在這裏,我居然看到了那位鴛鴦蝴蝶派傳人……戰東來。   他雙手抱拳站在客棧的屋檐上,迎風而立,很酷很帥,脖子上還圍着飛揚的圍巾。他朝我們看了一眼,瀟瀟灑灑地笑了一笑,我看到洛和幽幽的臉都紅了一下。倒是北雪若樺大概是因爲她自己就是時常被人注目的焦點,對很酷很裝逼的戰帥哥不怎麼感冒。   若樺大美女對戰帥哥不感冒,戰帥哥反而對若樺大美女感冒了。不過這種事其實也很正常,根據我的觀察,不管是誰跟若樺大美女走在一起,都會無可避免地成爲配角,青春靚麗的北雪若樺總是會吸引住每個男人的目光。再加上這位大美女不像其他少女一樣受到裝逼帥哥的氣場影響,這一點反而讓她更加與衆不同,於是裝逼帥哥看着若樺大美女,立時眼睛一亮,差點就要跳下來自我介紹。   若樺大美女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就這樣飛進了客棧。   戰帥哥似乎僵化了一下。   幾個月沒見,想不到連這傢伙也加入了暗俠義,不過對此,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從那次在小瀛洲相處的經歷來看,裝酷帥哥其實也是熱血青年,很容易頭腦發熱。   看在好歹認識的份上,我朝裝酷青年笑了笑。   他好像……惡寒了一下……   進入客棧後,我們又討論了一些細節,然後袁老讓人給我們安排房間休息,他則召集人手,分派任務去了。   趁着還有些空,我把石然抓來,考較了下他的修行進度,發現在這兩三個月裏,他的摩羅真氣就已達到了第四層,雖然還沒有進入回陽換骨的階段。卻也算是進步很快了。   又教了他一些與“摩羅十八葉”有關的武學技巧,讓他在這裏打坐運功。   我來到幽幽房間,敲了敲門,她將我放了進去。   關上門,我看着她,低聲說道:“幽幽,等袁老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後,我們就會開始行動,到時,我想讓你跟洛一起去救公輸……”   原本以爲我是找她“偷情”的少女,沒想到我一進來就說這事,怔了一怔。   “爲什麼不讓我跟你一起?”她低着腦袋,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我、我當然不是不關心公輸大哥,但是、但是……”   “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看着我,淚眼迷朦,“你還不就是覺得我沒用?明明這些日子我已經很努力了,可你還是不想把我帶在身邊,是不是?”   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當然不是。”   她抿着嘴兒,不相信地看着我。   對這丫頭。我早已瞭如指掌,表面上的倔強和傲嬌,只不過是爲了隱藏內心深處的纖細和敏感,看上去雖然總是信心滿滿,其實卻沒有什麼自信。我把她拉到牀上,自己坐在那裏,把她摟在懷中,在她耳邊哄弄着:“不是因爲覺得你不厲害,纔沒把你帶上,而是因爲你很能幹,才讓你去做更重要的事。”   她依舊抿着嘴,不肯相信。   “你想想,”一邊將手伸入她的襦衣,摸啊摸,一邊問,“洛他們去救公輸,這件事同樣要跟破陣的時機互相配合,去得太早,妖姬桃紅還在,救人的人很可能反把自己陷進去,去得太遲,公輸大哥很可能會被轉移走。可就算時機掌握好了,仍然有可能會出問題,萬一看守公輸大哥的人發現有人來救他,馬上就把他殺了怎麼辦?萬一洛和其他人趕到那裏,公輸大哥已經被轉移走怎麼辦?”   “這個……”   “所以,”輕捏着她心口處的嫣紅豆兒,“我想讓你用你的易容術早一點進去,如果發現情況不妙。就馬上出手,救下公輸大哥。當然,這樣子你也會有危險,在洛和其他人趕到前,你很有可能只能一個人戰鬥……”   “我不怕,”她看着我,說,“救下公輸大哥後,我就去找你們。”   “嗯。”我點了點頭……雖然她應該是趕不上了。   海柱一旦崩塌,海水到處亂衝,到時肯定是一片混亂,一方面是路不會通,另一方面,那些沒有被海水沖走的海盜,也都會往姑射山趕去,到時就是一場亂戰,外圍的人很難再闖到裏面去。   幽幽最大的優勢是她那出神入化的夢幻曇花,和同時列入奇異榜和兇獸榜的幻獸九嬰,但這兩點在海水中都很難派上用場,尤其是幻獸九嬰,原本就不是適合海中作戰的幻獸,倒不如讓她參與救人,有她先一步潛伏在公輸身邊。公輸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將可愛的幽幽又調戲了好一陣,才放過她,讓她早些歇息,自己走了出去。   一走出房間,卻看到一個女子靜靜地站在我的房間門口,也不知道是想要敲門找我,還是隻是站在那裏想心事。聽到旁邊有動靜,她扭過頭來,看到是我,臉驀地紅了一下,卻又很快就恢復了那一如既往的冷豔。   “智瓊?!”我又驚又喜。   竟是成公智瓊……   和成公智瓊聊起來後。才知道她現在也已經是“暗俠義”的一分子。   由於她以前是血海龍王的“九龍子”之一,所以藍姐讓她也來到南方,幫助姑射山一同對付血海龍王。   我問她對藍姐的第一印象,她沉默了好一陣,像是在構思詞彙,最後才說了一句:“一個很奇怪的女人!”   一言中的。   休息一晚後,袁公已將所有事宜都安排妥當。   看着一拔又一拔的人進進出出,我才知道,“暗俠義”裏的人手竟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多得多。   進入海柱的一共分作兩隊,這是因爲只有我才能找到九星洞玄北冥陣的“內三星”的位置,其中一隊由我親自帶領,張蓮、北雪若樺、石然都在這一隊裏,另一隊則由成公智瓊帶領,成公智瓊本就擅長水系仙術,又有幻獸鯤鵬,我再與她互相使用“心有靈犀”,時時聯繫,這樣就可以幫助他們那隊找出九星洞玄北冥陣的另外一星,並且保證配合上不出差錯,萬一其中一隊出了意外,另一隊也可以隨時救援。   每一隊都是七個人,裝酷青年戰東來加入了成公智瓊的隊伍,而在我這一隊裏,則有袁老另外安排的三個人手,兩男一女,女的叫做穆香,大約二十八九歲,身份不明,兩個男的,一個賈希來,有三十多歲的樣子,身份不明,一個叫做方寒,二十來歲,身份不明……   我說他難道就不敢給我安排一兩個來歷很“明”的人?   我又將發動我安置好的三個散勢流水陣的方法告訴袁老。   這三個用來泄洪的散勢流水陣,我都還留了一根木樁沒有放上去,當九星洞玄北冥陣被破壞、海柱崩塌的時候。只要將那最後一根木樁埋上去,散勢流水陣就會發動,將流入其中的海水送往冥渡。   那天中午,我陪着張蓮獨自來到一處僻靜所在。   在那裏,我把盧眉娘成了三妖姬中的“妖姬銀眉”的事告訴她,她沉默着,沒有多說什麼。   “我懷疑血海龍王身邊有一位天誅者,”我告訴她,“如果不是那位龍王夫人,那就多半是妖姬青璇,她們想要抓住你,從你這裏逼問魍魎之舞的祕密,你要小心些。”   張蓮冷笑道:“那就讓她們來吧,就算她們不找我,我也早晚會找上她們。”   “不要衝動,”我低聲說,“妖姬青璇我還沒有見過,不知道除了魚龍之舞,她還有什麼別的本事。但她既然能夠跟桃紅和紫黛平起平坐,實力肯定不低,那位龍王夫人也不簡單。還有眉娘……現在的你,仍然不是她的對手。”   “我知道,”她看了我一眼,“我會小心的。”   然後,在那裏,張蓮在我的保護下,悄悄地使用了魍魎之舞。   爲了不讓那些海盜起疑,她並沒有讓天氣變化得太快,而是先一點一點地聚集烏雲,再讓閃電在烏雲間起伏,直到天空黑壓壓的一片,才讓暴雨傾盆而下。   原本就已進入冬季,這樣的暴雨,自是讓整個大地寒意蕭瑟,陰森溼冷。   狂風驟雨,地暗天昏,在這樣的天氣下,那些海盜避雨都來不及,再怎麼小心謹慎,也難以阻止我們靠近海柱。   與北雪若樺、石然、穆香、賈希來、方寒會聚一處,藉着風雨不時低掠潛伏,快速地靠近着海柱。   另一邊,與我“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成公智瓊也帶着戰東來和其他人,利用五行遁術同時行動。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七章 驚雷!闖陣!破陣!   飛掠在石然身邊時。見這孩子雖然全身溼透,目光卻顯得堅毅。   對於要不要把他也帶在身邊,實在是猶豫了很久,直到他找上我,雙手握拳,告訴我他也想去,我才決定下來。   這個孩子……有着一顆無論如何也要變得更強的決心。   我不知道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樣的決心到底是好是壞。   我唯一能夠看出的是,就算我阻止他,他也還是會來的。   石然將摩羅真氣覆滿全身,飛掠的速度並不比任何人慢。   騏麟踏着火雲,飛在石然身邊……答應讓他跟來的唯一條件,就是讓他無論何時都不要離開騏麒。有“轉厄爲祥”的騏麒跟在他的身邊,我多少能夠放心一些。   一路上雖然也遇到了一些敵人,但袁老安排給我的三個人果然都是高手,而且彼此配合默契,穆香不知道擁有的是哪種武學或者術法,總是能夠搶先一步發現敵人的位置,然後賈希來和方寒閃電般靠近,一出手就將敵人擊倒,讓對方連發聲警告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在這樣的暴雨下。他們就算發出聲音,遠處的人也未必能夠聽到。   很快,我們就靠近了海柱的其中一面。   通過“心有靈犀”與成公智瓊交流,知道他們也同樣到了。   遠處的幾座山嶺突然發出炸響,那是用來吸引那些海盜注意。這是一種心理戰,這樣的幾聲異響,自然會讓那些海盜生出警覺,在外圍加強防守,卻不會想到真正的敵人早已潛進了內部。外圍防守加強,裏頭卻不可避免地會變得空虛,我們的行動也會更容易些。   穆香從囊中取出幾粒丹藥,每人分了一粒。   她說這是公孫世家專門煉製的闢水丹,服用後,在六個時辰內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水中呼吸和行走。   對於公孫世家能夠煉製得出這種奇丹,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奇怪的,畢竟他們連紫華流精丹這種極品仙方都煉得出,只是這樣一來,對穆香的真實身份,我不免更加好奇。   在每人服食了一顆闢水丹後,我們掠入了海柱。   被九星洞玄北冥陣蓄積的海水,連整個姑射山都能淹沒,自然是佔地寬廣,海柱之外,仍是驚雷不斷,連帶着海水都被耀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影。   被海水淹沒的我們,就這樣沿着地勢,小心潛去。在這過程中,張蓮又利用她在芮姥姥身邊時學到的巫術,悄悄地將我們前方的海水分開,讓我們行動得更爲迅速。   另一邊,成公智瓊本就擅長水系仙術,又有適應海底的幻獸鯤鵬,比我們還更容易一些。   在來這之前,我早已通過九星洞玄北冥陣外六星的位置,推算出內三星所藏的大致方位。   前方的穆香突然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立時伏在起落的亂石中,不敢亂動。   沒過多久,我們就看到一條水蛇般的幻獸從我們頭頂遊過,在它的上方,立着一個身材矮小、相貌醜陋的老太婆。   老太婆的手中有一面古怪的銅鏡,四處亂照,鏡光透下,將一個個角落照得分明。   幸好是穆香先發現她,要不然,我們很可能已被這老太婆用她手中的古怪鏡子照到。   鏡光從我和北雪若樺、張蓮藏身的巨石背面掠過,沒有發現我們。   北雪若樺和張蓮都捱得我緊緊的,兩人已是溼透的衣裳緊貼着我。很是香豔。   那老太婆乘着海蛇離開後,張蓮再次用巫術分開海水。   由於“心有靈犀”的相互作用,我所看到的畫面,成公智瓊也同樣能夠看到,她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響起:“那是‘睚眥’芮姆!”   果然是九龍子之一!   我們繼續往前方潛去。   沿着地勢一路往上,接近陣眼時,又遇到了一些巡視的敵人,不過好在血海龍王雖然縱橫北海,但不管是人類還是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種族,基本上都是生活在陸地上,就算是擅長水性的海盜,終究也變不成魚。比較麻煩的,是其中一些海盜擁有水棲類的幻獸,而幻獸往往又擁有特殊的異能,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這一類的幻獸發現。   好在成公智瓊乃是水龍子中的“螭吻”,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在傳說中,螭吻的形象就是一條生活在大海的魚虯。絕大多數海盜雖然常年離不開大海,卻也都是生活在海面上,成公智瓊卻習慣了在海下居住,對於這些海底幻獸的習性和異能,也遠比他人瞭解,有她藉着“心有靈犀”時時刻刻提醒我,一路上倒也有驚無險。   來到九星洞玄北冥陣內三星其中一星的附近,卻發現前方不但有精通水遁,又或是乘着水棲幻獸的海盜駐守,海水中還飄着一些小旗。   毫無疑問。這些小旗同樣也是一種陣勢,就跟那六道光柱一樣,是用來保護九星洞穴北冥陣陣眼的旗陣。   陣上加陣,佈下這九星洞玄北冥陣的人,果然有些本事。   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破壞掉眼前的這個陣眼而不被那些海盜發現的辦法,只好暗示其他人,作好突襲的準備。   等到另一邊的成公智瓊、戰東來等人也準備好後,我們同時開始行動。張蓮首先打出靈蟒拳勁,靈蟒拳勁挾着紫階霸氣,自行尋找敵人,靠得最近的兩名海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拳勁轟殺,連他們所乘坐的水棲幻獸也是一逃一死。   緊接着,她又以巫術強行分開海水,讓我們能夠毫無阻滯的衝向前方。   藉着水遁又或是操縱幻獸圍攻而來的海盜越來越多,血海龍王的手下果然是人才濟濟,難怪能夠縱橫北海,無人敢跟他作對。   我衝在最前方,其他人拼死替我擋住敵人,爲我爭取破解旗陣的時間。   一名海盜從地脈遁出,想要對我進行偷襲,被石然用金剛圈砸在腦門上。當場死去。   就算是北雪世家的真陽麗天陣,我也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破陣而出,這個旗陣自然也不在話下。很快,我就找出旗陣的陣眼,一劍將它破去。   旗陣一破,一個懸在海水之中的藍色水晶就時隱時現地顯露出來,那些海盜想將這藍色水晶守護住,張蓮卻踏前兩步,紫階霸氣破海而去,銳不可擋,砰的一聲。藍色水晶四分五裂。   用“心有靈犀”感應成公智瓊那一邊的情況,發現他們的形勢要更不妙一些,在他們動手前,“睚眥”芮姆乘着她的海蛇突然出現,帶着一衆海盜對他們進行圍攻,最後還是成公智瓊纏住了芮姆,同樣精通鬼谷陣法的戰東來破去了保護藍色水晶的棋陣,幾人全力以赴,雖然犧牲了一人,但還是順利地將他們面前的那顆藍色水晶毀去。   九星洞玄北冥陣的內三星一下子被毀掉了兩顆,海柱搖動,暗潮洶湧,石然和穆香都差點被海流捲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運氣的關係,我們這一邊並沒有遇到太強的敵人,但是在成公智瓊那邊,不但“睚眥”芮姆出現,連“負屓”石青也帶着不少精通五行遁術的敵人趕到,形勢頗爲不妙。   然而我們現在卻沒有時間去支援他們。   畢竟,破壞掉九星洞玄北冥陣,纔是我們此行的首要目的。   沒有時間多想,我和張蓮、北雪若樺等人各施各法,合力往第三顆藍色水晶殺去。   鮮血與海水混在一起,染出一絲絲的紅。   在靠近第三顆藍色水晶時,一個高大的女人乘着海流直衝而下。   妖姬桃紅!   “小心她的幻術!”我大聲提醒。   如果一不小心中了桃紅的幻術,那就糟了。   北雪若樺立時踏着六丁慾女轉心鏡中的“奇入太陰”,朝妖姬桃紅倒迎而去,桃紅的幻術雖然厲害,但北雪若樺乃是精通陰陽術的北雪世家的大小姐,自然知道該如何破解幻術。   兩人戰在一起,妖姬桃紅刀光爆散,崩出道道寒光。擔心北雪若樺有失,我趕緊讓張蓮去接應她。   張蓮的靈蟒拳勁與北雪若樺的天機劍,二女彼此配合,才勉勉強強擋住妖姬桃紅那無形無影的刀。   最後一星雖然仍有旗陣保護,但我剛纔已經破過一次,這次更是駕輕就熟,沒有費多大力氣。   我提着七星劍。一劍劈開海流,石然則持着金剛圈急掠而去。   “回來!”我朝張蓮和北雪若樺叫道。   她們急急縱了回來,恰在這時,石然一圈轟碎了第三顆藍色水晶。   海柱開始崩塌。   七星劍往下一刺,數粒冰雹硬生生穿透海流,在我們身邊形成一個青色屏障,避免我們被海流沖走。   周圍那些海盜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塌陷的海浪急劇下落,感覺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下沉。如此驚人的場面,遠超過好萊塢電影裏的3D特效。   妖姬桃紅駕馭海浪,試圖不被海流沖走,結果卻是白費力氣。   青色屏障搖搖晃晃,我以七星劍充當陣眼,全力支撐着陣勢,將張蓮等人全都保護在內,卻也只能勉強撐住。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八章 惡戰連連……   海水不斷地湧來。整個大地都在震動,北雪若樺踏着古怪步法,一個巨大的轉心鏡出現在我們腳下,與此同時,張蓮也用巫術不斷分開水流,在她們兩個的幫助下,我的陣勢才能夠一直維持住。   石然、賈希來、方寒、穆香全都聚在我的身邊,頭皮發麻地看着這副天塌地裂般的異象。   終於,滾滾海浪從我們身邊衝過,全都衝向了山腳。雖然有提前布好的三個散勢流水陣充當泄洪口,但一眼看去,山腳下盡是汪洋,顯然泄洪口來不及將這麼多的海水及時排出。   這場洪災,不知道又要害死多少人。   陣雨已經消退,陽光擠破烏雲,照耀在滿是泥濘和洪水的大地上。遠處的天空,不知多少的海盜乘着座獸或是飛行器,如蝗蟲般呼嘯而來,一眼看去,密密麻麻。   “先去救人。”我叫道。   從心靈感應得到的情況來看,成公智瓊和戰東來等人仍然被敵人困着。石青和他所帶來的那些海盜全都精通水遁,即使是崩塌的海浪也拿他們沒有辦法,“睚眥”芮姆的那條海蛇亦有着穿雲破浪的異能,在海浪中來去自如,阻截着成公智瓊的幻獸鯤鵬,讓成公智瓊和戰東來等人無法脫身。   賈希來、方寒、張蓮、石然各自騰着身形,穆香拍着翅膀緊隨其後,騏麟按照相機我的吩咐,依舊跟在砰然身邊,北雪若樺腳踩六丁慾女轉心鏡,鏡光旋動。   一道海浪衝天而去,再直落而下。   來的竟是剛纔被海水沖走的妖姬桃紅。   “你們先走。”我轉身,劍尖不斷划着圈,虛指着妖姬桃紅。   “雲諾!”張蓮回身叫道。   “跟他們先走。”我頭也不回。   桃紅想要截在他們前頭,卻被我的劍氣逼住,狂怒之下,刀光爆漲,一刀朝我劈來。   她的身軀實在太高太大,感覺就像是一座山丘直壓而來。   無形的能量從我的雙目透入,直奪心靈,但遠處的成公智瓊早已通過“心有靈犀”替我護住心靈,讓我免受幻術影響。   七星劍向上一翻,截住刀光,隨着地動天驚的“咣”的一聲巨響,妖姬桃紅身形滯住,我卻往下方直沉,沒入盡是污泥的地面。   藉着地遁移了個位置。再從桃紅的身後竄出,劍光一旋,旋出光的渦流,再驟然一斬,剎那間就將桃紅斬成兩截……心裏卻湧起不好的預感。   得手得太容易了。   想都沒有多想,抱着劍就地一滾,頭頂刀光閃過,頭髮都被削下幾縷。   還沒有穩住身子,卻發現身邊盡是刀光。   拔身而起,摩羅真氣具現成狂風,擾亂敵人的視線和方向感,我連着兩個空翻躍出圈外,回頭看去,發現桃紅不知何時已一分爲三。   三個一模一樣的桃紅每人斬出一刀,狂風立時消止……好奇怪的刀法。   三個桃紅同時朝我衝來,刀光亂閃,我不得不以一敵三,左拙右支,勉力支撐。   由於我的身材跟她比起來,實在小得可憐,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三隻大象欺負的小螞蟻。   突然擲出數片羽毛。七星劍快速划動,每片羽毛都點了一下。羽毛紛紛炸裂,桃紅被這怪異的招式嚇住,三個身子同時跳開。   我踏出子午蓮花步,身子前衝,縱身躍起,七星劍追擊出十二道光影,將其中一個桃紅的心臟刺穿。   這個桃紅立時消失……這只是一個分身。   另外兩個桃紅同時向我劈來。   落到地上,身子一滾,滾到她們腳下,劍光連閃,將她們的腿全都斬斷。   這兩個桃紅也不見了。   緩緩站起,七星劍斜斜指向陽光射來的方向。   妖姬桃紅立在高處,嬌笑道:“有點能耐!”縱身而下。   刀光與陽光、殺意渾成一體,那強大的氣勢,縱連山川也可劈裂。   我手持七星劍倒迎而上,劍身帶出蕭蕭寒意,劃過之處,冰屑盡落……玄冰十式之“一劍千寒”!   ……   同一時間……   成公智瓊揮動玄絳綾,與九龍子中的“睚眥”芮姆戰鬥着。   玄絳綾揮動之間,霞光萬丈,對仙術的效果有加乘作用。“睚眥”芮姆雖然也同樣擅長巫術,卻漸漸地屈居下風,然而遠遠近近趕來的海盜越來越多,呼嘯而來,疾掠而過,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成公智瓊雖然能夠壓制住芮姆的巫術,卻怎麼也無法將她擺脫,想要利用五行遁術帶着同伴遁走。偏偏周圍還隱藏了個比她更擅長遁術的“負屓”石青,總是能夠搶先一步切斷脈氣,讓她遁無可遁。   此時,在她身邊除了鴛鴦蝴蝶派的戰東來外,就只剩了兩名同伴。   戰東來並不只是樣子酷,打起架來也是又酷又帥,雙手亂點,周圍的海盜一個個墜了下去。   他用的竟是無形劍氣。   然而周圍海盜實在太多,竟是殺之不絕,打到後來,戰帥哥真氣開始衰竭,也就酷不起來了,老老實實地從其中一個海盜身上搶了把劍,揮來殺去。   天空中傳來怒吼,一名大漢手持巨鍾從雲端上躍了下來,砸向戰東來。   戰東來真氣灌入劍身,一劍刺出,幾同霹靂,隨着劍與鐘的相撞,殺意狂卷,震響如雷,一些本事不濟的海盜直接從座獸或是飛行器上落了下來。   那手持銅鐘的漢子,自然是九龍子中的“蒲牢”趙霸。   成公智瓊見不只是趙霸趕到。遠處還有一個迦樓羅鳥人和一個身材短小的男子也在快速接近,她自己原本就是九龍子之一,一眼認出那兩人乃是“狴犴”春春春和“狻猊”卻不韋,心中焦急。   “狻猊”卻不韋看到她,陰陰笑道:“成公智瓊,背叛了龍王,還不找個地方乖乖地躲起來,竟然跑到這裏來跟龍王作對?看來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自己還是九龍子中的“螭吻”時,成公智瓊跟“狻猊”就嫌隙極深,知道他絕不會放過自己。   果然,“狻猊”卻不韋話一說完。就疾撲而來,閃電般衝向她的身後。   他的十根手指全都化作利刃,飛掠時,在空氣中劃出十道寒光。   成公智瓊原本就在跟“睚眥”芮姆比拼術法,身邊的戰東來又正和“蒲牢”趙霸僵持不下,另外兩名同伴亦被血海龍王手下的那些嘍囉纏住,沒有一個來得及救她。   立時間,她便腹背受敵,陷入死地。   成公智瓊心中絕望,已是自忖必死。   就在這時,遠處風聲疾響,有人疾奔而來,回身一拳,轟向“狻猊”卻不韋。   卻不韋竟是來不及躲閃,發出一聲悶哼,被那驚人的拳勁擊中胸口,擊出個慘烈的血洞,慘死當場。   來人竟然一拳殺了“狻猊”卻不韋,令周圍的“睚眥”芮姆和“蒲牢”趙霸、躲在暗處的“負屓”石青、跟在卻不韋身後的“狴犴”春春春全都大喫一驚,退到一旁,一眼看去,卻見來的是那個叫張蓮的夜叉族少女……   這些人並不知道張蓮雖然沒有翅膀,卻也並非是夜叉族人,只是三妖姬中的妖姬青璇早已請動龍王下令,無論如何要將這個少女生擒,九龍子中人人都有一張她的畫像,因此他們才能認得。   同時又有幾人緊隨張蓮及時趕到,紛紛出手,將周圍的海盜嘍囉殺得滿地屍骸。   跟着張蓮一同趕到的自然是北雪若樺、石然、賈希來、方寒、穆香五人。   雖然雲諾沒有跟他們在一起,但成公智瓊早已通過“心有靈犀”,知道雲諾正在跟三妖姬中的妖姬桃紅戰鬥。   爲了幫助雲諾對抗桃紅的幻術,她甚至還度了一道神識過去,替雲諾護住心靈。   只是,雖然擔心雲諾的安危,但她畢竟沒有云諾那種一心多用的本事,一邊面對強敵,一邊幫助雲諾抵禦幻術。這已經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   “睚眥”芮姆、“蒲牢”趙霸、“負屓”石青、“狴犴”春春春依舊在虎視眈眈,周圍的海盜也是越聚越多,她不敢再有任何分心,對雲諾與桃紅之間的戰況,自然也無從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雲諾還活着。   這一點,便已讓她很是安心。   “睚眥”芮姆將手一指,指向張蓮,冷冷地朝周圍的數百名海盜下令:“除了這人,其他格殺勿論。”   張蓮怒道:“誰殺誰還不一定。”   身子一閃,閃到陣前,一拳就向芮姆轟去。   芮姆親眼看到她殺死卻不韋,知道她拳勁厲害,不敢硬接,乘着海蛇便欲逃開拳勁。   誰知道海蛇靈活,張蓮的拳勁卻比她的海蛇還要靈活,詭異地拐了個彎,又朝她轟去。   芮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會自動跟蹤敵人的拳勁,一時竟被攻個措手不及,怎麼也無法躲開,臉色發青。   就在這時,護在石然身邊的騏麒一聲怒吼,想要提醒張蓮,卻已遲了。   一道劍光閃過。   金色的劍光。   金色劍光銳不可擋地擊破靈蟒拳勁,剎那間就刺入張蓮胸口。   張蓮被劍光刺傷,慘哼一聲,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她艱難地抬頭看去……   在天空中,飛着一架構造精巧,富麗華美的木甲飛船。   飛船的木甲上站着幾個人,以劍光刺傷她的,乃是一個手持金劍的夜叉族小姑娘。   盧眉娘!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六十九章 北雪飄飄vs龍王夫人   如果說剛纔張蓮一拳殺死卻不韋。令芮姆和趙霸、石青等人膽戰心寒,那此時,能夠一拳殺死卻不韋的張蓮卻又被木甲飛船上的那個小姑娘一劍擊中,更是讓成公智瓊和戰東來、北雪若樺等人心驚不已。   那些海盜齊擁而上,想要將張蓮擒住,成公智瓊等人趕緊護住張蓮。   周圍血花亂濺,殺氣騰騰,張蓮卻充耳不聞,喘着氣,依舊抬起頭來,死死地看着站在木甲飛船上的盧眉娘。   盧眉孃的劍勢雖然凌厲,卻未能擊穿她身上的天蟬衣,雖然如此,她的胸口卻也有如被子彈擊中般,胸悶得想要吐血。然而比被劍光擊中的地方更難受的,是那種痛到極點的憤怒和失落……明明自己一直都在努力,明明自己一直都在進步,然而與眉娘之間的實力差距,卻一點也沒有縮短。   只是一劍!   自己居然連她的隨手一劍都接不下。   這麼沒用的自己,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替姥姥報仇?   心。痛得無法忍受。   噴出一口鮮血……她暈倒在地。   飛船上,盧眉娘淡淡地轉過身,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   劍光不斷划動,飛掠間,一個又一個敵人在我身邊倒下。   不知多少的敵人向我衝來,全都被我快速斬殺,只一會兒,身邊竟倒下了上百具屍體。   “越是這種時刻,越不可心急,”火太子穆華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你的每一個雜念,都只會影響到你與我之間的配合,這樣下去,你更是無法趕到你的同伴身邊。”   頓住身形,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我手持七星劍,靜靜地站在血泊之中。   周圍的海盜在遠處圍着我,沒有一個人敢再靠近。   張蓮被盧眉娘一劍刺中的畫面,通過成公智瓊的感觀傳遞到我的心頭,讓我憤怒,讓我失控。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叫出穆華幫忙,後悔自己沒有把計劃想得更加細緻。後悔自己不該讓張蓮離開,後悔的事很多很多……   “這就是人生,”穆華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繼續響起,“人力有時而窮,不管你如何考慮,都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就像這鬼神之術。三天才能用一次,每次只能用半個時辰,你若用得太遲,你的同伴自然難免遇到危險,但你若是用得太早,過完這半個時辰,你又焉知不會有更厲害的敵人出現?你若事事都算得到,那就不是凡人,而是神仙,與其事後在這後悔,想着自己事前應該這樣又或是應該那樣,倒不如靜下心來,認認真真的把握好現在。”   閉上眼睛,按穆華所說的靜下心來。   天問宮中突然傳來琴音,飛在空中的座獸、鳥人等等,凡是有翅膀的,紛紛墜落……那是仙音戀空。   通過“心有靈犀”繼續感應着成公智瓊的處境,知道北雪世家的人也殺了出來,北雪強天、北雪弱地、春夏秋冬四女盡在其中,成公智瓊等人已脫離險境,張蓮也被人護送。轉移到了天問宮。   鮮血亂濺,嘶喊震天,人的血、獸的血,將本就溼漉的姑射山染上了玫麗的紅;矢風箭雨,術法亂飛,銳利的寒光與絢麗的色彩交錯在一起,剛剛從烏雲間露出臉來的太陽又落下山去,就像是不忍心看到這滿是殺戮的大地。   海柱崩塌後,天問宮裏的人很快就會弄清狀況,一旦發現北雪若樺也在這裏,自然就會趕出來接應,這一點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按我原來的想法,北雪世家應該會比血海龍王座下的高手更快一步,及時與我方會合,卻沒有料到桃紅和盧眉娘等人會來得這麼快,而盧眉孃的本事,竟比以前又高出了不知多少,計劃中的這一兩點疏漏,竟害得張蓮中劍,差點死去。   如果不是妖姬青璇想要張蓮的魍魎之舞,令盧眉孃的出手留有餘地,再加上張蓮穿着華陽七寶中的天蟬衣,恐怕她真的就已經死了。   此時,雙方很快就變成了一團混戰,血海龍王手下的海盜雖然數量不少,卻受到仙音“戀空”的壓制,能夠飛在空中的只有盧眉娘及龍王夫人所乘的飛船,和那種雖然飛得快速,戰鬥起來卻並不方便的飛行器。北雪世家卻沒有受到“戀空”影響。憑着空中優勢,令這些海盜開始敗退。   周圍的海盜鼓起勇氣向我殺來,快速動念後,我裝作力氣耗盡,艱難地閃了幾下。一支箭朝我當胸刺來,我大叫一聲,手指挾住箭身按在胸口,卻將箭尖悄悄捏得粉碎,看上去就像被箭射中一般,緊接着就快速轉身,落荒而逃。   那些人沒有想到我剛纔還一下子殺了上百人,現在卻如此狼狽,立時紛紛追殺。被他們追到一個懸崖,我當着這些海盜的面摔了下去,發出一聲瀕死的慘叫,卻在下落的途中點着崖壁,踏壁而行,轉移到了其它地方。   “裝得很像。”穆華笑道。   我也只能以苦笑回應……在知道張蓮受傷後,我一時頭腦發熱,想都沒想就用出鬼神之術,在穆華的幫助下擊傷桃紅,想要趕去救張蓮,沿途又殺了上百人。   然而這並非是我自身的實力。就算一時殺個痛快,聲名闖了出去,也只會給自己惹來更多麻煩,到那時,前來殺我的,只怕都是我對付不了的高手,而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找葛老和穆華幫忙。   倒不如先在這裏裝死,這樣,也就不會有誰跑來關心一個死人,就算還有人注意到我,也只會以爲我是強行用出自傷元氣的招式。才換來一時的強悍,而不會對我估計過高。   “前輩,我想讓你幫我殺一個人。”通過意念交流,我把盧眉孃的事告訴穆華……畢竟要殺的只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小姑娘,如果不跟他說清楚,他未必願意出手。   “天誅?”穆華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顯得很詫異。   “早在兩千年前,天族退出大陸時,就留下了十二位高手,通過不斷重生的方式藏在大陸上的各族裏頭,挑起各族內亂,”我告訴他,“他們被稱作十二天誅,盧眉娘也是其中之一。在覺醒之前,她只是夜叉族的一個小女孩,覺醒後,馬上就把她自己視作天人,實力也是突飛猛進。”   “想不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穆華沉吟片刻,道,“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當年的一件事情,當年我有一位身居高位的好友,原本心地善良,時時爲百姓着想,後來不知因何原因,突然性情大變,竟寧可拋妻棄子也要挑起戰亂,此事我原本一直無法想通,若說他是爲了個人野心,他所做的事,對他自身卻也沒有好處,若說他是受了刺激,事前也看不出有什麼徵兆,現在想來,他只怕也是一位天誅,只是在覺醒之前。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已,一旦覺醒,就完全將自己視作另外一個人,曾經的親情和理念全都可以放下。”   我說:“多半就是了,對這十二人來說,就算死了,也還可以重生,爲將來天族的反攻作準備,纔是他們的唯一目的。”   穆華道:“好,我幫你。”   與穆華魂體合一,往戰場的中央趕去。   我在途中換了一身衣裳,又用斷木削了個簡陋的面具戴在臉上,讓人無法一下子將我認出。   雖然想要就在這裏將盧眉娘解決掉,但卻不想讓人將她的死算在我的頭上,畢竟天誅並不只有她一個,剩下的不知道藏在了哪裏,我不想讓那些天人簡簡單單就注意到我。   趕到戰場中央時,仙音“戀空”依舊覆着整個姑射山,戰鬥都沒有持續。   在山腰處,北雪世家和血海龍王座下的海盜已經分開,正相互對恃。海盜一方,那種蜻蜓一般的機關飛行器依舊飛來掠去,所有的座獸和幻獸卻受到仙音的影響,全都停在地面。   那艘華美的木甲飛船懸飛在那些海盜的上方,只是盧眉娘卻並不在甲板上,我試圖將她找出來,她卻已不知去了哪裏。   如果不把她解決掉,張蓮早晚會被她害死。   站在甲板上的,只有戴着面紗、渾身散出陰戾之氣的龍王夫人,以及身材矮小、相貌醜陋的“睚眥”芮姆,來自迦樓羅族、雖然長了翅膀卻也飛不起來的“狴犴”春春春。   地面上,則還站着不知何時趕到,實力絕不輸於三妖姬的“霸下”公野善,手託巨鐘的“蒲牢”趙霸,而擅長遁術的“負屓”石青則依舊不知藏在了哪裏。在他們身後,則是不知多少的海盜。   在他們對面,北雪世家在人數上雖然不佔優勢,但卻完全不受仙音“戀空”的影響,該站的站,該飛的飛。北雪飄飄身穿一襲淺紅色的窄袖繞襟曲裾深衣,不需做作,舉止間便自有一股高貴之氣。   北雪若樺手持天機劍所化的偃月刀,守在她的母親身邊,旁邊還有北雪強天、北雪弱地等諸多高手,成公智瓊、戰東來、穆香等人也都在她們身後。   北雪飄飄抬頭看着立在木甲飛船上的龍王夫人,輕嘆一聲:“姐姐,別來無恙?”   她對龍王夫人的稱呼,讓在場的許多人都大感錯愕,面面相覷。   北雪若樺同樣也是疑惑地回頭看着她的母親,不明白北雪飄飄爲何要將血海龍王的妻子喚作姐姐,她們之間又到底是什麼關係?   然而北雪世家老一輩中的幾位高手,卻沒有太多驚訝,顯然,對於這位龍王夫人的身份,他們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   木甲飛船上,龍王夫人看着北雪飄飄,冷笑道:“你這聲姐姐倒是跟以前一樣,叫得好聽。當年,我被你逼得離開姑射山遠走它鄉,如今,我更是連唯一的兒子都被你女兒殺了。論心狠手辣,這世上又何人及得上你?”   北雪飄飄嘆道:“當年爲爭家主之位,我固然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姐姐你自己也是北雪家的一分子,如今爲了復仇,卻用九星洞玄北冥陣積海淹山,要將整個天問宮全都毀去,是否太過分了些?”   龍王夫人森然地道:“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說些什麼親情大義之類的鬼話?從我踏出姑射山的那一天起,我就已不再是北雪家的人。如今,我只想替我的兒子報仇,除此之外,我也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糾葛。”   “姐姐……”   “你還好意思一直叫我姐姐?”龍王夫人突然扯下她臉上的面紗,厲聲道,“北雪飄飄,你真的已忘了你當年是如何對待我的?”   在她臉上,劍痕交錯,幾同厲鬼,看得人不寒而慄。   北雪飄飄沉默不語,北雪強天、北雪弱地等人俱是無話可說,北雪若樺茫然地看了看龍王夫人,又看了看她的母親,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龍王夫人發出充滿怨毒與嘲弄的冷笑,笑聲詭異得一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幽魂,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我卻大感不妥。   此時,與穆華魂體合一、藏在高處的我,隱隱地感應到一股淡淡的、卻異常犀利的殺機,正悄然地隱藏在北雪飄飄的身後。我(穆華)凝神看去,卻看到在北雪世家的高手中,有一人正在悄悄地接近北雪飄飄。   那人的步法極是輕靈,身邊明明還有其他人,他卻宛如一陣輕風,悄無聲息地在人羣間穿過。   這是一個可怕的殺手,而他的目標就是北雪飄飄。龍王夫人怨毒的笑聲只是爲了替這個殺手提供掩護……   想也不想,我縱身而起,如蒼鷹般掠去。北雪強天和北雪弱地看到有人朝他們快速接近,卻又未能認出我來,怒騰而起,同時出手。   那名殺手卻也在這一瞬間迅速靠向北雪飄飄身後,袖中寒光隱現。   實在是沒有與北雪強天和北雪弱地解釋的時間,我通過“心有靈犀”的意識交流,把北雪飄飄身後的危機快速地告訴成公智瓊。   成公智瓊驟然轉身,那人袖中寒刃閃過,刺向北雪飄飄後心。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章 殺手,又見殺手……   成公智瓊將玄絳綾快速截去。竟未能將那殺手的寒刃截住。   幸好一直守在石然身邊的騏麟竄了上去,撲開北雪飄飄。   其他人這才注意到身邊的敵人,向他出手,那人卻是身子一旋,寒光劃了個圈,身邊的人就接二連三的倒下,而他更是如同魅影一般,剎那間又再次逼近北雪飄飄,一刀刺向她的心口。   他的身影實在太快,成公智瓊、北雪若樺等人明明就守在北雪飄飄身邊,卻都只看到他的殘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我卻在這一瞬間,閃電般從北雪強天和北雪弱地之間穿過,他們各出一刀一劍,卻全都劈了個空。   就在那名殺手即將刺中北雪飄飄的那一瞬間,我用劍身劃了個圈,天地驟然一暗。   再脫手一劍,劍光直劃而去。   天地雖大,卻唯有那一人,被劍光照定。   那人被我的殺意奪去心志,雖然想要急急退走。卻又如何還來得及?七星劍斜斜地刺入他的太陽穴,將釘在地上。   光線復湧時,我已輕輕落在變成屍體的殺手身邊。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向我出手。北雪飄飄低叱一聲:“住手!”   一隻劍、兩柄刀,還有幾個形狀怪異的兵器,全都頓在我的胸口、咽喉、腦袋等要害處。   北雪飄飄淡淡地看了將那名殺手釘在地上的七星劍一眼:“自己人。”   所有兵刃全都收了回去。   再次看向機關飛船上的龍王夫人,她那詭異的笑聲已經頓住,只是冷冷地看向北雪飄飄,和北雪飄飄身邊的屍體,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名殺手的暗殺竟然會失敗。   北雪飄飄掃了那殺手一眼,見他面目模糊,根本就看不清長得如何,於是朝龍王夫人冷笑道:“想不到,姐姐你爲了對付我,竟然請動了四霸雙殺中的風殺。”   四霸雙殺……江湖上可怕程度僅次於血煞的殺手六人組!   龍王夫人卻看向戴着木製面具的我,沉聲道:“劍煞?不……你不是劍煞!你是何人?”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閃開北雪強天和北雪弱地的攻擊,殺死風殺,救下北雪飄飄,她會懷疑我是劍煞也很正常。及至看出我不是劍煞,卻又想不出我到底是誰,她自是不免心中驚疑。   我雙手負後,立在那裏,沒有回應。   告訴她我是穆華?穆華都死了一百多年了。   告訴她我是雲諾?那估計我用不了幾天就會跑到冥渡岸邊陪穆華。   原本指望靠殺手殺死北雪飄飄,結果卻是功虧一簣,龍王夫人自然不想再說廢話,冷冷地朝公野善、趙霸等人下令道:“動手。”   所有海盜立時衝了過來。殺氣沖霄,嘶吼震天。龍王夫人身邊的“睚眥”芮姆、“狴犴”春春春等人亦縱下飛船,衝在前頭。   北雪飄飄看着龍王夫人,無奈地道:“姐姐,你既不仁,我亦不義,想不到隔了近二十年,你我姐妹再次相見,竟不得不分出生死。”   龍王夫人森然地道:“你放心,等你死後,我會……”   異變突起。   在她身後,飛船的甲板突然破開,一個身影閃電般竄出,劍光直奪龍王夫人後心。   地面上的公野善、趙霸、芮姆等人沒有想到竟會有殺手藏在飛船之內,回身怒騰而起,卻沒有一個人來得及救援。   剎那之間,血光飛濺。   龍王夫人倒了下去。   雖然沒有見過這位龍王夫人的出手,但我卻知道,她的身手絕不會差,甚至是在桃紅和紫黛這三妖姬之上。   然而這名殺手的潛行和速度竟完全不下於風殺,劍法的犀利更直追劍煞。龍王夫人竟連做出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她一劍斃命。   還沒等公野善、芮姆、春春春等人撲上飛船,那人已風一般縱身而起,在他們形成合圍之勢前,借風飄走。   在其身形拔起的那一瞬間,我清清楚楚地看着……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帶着面具的女人!   就像在我殺死風殺後,龍王夫人懷疑我是劍煞一樣,在這人以勢不可擋的劍法殺死龍王夫人的那一瞬間,我同樣也以爲她是劍煞。   卻沒有想到,她是一個女人……一個讓我覺得,隱隱有些熟悉的女人!   幾乎是身不由己地,我拔起七星劍往前衝去,剎那之間連踏七步……子午蓮花步。   此時,穆華依舊留在我的體內,這七步雖是出於我的意志,卻是藉着他的實力踏出,一下就從公野善等人中間竄過,在他們還沒有明白過來前,便已躍過飛船,朝那戴着面具的女殺手直追而去。   不知道爲什麼,內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渴望,想要弄清她是誰,想要看清她的臉!   女殺手拍着翅膀,飛得極快,然而穆華所踏的子午蓮花步更是驚人,很快就追上了她。   她也沒有出手,只是回頭看着我。雖然我的臉上跟她一樣戴着面具,但她那水一般溫柔的目光,卻讓我知道……她早已認出我是誰。   在一隻飛鳥背上點了一下。我再追一步,與她肩並着肩,御風而行。   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山去,暮色昏沉,身後慘叫與撕殺聲不絕於耳,前方卻一片寧靜。   感覺上去,我就像是正與這個女子脫離充滿殺戮的凡塵,投向另一個更加美好的世外桃源。   “你……爲什麼要追我?”她看着我,幽幽怨怨地問。   算算時間,從使用鬼神之術到現在,差不多已到了半個時辰。我伸出手拉住這個女子,也不管她願不願意,身子一轉,落在一棵蒼松的樹枝上。   穆華的笑聲在我的腦海中響起:“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打打殺殺,哪有談情說愛來得有趣?我就不打擾你了。”   “前輩,”我通過意識交談回應道,“我已經知道冰夢仙子仍然留在姑射山縹緲峯中,找到她後,我再叫你。”   “已經等了一百多年,也不差這一時。”留下一聲嘆息。他回冥渡去了。   立在枝上,藉着初升玉輪灑下的月色,我注視着面前這戴面具的女子。   伸手去摘她的面具,她扭過頭去,卻也沒有太過抗拒,就這樣任我把她的面具摘了下來。   寧靜的臉蛋,溫柔的神情,她果然是……公孫雪!   她輕嘆一聲:“就知道,很難瞞得住你。”   注視着她,低低地問:“爲什麼想要瞞住我?”   她說:“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殺人的樣子!”   一向溫柔美麗的雪萊,離開狩獸三人組後。卻成了一個爲錢賣命的殺手,她不想讓我知道這樣的改變,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對我來說,雪萊就是雪萊,不管她變成公孫世家的大小姐,還是變成十步殺一人的刺客,她依舊是她。   原來,以丹石和醫術聞名的公孫世家,暗地裏經營的卻是殺手的買賣,江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血煞,其實就是公孫世家開的,而血煞中最厲害的殺手劍煞,應該也是公孫世家的人。   難怪那次劍煞想要殺我時,公孫雪能夠從他的劍下救下我。   那個時候,離家出走多年的雪萊一回到家中,知道血煞已經接下南宮世家殺我的委託,於是阻止了這場交易,匆匆趕去救我。   難怪在我和北雪若樺護送天一神水時,劍煞會出現並救下我們,天一神水關係到血煞和北雪世家之間的交易,北雪飄飄以天一神水爲代價,讓血煞幫她暗殺血海龍王的夫人,皆因那位龍王夫人亦是出身於北雪世家,對天問宮的各種防護和禁制都很瞭解,如果她不死,北雪世家在與血海龍王的戰鬥中很難勝出。   龍王夫人買通四霸雙殺替她暗殺北雪飄飄,北雪飄飄卻也同樣心狠,以天一神水爲代價,讓比四霸雙殺更可怕的殺手組織血煞替她暗殺龍王夫人。   如果這兩個女人真的是一對親姐妹,那她們之間的所謂親情,還真是讓人心寒。   不過,在這短短的半年多里,雪萊的劍術還真是進步神速,到了可怕的地步,剛纔她那閃電般的一劍,真不知道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安全避開。   不管怎樣,我還是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你這人啊……”她似嗔似笑,又似是心安,雖然沒有把話再說下去,卻將柔軟的嬌軀貼了過來,回應着我。   其實蠻想跟她在這裏纏綿的,只是心裏又在擔心着受傷的張蓮。看着她,正要說話,她已在我耳邊低聲說道:“現在不是時候,過兩天,我再來找你。”   “嗯!”我應了一聲。   “還有,”她注視着我,“四霸雙殺裏的風殺雖然死了,但其他人還在,你的庭庭也是他們暗殺的目標,你……要小心。”   心裏湧起一絲溫暖和感動,我點了點頭。   殺手也有殺手的行規,這種事,她本來不應該告訴我的。   “我去了……”戀戀不捨地離開我的懷抱,她看着我,笑了一笑,然後才破空而去。   目送着她消逝的背影,直到她已消失不見,我才轉身離去。   朝天問宮的方向飛去時,那空空靈靈的琴音驟然一變,天空中的玉輪和冷月突然消失,無數星辰開始出現,迴旋,宛若銀河倒瀉,帶着神祕的力量,席捲而來。   仙音《星璇》……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一章 要好好相處……   血海龍王與北雪世家的這一場衝突。最終以血海龍王一方的慘敗收場,不但龍王夫人被刺客殺死,三妖姬中的妖姬紫黛也已死去,妖姬桃紅捱了我一劍,亦是生死不明。   九龍子裏,“狻猊”卻不韋死在張蓮手中,“蒲牢”趙霸試圖以鐘聲對抗《星璇》,被北雪若樺趁機擊殺,“狴犴”春春春逃走時背上被北雪強天劈了一刀,只有“霸下”公野善、“睚眥”芮姆,“負屓”石青安全逃走。   那些攻打姑射山的海盜,更是死了不知多少。   反觀姑射山一方,卻沒有多少人員傷亡,在九星洞玄北冥陣被破壞掉後,其實勝負已經決定,北雪世家畢竟佔了地利,又有《戀空》和《星璇》助陣,血海龍王很難討得了好。   不過直到最後,血海龍王也沒有出現,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只要身邊還有精通魚龍之舞的妖姬青璇。不管這一戰犧牲得如何慘烈,對他都沒有太多影響。當年,他是靠着妖姬青璇成爲海上霸主,現在,不管三妖姬中的紅姬和紫姬是生是死,九龍子又死了多少,只要有精通魚龍之舞的青璇在,他依舊是海上霸主。   他當然不會親身跑到姑射山來冒這性命之險。   對於這種人,我也無話可說,他的手下爲了替他報殺子之仇,在這裏赴湯蹈火,他卻始終躲在海上逍遙自在,替這樣的老大賣命,連我都爲那些死在姑射山的海盜不值。   天快亮的時候,幽幽也帶着她的九嬰趕到,不過除了幫忙打掃戰場,已沒有什麼太多作用,雖然這樣,她還是帶來了讓人安慰的消息,那就是,公輸已經被成功救出。   不過公輸雖然被桃紅抓了去,卻沒有受什麼苦,據幽幽所說,他們找到公輸時,公輸除了被人看着無法逃走,其它倒是錦衣玉食得很,這讓我更是好奇……桃紅到底把他抓去做什麼?   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畫面……在一個花好月圓的晚上。雖然是女人,體型卻比公輸還要高大得多的桃紅淫笑地向公輸逼近:“你不要叫,你叫破喉嚨也沒用……”   不知不覺惡寒了一下。   進入天問宮,在夏行杳杳的帶路下,來到張蓮被送來救治的房間。   夏行杳杳告訴我說,宮內的醫師已經替張蓮治療過,雖然她胸口中劍,但劍勢原本就避開了她的心臟和肺葉等重要部位,再加上天蟬衣的防護作用,張蓮並沒有受到多大傷害。   天問宮內,原本是不見日月,天空中掛着一幅發出光亮的九宮圖。此時我已知道,那九宮圖就是用來保護天問宮的九轉山河循鬥圖。   或許是因爲九轉山河循鬥圖的能量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此時,它已不再發出光亮,天問宮的上空也不再是那漫天星點,而是黎明前昏昏沉沉的暗。   侍女們在各個角落生起火柱,卻也只能將這種昏暗趕走些許。   在一個華美的房間裏,我看到了張蓮,她已經醒了過來,坐在牀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一言不發。   桌上放着一盞琉璃燈,散出淡淡光線,照在她的臉上,明滅不定。   夏行杳杳躬身退開,沒有打擾我們。   走到少女身邊,陪着她一同坐着,想要說些安慰或是讓人輕鬆的話,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想一想,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   或許,就這樣坐着就可以了。   只要她不拒絕,我願意就這樣一直陪她坐下去。   直到天長地久。   就這樣過了許久,許久,直到她偎在我的懷中,輕輕地問:“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她的手,將我的大腿抓得緊緊的……好疼!   她輕嘆一聲:“從小到大,不管什麼事都比不上庭庭,成績沒有她好,人也沒有她漂亮,還有棋琴書畫什麼的,也是一樣都不會。現在,雖然這麼努力,卻還是比不上眉娘,感覺自己真的很沒用,什麼事都比不上她們……”   “不是這樣的,”我趕緊說,“你也有你的長處,你也有她們比不了的地方。”   “真的嗎?”她抬頭看着我,目光中充滿了期待。“比如……”   “就比如……”我認認真真地說,“就像是……就好像……你的……嗯……”   想啊想……   她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怒道:“想不出來就不要想,不要你在這假好心。”   說完氣沖沖地往外走。   “別急啊,你等等,”趕緊追上去,“我會想到的,你別跑啊……”   剛追出門,卻看到張蓮突然停了下來。   庭庭不知何時已來到了院子裏,差點和她撞上。   兩個女生面對面地站着,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   跑到她們身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總覺得……氣氛好尷尬。   庭庭低着腦袋,張蓮扭着頭,兩個人的嘴都嚅了好幾下,都想要找些話說,偏偏又都沉默下來。   喂喂,你們兩個也大半年沒見了,好歹說些話啊?   這個樣子……我也很難辦的……   沒辦法,她們不說,只好我來說了。   “你們也……好久沒見面了……呵呵……以後日子還長着,要……好好相處……”我在說什麼啊?   然後發現……兩個女生都在瞪着我。   張蓮哼了一聲:“卑鄙。”   庭庭臉紅紅的:“就、就是……”   咳。抬頭看天……   第二天上午,在一名侍女的帶路下,我走進天機殿,見到了北雪世家家主北雪飄飄。   在天機殿正中央的玉桌上,依舊放着許多宛若星辰般的玉石。   北雪飄飄站在那裏,身穿桃花深衣,雍容富貴,她看着我,微笑道:“這次血海龍王以九星洞玄北冥陣圍困姑射山,幸好有公子你及時破陣解圍,天問宮才得以保全。妾身在此多謝公子。”   她朝我福了一福,我趕緊還禮說不用客氣。   想了一想,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這樣的結果,不知夫人是否早已算到?”   北雪世家既然號稱星算無雙,那就算算出些什麼,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管怎麼樣,在龍王夫人海淹姑射山的當口,我和北雪若樺剛好會在天問宮外,實在太巧了些。   “算到,或是不曾算到,其實都沒有太多關係,”北雪飄飄道,“只要有一個好的結局,一切過程,皆不重要。總之,這一次如果沒有公子護送天一神水,破去九星洞玄北冥陣,又及時殺死風殺,救了妾身,天問宮只怕已難以保全,公子對我北雪家的大恩,妾身永生難忘。日後公子若是有用得着我北雪家的地方,只管開口,妾身必定略盡薄力。”   又道:“另外,公子讓妾身幫忙尋找冰夢仙子的事,妾身雖然一直試圖聯繫她,卻始終未能等到她的消息。此時姑射山被淹,縹緲峯亦不例外,只是以冰夢仙子的修爲,必定無事。話又說回來,冰夢仙子現在究竟是否還在縹緲峯,妾身其實也並無把握,畢竟,冰夢仙子就算與我偶有聯繫,也一直都是她找上我,我卻無法找到她。”   沉默片刻,我說道:“看來。我還是應該到縹緲峯上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遇到她。”   北雪飄飄搖頭道:“很難,縹緲峯與姑射山的其它各峯不同,時隱時現,又有禁制重重,常人根本難以登上去。就算上去了,冰夢仙子在傳聞中,早已達神仙境界,她若是不想見人,別人也難以找到她。”   苦笑了一下:“但這樣一直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北雪飄飄道:“既然公子有這想法,到時,妾身必定替公子安排,看看公子是否真能在縹緲峯中找到她。”   我想了想,說道:“這件事其實也不急,過幾天再說好了。”   至少要過完鬼神之術的間隔期,畢竟我昨晚才用了一趟鬼神之術,冰夢仙子就算找上了我,我也無法叫出穆華來。   又談了幾句,這時,賈希來、方寒、穆香、成公智瓊等人前來向北雪飄飄告辭,北雪飄飄雖然想要挽留,他們卻說沿海洪災未退,暗俠義還有許多事做,無法多留。   北雪飄飄叫來北雪若樺替她送客,我也陪着,將他們一同送出去。路上時,忍不住問成公智瓊爲什麼不多留一陣,她雲淡風清地笑了笑,說道:“我習慣了一個人,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不如早點離開。”   “血海龍王原本就在找你麻煩,這一次,你又站在北雪世家一邊,跟他作對,”我低聲道,“他肯定不會放過你,你自己一個人時,要小心些。”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將他們送出流珠門,與北雪若樺一同看着他們離開,就在這時,我卻又想到……好像少了一個人。   “戰東來呢?”他又跑哪裏裝酷去了?   “他正跟庭妹她們在一起。”北雪若樺說。   “哦……誰?他跟誰在一起?”   “庭庭,幽幽,還有你的那位張蓮姑娘,”她瞅了我一眼,“怎麼?不放心麼?”   “呵呵,怎麼可能不放心?我幹嘛要不放心?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是麼?”北雪若樺看了我一眼,“那麼,你知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麼?”   “在玩什麼?”   “馬吊,”她淡淡地說,“誰輸了,輸的人就脫一件衣服。”   “啊?!”整個人僵化在那?   “開玩笑的,”若樺大美人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你還真的相信啊?”   “咳……”難怪幽幽叫你臭女人!   ……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完美后宮?這是什麼狀況啊?   跟着北雪若樺往回走了一段。還沒有看到張蓮他們,就先看到了石然和小櫻桃。   石然面無表情地在花園間走着,小櫻桃拍着翅膀在他身後跟着。石然被跟得煩了,回過頭來瞪着她。   小櫻桃卻在那裏嘰嘰喳喳地念着:“你昨天真的也跟那些惡人打架了?你有沒有嚇得哭起來?你不要走啊,我還沒有問完話呢,你多大了?你好像比我還小,你不要看我這樣,其實我已經八歲了……你不要走啊……”   石然被她纏得沒辦法,回頭冷冷地道:“我要去練功了,你不要跟着我。”   “你要練功了嗎?那你就去啊,是要坐在那裏像烏龜一樣一動不動,還是要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會不會很好玩?你不要跑啊,我就在旁邊看,我不說話……”小櫻桃的聲音清清脆脆,很是好聽。   看着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跑得沒影,我搖了搖頭,差點失笑……石然怎麼會被那個小丫頭纏上的?   來到秋水塘邊的石亭,戰東來跟張蓮、庭庭、幽幽三女真的在那裏打馬吊,所謂的馬吊,基本上就等同於中國古時代的麻將,學起來很快。原本一直擔心張蓮和幽幽無法相處融洽。張蓮的性子一向硬得很,幽幽也就是在我面前是個乖女孩,現在看到她們三女和睦相處,這一點還真是讓人欣慰,不過跟她們“和睦相處”的是一個喜歡裝酷的傢伙,這一點又怎麼想怎麼不自在。   幽幽一看到我,就高興地喊了起來:“雲哥哥,你怎麼纔來?”   然後……突然一下子氣氛就變了。   庭庭手中拿着紙牌,看着幽幽,整個人僵在那裏。雖然她也知道幽幽喜歡我,而且採取的是一種默認般的態度,但聽到從幽幽口中竟然喊出原本只有她才這樣叫的“專用名詞”,這一瞬間,她顯然是傻掉了。   張蓮板着臉,表情臭臭的,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好吧,對於跟她算是“青梅竹馬”的我,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覺得……我還是不知道的好……   幽幽沒有想到她這樣隨口叫一聲,惹出來的反應竟然這麼大,看了看張蓮,又看了看庭庭,也沉默了下來。   我說……你們繼續“和睦相處”啊?   爲什麼我一來就……變成這個樣子?   戰東來站了起來,笑道:“看來是沒法玩了。”   說完後離開座位,充滿嫉妒充滿羨慕充滿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就這樣走了。   “這天好像有點怪怪的,”北雪若樺抬頭看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去收衣服。”   說完,連她也走了……我說,你可是北雪世家的千金大小姐耶,什麼時候輪到你去收衣服了?   “這天……是有點怪呵,”我訕訕地坐到戰東來的位置上,“要不……我們也去收衣服?”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按照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網絡小說裏的情節,這種關鍵時刻,我是不是應該虎軀一震,散出王者之氣,告訴她們我會全心全意愛她們每一個人,讓她們不要傲嬌,不要病嬌,不要那什麼什麼嬌,這樣她們就會喜笑顏開,從此姐妹同心,一片和諧……   試一試,說不定有用……   我乾咳一聲,熊軀一挺,假想自己已經充滿了王者之氣,然後,用那無比裝逼的視線將她們三人擋了一眼。一字一頓地道:“你們聽我說。”   三個女生同時看了過來……每個人的眼睛都充滿了殺氣。   使勁一拍桌子,我站了起來,瞪着她們:“難道你們就……真的沒有衣服要收嗎?”   張蓮反瞪過來:“沒有,怎麼樣?”   “沒、沒事……沒有就好!”訕訕地溜走,“我去收衣服了……”   ……   離開秋水塘,來到一處桃園,上方傳來北雪若樺取笑的聲音:“你怎麼也跑出來了?”   抬起頭來,見前方有一個占星樓,而她正坐在占星樓的欄杆上。   苦笑了一下,縱了上去,坐在她的身邊。從她這個位置往秋水塘看去,發現剛好能夠將張蓮她們所在的那個小亭看得一清二楚,而她們三人竟然還坐在那玩着馬吊,一片和諧……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爲什麼我一走,她們馬上就好起來了?   “馬吊也可以三個人玩麼?”我不解地問。   “可以,”北雪若樺說,“不過三個人玩的時候,就不叫馬吊,而是叫蟾吊了。”   “哦,”沉默了一陣,問,“我是不是個很無恥的人?”   “爲什麼這樣問?”北雪若樺疑惑地看了過來。   “像她們這麼好的女孩子,隨便哪一個願意嫁給我,我都心滿意足了,”我說,“可有的時候,還是會生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總覺得一個也不想放手。明明知道這種做法是不對的,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北雪若樺沒好氣地說。“男人原本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喂喂,我不是在討論男人的本性問題,我是說……”   北雪若樺看着我:“你可以選擇只喜歡她們中的某一個,結果是其他女孩肯定會受傷,你也可以選擇對每一個都好,然後每一個都被你傷害到。庭妹和張蓮都是來自異海吧?我不知道異海是什麼樣子,不過她們顯然都不能接受跟別人共享同一個男人這樣的事……”   “庭庭……”   “你不要把庭庭想得太完美了,”她看着我,“她就算心裏有疙瘩也不會表現出來,她只是習慣了什麼都聽你的,什麼都爲你着想。你如果真的要讓她成爲你三妻四妾中的一個,只要你開心,她是不會反對的,但那並不表示她就真的沒有想法,每一個女人都希望身邊的男人只喜歡她一個,只愛她一個,就算是庭庭也不會例外的。”   確實……   “還有張蓮,雖然我跟她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看得出,她是一個遠比別人更獨立,更好強的女生,”北雪若樺淡淡地說,“剛纔幽幽那樣子叫你的時候。她其實是想發火的,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又忍了下來。她似乎可以接受庭妹,從這一點來說,你可以讓她這樣的女生接受二女共侍一夫這種事,已經很不容易了,但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不過她卻沒有當場發火,也沒有在你走後,給幽幽難堪……”   定了一定,她盯着我:“張蓮……知道你很可能活不了多少年的事吧?”   我怔了一怔……服食紫華流精丹所導致的壽命問題,因爲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天天想它,只會讓自己頭疼,所以很多時候,我乾脆想都不想。   但這件事張蓮卻是知道的。   我可以不去想,但對她來說,這件事,是否一直都梗在她的心底,讓她擔心,讓她害怕,讓她總想着在將來的某一天,我會突然一下子死在她的面前?   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自私透頂的男人!   跳下占星樓,我往秋水塘走去……雖然面對她們三人,也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但就這樣逃走,身爲男人,卻實在是太沒擔當了。   “雲諾!”北雪若樺在後邊叫住我。   我回頭看她。   “以前一直不明白,爲什麼庭庭會那麼迷戀你,”她笑着說,“不過這幾天跟你也經歷了不少事,現在開始覺得,她們會喜歡上你,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你知道,我現在是怎麼看你的嗎?”   “怎麼看我的?”蠻想知道的。   “你是一個好人。”   “咳……”被她送了好人卡。   “在我看來,你是那種自以爲能夠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好的傻瓜,”她說,“但這種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不管你怎麼努力,不管你考慮得多麼周到,終究是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就像她們三人坐在那裏,雖然你想對每一個人都好,但事實上,不管你怎麼做,總會有人受傷,我想,你就是因爲自己也終於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才逃出來的吧?”   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說。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傻瓜而已?”   “嗯……也許你覺得你自己足夠聰明,但事實上,你就是一個傻瓜,”她掩嘴笑着,“但另一方面,我想,這也是你會讓她們喜歡上的地方吧?不管事情是多麼的困難,你總是會盡你的全力去做,然後就讓人覺得,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難得到你。”   忍不住問她:“好吧,在你看來,我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明明有着聰明的頭腦,卻以近乎傻瓜的態度去對付每一件事情,”她看着我,認認真真地說,“我想,這應該就是你與衆不同的地方。”   說了半天,其實還是說我是傻瓜……   再次來到石亭。   發現三個女生居然一邊玩着蟾吊,一邊有說有笑的,感覺就像是放學後聚在一起談天說地的好同學。   等我一進去,氣氛馬上就變得怪異起來。   三個丫頭全都僵在那裏,一同看着我。   你們繼續啊……   坐到空出來的那個位置上,雙手撐着下巴,一下看看這個,一下看看那個。   沒有翅膀的張蓮作的是少年打扮,頭上扎着絲巾,身上穿着小科納綾及羅青衫,卻又沒有刻意掩去她的女性特徵,看上去英姿颯然。   庭庭則是一身天青色束胸百褶裙,腰間結着彩穗,頸上掛着月牙形漂亮小玉石,再罩上一件翠色小披肩,露出小巧的鎖骨和顯然是經過刻意擠壓出來的誘人乳溝,既有一種優雅俏麗的古典美,又有一種略帶俏皮的動人。   幽幽顯然也經過了一番打扮,上身是一件桃紅色短衣,最豔麗的花色恰恰繡在胸前那悄悄鼓脹的凸起部位,讓人第一眼就下意識地往那處看了過去。由於是坐在我的對面,被石桌所擋,下身的衣着看得不是很清楚,頭上卻梳了兩個精巧荷包,貼着花貼,翅膀上綴着樹葉,稍一拍動,沙沙作響,極是可愛。   三個女生被我盯着,作出的反應也完全不同,幽幽臉紅紅的,低着頭不敢看我,張蓮瞪大眼睛,惡狠狠地與我對看,庭庭跟幽幽一樣低着頭,卻又悄悄地將她的一隻玉足從繡花鞋裏伸出來,伸到我的大腿上,動啊動……這小妮子越來越調皮了。   忍不住抓住她的小腳,在她的腳板底下撓了撓,她強抿着嘴,小腳掙啊掙,又無法從我的手中掙脫,終是耐不住癢,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張蓮和幽幽全都看向她。   臉兒一紅,她使勁掙了一下,這纔將她的腳從我的手中掙開,甜甜笑道:“蓮姐,幽幽,雲哥哥,我給你們倒茶。”   從旁邊的茶几上倒了幾盞茶,給我們一一遞了過來。   看得出她是想活躍一下氣氛,不想讓我顯得太過爲難,於是我感激地看了下她。   “不如我們一起玩馬吊吧,”庭庭說,“雲哥哥,很簡單的,我教你。”   我想了想……也好,有事可做,總比在這乾瞪眼的好。   “不過呢,”庭庭將一根手指輕點臉頰,想了想,“就這樣幹玩,也沒有什麼意思,不如……”   “不如什麼?”我悠悠哉哉地喝着茶。   “不如我們來賭一些什麼吧。”庭庭說。   張蓮和幽幽也感興趣起來,兩個人一同看着她,幽幽問:“賭什麼?”   庭庭說:“輸的人就脫衣服……”   噗……   口中的茶一下就噴了出來。   “雲哥哥,你也真是的,”庭庭慢悠悠地飛到我身後,替我捶着背,“又沒人跟你搶,喝這麼快做什麼?”   連咳了好幾下,抬起頭來,發現張蓮和幽幽也都睜大眼睛看着庭庭,就好像第一天認識她一樣。   輸的人就脫衣服……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去我的房間。”我興奮地跳了起來……這可是一個培養感情的好機會。   “啊?”張蓮怔了怔,“真的要玩?”   “蓮姐,”庭庭微笑,“還沒有開始玩,你就怕了麼?”   張蓮立時眉頭一挑:“玩就玩,誰怕誰?”   這丫頭真是容易受激……   走在路上時,庭庭飛在我的身旁,將臉悄悄地湊在我的耳邊:“雲哥哥,我可是在幫你,你一定要謝我。”   悄悄地在她的翹臀摸了一下……咱倆誰跟誰啊?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三章 輸掉的人脫衣服?   我們並沒有在我的那間客房玩。而是到了庭庭所住的蕪蘅院。   庭庭說在她的房間,纔不會有人打擾。   我們坐在她的牀上,連着玩了幾盤後……   “爲什麼我、我一次都贏不了?”幽幽臉紅紅地說。   此時,她已輸得只剩一件兜肚,勉勉強強遮住她的乳房和腹部,連那神祕的地方都只能用兜肚的一角簡簡單單擋着,其它地方無不露在外頭,見我向她看去,她臊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庭庭在我的右邊,只脫下了她的小披肩和纏腰的絲帶,露出圓潤的香肩和玉藕般的手臂,仔細看去,還能看到她臂上那桃花花瓣般的烙印,不過張蓮和幽幽都沒有注意到,而這一次,她似乎也並不介意被我看到。   張蓮坐在我的對面,也就只摘掉了她的頭巾,脫掉了外衣和裏面的一件禦寒小襖,雖然她比庭庭多脫了一件,但她穿的也比庭庭多,上身依舊有一件當作內衣用的短衫襖子。下身仍然穿着褲子,比庭庭露得還少。   “雲哥哥,”庭庭將紙牌疊成扇形擋在臉上,卻隱藏不住她那邪惡的目光。她嬌笑着,“再輸下去,你可就沒得穿了喲!”   咳……   低頭看着身上僅有的一件褲衩,我還真是備感鬱悶。   贏不過庭庭也就算了,怎麼連張蓮都贏不了?   沒道理啊……   疑惑地向張蓮看去,突然發現……她的嘴角溢着冷笑,眼睛閃動着彷彿能夠看穿一切的古怪光芒……   靠,她在用巫術作弊。   我們的牌估計早就被她看光了。   話又說回來,既然張蓮在作弊,庭庭卻居然還能贏得比她更多,難道說……   仔細地觀察着庭庭,發現輪到她出牌時,她總是先把左手縮入袖中,掐着手指動個幾下,然後再出牌……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星算?   這兩個死丫頭……難怪我和幽幽連一次也贏不了。   絞盡腦汁想着贏下這場的辦法,然而這兩個丫頭,一個有火眼金晴,一個有袖裏乾坤,誰有辦法贏得了她們?   結果,這一次又是庭庭贏了。   “每人脫一件喲!”庭庭用手背掩着嘴,淺淺地吟笑着……她真的是以前那個很淑女很淑女的庭庭嗎?   “脫就脫!”張蓮跳了起來,開始脫褲子……她穿了兩條。   也不少穿點……   算了,反正還有一個小美女陪着自己一起脫光光。也不喫虧。我嘿笑着看向幽幽:“幽幽同學,你也要脫喲。”   冷幽幽抿了抿嘴,開始解兜肚的繩結。我滿懷期待地看着她,卻看到她的眼睛閃過促狹的光芒……難道她是要……   剛反應過來,她已脫下了兜肚,還沒等我看清她那嬌美玲瓏的胴體,她身上就已經開了花一般,又“長”出好幾件衣服來……夢幻曇花!   “不行,”趕緊抗議,“這是耍賴……”   “誰耍賴了?”她紅着臉看向一旁,“反正人家已經脫光光了,你要是看得到,你就看唄。”   然後,三女向我逼近:“輪到你了!”   不是吧?   明明是想要看她們的,爲什麼會變成自己被她們看?   “喂喂,”我叫道,“就算我好意思脫,難道你們也好意思看?”   張蓮嘿嘿笑着:“怕什麼?你小時候,我還用圓珠筆在你那東西上面畫過花呢。”   幽幽臉紅紅的:“反正、反正你的那個,人家還、還……”   庭庭逼了過來:“就算現在不看,以後。雲哥哥你也還是要我們看的……”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過呢……哼哼,你們有張良計,我也有過河梯。   裝作傻笑的同時,悄悄取出藏在衣服裏的天玄百變圖,暗念真言,天玄百變圖立時化作四色光華竄入我的體內。背上翅膀長出,胸前鼓了起來,腹下明顯少了什麼東西。   變成“十佳少女”後,我站起來,用那清清脆脆的聲音說道:“你們要看就看吧。”   開始脫褲衩……   三個丫頭瞪了好一陣,緊接着就撲了上來,使勁揍:“誰要看你這個樣子?”   救……命……啊……   跟着張蓮她們一陣胡鬧後,已到傍晚。   閣樓外傳來春採桑桑的聲音,庭庭探出窗去與她交談了兩句,回過身來:“飄姨有事找我,叫我去一趟。”   “我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起公孫雪警告過的事,說道,“你一個人不安全。”   庭庭不解地問:“爲什麼不安全?”   我把四霸雙殺會以她爲目標進行暗殺的事告訴她。   血海龍王買通四霸雙殺,是要他們暗殺北雪飄飄,以及同時精通《戀空》和《星璇》的庭庭。雖然現在血海龍王的手下已經敗退,但像四霸雙殺這樣的殺手組織,既然收了錢,就絕不會輕易退走。   庭庭笑道:“就算他們想殺我,但這裏可是天問宮,他們哪有那麼容易潛進來……”   “還是小心點,”我當然不放心,“這幾天,不管白天還是晚上。最好都讓人陪着。”   天問宮防備再嚴,但像這樣的殺手,卻也很難防得住。   看看昨天,四霸雙殺中的風殺潛在北雪世家的高手羣裏,都潛到了北雪飄飄身後,直到他出手也沒有人察覺。同樣的,公孫雪竟然能夠藏在龍王夫人的機關飛船裏,周圍明明有那麼多海盜,但在公孫雪出手的那一瞬間,誰也來不及救她。   像這種能夠無聲無息地隱藏自己的殺手,根本就是防不勝防。   “嗯,”幽幽說道,“四霸雙殺裏,風殺雖然已經死了,但還有云殺和刀霸、槍霸、天霸、色霸,每一個都不容易對付。庭庭,我陪你一起去吧。”   庭庭嫵媚地看了我一眼,說:“那,雲哥哥,你和蓮姐就先在這裏等我吧,有幽幽和桑桑跟着,我不會有事的。”   我看幽幽那樣子,像是要跟庭庭說什麼。也就點頭同意了。   不管怎樣,這裏畢竟是天問宮,就算是四霸雙殺那種級別的刺客,也會有所顧慮。   她們很快就離開了,在她們離去後,我將真氣運在耳鼓,隱隱約約地聽到幽幽的聲音:“庭庭,我學你一樣,叫他雲哥哥,你會生氣嗎?”   庭庭是怎麼回答的,我卻已聽不清了。   二女走後。房間裏只剩下了我和張蓮。張蓮坐在牀頭,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有沒覺得,庭庭好像……跟以前很不一樣了?”   “呵呵,女大十八變嘛!”越變越流氓。   剛纔三個女生一同揍我的時候,張蓮還真是不客氣,拳拳到肉,我的骨頭到現在都還是痛的。幽幽雖然也是一頓粉拳,揍到身上卻一點也不疼。至於庭庭……她根本就是在亂摸……   女流氓一個……   她到底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話又說回來,被庭庭這種“輸了脫衣服”的遊戲一鬧,一開始時那種尷尷尬尬的氣氛早已不復存在,張蓮和幽幽也開始熟識起來。   庭庭還真是幫了大忙。   張蓮伸伸懶腰,躺在牀上,此時的我也早已解除了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把她往裏面擠了擠,和她一同躺了下來。   霞光從外頭遇在紗窗上,滲入流螢點點。   “也不輕一點。”揉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地方,我抱怨道。   “還敢說,”她哼了一聲,“對你已經很客氣了,見一個勾一個的,以前也不覺得你是這種人。”   “我哪有?”也就是勾了幽幽和雪萊啊?哪有見一個勾一個?   側過身來,輕輕摟着她,低聲道:“其實……我也知道我不對,只不過……”   “好啦好啦,”她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變都變成這個樣子了,誰還管你對不對啊?弄得我跟惡人一樣。”   雖然帶着嗔怒的語氣,聽在耳中,心裏卻是暖暖的。   半壓在她的身上,低下頭,緩緩向她吻去。   她的面頰微現紅潮,眼睛閉着,睫毛顫動,等待着這深情的一吻。   這樣的氣氛真好……   就在這時,卻有人闖了進來:“庭妹……咦……”   我和張蓮嚇了一跳,趕緊坐起,這才注意到飛進來的是北雪若樺。見到居然是我和張蓮躺在庭庭牀上。又看到我們想要做的事,她怔了一怔,臉微微紅了一下,略顯尷尬,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道:“庭妹呢?”   你就不能遲點進來?我回答道:“飄飄夫人把她叫了去,說是有話要跟她說。”   “是麼?”北雪若樺的神情中略帶疑惑,“奇怪,我剛剛纔從我娘那邊過來,怎麼沒有看到她?”   “她剛剛纔走沒多久,”我笑道,“是桑桑姑娘把她叫去的。”   “桑桑?”她居然瞪大眼睛,“哪個桑桑?”   我也怔道:“當然是春採桑桑,還有哪個桑桑?”   北雪若樺訝道:“桑桑被我叫到山外辦事去了,根本不在宮裏……”   什麼?回過頭來,錯愕地與張蓮對望一眼,心裏同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跳下牀,連鞋都沒有空穿,抓着七星劍閃電般掠了出去……   張蓮和北雪若樺緊隨我的身後……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霸葉色法?!   一掠出蕪蘅院,馬上就用召喚刻印召喚出不知上哪玩去了的騏麟。騏麟感受到我內心中的焦急,看了我一眼。   “帶我去找庭庭和幽幽。”我趕緊對它說。   意識到事態的緊急,它在空氣中聞了聞,一下子就竄了出去。   我緊追着它,張蓮和北雪若樺也飛了出來,跟在我的身後。   沒找多遠,就看到了石然和小櫻桃,小櫻桃依舊纏着石然不放,我覺得石然很想踹她一腳……   “師父,”石然問,“出了什麼事?”   我還沒有說話,北雪若樺已追了上來:“櫻桃,有沒有看到你的庭姐姐?”   兩個小屁孩同時往他們身後的花園一指。   在他們指之前,騏麟早已朝那個方向掠去。   有石牆與假山間縱躍着,沒過幾下,我就看到在一處桃林間躺着兩個少女的身影。   心裏一驚,快速地飛了過去。   躺在那裏的果然是庭庭和幽幽,“春採桑桑”卻已不知去了哪裏。   腦海中轟然一響,雖然頓在她們身邊,卻只覺呼吸停滯,無法喘過氣來。不敢去查看她們的生死。不敢去承受接下來的打擊。   天昏地暗,整個世界都在搖動!   騏麟在我身邊低吼了幾聲,我卻已無法弄清它吼聲裏的含意。   張蓮和北雪若樺也追了上來,一個扶起庭庭,一個摟住幽幽,觀察一番,又互相對望一眼。   “她們還活着!”張蓮低聲說。   還活着……還活着……   壓抑在心頭的恐懼和害怕這才消去,我也蹲了下來,看向二女。兩個女生都像是睡着一般,呼吸平穩,也沒有看到傷口。   “庭庭。”張蓮將庭庭的肩搖了搖。   庭庭搓着眼睛,慢吞吞地醒了過來,看了看張蓮,又看了看我:“雲哥哥,出了什麼事?”   我還想問你出了什麼事!   另一邊的幽幽也被北雪若樺搖醒,迷迷糊糊地道:“臭女……若樺姐……”   這丫頭……   張蓮和北雪若樺將二女扶了起來,石然、小櫻桃,還有天問宮的一些其他人也已趕到。   我問道:“庭庭,你和幽幽怎麼會睡在這裏?春採桑桑呢?”   庭庭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桑桑跟我們一起走着,然後……然後就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我疑惑地問。   “嗯,”幽幽也在一旁說道,“突然一下子,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張蓮突然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去了哪裏。”   我愕然地看着張蓮:“你知道?”   她將庭庭交給我,從地上拾起了一張紙……一紙看起來像是人形的剪紙。   她看着這張紙,滿臉凝重。   北雪若樺臉色一變:“這個是……”   “魘靈!”張蓮看着庭庭和幽幽,問,“你們有沒有碰過她的身體?”   庭庭和幽幽對望一眼。幽幽遲疑地說道:“路上的時候,她突然捂着肚子,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我和庭庭就去扶她,然後……然後她就消失……”   話還沒有說完,幽幽胸口突然一悶,噴出一口鮮血。   幾乎是與她同時,庭庭也是身子一顫,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庭庭。”我趕緊將她抱在懷中。   “雲哥哥,”庭庭臉色蒼白,額頭直冒冷汗,“好……好疼……心口好疼……”   趕緊將她抱得緊緊的,朝幽幽看去,她也已癱在北雪若樺懷中,緊捂心口,痛得整個身子都在發顫。   ……   蕪蘅院內。   庭庭和幽幽俱是躺在牀上,昏昏沉沉,時而夢囈,時而發顫,仿如陷進夢魘一般。就算偶爾驚醒過來,也是捂着心口喊疼。   北雪飄飄也趕了過來,雖然給她們喝了些安神定魂的藥汁,卻也沒有多大用處。   “這是降頭,”張蓮告訴我們,“她們兩人是中了降頭術。”   北雪飄飄將那張人形剪紙接了過來,沉吟片刻,道:“如果是降頭術的話,下手的人很可能就是四霸雙殺中的天霸葉色法。四霸雙殺裏,其他人,外人都只知道他們的稱號,如風殺、雲殺、刀霸、槍霸,他們的真正來歷並沒有幾人知道。唯有天霸,卻是每個人都知道他是誰。天霸葉色法,原本是西疆一個著名的妖術師,後因在西疆殺人太多,犯了衆怒,在殺了不知多少人後,迫不得已來到大昊,成爲爲錢賣命的殺手。他最厲害的殺人手段,就是那讓人防不勝防的降頭術,再厲害的高手,往往也會莫名其妙地着了他的道,連他的人都看不到一眼,就死在他的降頭術下。”   想一想,這人的術法確實是可怕,天問宮裏這麼多人,他卻可以隨隨便便地讓一張剪紙化作人形潛了進來,能說會動。幾乎是無法看穿,它可以變作丫環奴僕,也可以變作你的親朋好友,只要一碰到它,降頭術就會作用在你的身上,更重要的是,他一直躲在暗處,你就算知道他要殺你,你也很難把他找出來。   這樣的殺手,確實讓人心寒。   我問北雪飄飄和張蓮:“有沒有辦法救她們?”   北雪飄飄無奈搖頭,張蓮說道:“這種降頭術,我以前聽姥姥說過,不管是誰,只要接觸到魘靈,他的魂魄馬上就會被妖術師手中的魘物鎖定,那魘物一般都是人偶。當妖術師以手中的金針刺中魘物時,中了術法的人就會在同一部位受到傷害。妖術師一般會每隔一個時辰刺一個地方,分別是心臟、手、足、丹田、腦門,也就是釘頭五箭,普通人在三箭之內就會死去,就算是再厲害的高手,一旦中了第五箭,也是必死無疑。”   北雪飄飄說道:“她們兩人一直喊心口疼。應該是第一箭已經開始,如果在四個時辰裏不能找到天霸葉色法,搶到他手中的魘物,庭庭和幽幽就都無法撐下去。”   北雪若樺急道:“那要怎麼才能找到那傢伙?”   北雪飄飄爲難地道:“這纔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這種降頭術雖然也有距離限制,但只要不超過二十里,都能生出作用,亦就是說,他的藏身之處可以是方圓二十里內的任何地方,如果再考慮到葉色法乃是西疆最著名的妖術師,以他的能耐。就算是躲在二十里外使用釘頭五箭,亦有可能。”   我怔在那裏……四個時辰,要想在二十多里的範圍內找出一個人來,這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北雪若樺低聲問:“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北雪飄飄和張蓮都搖了搖頭……看來真的是沒有別的辦法。   北雪飄飄說:“我會試着用星算算出他的藏身之處,只不過像他這種級別的妖術師,又明知道我要找他,多半有辦法抵消卦術的影響,一時半會,很難將他找到。”   咬了咬牙,我轉身就走。   張蓮急問:“你去哪裏?”   “去找人,”我冷冷地道,“我一定會在四個時辰裏,把那傢伙找出來……我一定能夠找到!”   非找到不可。   走出蕪蘅院,石然、小櫻桃、春夏秋冬四女、北雪強天、北雪弱地等人也全都等在那裏,連戰東來也趕了過來。   北雪若樺飛了出來,將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北雪強天、北雪弱地等人立時安排人手,想要找出天霸葉色法的藏身之處。   “我現在就趕去找袁老,”戰東來說道,“暗俠義有不少人手正在姑射山附近,幫助平民百姓抗洪救險,或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多謝!”我低聲說着,卻也知道希望實在不大,像葉色法這樣的殺手,肯定不會隨隨便便在人前露形,就算是暗俠義,也很難在幾個時辰之內將他找到。   “我也去找。”石然轉身要走。   我趕緊叫住他:“如果找到線索,一定要回來通知,不要貿然行事,那人不是你對付得了的。”   石然冷然點頭,往宮外走了十來步,猛一回頭,吼道:“不要再跟着我。”   小櫻桃拍着翅膀飛在他身後:“你也要去找庭姐姐嗎?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就看看,我不說話……”   這小子真的是被纏住了。   此時,太陽已逐漸落下。天色越來越暗。   我帶着騏麟來到流珠門,看着茫茫的夜色,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看向騏麟,它顯然也是同樣的茫然,它沒有遇到過葉色法,無法憑着氣味追蹤到他,雖然有感知不祥氣息的能力,但葉色法藏得太遠,它畢竟不是能夠掐指一算的神仙,在這種處境下,也是無能爲力。   正自想着不管怎樣,先選一個方向搜尋再說,張蓮卻也追了出來:“我也去找,我們一人找一個方向,這樣機會更大些。”   我點了點頭。   北雪世家的高手盡散而去,張蓮也離開了。   我乘着騏麒飛到高處,看着搜尋的方向,太陽已經完全落下,玉輪從遠處的山頭升起,月色青瀠,如夢似幻,夜風吹拂在我的臉上,那冰冷的寒意,讓我的皮膚生出隱隱的刺痛。   到底……要怎麼才能找到天霸葉色法?   ……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刀霸、槍霸……   飛在雲端上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無法控制的擔心讓我很想就這樣漫山搜索,哪怕有點事做都是好的,但內心深處的那點理智,卻還是告訴我這樣的搜尋其實是毫無意義,如果沒有足夠的線索,在方圓二三十里的範圍裏要想找出一個妖術師,跟大海撈針也沒有多大區別。   就算暗俠義的人也加入搜索,也沒有多大用處,像天霸這樣的高手,他就算飄在你的身後,你也未必發現得了他。   而且,天霸葉色法在附近,那四霸雙殺裏的其他人呢?   如果我是天霸葉色法,我會藏在哪裏?   雖然想要進行換位思考,卻也毫無用處……可能是一個山洞,可能是樹林深處,可能是一個峽谷,甚至可能利用術法存在河底。   事實上,就算他不藏,站在某個地方,這麼大一個範圍。也很難找得到他。   還是那句話,如果沒有足夠的線索,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   揹着庭庭和幽幽離開天問宮,朝其中一個方向逃走,想辦法在這段時間裏脫離葉色法的施術範圍或許是個辦法,但一方面,我們不知道該往哪逃纔會離葉色法越來越遠而不是越來越近,另一方面,葉色法不可能沒有算到這一點。   也許四霸雙殺裏的其他人就在等着我們這樣做,一旦庭庭離開天問宮,刀霸、槍霸、色霸、雲殺很可能早已等在那裏,連降頭術的施術時間都不用等便直接將她刺殺。   低頭看去,發現姑射山附近,到處都是飛掠的人影,北雪世家,高手盡出,暗俠義裏也有不少人在戰東來的通知下趕了過來。   心裏驀地動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隱隱地把握到了什麼。   回身看去,發現姑射山周圍雖然是人影飛掠,天問宮裏,除了庭庭和幽幽所在的蕪蘅院被重重保護,其它地方卻反而冷清下來。   天霸葉色法當然不可能藏在天問宮裏,就算天問宮是沒有人想得到的盲點,但周圍那麼大的範圍,他根本沒必要躲在敵人的老巢裏。   但是……   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   但是四霸雙殺要殺的,並不只有庭庭一人。   而天問宮裏的防禦,也從來不像現在這樣空虛……九轉山河循鬥圖能量耗盡。天問宮不再像以前一樣,被星光籠罩;血海龍王已經敗退,每個人多少都鬆了口氣,防護得也不會再像前些日子那麼嚴;庭庭中了降頭術,以北雪飄飄和藍姐的關係,再加上庭庭已經是她的義女,她絕不可能看着庭庭死去,爲了找出天霸葉色法,救回庭庭,北雪世家稍有實力的高手,都不得不派了出去,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希望,她應該都不會放棄,而剩下的力量,應該也都會用來保護庭庭和幽幽……   如果我是四霸雙殺裏的其他人,一定會乘着這個機會……刺殺北雪飄飄。   庭庭和幽幽的生死,都只是用來引走北雪世家其他高手的誘餌,北雪飄飄,纔是四霸雙殺當前想行刺的目標。畢竟,庭庭再重要,也不可能比得上北雪飄飄重要。我猜想,雖然血海龍王花錢請動四霸雙殺來行刺北雪飄飄和庭庭,但同樣是暗殺目標,他爲北雪飄飄所付的錢,應該遠遠超過庭庭。   庭庭的重要性,僅僅在於她能夠彈奏《戀空》和《星璇》這兩大仙音,在血海龍王與北雪世家的大戰中,有可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跟北雪飄飄比起來,不管是名氣還是地位,她都差得太遠。   騏麟猛然掉頭,載着我往天問宮飛去。   來到流珠門,看到守在那裏的冬尋鸞鳳,向她問起北雪飄飄和北雪若樺,她憂心地道:“小姐在蕪蘅院守着,夫人去了天機殿,想試着用星算算出天霸的藏身之處,夫人讓我在這裏守着,一有什麼消息,就馬上通知她。”   北雪飄飄果然在天機殿……那是她使用星算的地方。   四霸雙殺既然能夠讓魘靈變作春採桑桑潛進來,對北雪世家的內部情況,自然也瞭如指掌,他們只怕也知道這一點。   趕緊趕到天機殿,夜色瀰漫,冷風吹拂着路邊的影木,一葉百影,魅影幢幢。   來到天機殿外,還沒有等我開口,便聽到北雪飄飄輕柔的聲音:“來的可是雲公子?進來吧!”   她竟然猜到是我?   進入天機殿中,北雪飄飄正站在玉臺旁。凝神注視着桌上那些星辰般的玉石。見我來到她的身邊,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公子可是在擔心妾身的安危?”   原來她早已猜到四霸雙殺的目的?   心裏驟然一震……她獨自在這,就是爲了等那些殺手出現。   這其實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把身邊的高手盡遣而出,她的危險自然無限加大。但不這樣做的話,那些人就不會出現,她也就無法找出葉色法,救回庭庭和幽幽。   但是,四霸雙殺裏,除了已經被我殺死的風殺和不知藏在哪裏使用降頭術的天霸,還有刀霸、槍霸、色霸、雲殺,這四人也不知道有幾人會來,她一個人如何應付得了?   想要說話,身邊的騏麒低低地吼了一聲。心裏快速動着念頭,我說道:“我是想知道,夫人可曾算出那葉色法的位置?”   北雪飄飄搖了搖頭:“不曾。”   “連夫人的星算都無法算出?”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失望透頂,我說道,“看來只好跟其他人一樣亂找了。”   向這位北雪世家的家主告辭,退出前,兩人的目光不經易地撞了一下。   走出天機殿,看着幢幢的夜色和無數的幽影,背上是涼溲溲的感覺。連背在背上的劍都異常的沉重……那幾個殺手很可能已經到了,他們藏在哪裏?   要怎麼才能幫助北雪飄飄對付他們?   心裏一動,快速地掠向蕪蘅院,蕪蘅院外散落着許多人,北雪若樺和夏行杳杳、秋襲梧桐都在那裏守着庭庭和幽幽。此時,她們二人已不只是心口發疼,連雙手都是冰涼的。   一看到北雪若樺,馬上問道:“天機殿底下,有沒有什麼祕道?”   北雪若樺和夏、秋二女詫異地看着我,我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解釋,只是快速說道:“飄飄夫人有危險。告訴我,天機殿底下,有沒有外人不知道的祕道?”   北雪若樺意識到情況緊急,看了夏、秋二女一眼,她們兩人立時走了出去,守在門外。北雪若樺低聲說:“天機殿下,確實有一條只有我和我娘才知道的祕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把情況簡短地說了一下,她立時也臉色蒼白:“我帶你去。”   來到天問宮的一個無人的偏僻角落,她打開了隱藏在假山裏頭的地道,想要跟我一起進去。我擋住了她,小聲說道:“那些殺手警覺性很高,兩個人進去,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大得多。我去幫夫人,你還是去看着庭庭和幽幽,雖然她們兩人已經中了降頭,但不敢肯定那些殺手不會再潛進去直接殺死庭庭。這件事也不要告訴其他人,知道的人一多,他們馬上就會覺察到異常。”   北雪若樺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將祕道里的情形告訴我後,又擔心地說道:“要小心,還有……”   “你放心,”我看着她,“我不會讓你母親出事的。”   咬了咬嘴脣,她點了點頭……   我靜靜地躲在天機殿下方的祕道里。   劍,握在我的手中。   心如止水,將遠遠近近所有的聲響全都映在心頭,一點一滴全不放過。   天機殿外,夜風吹動着影木,頭頂上,北雪飄飄移動着玉石。不時有人前來向北雪飄飄彙報着搜索的情況,全都是一無所獲。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   等待的感覺極其難受。   如果我猜錯了,如果四霸雙殺不會在這裏刺殺北雪飄飄……那會怎樣?   那樣的話,我就等於是把尋找葉色法的時間全都浪費在這裏。   看向騏麒,它低着頭,眸中散出淡淡冷光。   深吸一口氣……他們一定會來的。   對他們來說,這是殺北雪飄飄的最好時機。   但他們卻會選在最有利的那一瞬間出手,他們會慢慢地等。隨着時間的渡過,離庭庭和幽幽的死亡越來越近,北雪飄飄和天問宮裏的所有人也會越來越心急,他們成功的機會也會更大……這就是他們等待的原因。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比他們更加忍耐。   就這樣等了許久,騏麟猛一抬頭,目光如電。   森然的殺意從上方若隱若現地透進我的心靈。   他們快要出手了。   握着劍的手心……不斷地溢着冷汗。   心臟快速地跳動着,連自己的耳鼓都像是跟着一同跳動。   這幾名殺手都是擅長潛蹤匿跡的刺客,潛在這裏的我,根本無法把握住他們的位置。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跟他們拼那一剎那間的反應力和……運氣。   除非他們出了手,我根本別想知道他們攻擊北雪飄飄的方位,但是,他們也很難知道我躲在這裏。   可惜鬼神之術一兩天裏,已無法再用,現在,我只能靠自己。   殺意凝聚到最深沉的那一刻,上方傳來電光火石般的異響,毫不猶豫地,我長劍一劃,破地而出。   剛一竄出地面,一道黑影恰恰從我身邊掠過,直襲北雪飄飄的身後,我想也不想就一劍刺去。那人大喫一驚,身形詭異地一扭,想要退開時,騏麟也同樣竄了出來,一口咬在他的腿上。   他手中刀光一閃,劃中騏麟,騏麟慘哼一聲。緊接着那銳利的刀光有如靈蛇般扭動着,划向我的咽喉。   我快速一刺,腳步一旋。   他的刀光在我的脖子上削破一層皮。   而我已刺穿了他的心臟。   耳邊傳來一道霹靂,眼中耀出一道光華。   轉頭一看,北雪飄飄背對着我,正與另一名殺手相持不下。   那名殺手使用的是一柄長槍,槍影如電,每一擊都帶出霹靂聲響。北雪飄飄長袖揮卷,總有光華閃過,替她擋住槍影。   那名殺手無疑是四霸中的槍霸,被我殺死的則是刀霸。   槍霸從正面與北雪飄飄僵持,刀霸從背面將她一擊斃命……這本是一個完美的刺殺計劃。   縱身朝槍霸躍去,槍霸卻已抽身欲退。   不能讓他逃了!心裏一急,我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耳邊卻傳來騏麟的怒吼,我心裏立時一驚。   “小心!”北雪飄飄一聲嬌叱。我快速回頭,一柄飛刀藉着夜色破空而來,直擊我的後心。與此同時,槍霸大喝一聲,一槍擊向我的前胸。   北雪飄飄腳步一旋,一個太極圖案出現在我和她的腳下。雖然不知道這太極圖案有什麼用處,但那柄飛刀和槍霸擊出的槍影卻立時受到影響,偏了一偏。   飛刀卻詫異地劃了個弧形,剎那間刺在北雪飄飄的手臂上,濺出血花。   窗口處卻又有一支飛刀擊向她的咽喉。   完全沒有思考的餘地,七星劍脫手而出,劃出一道寒光,截住飛刀……“楊穿三葉”!   槍霸又是一槍向我擊來,霹靂之聲,震得我耳鼓發麻。   真氣快速地提升至極點,再驟然爆發,我一拳擊了過去。拳勁與長槍撞在一起,竟勢如破竹地將長槍一節節斷去,直奪槍霸的胸膛。   體內的“七重樓”早已解除,真元在紫華流精丹的奇效下達到了武學第二重境界的極致,在硬碰硬的情況下,就算是槍霸也無法擋住。   拳勁擊在槍霸胸口,嘭的一聲,他噴血倒地,當場斃命。   原本是想留下活口,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留手的餘地。   刀霸和槍霸都死了,窗外那個,一定不能讓他逃走。   必須要抓住一個人來,逼問天霸葉色法的下落。   抓住倒退而回的七星劍,我破窗而出。   一飛出去,就看到一個人影想要往遠處逃走。   剎那之間,連踏七步,再一劍刺出十二式,直取他的後心。   他卻連頭也不會,直接甩出飛刀,截住我的七星劍。   就在這時,天機殿內突然傳出琴音,琴音化作萬千光點,在我們身邊迴旋。   然而就算是仙音《星璇》,也無法讓這名使用飛刀的殺手停住……只能讓他的身形滯上一滯。   但這已經夠了。   七星劍驟然一揮,無數冰雹砸下,恰恰布成一個陣勢……“白虎出力”!   白虎出力,主客相殘,遜讓退步即可,強攻血濺衣衫!   一劍直取他的後心……但這只是一個虛招。   他被我的虛招所騙,一刀甩了過來,直取我的心臟。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六章 色霸、雲殺……   飛刀受到陣勢影響。詭異地拐了個彎,竟往他自己刺去,刺中他的手臂。   他慘哼一聲,就是這麼一失神,仙音《星璇》便已讓他方位全無,整個人搖搖欲墜。   而我則趁機劍光連閃,以公孫雪所教的“金針渡穴”強行封住他各處經脈。   他倒了下去。   北雪飄飄捧着古琴飛了出來,騏麟跟在她的身邊,它的背上中了一刀,好在不是很嚴重的傷口。   看着倒在地上的殺手,北雪飄飄低聲道:“這是雙殺裏的雲殺,幸好把他留了下來,從他口中,或許可以逼問出葉色法的下落。”   “夫人,你的傷……”我看着她肩上的傷口,低聲說道。   “不礙事,”她搖了搖頭,“只是輕傷而已。”   此時,天問宮裏的其他人也已聽到聲響,一片喧鬧。   最先趕到的是北雪若樺,看到北雪飄飄身上血跡斑斑。失聲道:“娘,你受傷了?”   立時飛了過來,伸出雙手,想要扶住北雪飄飄。   我突然出手,劍光閃過,一劍刺穿北雪若樺的胸口……   北雪若樺盯着我,眼中現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你……怎麼知道……”   她倒了下去,全身像蛻了一層皮般,變成另外一個女人。   “色霸?”北雪飄飄看着地上的女殺手,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若樺?”   “她沒有拿天機劍,”拭去額上的冷汗,我低聲回答,“藏在祕道前,我找過若樺姑娘,她知道天問宮中很可能隱藏着殺手。在這種情況下,她不可能不把天機劍帶在身邊,還有騏麟……”   低頭看去,騏麟眼中的厲芒正在慢慢地消退。   其實也並不是有絕對的自信,但在剛纔這一下,哪怕只是遲了一步,北雪飄飄很可能就已經着了色霸的毒手。   被色霸接近到這種地步才發現不對勁,高手過招,果然是容不得一點差錯。   就在這時,北雪若樺已帶人趕了過來,夏行杳杳、秋襲梧桐、冬尋鸞鳳也都跟在她的身後。   “娘,你受傷了?你怎麼樣?”北雪若樺緊張地伸出雙手扶住北雪飄飄……雙手?   她居然沒帶天機劍?怎麼可能?   “若樺。你的劍,”我瞪着北雪若樺,“你的天機劍……在哪裏?”   “天機劍?”她疑惑地看着我,“在這裏啊。”   她掩起袖子,露出玉藕般的手臂,一支袖箭貼在她的手臂上。   “爲什麼問這個?”她不解地看着我。   “沒、沒事!”我呵呵傻笑……原來天機劍是可以這樣藏的麼?   如果先到這裏的是她而不是色霸……額上盡冒冷汗。   北雪飄飄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將雲殺移到一個祕室裏,將劍指着他的咽喉,他冷冷地看着我。   “葉色法在哪裏?”我怒視着他。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   劍尖一指,立時刺瞎了他的一隻眼睛:“天霸在哪裏?”   他依舊是那樣的漠然,被刺瞎的眼睛爆出鮮血,然而另一隻眼睛卻連眨也沒有眨一下。   心裏驀地湧起一絲寒意……像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從他口中問出任何東西來。   從他成爲殺手的那一天起,生命於他,只怕便已不再重要……不管是別人的生命,還是他自己的。   一劍砍斷他的左手手腕,又沿着手臂一寸寸地斬下去,這樣的痛楚,他竟然完全忍了下來,連哼也不曾哼上一聲。   “天霸在哪裏?”我怒吼一聲,將他的左臂連肩斬斷。   他居然在笑……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過一兩個時辰。庭庭和幽幽都會有性命危險。   雖然抓住了四霸雙殺裏的雲殺,卻還是無法問出天霸的下落。   明明想要冷靜下來,卻還是忍不住抓狂,使勁朝他踹了幾腳。   他看着我的那隻眼睛裏,居然還有同情。   使勁喘着氣,讓自己清醒一些……再怎麼急,也是沒有用的。   “你想要什麼?”我看着雲殺,“我可以跟你做交易。”   “我可以放過你,也可以付給你錢。”冷冷地看着雲殺,“你不是個殺手麼?我現在跟你做交易,用你的命,換天霸的命。”   “很誘人的交易,”他緩緩地嘆了口氣,“你說的不錯,我是個殺手,所以,只要有足夠的價錢,不管是誰的命,都可以向我買。”   我說:“用你的命,向你買天霸的命,這個價錢應該是很划算的……至少對你來說。”   “確實很划算,”雲殺苦笑了一聲,“前提是我真的知道他在哪裏。”   我怔住了。   “你應該直接殺了我的,”他說,“因爲你現在只是在浪費時間……天霸施展降頭術的時候,根本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藏身之處,我們也絕不可能去問。”   心裏跌入無底的深淵,連雙手都在顫抖着。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說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葉色法藏在什麼地方。   這種情況其實也不難想象。他們是手上沾了不知多少鮮血的殺手,又不是什麼兄弟會,葉色法不讓別人知道他躲在什麼地方施術,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天色已是深沉,周圍火柱耀出的光線,都被夜色重重地壓着,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剛一來到外頭,就看到已經趕了回來的張蓮。   她看着我的眼神中帶着一絲希望,而我卻只能向她搖頭。   那絲希望很快就破滅開來。   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路上遇到秋襲梧桐,她說飄飄夫人和北雪若樺都在蕪蘅院等我。   跟張蓮一起來到蕪蘅院,庭庭和幽幽依舊躺在牀上不醒人事,北雪飄飄坐在牀頭守着庭庭,憂心忡忡。   看到我眼中的無奈,北雪飄飄輕嘆一聲:“雲殺不肯說,還是他也不知道葉色法藏在哪裏?”   我苦笑道:“他也不知道。”   北雪飄飄的神情並沒有太多變化,顯然是對這樣的結果多少也有些猜到。   北雪若樺臉色蒼白,雲殺已是我們手中唯一的線索,現在這唯一的線索也已經斷去,救回庭庭和幽幽,更是希望渺茫。   “娘,”北雪若樺顫聲道,“您的星算雖不能算出天霸的藏身之處。但應該能夠算出庭妹和幽幽是否還有希望,難道她們……”   北雪飄飄嘆道:“星算算出的結果,乃是‘天乙飛宮’!”   北雪若樺臉色變得蒼白。   我和張蓮對望一眼,張蓮急道:“天乙飛宮是什麼意思?”   北雪若樺低聲道:“天乙飛宮,主客兩傷……”   主客兩傷?我的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如果說我們是主,四霸雙殺是客,現在客已經傷了,主呢?   飄飄夫人看向她的女兒,無奈地道:“要是你爹爹也在這裏,那就好了。”   北雪若樺沉默不語。   我疑惑地看了她們一眼,卻也沒有追問。聽北雪飄飄話外之音。如果是她丈夫在這,就有辦法救回庭庭和幽幽,但自從我來到姑射山,就沒有見過北雪若樺的老爸,連在北雪世家與血海龍王的衝突中,也沒有看到他出現,可想而知,他已不知去了哪裏,根本就趕不回來。   庭庭和幽幽忽地又是一顫,各自痛得慘哼一聲,顯然是那葉色法躲在暗處再次施術,而這已經是釘頭五箭的第四箭了。   她們兩人能夠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而一旦被葉色法用出那釘頭的第五箭,她們將會死在這裏。   這個時候,就算想帶着她們逃,脫離葉色法的施術範圍,卻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一個時辰,也很難逃出數十里去。   看着躺在那裏渾身發顫的兩個女生,內心有種刀割般的痛,和對自己徒然無力的自責。   雖然很想在這裏陪着她們,然而,即使只剩最後一點時間,我卻也不想放棄。   走出蕪蘅院,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玉輪和冷月已經落去,曉光卻還沒有出現,沒有星辰的夜空是那般的暗,暗得就像是整個天地都陷入了死寂。   張蓮跟在我身邊,低聲問:“雲諾,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雖然時間不多了,但肯定有辦法……我快速地動着念頭。   就在這時,騏麟突然竄到我前方,一聲怒吼。   夜色雖然變暗,黑暗中,卻有無數更加漆黑的線條急湧而來。在一座假山之上凝聚成形,變成一隻龍鱗、鹿角、麋身、馬蹄的幻獸。   麒靈?!   明明是一隻幻獸,發出的卻是少女般的詭異笑聲:“要我幫忙麼?”   沒好氣地看它一眼:“不要總是跑來煩我,現在我沒空。”   麒靈身上黑線湧動,變成了少女模樣,看上去竟然像是幽幽,連聲音都變得跟幽幽一模一樣:“真的不要我幫忙?就算我知道你想找的人在哪裏,你也不要我幫忙?”   心裏一動,我追問道:“你真的知道?”   每次遇到這隻黑麒麟都沒有好事,誰知道它是不是騙我?   騏麟低吼一聲,顯然也是叫我不要相信它。   “我當然知道,”麒靈咯咯地笑着,“但要我幫你,卻有一個條件。”   雖然不怎樣相信它,但這種事情,就算是大海上的浮萍,我也要把它抓住。我問:“什麼條件?”   麒靈卻看向我身邊的小白,一金一黑兩隻麒麟的目光撞在一起,感覺像是在快速交流。緊接着,小白低吼一聲,縮了縮身子。   它們談了些什麼?   小白朝麒靈怒吼一聲,麒靈卻又重新變回它原來的模樣,扭過頭去,像一個驕傲的公主,再也不看小白。   小白在我身邊竄了竄,又抬頭看我一眼,低低地吼了一下,聲音聽上去像是在妥協。   “跟我來!”麒靈的聲音突然又變得嬌媚,然後便化作黑雲往夜空飛去。   小白在我和張蓮身邊轉了個圈,停在我們面前。   它是要我們跟上去麼?   雖然不知道它和麒靈到底談了些什麼,但這個時候,還是庭庭和幽幽的性命要緊。我和張蓮騎上騏麟,它載上我們,踏着火雲,朝麒靈緊追而去。   ……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七章 破術!運數改變?   小白載上我和張蓮。跟着麒靈在夜空中快速飛掠,一柱香內,便越過了好幾個山頭。   在一座山嶺,有一個細小的裂口,麒靈帶着我們飛了進去,這時我們才注意到,裂口內竟是一個較爲開闊的山峽,只不過兩側的崖壁以一種怪異的弧度向內拱起,就算有人從山嶺的上空飛過,也不會想到在這裏面竟然有一個這麼大的空間。   小白的雙眸射出手電筒般的光束,光束照在地上,地上有道道裂口,乾裂得很。   張蓮將周圍掃視一圈,沒有看出不對勁的地方,低聲問:“那傢伙真的藏在這裏面?”   騏麒發出一聲低吼,讓我明白,它確實是感應到了隱藏在這附近的不祥氣息。   “你看這地。”我提醒張蓮。   “這地怎麼了?”她問。   “這幾天,不但血海龍王調動海水淹沒了姑射山,弄得到處都是洪災,在我們準備破去九星洞玄北冥陣前,你也用出了魍魎之舞。召來雷陣雨,”我說,“可是這裏的地卻實在太乾了,就好像很久沒有下過雨……”   張蓮這才反應過來:“難道葉色法是藏在地底下?”   麒靈發出詭異的笑聲:“聰明。”   說起來,爲什麼它能說話,小白我卻從來沒有聽到它用言語跟我交流,都是吼來吼去?   當然,從另一點來說,在這些日子裏,小白跟我早已是心有靈犀,很多時候,就算它不說話,我也知道它要告訴我什麼。   葉色法竟然是藏在這樣一個地方,難怪北雪世家和暗俠義調動了那麼多人手,卻是找死也找不到。   張蓮狠下心來:“時間不多了,我們把他逼出來。”   她跳到巖壁凸出的一塊石塊上,手臂平伸,雙手合在胸前,口中念出巫咒。   只一會兒,一個巨大的巫靈憑空而現。   這隻巫靈形樣如牛,用單腳立在那裏,身上閃動着無數電光,它用巨型雙臂猛力地砸着乾裂的地面,立時間,土石亂飛,更有一道道電光劃出蛇形,穿入地底。擊出一個個孔眼。   金靈雷獸!   原本就乾裂的地面被砸得殘破不堪,閃電更是直透入地底深處。   被金靈雷獸這樣一折騰,根本沒有誰還能在地底藏得下去。   一個身影從裂痕中鑽了出來,往我右側的山峽出口飛掠。   想要逃走?我從騏麒背上一躍而起,朝他縱去,七星劍驟然一旋,旋出光的渦流,再將那人隱隱罩定。   與此同時,張蓮也跳了過來,飛在我的身邊,朝那人一拳轟去。   剎那之間,張蓮的拳勁便已將那人身體轟穿,我的劍也同樣劈出寒光,一劍將他攔腰斬斷。   怎麼會這麼容易?   騏麟和麒靈同時發出吼聲,我心中一驚……糟了。   身後疾風撲至,一個詭異的黑影宛若黑色的巨手,將我和張蓮同時抓住。   張蓮的靈力被中斷,金靈雷獸立時消失,而我想要掙扎,黑色巨手卻越縛越緊,箍得我肋骨都要斷裂。   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不小心。葉色法知道我們心懸庭庭和幽幽生死,急着想奪走他用來進行釘頭五箭的魘物,故意弄出一個假人裝作想要逃走。由於時間緊迫,哪怕只是多拖上一點時間,庭庭和幽幽都可能會有性命危險,我和張蓮心急之下,想都沒想就朝這個假人追來,結果反而着了葉色法的道。   身後轉來騏麒的怒吼,顯然它已經跟葉色法戰在一起。   將體內的精元儘可能地轉化成真氣,真氣充盈在體內,卻無法助我擺脫這黑色巨手的束縛,它就像是一個黏性極大的蜘蛛網,我越是掙扎,它就將我纏得越緊。   艱難地轉頭看去,見張蓮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連脖子都被勒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使勁伸出手,一點一點移向張蓮,終於將她握住。   真氣瘋狂地輸了過去,進入她的體內,充盈在她心臟部位的金階獸魂裏,助她轉化成霸氣。她一聲嬌叱,另一隻手擺脫束縛,強行揮出一拳……靈蟒拳勁。   靈蟒拳勁竄向前方,再奇詭地拐了個彎,朝我們身後竄去。   她這一拳,已是將她自己的能量和我的真氣合二爲一,又通過芮姥姥移到她體內的金階獸魂強行轉化成金階霸氣,威勢之大。天底下只怕已沒有幾個人敢於硬接。   只聽轟然一響,地動山搖。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黑色巨手消失,我和張蓮身子一鬆,落在地上。   一落到地面,我就快速地回過身來。   地上已被張蓮的拳勁砸出了個巨大的土坑,土坑的另一邊,立着一個狼狽的枯瘦老人,雖然灰頭土臉,卻還活着,看來他還是及時躲開了靈蟒拳勁,僅僅是被拳風掃中。   騏麒和麒靈都落在遠處,將他盯得死死的,不讓他逃走。   張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是死是活沒關係,把他用來施術的魘物搶到就可以了。”   不想浪費時間,我帶劍躍過土坑,七星劍耀出光寒,朝這枯瘦老人連續劈去。他左拙右支地擋了一陣,取出一物,擲在空中,我也沒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只是覺得眼前一亮,整個人就恍惚了起來。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或許便已着了對手的道,只可惜我身後還有張蓮,還沒等這傢伙再做其它事,張蓮的拳勁也已跟到,將那東西一拳轟碎。   枯瘦老者噴出一口血,轉身欲逃。   麒靈低吼一聲,他立時腳步一亂,被一塊石頭絆倒,栽在地上。   等他驚慌站起時,我已追了上來。他快速回身,想要跟我硬拼。張蓮的拳勁再次出現,和他硬對了一掌。   七星劍快速一旋,旋出光的渦流,將他隱隱照定。   一劍劃去……他身首異處。   殺了這枯瘦老者後,張蓮躍了過來,從他懷中搜出一個木製的人偶。木偶的心臟、手、腳、丹田四處各插了一根針。   “就是這個!”她驚喜地道,“幸好我們來得及時,第五針還沒有插上。”   這老頭果然就是天霸葉色法。   好在有張蓮在我身邊,要不然我一個人,還真是很難對付他。   張蓮咬破手指頭,在人偶上劃了個圓,人偶無故自燃,很快就燒成了灰。   “可以了!”她說。   “就是這樣?”我還有些不放心,“庭庭和幽幽……”   “她們沒事了,”張蓮說,“降頭術已經破掉了。”   我這才放下心中的那塊石頭。   乘着騏麟往天問宮飛去時,天際已經現出曙光,玫瑰色的黎明輕籠着遠處的山嶺,看上去異常的美麗。   剛一離開那個山峽,麒靈就不知去了哪裏,一下就沒了蹤影。   途中見到了洛和公輸,落了下去,才知道昨晚戰東來趕去見了袁老,他們知道庭庭和幽幽出了事,全都趕了過來,幫忙尋找葉色法。   “已經沒事了,”我告訴他們,“四霸雙殺都已經死了,她們兩人所中的降頭術也已經解除了。”   公輸笑道:“沒事就好。”   我想起公輸被妖姬桃紅抓去的事,向他多問了兩句,他卻尷尬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這讓我和張蓮都不由得更是好奇,很想知道桃紅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難道他失身了?   趕到天問宮,來到蕪蘅院,落下來時,北雪若樺正等在門口。   我趕緊問她庭庭和幽幽的狀況。她說道:“她們剛纔醒過來一下,現在又都睡着了。娘說她們所中的降頭已經被破解了,你們可是找到了葉色法?”   我點了點頭,也沒有解釋,而是先進去看庭庭和幽幽。   飄飄夫人依舊等在那裏,庭庭和幽幽也仍然躺在牀上,只是她們熟睡的樣子看上去是那般的平靜與香甜,就彷彿糾纏她們的噩夢已經消退,現在正在做着甜甜的夢。   北雪若樺也跟了進來,想起一事,向飄飄夫人問道:“娘,你用星算佔出的結果不是‘天乙飛宮’麼?天乙飛宮,本是主客兩傷的兇格,但現在四霸雙殺全都死了,庭妹她們卻沒事,這是否是你算錯了?”   飄飄夫人搖了搖頭:“我的星算應該沒錯,只是冥冥中,似乎又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她們的命運。雲公子,剛纔是否有什麼奇異的事情發生?”   奇異的事情?   除了麒靈跑來找我,似乎並沒有什麼其它異事,雖然那隻黑麒麟突然變得這麼好心,蠻奇怪的,但應該也算不上是能夠改變命運的異事吧?   心中一動,看向身邊的金色麒麟,卻見它的雙眸散着金色的光芒,感覺有些奇怪。   想起逆天聯盟中的符老和芮姥姥都說過,只有同時成爲兩隻麒麟的主人,我才能夠做更多的事這樣的話,難道說,當這兩隻麒麟在一起的時候,連運數本身也可以改變?   其實,與逆天聯盟有關的一些事,成公智瓊應該也是清楚,只是雖然跟她有過兩次互相使用“心有靈犀”的機會,我卻從來沒有想過要藉此查探與此有關的事。   總感覺這些事,既然她沒有主動告訴我,那自然有她的理由,我又何必非要把每一件事都弄得一清二楚?   她願意讓我對她使用“心有靈犀”,那是她對我的信任,既然這樣,那我也應該以同樣的信任回報她,相信她有她的理由,相信她不會害我,這樣就可以了。 第六卷 天乙飛宮格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們私奔吧?”   雖然昨晚一夜未睡。尤其是這幾個時辰的擔心和害怕更是一種煎熬,但還是想陪在庭庭和幽幽身邊,看着她們醒來。   北雪若樺笑道:“你還是去休息吧,看你這個樣子,哪裏還堅持得住?況且庭妹和幽幽都是未出閣的女孩子,你這樣一直呆在她們房間,像什麼樣子?最多她們一醒來,我就讓人通知你就是了。”   無奈之下,我只好由他們安排。   離開蕪蘅院,走在路上時,忍不住牽起張蓮的手,看她一眼。   “做什麼?”她的臉微微地紅了一下。   “幸好你在這裏,”只是想告訴她,“在我擔心、害怕、甚至是高興的時候,幸好都有你……陪在這裏……”   “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她紅着臉,手卻和我牽得緊緊的,“不跟你在一起,那又還能去哪裏。”   心裏,湧起浪汐般的暖流。   我被一名侍女帶到休息的地方,張蓮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   侍女離開後。我依舊牽着張蓮的手,捨不得放:“來我這裏吧……”   她紅着臉兒,也沒有多說什麼。   進入房間後,脫衣脫鞋,兩人一同上了牀,一直跟在我們身旁的騏麟也變成兔子模樣跳了上來,偎在我懷中。   就這樣摟着小白兔,和少女同牀共枕着,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的煎熬確實是折磨人,幸好現在都過去了。   醒過來時,小白已不知去了哪裏,倒是變成張蓮偎在我的懷中,一隻手給她當枕頭,另一隻手悄悄地在她身上游走着……張蓮並不是那種一看就讓人覺得很漂亮的女生,不過她的身材倒是不錯,發育得也比庭庭和幽幽好得多……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懷中摟着一個自己喜歡的女生,心裏,卻有一種奇奇怪怪的失落感。   張蓮也搓着眼睛,醒了過來,見我神情疑惑,於是問道:“怎麼了?”   “說不上來,”轉了下身子,四處張望着,“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不是講了說不上來麼?”這種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騏麟的影子。猛然醒悟過來,一下子坐起,用出召喚咒印……騏麟竟然沒有出現。   怔了好一下,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原本應該刻有用來召喚幻獸的刻痕,然而現在,刻痕竟然消失了。   這種刻痕是以血誓爲基礎刻上去的,原本只有在幻獸死後纔會自己消失……   它現在不見了。   騏麟……   在天問宮內到處找着騏麟,卻始終沒有看到它的身影。   它到底去了哪裏?   腦海中閃過電光,想起昨夜麒靈出現時,曾說過要我答應一個條件才能幫我,結果它始終沒有把條件說出來,倒是不知道是跟騏麟談了什麼,然後就帶着我們去找葉色法去了。   騏麟和麒靈……它們之間到底談了什麼?   穿過一個個庭院和花園,又找了不少人來問,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小白。   來到一個園林裏,茫然地看着四周,已不知該再上哪去找。   就在這時,天空中落下黑影,化作黑色麒麟。   我瞪着麒靈:“小白在哪裏?”   “你問我麼?”它發出的依舊是那種少女般的冷淡聲音,“它已經離開你了。我怎麼會知道它去了哪裏?”   小白離開了?   沉默片刻,我問:“是你逼它離開的吧?那個時候,你對它說了什麼?”   麒靈冷笑道:“我只是告訴她,如果她不離開你,我就不幫你找人。”   原來是這樣?   麒靈答應幫我找天霸葉色法的條件,就是小白必須要離開我?   輕嘆一聲,盯着麒靈:“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是說過,要我跟着你麼?”它的聲音充滿嘲弄和怨毒,“既然要跟着你,我當然要把騏麟趕走,嘿嘿,你生氣了?討厭我了?每個人都是這個樣子的……你做什麼?”   走上去,摸了摸它的腦袋,它抬起頭來,怪異地看着我。   拍了拍麒靈,往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小黑,走啊,你不是要跟着我麼?”   “誰是小黑?”它瞪了我一眼,“你……不怪我把騏麒趕走?”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我知道,小白並不是真的想離開我,只是當時,如果它不同意的話,就沒辦法找到葉色法,救回庭庭和幽幽。   雖然離開了我,但對它來說,它只是做了它覺得自己應該做出的決定。   而且。我不相信它真的捨得離開我,我想,它應該也不會跑得太遠,當我需要它的時候,它肯定是會出現的。   小黑用這種手段把小白逼走,看上去確實是卑鄙了點。   但反過來想,如果昨晚它沒有出現,那又會怎麼樣?   如果它沒有出現,沒有幫我找到天霸,現在庭庭和幽幽可能就已經死了。   想到自己差點就會失去她們,那種恐慌,那種後怕,依舊存留在我的心頭。   從這一點來說,對這隻以前總是給我找麻煩的黑麒麟,此時此刻,我的心中只有感激。   小黑竄到我身邊,我蹲了下來,摸着它那柔美的黑色毛髮:“小黑……謝謝!”   “不要亂給別人取名字,”它那少女般嬌嫩的聲音,聽上去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其實我也……沒做什麼。”   真是一隻傲嬌的麒麟。   “如果你想讓騏麒回來,”它扭過頭去,“那我離開就是了……”   “不用。”我笑了笑。“你跟着我吧。”   不用讓騏麒回來,因爲它根本就沒有離開……我深深地相信這一點。   帶着麒靈,往來時的路走去。   陽光灑下,輕柔地覆在我和這隻黑色麒麟的身上。   ……   來到蘅蕪院。   剛一走進去,就聽到庭庭和幽幽說話的聲音……原來她們已經醒來了。   忍不住停了下來,想聽聽她們說些什麼。   庭庭的聲音最先傳來:“幽幽,你爲什麼一定要問我這個?”   “因爲,”幽幽的聲音很低,“雖然很喜歡他,但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所以……如果你不喜歡我那樣子叫他的話……”   庭庭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介意……是肯定有點介意的……”   “那我就……”   “幽幽,你還記得嗎?”庭庭說,“當我剛到白鹿學院的時候,雲哥哥不在,我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孤伶伶的一個人,那個時候,幸好有你出現在我身邊,幫助我,照顧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知道你也喜歡雲哥哥的時候,確實是很介意的,只是想一想,喜歡一個人,其實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那又不是你的錯,所以我現在,已經不介意了……”   聽到她們兩人的談心,我也不知道是該繼續聽下去呢,還是應該走進去打斷她們。   不管怎樣,看到她們這麼和諧……真是令人安慰啊……   就在這時,幽幽又說話了:“說起來,男人也真的不是好東西,就算是雲哥哥也一樣,見一個愛一個的,而我們卻要在這擔心這擔心那,明明我們兩個就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還要擔心爲了他鬧出矛盾,這算什麼嘛?”   “就是就是,”庭庭說,“明明就算沒有他,我們也能夠活得好好的。”   幽幽說:“其實就算沒有云哥哥,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很高興了,庭庭……”   “我也是呢,幽幽……”   “庭庭,不如我們……”   “私奔吧……”   “庭庭……”   “幽幽……”   ……   喂喂。怎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看到她們和睦相處我很高興,但她們這樣子,是不是和睦得過頭了?   難道說,這是因爲我把麒靈帶在身邊,所以馬上就遇到厄運了?   我趕緊衝了進去:“喂,你們兩個……咳……”   她們早已經坐了起來,扭着腦袋等在那裏,分明就是知道我會跑出來。   “喂,”沒好氣地看着她們,“你們也不用故意嚇我吧?”   幽幽臉紅紅的,庭庭掩嘴偷笑:“雲哥哥,原來你真的擔心我們兩個會跑掉啊?”   “說什麼傻話啊,我怎麼會擔心呢?呵呵呵呵!”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擔心的……尤其是考慮到幽幽多少有些“不正常性傾向”,以及庭庭性格上的一些變化。   “咦……”庭庭看向我身後,“怎麼有一隻貓?”   貓?哪來的貓?   不是麒靈麼?   回頭一看,結果發現黑麒麟已經不見了,卻多了一隻黑色的小貓。   瞪着黑貓看了一陣,它抬起頭來,瞅了我一眼……原來它就是麒靈。   敢情,就像小白可以變成兔子一樣,小黑是可以變成貓的麼?   變成貓咪的小黑跳到牀上,打了個呵欠,居然趴在庭庭胸口,就這樣睡了起來。   坐到牀邊,看着兩個少女,我問:“你們現在怎麼樣,還有沒什麼地方難受?”   幽幽搖了搖頭:“沒有了,只是感覺像是做了一個晚上的夢,到現在都還有點困困的。”   庭庭略帶歉意地說:“聽說昨晚大家爲了救我們,忙了一個晚上,最後還是雲哥哥你和蓮姐找到了天霸,救了我和幽幽。雲哥哥……你真好……”   “是嗎?你們覺得我很好嗎?”很得意地看着她們,“其實我也覺得我很好呢……”   庭庭用手背掩着嘴兒竊笑,幽幽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就知道臭美。”   沒過多久,張蓮也來到這裏,四個人有說有笑的。   原本只是想陪着庭庭和幽幽聊聊天,看看她們的情況,然後就不打擾她們休息,沒想到越聊越起勁,最後乾脆四人一起,在牀上玩起馬吊來。   誰輸誰脫衣服……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地洪爐,水煮乾坤!   極北之境。   一座晶瑩的冰山聳立在那。海水湧動,從冰山的兩側不斷北流,湧入那不見底的深淵。太陽昇起,玉輪與冷月落下,日與夜的交替在這奇妙與詭異的地方顯得特別快速,日月之光透入冰山,讓那無數冰花變幻出各色虹光,有如夢境般絢麗多彩。   一艘小船沿着水流從南面駛來,船頭站着身背金劍的夜叉族小姑娘。   在她身後,一名老海盜以嫺熟的技巧架駛着小船,卻又忍不住看着這隻有在傳說中才能見到的神祕仙山。明明知道應該裝作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不想看,但這樣一個奇妙的所在,還是讓他無法控制自己。   巨大的玉輪從遠處的深淵破空而起,帶出瀑布般的水花,冷月緊追着玉輪,飛向南邊的天空,老海盜心驚膽戰卻又滿是激動地看着。   回去後,如果告訴別人自己竟然到過這樣一個日月所出的地方,究竟有幾人會信?   他控制着小船,想讓它平平穩穩地停在冰山旁邊。   夜叉族小姑娘卻突然躍起。躍起的同時劍光一閃,老海盜胸口中劍,倒在船上,鮮血染紅了小船,又沿着船舷滲入海水。   海水載着小船,自自然然地繞過冰山,只一會兒,就隨着海流墜入那無盡的深淵。   夜叉族小姑娘落在冰山之上,依舊身背金劍,面無表情,連頭也不曾回上一回,就彷彿那老海盜的死,跟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踏着步子,沿着一條平滑的坡道,她慢慢地向上走着。   來到山頭,一個圓柱形的洞穴筆直地向下伸着,冰壁平整,有如鬼斧神削。   小姑娘雙臂一張,縱身而去。   疾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這種下墜的感覺竟讓她內心深處生出一種久違般的暢快,依稀間,想起五六歲時,有人用巫靈載着自己在天空飛翔,自己卻因爲貪玩,想要在那巨蟒一般的巫靈上行走,結果掉了下去,然後被那個蒼老的婦人呵呵笑地用巫靈追了下來。將她接住……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刺了一下。   然後,那些許的記憶再次被塵封在心靈的深淵裏。   所有快樂,所有痛苦,所有會影響到自己與生俱來、且必須要完成的任務與職責的情感,都必須被封印。   沒有一絲一毫的餘地。   身子如蛇一般扭曲了一下,她竄入了冰壁上的一個通道。   進入通道,沿着光滑的階梯,慢慢地向下走着。   來到階梯盡頭,是一個空曠的密室,室室的壁面上用硃砂畫着無數咒符,這些咒符千年不化,豔紅得一如鮮血。   密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銅鼎,鼎裏沸水滾滾,卻又沒有一點熱氣湧出。銅鼎上方,飄着一塊塊玉牌,這些玉牌全都刻着字,或是“山”,或是“河”,或是“天”。或是“地”,又或是乾、坤、震、巽等八卦,又或是金、土、水、火等五行,這些玉牌不時落入沸水,又自行竄出。   天地洪爐,水煮乾坤。   銅鼎旁,有一個石階,石階上站着一個老人,全身枯瘦,滿臉皺紋,也不知是經歷了多少年的風霜,才能將一個人折磨得如此蒼桑與衰老。   老人緩緩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階,那顫抖與搖動的身影,讓他看上去像是隨時都會倒在地上,就此死去。   縱然有着千年不散的靈魂,卻也無法阻止肉體的衰老,這老人的存在,彷彿就是爲了印證這世上所有生靈的悲哀。   盧眉娘靜靜地立在那裏,老人下了石階,負着手從她面前走過,繞着銅鼎走了一圈又一圈。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等着。   過了有半個時辰,急風湧入,一個身影御着風飛了進來,飄浮在他們身邊。那是一個有着魚尾的女人,上身赤裸,只在胸前罩着兩個貝殼,她的秀髮很長。神情卻是異常的嬌媚,一笑之間,風情萬種。   人人都知道血海龍王身邊有一個妖姬青璇,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妖姬青璇乃是一個鮫族的人魚。   青璇飄在那裏,用手指卷繞着飄逸的秀髮,嬌笑道:“周老,眉娘,讓你們久等了。”   周老連咳了幾聲,喃喃道:“也不太久,也不太久……”   “只是,周老,”青璇收起笑容,“姑射山的發展,與周老您以銅符鐵卷之術算出來的結果,似乎頗有不同。以周老您算出來的結果,北雪世家就算沒有被龍王攻陷,仙音《戀空》也必將成爲絕響。仙音《戀空》對我族剋制極大,上千年來,我們用盡各種手段,想方設法,才慢慢讓大昊皇族再無人能夠彈奏《戀空》,卻不想如今我族反攻在即。卻又冒出一個能夠彈奏《戀空》的丫頭,若不能除去她,對我族將來的戰事恐將不利。以往周老您所算結果,從未出過差錯,這次爲何卻讓那丫頭逃過一劫?難道是周老你的銅符鐵卷,不及北雪世家的星算?”   周老嘆道:“你看那裏。”   他伸手一指,指向飄在銅鼎上方的那些玉牌,這些玉牌共有三百六十個,絕大多數都在飄來飄去,不時落入沸水,又自行飛起。其中卻有五個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妖姬青璇詫異地道:“周老,這是怎麼回事?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爻止三百六十之數。您窮盡上百年,坤策一百四十四爻已盡行參透,乾策二百一十六爻,不也只剩了四爻未能悟出?爲何現在卻又多了一爻?”   “此事確也奇怪,”周老看着那些玉牌,“若按老夫所算,經我們這一番安排,那個叫謝庭庭的女孩子在這一劫中,本該必死無疑,就算是北雪世家的星算也救不了她。然而冥冥之中,卻又似乎另有一種力量干涉進來,將她的運數強行改變,天地之數,牽一髮而動全身,她未死,又影響到了其它地方,使得我本已參透的這乾策二百一十六爻,又多了一爻未能算清。這種情況,我以往也從未遇到過,其中原因,暫時是不得而知。”   妖姬青璇冷然道:“可要我安排人手,再去殺她?”   “不可,不可,”周老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既已避過這一難,你再去殺她,只會讓原本便已無法算清的地方,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他看着銅鼎上的那些玉牌,連咳了好幾聲,無奈地道:“若是能夠將這三百六十爻盡數參悟,天地雖大,便已再無不可算清之事。只可惜天不假年。我已算出我自身壽命,恐難再多活三個月。”   盧眉娘直到現在才終於開了口,道:“可惜水晶龍宮裏的翠虛珠是假的,真的翠虛珠,卻是無人知道它在哪裏。”   “要是有朱光玉碧腴,一樣也可延長老夫的壽命,”周老低聲道,“然而,就算是公孫世家,亦不可能在三個月內配製出朱光玉碧腴。我天族兩千多年來的屈辱和痛苦即將雪清,我卻在這關鍵時候,壽命將盡,不得不再次轉生,未能助上一臂之力,實難甘心。”   妖姬青璇問:“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沉默許久,周老道:“辦法倒是還有一個,卻是一招險棋。”   妖姬青璇問:“什麼辦法?”   周老將手一招,銅鼎之上,一個玉牌落在他的手中。他看着玉牌,緩緩地說道:“修羅神機大法!”   青璇和盧眉娘互相對望一眼,青璇皺眉道:“木藏子的修羅神機大法?但木藏子已經死了,他的修羅神機大法,普天之下,只怕已無人能會。”   周老冷笑道:“雖然如此,但木藏子的魂魄應該還在冥界,不曾轉世,只要能把他找出來問個清楚,自然大事可成。”   盧眉娘愕然道:“從冥界強行召出死者魂魄?若是還沒有渡過冥渡的魂魄,還是有召回人世的可能,已經進入冥界,便歸冥王管轄,誰有這本事,能夠從冥界喚回木藏子?”   “有一個人,”周老淡淡地道,“鬼師……孫窮經。”   ……   庭庭和幽幽的體力一天一天地恢復了。   只是,在這段時間裏,我還是沒有等到冰夢仙子的消息。   無奈之下,我只好想着不如登上縹緲峯,試着找找她。   畢竟,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姑射山,除了等着冰夢仙子的消息,其它什麼事也不做,如果冰夢仙子真的已經離開了姑射山,難道我就這樣一直傻等下去?   我把這個決定告訴飄飄夫人後,她想了想,也沒有反對,只是提醒我縹緲峯上禁制重重,上去後要小心些。   張蓮、庭庭、幽幽、石然都說要跟我一起去,連北雪若樺都說從小到大,她都還沒有登上過縹緲峯,也想去看看縹緲峯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形,這麼多人在那起鬨,連一直跟着石然的小櫻桃都想要來湊熱鬧。   我覺得這又不是去打老虎,哪裏需要去這麼多人?   萬一冰夢仙子喜歡清靜,這麼多人跑到山上去,她瞅着都煩,那就更不會出來見我們了。   想了想,我決定就只帶張蓮和石然上去……不過雖然是這樣想的,庭庭卻向我拋了好幾個媚眼,又用甜甜的話兒一繞,我就被她迷住了,一不留神,答應把她也帶上。   幽幽同學幽幽怨怨地看着我,那神情,就好像半夜裏突然出現在牀頭的女鬼,如幽似泣的,看似可憐,卻又分外嚇人。   我只好裝作沒看到她的表情……四個人上山已經太多了,如果再帶上她,那還不如把若樺大美女和小櫻桃也帶上,不差那兩個?   小櫻桃知道我們不帶上她,拍着翅膀繞着我們飛來飛去:“你們真的不帶我去嗎?你們爲什麼不帶我去啊?我就看看,我不說話……”   過了一會,又說:“你不帶我去,那也不要把小石頭帶去啊,他跟我差不多大,爲什麼你們帶他不帶我?你們把他留下來吧,我可以跟他一起玩,好不好?”   我原本想說好的,卻看到石然狠狠地瞪着我……徒弟威脅師父,這一點當然是有問題,但他這幾天實在是被小櫻桃煩怕了,天天問我什麼時候離開這裏,對他來說,哪怕就是離開小櫻桃半天都是好的。   唉,這傢伙真是沒眼光,不知道羅莉就應該從小開始培養,北雪世家盡出美人兒,我看小櫻桃長大後,應該會變得蠻漂亮的,趁着這個機會,他應該像我當初勾引……對庭庭好一樣,現在就跟小櫻桃打好基礎,爲將來把小櫻桃收入後宮作準備。   這小子,真是枉爲我的徒弟。   北雪若樺大力地拍着我的肩:“呵呵,你們去吧,你們儘管去玩吧……”   我整個人都差點被她拍散架了。   我就不明白了,她想去縹緲峯看看,那就自己去啊,爲什麼非要跟着我們?   不過在等飄飄夫人把登上縹緲峯的辦法告訴我後,我才知道,原來縹緲峯不是想上去就可以上去的,聽說那裏在很久以前,曾經是北雪世家的禁地,只是後來廢棄不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讓給了冰夢仙子。   若樺大美人不是沒有試過登上縹緲峯,但是縹緲峯時隱時現,登山的時辰、方位一點都不能有錯,偏偏她娘又從不肯把上山的辦法告訴她,結果她到現在也不知道縹緲峯上是什麼樣子。   對了,跟我們一起前往縹緲峯的,還有小黑。   當張蓮、庭庭、幽幽知道小黑貓竟然就是那隻黑色麒麟的時候,都顯得很詫異,畢竟她們都被這隻黑麒麟害過。   張蓮是在水晶龍宮裏第一次見到麒靈的,那時候麒靈可是弄塌了整個龍宮,害得我和她差點被淹死。   庭庭以前只見過麒靈一次,那是在她釋放天陰傘和鬼靈幡裏的惡靈的時候,麒靈突然跑了出來,弄亂了她佈下的符陣,害得我和她差點被惡靈咬死。   幽幽更不用說,在狄山的時候,麒靈害得她傻傻的跑進了甲奇入墓穴,弄得我不得不追上去,以至於我們兩人,差點死在甲奇入墓穴中。   這麼一想……靠,死小黑,你還真是做了很多壞事。   無奈之下,我只能告訴她們,小黑以前雖然是隻心腸惡毒的邪惡幻獸,但在我這具有菩薩心腸的大好人的感化下,如今它已痛改前非,棄暗投明,悔不當初,開始以成爲一隻有理想有志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十佳幻獸爲目標,讓她們不要介意小黑以前對她們所做的事。   不過她們顯然不信。   幽幽拉着其他人,小聲地說:“你們知道嗎?我以前聽小黑說過話,它好像是……母的。”   衆女恍然大悟,然後扭過頭來,很鄙夷很無奈很不屑地看着我,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這什麼跟什麼嘛……   在一切都準備好後,我帶着張蓮和庭庭、石然、小黑往縹緲峯走去。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章 縹緲峯上風波起!   姑射山雖然有四峯。但其中的縹緲峯不但最高,而且總是隱在雲霧之間,有的時候連看都看不到,就算往它飛去,往往也只能直接穿過去,根本無法進入山中。   飄飄夫人告訴我們,進入縹緲峯的入口,每一個時辰都會變化,哪一個時間從哪一個方位進入,很是講究,正因爲跟天干、地支、時辰、方位都有關係,所以靠誤打誤撞進入其中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按照飄飄夫人計算後的結果,那天午時,我和張蓮等人從縹緲峯的東南方飛了上去,果然真的登上了縹緲峯。   雖然在血海龍王與北雪世家的衝突中,整個姑射山都被海水淹沒,但這縹緲峯卻近乎奇蹟的,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置身其中,只覺花草遍地,飛鳥滿林。地面上也完全看不出被海水浸泡過的溼氣。   一路上雖然也遇到了不少禁制和麻煩,好在並不比狄山的三奇入墓穴更難應付,張蓮的巫術,庭庭在北雪世家學到的星算,以及我那兩個月跟着青牛仙人所學的陣法和陰符七術,在關鍵時刻都派上了用場。   最後,我們終於來到了縹緲峯的峯頂。   我們在那找了許久,卻什麼人也沒有找到,甚至看不出有人在這居住的樣子,我甚至還在那抱拳大叫了好幾句,說什麼“雲諾受人之託來此求見冰夢仙子”、“冰夢仙子可在”之類的,張蓮說我叫得很傻,我真的很想揍她。   傍晚的時候,庭庭從袖子裏取出麟文席鋪在地上,又取出水果糕點,我和張蓮、石然三人席地而坐,小黑趴在旁邊。然後她又從袖中取出香爐,焚了一柱清香,再取出冰晶玉夢琴彈奏起來……至於這些東西爲什麼都能藏在袖子裏,那就是陰陽術的範疇了,我不懂。   琴音纏綿,有若淡淡幽思。   庭庭以冰晶玉夢琴彈奏琴曲,原本是因爲冰晶玉夢琴乃是華陽七寶之一,而傳說中,這華陽七寶都是冰夢仙子當年所用之物,她希望冰夢仙子聽到琴音後能夠出來,可惜的是。冰夢仙子依舊沒有出現。   慢慢的,我們開始懷疑冰夢仙子或許真的已不在縹緲峯。   彈完琴後,庭庭從袖子裏變出茶具開始煮茶……她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雲哥哥,”將一盞茶遞給我時,庭庭問,“是不是你弄錯了?那位冰夢仙子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了,怎麼可能還活着?”   將茶接過來,吹了幾下,一口飲盡,我搖了搖頭:“連飄飄夫人都說她確實在這山中住過,哪裏會弄錯?最多就是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還在。”   庭庭問:“你真的非要找到她不可嗎?”   想起穆華在冥渡待了一百多年,很可能就是爲了有機會再見那位冰夢仙子一面,我點了點頭:“一定要找到她。”   穆華幫了我那麼多的忙,早已跟葛老一樣,被我視作恩師,如果這是他死後的心願,那我無論如何也要幫他完成。   這時,張蓮也在旁邊插嘴說道:“我也想找到她,傳聞中翠虛珠跟她的華陽七寶是在一起的,然而在水晶龍宮,我們只找到了華陽七寶。翠虛珠卻是假的,說不定她會知道真正的翠虛珠在哪裏。”   庭庭訝異地看着張蓮:“你爲什麼要找翠虛珠?那種東西雖然能夠讓人青春永駐,不死不老,但其實卻是很不吉利的東西。”   張蓮卻只是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原來張蓮也想到可以用翠虛珠替我延長壽命的事?看來,這些日子裏她雖然沒有明說,其實卻一直都在擔心我。   說起來,我一直還沒有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看着張蓮,我低聲說道:“其實,真正的翠虛珠,這世上恐怕只有我才能找到。”   張蓮瞪大眼睛看着我:“爲什麼?”   “你們應該也都知道,我能夠使用鬼神之術了吧?”我說,“與我簽定鬼神契約的兩人,其中一個就是當年被封作鳳凰王的火太子穆華,真正的翠虛珠只有他才知道在哪裏,水晶龍宮裏那個假的翠虛珠,也是他親手放進去的。”   張蓮又驚又喜:“你是說……”   她的話還沒說完,暗處卻傳來森然的怪笑聲:“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們用盡心思,卻怎麼也無法找到翠虛珠,原來卻是被穆華藏了起來?”   我們立時一驚,一同跳了起來。   空間像是突然撕開裂口,一個身穿華美衣裳、翅膀泛黃的老婦人走了出來,狠狠地瞪着我:“小子,你竟然敢騙我。”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老太婆,我和張蓮、石然卻馬上聽出了她的聲音。   她就是在我和張蓮從小瀛洲前往新城的路上,追殺過我們的那個老太婆,同時也是被張蓮殺死的鎮南王世子李鴆的師父。   看着這老太婆,我淡淡地說道:“我哪有騙你?我當時只是立誓說翠虛珠並不在我手中,並沒有說我不知道它在哪裏。更何況。我也確實不知道它在哪裏,原本就只有穆華前輩才知道。”   “少跟我玩文字遊戲!”老太婆大怒,將手一伸,竟有四道電光同時襲向我們四人。   我腳步一錯,擋在庭庭面前,手持七星劍將她護住,張蓮也移了位置,以拳勁護住石然。   擊散面前的電光,手臂卻也震得發麻,知道這老太婆真的不好對付,我大叫道:“我們是來找冰夢仙子的,不想在這裏跟你糾纏。”   “想找她麼?”老太婆冷笑道,“那你們就來得太遲了,她早已離開了這裏。前些日子姑射山周圍又是海水又是海盜的,她住在這裏,原本就是圖個清淨,現在變得不清不淨,她哪裏還會留下來?”   周圍聚集的野獸越來越多,每一個都是眼帶紅光,顯然都受到這老太婆的控制。   天空風雲湧動,一條飛龍破空而下,閃電般衝了下來,速度之快。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麒靈怒吼一聲,想要撲向飛龍,飛龍卻已抓了石然騰起身形,把石然扔在了老太婆面前。我又驚又怒,想要衝上前去救石然,老太婆卻用手指輕點着石然的脖子:“你最好不要動,否則的話……桀桀桀桀……”   她笑得真難聽。   悄悄地向張蓮使了個眼色,一邊繼續朝老太婆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老太婆冷笑道:“我只想要翠……”   她話還沒說完,便快速飄退……一道靈蟒拳勁破地而出,朝她擊去。   我身子一閃,掠了過去。抓住石然又閃電般退回。   老太婆一聲怪笑,石然身子扭動,拿着金剛圈就向我砸來……他的眼睛滿是殷紅。   張蓮卻已一拳打在他的腦袋上,把他打暈。   飛龍再次衝來,這一次,它是衝向庭庭,麒靈躍了上去,將飛龍截住。   周圍那些野獸也在老太婆的控制下朝我們奔來,我只好先用一招“風捲殘雲”將它們殺了大半,庭庭坐了下來,彈奏“星璇”,天地驟然一暗,漫天星辰亂卷,不管是飛龍還是野獸,立時方位全亂。   “仙音‘星璇’?”老太婆的聲音聽上去又驚又怒。   前方金光一閃,一個巨大的神將突然出現,一劍朝庭庭劈去。   這是神將青鋒!   仙音《星璇》雖然好用,但對於巫靈,卻似乎沒有多大用處。至少神將青鋒的動作就完全沒有受到琴音影響。   我不得不摟着庭庭快速後退,張蓮也帶着昏迷的石然與我一同躍開。   仙音中斷,光線復明,神將青鋒的大劍劈在了地上,劈出一道巨口。   麒靈也竄了回來,守在我的身邊,瞪着那頭三花蛟龍。   老太婆飄到遠處,飛龍和神將青鋒擋在她的面前,我聳了聳肩,說道:“既然你想要翠虛珠,那就告訴我,你爲什麼那麼想要它?不想死?”   老太婆冷笑道:“這和你沒有什麼關係。”   “你向我要東西,卻又說跟我沒關係,”我嘆氣,“那我憑什麼要把東西給你?”   老太婆厲聲道:“你若是不肯交出翠虛珠,我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轟隆一聲。   老太婆滯了一滯,淡淡地道:“我就暫時放過你們。”   咳……這算什麼?   “冰夢仙子已經走了,沒事的話。你們最後也馬上離開,”老太婆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天馬上就要黑了,你們繼續留在這裏,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莫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說完,她身子一飄,帶着飛龍朝轟隆聲傳來的方向飛去。   神將青鋒持着巨劍守在那裏,直到我們再也看到那老太婆的身影,這才化作金光,消失不見。   原本以爲要大戰一場,沒想到那老太婆說走就走,我和張蓮、庭庭不由面面相覷。   張蓮以巫術解除了石然所中的血影大法,讓石然甦醒過來,然後,她冷笑道:“那老太婆是不是要在這裏做什麼事,怕我們打擾她,這才急着趕我們走?”   庭庭掩嘴笑道:“雲哥哥,我們真的要走嗎?”   我還沒說話,張蓮已說道:“她要我們走我們就走,那我們多沒面子?況且,看她那個樣子,分明是臨時有事才放過我們,下一次,她仍然會爲了翠虛珠找上門來,既然這樣,我們爲什麼不先跟上去,看看她想要做什麼好事?”   我心想張蓮說得不錯,現在不找那老太婆麻煩,以後她也還是會找上我,況且她已經知道這個世上,很有可能只有我才能找到翠虛珠,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算她不找我麻煩,只要把這個消息泄漏出去,考慮到酒神鍾離、盧眉娘等人都想要翠虛珠,我也是有得受了。   “走,”我冷笑道,“我們就去看看,她到底想在這裏做什麼。”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一章 幽冥娃娃   天慢慢黑了,我們幾人在縹緲峯到處亂竄。   “雲哥哥。”庭庭不解地問,“那老太婆跑哪去了?爲什麼這樣子都找不到她?”   “奇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她應該還在這山裏,還有,那時候好像聽到這個方向傳來爆炸的聲音,但現在卻怎麼也看不出哪個地方有問題,那爆炸聲是從哪裏響起的?”   回過頭來,看到麒靈懶洋洋地跟在身後,那烏黑的雙眸透着嘲弄。   死小黑,它肯定知道那老太婆躲在哪裏,卻不肯說。   打了個呵欠:“可惜小白不在這裏,小白在這裏就好了。”   張蓮和石然對望一眼,不明白我爲什麼要這樣說,庭庭卻先明白過來,用手指點着臉頰,喃喃地說:“果然,黑的還是不如白的麼?”   麒靈發出一聲冷笑,竄到前方,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我們趕緊追了上去,這才發現在一棵已經枯死的巨大古松的樹幹處。有一個窟窿,麒靈就是從這裏飛了進去。   “我先下去。”我提着七星劍,從樹洞躍了下去。   樹洞里居然是一個開闊的地底洞穴,離地面大約有一丈左右,壁上鑲的也不知是什麼石頭,發出淡淡熒光。   張蓮和石然也先後跳了下來。   然後就是庭庭:“雲哥哥,接住我。”   她就這樣栽了下來。   喂喂,你不是有翅膀的麼?   趕緊將她抱住。   庭庭被我勾着雙腿抱在懷中,有若一團軟玉,柔軟而誘人。她摟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香了一下:“雲哥哥,你真好!”   咳,這丫頭……她是故意用“栽”的。   想要把她放下來,她卻嬌憨地說:“雲哥哥,你抱我。”   乾咳一聲,看向旁邊,石然雙手抱在腦後,看向一旁,張蓮睜大眼睛,彷彿覺得自己應該再重新認識一下庭庭。   “乖,這裏說不定有敵人,”在庭庭耳邊小聲地哄着她,“回去後……我們再慢慢抱!”   她“哦”了一聲,這才戀戀不捨地飛了起來。   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這地底洞穴雖然開闊,卻呈封閉狀態,只在其中一個角落。有一個被炸開的裂口,裂口裏又有一條地道,不知通往何處,我們前面聽到的轟聲,很可能就是這個地道入口被人炸開時發出的聲音。   我們四人正想着進入那地道看看,剛走沒兩步,麒靈卻低吼一聲,我立時栽倒在地,又絆倒了張蓮。眼看石然又要被張蓮絆倒,好個機靈的孩子,趕緊跳開,然後自個兒……滑倒在地。   瞪眼看向麒靈,心想跟它在一起果然沒好事,卻聽庭庭緊張地說道:“這些……是什麼?”   我們趕緊看去,這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竟冒出了不知多少的古怪傢伙。這些傢伙全身漆黑,頭顱很大,身材矮小,有的從地底鑽出,有的從壁上爬出。一個個都是搖搖晃晃的,看上去站都站不穩。   這些是什麼東西?看着這些漆黑的古怪傢伙越聚越多,而且都還摯出標槍,連我也不禁頭皮發麻。   “這是……”張蓮卻認得它們,“幽冥娃娃!”   “幽冥娃娃?”我問道,“幽靈?”   “不,”她說,“是幻獸!”   幻獸?這些東西也是幻獸?   這些幽冥娃娃全都舉着標槍,搖啊搖,搖啊搖,搖得人頭昏眼花。   不管了……先下手爲強。   將劍往地上一刺,一招“冰石亂墜”,無數冰石砸下,將這些奇怪的幻獸砸得血肉橫飛。與此同時,石然也擲出金剛圈,金剛圈化出衆多圈影……   “住手!”張蓮着急地叫道。   “雲哥哥,它們好像……”   此時,我和石然也發現情況有異,這些幽冥娃娃……居然越殺越多。   不管是被冰石砸中,還是被金剛圈打中,受到傷害的幽冥娃娃都會一分爲二,變成兩個一模一樣的傢伙,再被打中後,又繼續分裂。   只一會兒,整個地底洞穴全是幽冥娃娃。   我趕緊收起冰蓮勁,石然也收回金剛圈。   所有幽冥娃娃都在搖啊搖……搖啊搖……   庭庭被它們搖得頭暈,叫道:“能不能讓它們別再搖了?”   她話一說完,這些幽冥娃娃果然不搖了。   哇,庭庭。你果然是仙女下凡,你說不許搖它們就真的不搖了……   然後發現,它們雖然不搖了,但都開始……扔標槍。   庭庭你快叫它們不要扔啊……   無數標槍朝我們擲來,我只好以摩羅真氣造出鬼風,護住所有人,有漏網的,又被張蓮和石然一一擊落。這些標槍也很奇怪,擊空後也不落在地上,又全都回到了那些幽冥娃娃手中,再次被扔了出來。   標槍不斷刺來,沒過多久,我們就險相環生。   “張蓮,”我趕緊叫道,“快想辦法對付它們。”   張蓮畢竟在擅長御獸的夜叉族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既然認得它們,或許也會知道它們的弱點。   “我還在想!”她以亂葉十八打不斷擊出掌風,劈開朝她刺來的標槍,又不敢傷到那些幽冥娃娃。庭庭則被我和張蓮、石然分成三角護在中間。   拜託給我快點想。   就這樣堅持了一陣,張蓮突然叫道:“我想到了……”   就在這時,琴音傳出,卻是庭庭坐在地上,彈出了仙音《星璇》。無數星辰飛過,如銀河般到處捲動,停下來時,那些幽冥娃娃已全都暈倒在地。   張蓮叫道:“我想到了,我真的想到了……”   “知道知道。”拉起庭庭,小心地從這些昏迷不醒的幽冥娃娃中間踏着,往前方的地道走去。   張蓮還在身後叫道:“我真的想到了……”   石然在她身邊聳肩道:“快走啦,笨女人。”   張蓮一個栗子敲在石然頭上:“你纔是笨女人。”   他明明連女人都不是……   進入地道,是一個不斷向下的斜坡,四壁光滑平整,我蹲了下來。在地面上摸了一下:“這些全都是……玉石?”   張蓮嘀咕道:“用玉石鋪地?真是浪費。”   “不,”庭庭說,“這不是浪費,用玉石制牆鋪地,這是爲了防止五行遁術。”   “嗯,”我點了點頭,“五行遁術可以利用五行脈氣藏身和潛行,但玉石卻是非金非土,非水非木,恰恰是五行遁術的剋星。所以,像一些寶庫或是重要祕室,往往都會用石磚砌地,就是爲了防止有人利用五行遁術潛進去。”   張蓮問:“難道這裏面會是一個寶庫?”   “誰知道,”我想了想,說,“飄飄夫人曾經說過,縹緲峯在很久以前曾經是北雪世家的禁地,只是後來廢棄不用罷了。說不定這裏是當年北雪世家用來藏寶的地方,這條通道也是以前北雪世家砌成的。”   庭庭疑惑地問:“如果真的是廢棄不用,那爲什麼又會有人……咦,小黑呢?”   我愕然轉身,這才發現,麒靈竟不知跑哪去了。   那傢伙,跑了也不說一聲。   ……   地道很長,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來到盡頭。   穿過地道,竟然是一個更加寬廣的地下洞府,三座石亭分散各處,還有假山和清池。頭頂倒掛着一串串的鐘乳石,滴出水珠,落在池面,滴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和叮叮咚咚的聲音。   洞府的另一邊傳來說話的聲音,我們悄悄地潛了過去,藏在一座假山後頭,然後看到,有三個人正立在一個玉門前方,那個老太婆也在那裏。   與那老太婆站在一起的。是兩個男人。一個身形魅偉,身穿長袍,雙手負後,看上去頗有富貴氣象,年紀也差不多在四五十歲。另一個則是一名青年人,雖然是個男人,穿的卻極是花俏,頗有些不男不女的樣子。   他們一同看着玉門,玉門上雕着許多咒符,一看就知道佈滿了不少禁制。   那身穿長袍的魁偉男子道:“剛纔隱約有琴音傳來,空空靈靈,莫非就是北雪世家的仙音《星璇》?”   那老太婆回過頭來,朝我們這邊冷冷地看了一眼,道:“不過是些乳臭未乾的無知鼠輩,不值得董大人您放在心上。”   那青年男子嬌笑道:“碩鼠雖小,卻能毀了整個糧倉,還是小心些好。”   明明是個男人,聲音聽上去也是粗粗啞啞,偏偏要像個女人一樣,故意弄得尖尖細細的,還要“嬌笑”幾聲,聽得人極不舒服。   庭庭打了個寒顫,張蓮露出噁心的表情。   那三人依舊看着玉門,我心想難道他們這樣看着,還能把這門看開不成?   這樣想的時候,門卻真的開了。   一個十三四歲、纖細瘦弱的少女從門裏顫顫抖抖地走了出來。   張蓮和庭庭都不認識這個少女,我卻心中一動……怎麼會是她?   “我、我把門打開了……”纖細的少女害怕地看了老太婆一眼。   老太婆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怎麼這麼慢?”   少女顫抖着身子:“我只是……我只是……”   老太婆將手一指,也不知她做了什麼,少女立時痛得渾身抽搐,在地上打起滾來。   看到那少女被這死老太婆折磨的樣子,我心頭不由燃起怒火,想都不想就衝了上去,要把那少女救下來。   她是伊露!   曾經被我刺過一劍,後來又在修羅道里,跟我一起被成公智瓊救出來的那個女孩子。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二章 仙音《鵲仙》?!   還沒等我掠上前去。那個被老太婆稱作董大人的長袍男子已閃了過來,袖子一拂。我只覺狂風撲面,就彷彿自己是站在一座孤島,面對着撲天蓋地的海嘯。   大喝一聲,那已達至武學第二境界頂點的真氣全都注入七星劍中,再噴薄而出,兩團勁氣驟然相撞,整個天地彷彿都在搖動。   我胸口發悶,退了兩步,對方卻也滯了一滯,退回原地。   整個洞府都在晃動,碎石灑落。那姓董的傢伙滿臉驚疑地看着我,顯然是沒有想到我竟然能夠與他硬拼一招。   那花俏的青年人和那個老太婆亦是動容,老太婆看着我,眼睛眯成一條縫:“小子,跟上次見到你比起來,你的本事進步得簡直不合常理,這兩三個月,你莫非有什麼奇遇不成?”   我哂道:“哪來那麼多的奇遇?”   上次遇到她時,爲了保持體與魂的平衡,我體內精元仍然受到“七重樓”的壓制。實力自然無法全部發揮出來。而現在,“七重樓”早已全部解除,被兩顆紫華流精丹改造過的精元,讓我經脈間的真氣修到了極點,自然會不一樣。   其實單從維護壽命的角度來說,當時爲了對付妖姬紫黛和“霸下”公野善,強行解開“七重樓”屬於迫不得已,現在我還是應該再用“七重樓”將精元重新壓制纔對。   然而精元放開後,這種力量充盈全身的痛快感覺,就好像吸了毒一樣,讓我再也捨不得將它封住,明明知道這種力量是以損耗自身壽命爲代價,卻還是想着不如再等幾天、多等幾天……其實卻是不想再對自己使用“七重樓”。   在“七重樓”沒有解除前,我根本不是紫黛和公野善的對手,“七重樓”解除後,馬上就能殺死紫黛,擊傷公野善。作爲一個習武之人,我雖然不可能做到某些武癡那種就算殺妻棄子也要追求武道的地步,卻也多多少少帶着爲了武道寧可犧牲生命的覺悟,現在既然已經體會到了“七重樓”完全放開後所擁有的力量,又哪裏還捨得再把這種力量封住?   身邊疾風響起,張蓮、庭庭、石然已全都掠到我的身後。   那花俏青年把我們掃了一眼,目光掠過了貌美的庭庭,卻反而在張蓮身上停留了一陣。   張蓮被他看得全身惡寒。   董大人看着我,踏前一步,感受到他那直撲而來的氣勢,我亦毫不退讓。   那老太婆卻在他身後低聲道:“大人。正事要緊。”   董大人冷哼一聲。   老太婆突然抓起地上的伊露,掠進玉門,那花俏青年也跟了進去。   看到那老太婆不但折磨伊露,還要把她帶走,我縱起身形想要追去。   董大人雙手一推,一道氣牆立時擋在我的前方,而他自身卻退入了門內。   我一拳打在氣牆上,氣牆爆開,想要再追,玉門卻已關上,怎麼也無法推開。   “雲諾,”張蓮在我旁邊問,“那個女孩子,你認得她?”   “哼,”我說,“其實也就是見過幾面,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是我的敵人,差點被我殺死。”   這時,旁邊的庭庭突然說道:“剛纔那個董大人,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我和張蓮、石然一同向她看去。   庭庭說道:“在姑射山的這些日子。若樺姐也向我介紹了很多朝廷又或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剛纔那人,應該就是自創‘天感武學’的董天舒董相爺,他原本是照海王身邊的相爺,照海王登基爲元和帝后,他不知因何原因,放棄官爵,進了江湖。聽說他是爲數不多的幾位由文入武的高手,認爲武道之大源出於天,武道即是天道,天不變,道亦不變。”   由文入武的高手?   我知道由醫入武的公孫世家,卻不知道還有由文入武這一回事。   很想跟他較量一番。   “還有剛纔那個有點……不男不女的人,”庭庭說,“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他應該是覺海赤凰宮的‘一隻蝶’花除仙,赤凰宮原本是個專收女弟子的江湖門派,結果卻突然收了個男弟子,就是這個花除仙……”   張蓮繃着臉:“看他那不男不女的樣子,估計也沒人把他當男人。”   我笑道:“他剛纔可是一直都在瞅着你看。”   庭庭掩嘴笑道:“聽說這位‘一隻蝶’,雖然是赤凰宮唯一的男人,但他卻是……喜歡男人的那種男人。”   石然面無表情:“他剛纔是把笨女人當成笨男人了。”   張蓮瞪着石然:“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捆起來,扔到小櫻桃牀上去,讓你一個晚上聽她說話?”   石然趕緊閉嘴。   這小子真的是被小櫻桃煩怕了。   接下來,我們試着去推那扇門,卻怎麼也無法推開,就算用盡全力也是一樣。   張蓮和庭庭輪流試用了巫術和陰陽術,卻也毫無用處。門上的那些咒符應該就是用來防止術法的禁制,試着用五行遁術,也是一樣。到處都是玉石,五行遁術根本無法使用。   我說道:“這個門,恐怕只有從裏面才能打開。”   庭庭問:“嗯,剛纔就是那個女孩子從裏面把門打開的,只是,她又是怎麼進去的?”   我說道:“她用的是地行。”   張蓮瞅了我一眼:“地脈已經被玉石截斷了,她怎麼用地遁?”   “不是地遁,是地行,”我說道,“地遁說到底,也只是利用大地中的五行脈氣進行潛行和轉移,並不是真的能夠在地底下行走。那個女孩叫伊露,以前是木藏子六大弟子中的山隱子,之所以叫做山隱子,是因爲她真的具有在土石裏行走的能力,那是她天生的異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庭庭抿着嘴:“雲哥哥,你到底認識多少女孩子?”   那不是重點好不好?   我繼續分析:“那個死老太婆和董天舒、一隻蝶應該也像我們一樣,沒辦法靠自己打開這扇門,或者說這扇門就算有什麼打開的辦法,他們也跟我們一樣不知道。但那老太婆卻把伊露抓了來,逼她用地行潛到裏面去,從裏頭把門打開。”   庭庭低聲說:“我看到剛纔那老太婆用手一指。伊露就痛苦倒地,那老太婆很可能是給她種下了蠱毒或是巫術之類的東西,怕她用地行逃了。”   雖然跟伊露其實也沒有見過幾次,但對這個曾經差點死在我劍下的女孩子,還是挺擔心的。   而且……門裏面到底是什麼地方?那三個人逼着伊露打開門,是想要進去做什麼?   只是擔心歸擔心,沒有辦法打開這扇門,一切都是徒勞。   正在想着還有什麼其它辦法的時候,門卻自己打開了。   我和張蓮等人錯愕地對看了一眼,心想那幾個人這麼快就出來了?趕緊做好戰鬥的準備。   誰知沒有看到董天舒他們,卻反而看到小黑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它什麼時候跑進去的?   收起架式,在小黑的腦袋上摸了摸:“很能幹嘛!”   正準備走進去,石然卻在身後低聲道:“師父……你們聽!”   我和張蓮、庭庭回頭聽去,卻聽到外頭傳來一切雜亂的聲音。張蓮低聲說道:“還有人跟了進來?”   我點了點頭:“而且人還不少,正在對付那些幽冥娃娃,不管他們,我們先進去,把門關上再說。”   四人一獸進了玉門,張蓮和石然推動玉門,門轟的一聲,又被關上了。   進入玉門後,竟然是一個七轉八彎的走廊,兩邊是種着荷花的清塘。我們一同往前走去,每一個拐彎處都能看到一些雕像,這些雕像或是鳥獸,或是神將,神情不一,各具形態。   奇怪的是原本應該是個地底洞府,抬頭看去,天空卻是雲霧湧動。   走廊的叉口連着好幾個樓閣和院落,我們也不知道那幾個人帶着伊露到底去了哪裏。   小心翼翼地搜尋着,來到其中一座樓閣,門前立着一個石像,我怔了怔,走上前去仔細觀看……這是一個身披戰甲,腰挎長劍的將軍,看上去栩栩如生,彷彿正在凝望着滿是屍體的戰場。   庭庭問:“雲哥哥,你認得他?”   “嗯,”我低聲說,“他是穆華……鳳凰王穆華。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那位冰夢仙子的住處。倒是那個老太婆他們,趁着冰夢仙子不在,也不知道是想進來偷什麼?”   旁邊的小黑髮出笑聲:“仙音《鵲仙》……他們在偷《鵲仙》的琴諳!”   我愕然看向黑色麒麟,庭庭亦是詫異地道:“七大仙音裏的仙音《鵲仙》?”   “不會錯的,”小黑化作黑線,變成少女模樣。“我比你們先來一步,剛好聽到他們說話,他們顯然是認爲七大仙音裏的《鵲仙》藏在這裏面,這纔想方設法溜了進來。”   我和庭庭對望一眼。   仙音《鵲仙》……想不到他們是在找這樣的東西?   又往裏頭走了兩步,就在這時,地板突然發出咯的一聲,我立時意識到不好,還沒怎麼反應過來,與石然所站的地方立時塌陷,兩個人一同往下掉。   “雲哥哥……”庭庭撲過來抓住我的袖子,努力拍着翅膀。麒靈也咬住了石然的衣服。   另一邊的張蓮也衝了過來,想要幫庭庭,不知怎的卻踉蹌了一下,反而把庭庭和麒靈給撲到,四人一獸全都往下掉去。   頭頂驟然一暗,出口已被封住。   在我們全都掉入陷阱後,旁邊的一個密室打開,董天舒和“一隻蝶”花除仙,以及那個老太婆都走了出來。   董天舒皺眉道:“不是要你只把那一大一小兩個男的關進去,把那個叫張蓮的夜叉女和叫謝庭庭的丫頭都留下來麼?爲何他們全都掉了下去。”   老太婆怪笑道:“我確實是那麼做的,誰知她們運氣那麼不好,竟然也會跟着掉下去,這可怪不得我!”   董天舒問:“掉下去的人,可還有救?”   老太婆搖頭道:“這個陷阱原本就是用來防止外敵入侵所用,掉進去的人九死一生,基本沒有活着出來的希望。”   董天舒沉默片晌,才道:“那就算了,先找到琴譜要緊!”   三人轉身離去……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三章 麟靈的異能?   身子沿着一個坡道不斷的往下滑。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使勁拉扯着我,怎麼也無法停住。   腳下突然一空,趕緊以分水劍刺入旁邊的石塊,然後整個人懸空在那。   真氣運於雙目,漸漸適應了黑暗,發現自己懸在一個密室的壁頂處,底下是一個個倒立的尖刺,剛纔的反應只要慢上一拍,我現在早已被刺出不知多少的血洞。   張蓮、庭庭、石然卻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顯然,剛纔墜下來的地洞,又有許多叉道,在下落的過程中,我們已經被那些叉道分開。   一想到他們的處境只怕比我好不了多少,甚至可以已經遇難,我心急如焚。   無數黑線飛來,在密室裏具現成黑色的麒麟。   “小黑,”我趕緊叫道,“帶我去找他們。”   小黑扭頭:“我不。”   我死死抓着劍柄,吊在那裏,劍柄雖然已經鑲進了頭頂上的石道,但不知道哪裏傳來一陣震動。刺入壁面的七星劍開始鬆動。我有些困難地低頭看向麒靈:“爲什麼不?”   小黑髮出嬌笑聲:“人家是個女孩子來着,怎麼能讓你騎着人家?”   你是女孩子麼?   是女孩子麼是女孩子麼是女孩子麼?   你明明就是母麒麟!   雖然有一萬個想要吐槽的念頭,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你知不知道他們三人怎麼樣?”我着急地問。   “放心吧,”小黑說,“他們沒事,他們好得很。”   “真的沒事?”我鬆了口氣,想了想,又問,“你怎麼知道他們沒事?”   “我當然不知道,我只是在安慰一下你!”   我:“……”   我要揍它,我一定要揍它,出去後,我一定要把它剝皮去肚熬成麒麟湯。   我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會把這傢伙帶在身邊的?   如果在身邊的不是這傢伙,而是趨吉避凶的小白,我們根本就不會掉進這樣的陷阱。   “你是不是在後悔,覺得不該把我帶在身邊?”小黑哼了一聲。   咬了咬牙,我將手一鬆,整個人往下掉。   它嚇了一跳,趕緊飛了過來,將我接住:“你瘋了?”   看來它還是捨不得我死!   騎在它背上,我說:“幫我找到他們!”   “你真是個瘋子!”它冷冷地說。   你才知道麼?   麒靈載着我,飛了起來,進入頭頂的地道時,我順手拔出了劍。   沿着地道往上飛了一段,地道兩邊,果然有許多叉口。每到一個叉口。它都會停留好一陣,顯得猶豫難決。我心中想到,如果是小白在這裏,它早就幫我找到張蓮他們了,同樣是麒麟,爲什麼能力會差別這麼大?   麒靈冷笑道:“你是不是還在想,如果是你的騏麟在這裏,你早就找到他們了?你是不是還在想,如果是她在這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它實在是太敏感了。   將七星劍揹回背上,我摸了摸它的腦袋。它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已經在努力了,”我說,“在掉下來的時候,你也一直咬着石然,你很想幫我們……我知道的。”   它停在斜斜的石道上,靜了好一陣,忽地一腳狠狠踩下,石塊崩裂:“那又怎麼樣,只要有我在,就是會發生這樣的事,不管我想要做什麼。就是會這樣,直到所有的人都被我害死爲止,你趕我走啊,你爲什麼不趕我走?”   因爲你想要留下來,因爲你害怕……寂寞。   “剛纔的事不能怪你,”我說,“那是我的錯。”   會中那樣的陷阱,固然可以把它說成是帶來厄運的小黑的影響,但說到底,也還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以前跟着小白在一起的時候,有危險發生時,它總是能夠及時提醒我,不知不覺中,我對它已經養成了某種依賴,自身的警覺性卻從來沒有得到鍛鍊。   會掉進那樣簡單的一個陷阱,說到底還是因爲我的警覺性太低,自身修爲不夠。麒麟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時運,卻改變不了那個人自己的實力和態度,運氣可以增加某些不可捉摸的好事或是壞事發生的機率,但並不是真的能夠解決一切。   越往上,下方傳來的吸力就越大,看來這個陷阱,就算是對有翅膀的女人也同樣有效,一旦跌了進來,就很難脫身。   麒靈突然停住:“我找不到他們。”   沒有怪它,我只是低聲問:“爲什麼?”   如果是騏麟的話,這樣的處境根本難不到它,我不認爲小黑和小白的能力會差這麼多。   況且,在救庭庭和幽幽的時候。天霸葉色法藏得那麼深,都被小黑找了出來,還有,在它處處找我麻煩的時候,總感覺不管我走到哪裏,它都能把我找到。   “因爲我現在……不討厭他們,”它伏在一個叉口處,靜了一下,才道,“如果是我討厭的人,不管它躲到什麼地方,我都能找到。但如果不是我討厭的人,如果是我關心的人,我總是……找不到他們!以前也有過好多次這樣的事,就算知道那些關心我的人會出事,就算知道他們有危險,可是,等我找到他們……什麼都來不及了!”   它緩緩地說:“他們是你的朋友,所以我現在……不討厭他們,所以我……找不到他們!”   原來是這個樣子?   我終於明白過來。   小白和小黑的能力根本就是完全相反,小白無法像小黑一樣隨時隨刻找到它的敵人,所以每次都是小黑找上它,它卻無法找上小黑。但是另一方面。小白卻總是能夠找到它所關心的人,在水晶龍宮時,即使我掉進八門鎖心陣裏的死門那種絕境,小白也能夠把我找到,將我救出來,這是小黑做不到的。   可是,在庭庭和幽幽有危險的時候,小白雖然跟我一樣關心她們,卻無法幫助我找到葉色法,因爲那超出了它的能力。   只能找到敵人,無法找到朋友……麒靈。這樣的日子……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沒關係,”摸着麒靈的頭,“我們一起找。”   從巫袋中取出火摺子,將地道照了個通透。麒靈帶着我繼續往上飛着,而我則一路觀察石壁上的痕跡。   先是找到我自己滑落時留下的痕跡,沿着它往上,在其中一個叉口,發現另一條路上有摩擦時留下的痕跡,還有幾根羽毛,毫無疑問,張蓮和庭庭、石然都是往這條路滑下去的。   沿着這條叉口向下,沒過多久,發現這些痕跡再次分開,其中一條輕得多,從這邊落下去的應該是石然,另一條則應該是張蓮和庭庭留下來的。   雖然同樣也擔心張蓮和庭庭,但我卻讓麒靈載着我,往痕跡比較輕的這條落去。   張蓮會巫術,庭庭會陰陽術,她們兩人只要冷靜下來,應該是能夠處理好所遇到的險境。石然卻畢竟是個孩子,更讓人擔心一些。   沿着那條路一直往下,來到最下方的一個石室,石室裏佈滿了鋒利的刀刃,讓人分外擔心。然而奇怪的是,這些刀刃上既沒有看到血跡,室裏也沒有看到任何人。   難道是找錯了?   在進入石室的那個洞口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找到了衣服擦過壁面所留下的纖維和布屑。從布屑的顏色來看,掉到這裏的應該就是石然……但他竟然消失了?   我並沒有教過石然遁術,而且這裏到處都是玉石,就算會遁術也沒用,他到底是怎麼離開的?   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無奈之下,只好折回去,往另一條路下去。   這一次,還沒有到達底部,就發現壁面破開一個大洞。這個洞寬達數丈,往兩側延伸,將許多條叉口連通起來,繼續往下,就沒有再發現石壁摩擦過的痕跡、又或是庭庭翅膀上墜下的羽毛。   看着這個大洞,腦海中快速分析了一下,然後猛然醒悟過來……這應該是張蓮在關鍵時刻召出了碧靈巫蠖,同時也救下了庭庭。碧靈巫蠖載着她們兩人破壁而出,不知去了哪裏。   知道她們兩人沒事,心裏自然鬆了口氣,而石然雖然消失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也不像是已遭遇不測的樣子。   麟靈載着我,沿着碧靈巫蠖破壁而出的方向飛去,飛到半途中,它突然停了下來,朝另一邊扭頭看去。我心中一動,低聲問:“是不是有人在那裏?”   麟靈無法感應到張蓮和庭庭所在的位置,但它卻可以找到……敵人。   既然知道張蓮和庭庭沒事,那不如……   “過去看看。”我低聲說。   它立時截着我轉了個方向,進入一條方形通道。這條通道與陷阱裏的那些叉口顯然不同,略一分析,我意識到這是一條通風口,張蓮的碧靈巫蠖無意間打通了一條將那個陷阱與其它地方相連的通道。   通風口開始變窄,我不得不跳下麒靈的背,開始用鑽,往前爬了一陣,前方有一個向下的出口,小心翼翼地爬到哪裏,往下看去,然後看到董天舒、花除仙、還有那個至今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老太婆。   伊露則是害怕地蜷縮在角落裏,動都不敢動,明明擁有地行的本事,卻不敢逃走,她顯然是受到了那老太婆的蠱毒或是術法的控制。   在密室中央有一個石臺,石臺上鑲着一個棱形水晶,水晶裏又放着一卷竹簡。   那三人一同看着棱形水晶裏的竹簡,董天舒雙手負後,淡淡地問:“這就是記載了仙音《鵲仙》的鵲橋仙譜?”   老太婆桀桀笑道:“不錯,這就是鵲橋仙譜,不過用來保護它的,乃是冰夢仙子的冰晶萬花棱,連我也不知道破法。”   明明是個男人的花除仙卻發出嬌媚的笑聲:“有我覺海赤凰宮去根斷緣、萬法皆空的色空咒,就算是冰晶萬花棱,我也可以破給你看。”   說完,花除仙貼了一張紙符在那棱形水晶上,摯出木劍,踏了幾步,木劍一指,紙符無火自殘,那棱形水晶立時也消失不見。   董天舒拾起竹簡,緩緩攤開,看了幾眼:“果然是鵲橋仙譜。”   老太婆道:“仙譜既已找到,董大人答應我這老太婆的事……”   董天舒淡淡地道:“你只管放心,你既已助我找到仙譜,你孫兒的病,我自然也能替他治好。我董天舒一向說一不二,你什麼時候聽人說我言而無信過?”   老太婆緩緩舒了口氣:“那就好……”   話音未了,花除仙木劍突然一折,閃電般刺向那老太婆。老太婆身子一閃,轉身怒視着花除仙:“你做什麼?”   花除仙嘿嘿一笑:“我什麼也沒做!”   就在這一問一答間,董天舒卻突然出手,一掌拍在老太婆背上,老太婆噴出一口鮮血,想要逃走,又被花除仙追了一劍,刺入她的胸口。   “你們……”那老太婆踉蹌幾步,扭身背靠着牆,充滿憤怒地看着董天舒,“你剛纔還說你不會……不會言而無信……”   “我只是說,你什麼時候聽人說我言而無信過?”董天舒冷笑道,“知道我言而無信的人,全都死了。”   “你……”老太婆淒厲地叫上一聲,想朝董天舒撲去,卻身子一癱,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老太婆一死,伊露體內蠱毒發作,痛得在地上打滾。   董天舒掠了過去,一掌拍昏伊露,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將瓶中的液體強行給她喂下,沒過多久,幾隻小蟲從伊露體內鑽出,爬了幾下,一動不動。   花除仙笑道:“爲什麼要救她?”   董天舒淡淡地道:“還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那我呢?”花除仙貼了過去,“你有沒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董天舒微笑:“我一輩子都用得着你!”   不堪入目的事發生了……   我依舊躲在他們頭頂,心裏哭笑不得。   那老太婆幫這兩人找到了鵲橋仙譜,卻馬上就被殺了,不知道她到了冥渡,是不是還在怪她自己愚蠢?而這董天舒看上去相貌堂堂,一派儒者風範,想不到竟然喜好斷袖分桃,跟這花除仙偷起情來。   悄悄看去,花除仙早已脫了褲子趴在地上,董天舒從後邊扶着他不斷用力……   ……,真是弄髒了我的眼睛。   不過……   看着被董天舒放回石臺上的鵲橋仙譜,我心中一動……這好像是個機會。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四章 鵲橋仙譜   我回過頭來,悄悄看向伏在身後的麟靈。不用我多說,它已會過意來,化作黑線,一點一點地滲了下去。   緊張地看着往鵲橋仙譜潛去的麟靈,結果卻聽到花除仙一聲大叫,把我嚇了一跳。我心想這傢伙真是賤人,被人捅屁眼也會叫成這樣,真是賤到無比。   眼睛不自覺地瞄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不是舒服得大叫,他是被他自己的那根木劍刺穿了身體。   木劍在董天舒手中,一劍往下,斜斜地刺穿了花除仙的心臟。   這個姓董的傢伙實在是狠得過頭,利用那老太婆和花除仙找到鵲橋仙譜,馬上就翻臉無情,把他們兩人全都殺了。   殺了花除仙,董天舒居然還對着屍體弄了幾下,這才從從容容地整好衣裳,轉身去拿鵲橋仙譜……緊接着卻是臉色一變。   鵲橋仙譜已經被麟靈偷走了。   麟靈當着董天舒的面破門而出,董天舒當然不捨得讓鵲橋仙譜被麟靈盜走,縱身追去。   他卻不知道,鵲橋仙譜現在已經進了我的巫袋。麟靈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將他誘走。   董天舒一走,我就從天花板上翻了下來,落在昏迷在地的伊露身邊,將她抱起,悄悄地向外潛去。   轉了幾個彎,卻聽到前方轉來轟隆聲,我抱着伊露,貼着牆壁,朝拐角的另一邊看去,結果發現,一個巨大的木甲機關從石壁鑽了進來,鑽出一個大洞,數十名黑衣人就從這大洞掠出,聚在董天舒身邊。   這木甲機關居然能夠穿透附有禁咒的洞府外圍?   “董大人!”其中一人恭敬地道。   董天舒沉聲道:“把所有地方都搜一遍,有一隻麒麟盜走了仙譜,立刻把它找出來。還有,找到一個叫張蓮的夜叉女和一個叫謝庭庭的女孩,如果她們還活着,就全都擒下。”   那些黑衣人立時散開。   我不敢多留,趕緊往回溜去。   這個姓董的傢伙,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不但要盜取鵲橋仙譜,竟然還認得張蓮和庭庭,想要活捉她們?   心裏快速地動着念,然後猜想他想要生擒張蓮和庭庭的目的,多半是爲了庭庭的仙音《戀空》和仙音《星璇》,以及張蓮的魍魎之舞。   換句話說,這個人是在收集七大仙音和七大妖舞?   身後傳來那些黑衣人飛掠的聲音。我被逼着又回到了剛纔的石室。雖然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但是那個通道太小,除非放下昏迷的伊露,否則無法從那裏離開,而我卻不想把這個女孩子留下來,讓她落在那姓董的傢伙手中。   話又說回來,那傢伙爲什麼沒有殺伊露?   他對自己的同伴都下得了手,爲什麼卻又要救活伊露,不讓她被那老太婆的蠱毒害死?   聽到敵人快要接近,我趕緊將伊露放下,試着將她搖醒,她卻沒有醒來。   風聲撲至,我驟然轉身,七星劍抖出兩道劍花,將最先衝到的兩個黑衣人一劍一個,全都殺死。   然而敵人開始越聚越多,而我又不想扔下伊露,只能咬牙堅持。   身後傳來輕微聲響,我一劍劃去,帶出萬千寒光,將面前的敵人暫時迫退。回頭一看,卻看到伊露已經醒來,正驚慌地縮在角落裏,顯然是還在試圖弄清當前的狀況。   “伊露……”我叫上一聲。   她卻身子一鑽,鑽入了石壁,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跑掉了?   外頭傳來董天舒的怒喝聲,我心想這樣子也好,往後一縱,一劍劈在室頂。冰蓮勁噴薄而出,室頂炸得一片狼藉,土石亂墜,滿室都是灰塵。   趁着那些敵人視線被灰塵所遮,不敢亂動,我已鑽入了通風口,快速地爬了一陣,落到張蓮用碧靈巫蠖弄出的那個巨大通道里。   這個通道直通上方的洞府,我不斷地奔跑縱躍。   四名黑衣女子從前方飛了過來,四支劍交錯在一起,閃電般向我刺來。   七星劍用力一旋,向她們的劍截去,她們的劍卻在我截住之前互相一碰,再詭異地錯開,其中兩隻往我的七星劍撞去,另外兩隻直奪我的心口。   我暗喫一驚。   這種靠着有素的訓練幾個人互相配合的劍法,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而她們出手之狠辣,也不知是殺了多少人才能做到。   閃退的同時,卻聽到外頭傳來少女的怒叱聲。   那是張蓮的聲音。   她正在被圍攻。   讓我心驚的並不是張蓮受困,而是沒有聽到庭庭的琴音。   面對這麼多的敵人。庭庭不可能不用出她的仙音,然而現在只聽到張蓮的怒叱,沒有聽到她的琴音,這就表示要麼她沒有跟張蓮在一起,要麼她已經出了事。   而從張蓮那帶着憤怒的聲音判斷,更可能是後者。   然而我越是心急,眼前這四個黑衣女子就越難對付,她們的劍法每一個看上去都不怎樣,互相配合後,卻是近乎完美,找不出半點空隙。   跟她們比劍法肯定是在浪費時間,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以力破巧。   裝作被迫退一步,卻無聲無息地擲出一根羽毛,在她們追擊的時候,七星劍的劍尖點在羽毛上,羽毛轟然炸開。對方其中兩隻劍立時被炸斷,我則趁着她們被突然炸響的驚雷震懾的這一剎那,腳步一錯,左手化拳擊中一名黑衣女子胸口,右手一劍削斷另一人的咽喉。   這兩人當場死去,另外兩人慌忙飛開。   沒再理會她們,我帶劍飛掠,竄了出去。   地道外頭是一個破開的石亭。我點着亭尖,殺了兩個朝我掠來的黑衣人,放眼看去,發現張蓮背靠牆壁正與圍攻她的敵人戰鬥,庭庭倒在她的身後不醒人事。   我躍出石亭,踏着清塘的水面,蜻蜓點水般急掠過去,一招“冰石亂墜”擾亂敵人的攻擊,再兩個空翻,落在張蓮身邊。   張蓮略一側身,與我背靠着背。還沒等我問出話來,她已說道:“庭庭中了毒針,不過暫時沒事。”   雖然原本就知道庭庭和張蓮都是那姓董的傢伙想要生擒的人,他們不會真的殺了庭庭,但聽到庭庭還活着,心裏總是放心一些。   張蓮又問:“有沒有看到石然?”   “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我說,“不過應該也沒事就是。”   周圍敵人再次殺來,我將摩羅真氣具現成充滿殺意的狂風,朝他們怒卷而去,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那些人驚惶而退。   張蓮卻叫道:“小心毒針!”   數十枚飛針竟穿透狂風,朝我疾刺而來。   心中一驚,抽眼看去,遠處有一箇中年婦人手持竹筒,這些飛針就是從她的竹筒裏飛出。我一劍刺去,冰蓮勁聚集水氣,化作冰牆將這些飛針擋住,這些飛針卻盡皆拐彎,繞過冰牆。   接連劈出三劍,每一劍都帶出萬千寒星……這是玄冰十式中的“一劍千寒”。   飛針雖然又多又細,卻被我用“一劍千寒”全都擊飛。   那中年婦人還想繼續操控飛針,我卻往前一竄,剎那之間連踏七步,七星劍破空而去,一劍刺穿那婦人的咽喉……“楊穿三葉”!   那婦人一死,所有飛針全都落在地上。   想要衝上去搶回七星劍,一道氣牆突然出現,卻是那姓董的傢伙從一處樓閣飛掠而出,將我阻住。   無奈之下,我只好先退回張蓮身邊,也不管其他人,先蹲了下來,將手搭在庭庭腕脈上,想要用真氣替她驅毒,誰知真氣在她體內轉了一圈,卻沒發現她有中毒的樣子。只是左肩的經脈略有些阻滯。   張蓮朝着董天舒和那夥人擺開架式,同時問道:“她怎麼樣?”   我低聲道:“她沒有中毒!”   “這怎麼可能?”張蓮詫異地道,“她肩上被針刺了一下,我馬上就幫她把針逼了出來,但她卻昏了過去,如果沒有中毒,她怎麼會這樣?”   但她確實沒有中毒!   董天舒負着雙手踱上前來,冷笑道:“她中的是穆三孃的定魂針,中了定魂針的人,除非得到解藥,否則三個時辰後,必死無疑,如果你們乖乖就範,說不定我一時心軟……”   還沒聽他說完,旁邊的張蓮卻若有所思地道:“原來是定魂針?”   然後扭頭看我:“你放心,庭庭沒事,過三個時辰她就會醒過來!”   遠處的董天舒滯了一下。   那傢伙,果然是能說會騙,睜着眼睛說瞎話,難怪那老太婆和花除仙都被他玩得死死的。   此時,進入此間的那個玉門早已被轟破,湧進來的黑衣人越來越多,將我們重重圍住。董天舒看着我:“那隻黑麒麟是你的幻獸吧?把它搶走的琴譜交出來,我保證放過你們,日後也不再找你們一絲麻煩。那琴譜本來就不歸你們所有,你們又何苦爲了它與我爲敵?交出琴譜,你我各走各的路,毫不相干,此不是好?”   我沉吟片刻:“你真的保證不爲難我們?”   董天舒淡淡地道:“我董某向來說一不二,你可以到外面打聽一番,何曾有人說我董天舒言而無信過?”   我打了個呵欠:“知道你言而無信的不是都死了麼?”   他目光一寒,冷冷地盯着我。   無視他眸中的殺意,我悄然地握住張蓮的手,將真氣度了進去,補充她體內的靈力和霸氣。   只要知道庭庭只是暫時昏迷,不會有生命危險,對我來說已經夠了,這姓董的傢伙肯不肯放過我,根本無關緊要。   只要有張蓮的飛巫六靈在,逃出這裏應該是沒有太大問題。   我現在只想知道石然到底跑哪去了?還有麒靈,怎麼也是一跑就不見蹤影?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五章 瞽神哀歌!仙音《悲鴻》!   石然在黑暗中走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   金剛圈在他的前方幻出淡淡光華。引導着他。   在落下陷阱的時候,眼看就要被陷阱裏的刀劍刺穿,金剛圈突然自己動了起來,耀出光芒,然後他就跌到了這個地方。   金剛圈一直飄在他的前方,他走一步,金剛圈就飛一步,他停下來,它就定在那裏。   它是在讓我跟着它麼?   石然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他性格堅毅,自幼喫苦,又親眼看着母親死在自己面前,早已比他這個年齡的其他孩子懂事得多。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卻也知道金剛圈只是一個兵器,沒理由會自己動起來,必定是有人在暗處引導他。   只是,在黑暗中走了許久,前方的路七拐八彎,時高時低,似乎永遠沒個盡頭。   頂部不時傳來震動,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金剛圈突然一頓。咣的一聲砸在地上。   摸着黑暗,走上去撿起金剛圈,檢查一番,卻看不出有什麼問題,金剛圈依舊是那個金剛圈,冰冰冷冷的。   腳下卻突然一鬆,他立時墜了下去。   下落的途中趕緊一個翻身,保持平衡,他穩穩地落在地上,然後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奇怪的大殿之中。   大殿的四角各鑲着一顆夜明珠,散出流螢般的光線。   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殿中的兩個人,一個是雙目皆盲的老者,兩隻眼睛不見半點瞳孔,他的手中拿着二胡,二胡的弓子架在弦上,看上去像是正在拉弦,只是不知爲何拉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在老頭的對面一丈左右,則坐着一個華美的女子,女子肌膚如玉,秀髮烏黑,背上羽翅纖塵不染,完美得一如從畫中走出。她的身上還散出一種淡淡幽香,石然從來沒有聞過這種香味。   在這女子面前的玉桌上放着一張玉箏,她的手指亦是按在琴上,一動不動。   兩個人都沒有動,就好像是在某一個瞬間,原本一直在流動的時間突然凝固下來。將他們凍在那裏。   雖然如此,卻有無垠的殺意在他們之間不斷流傳,讓石然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感覺有寒氣徹入骨髓,極是難受。   正自猜想這兩人是不是早已經死去,卻聽那老者發出怪笑:“姬仙子,聽上面的動靜,你的家只怕已快要被人給拆了。”   那華美女子依舊手按琴絃,動也未動:“那又如何?”   雙目皆盲的老者冷笑道:“在這住了一百多年,難道你就不心痛?”   女子淡淡道:“這縹緲峯原本就是屬於北雪世家所有,當年我不過是以仙音《星璇》向他們換來居住罷了,既然已經有人進入此間,我本就不想再住,又有什麼好心痛的?”   老者再笑一聲,不再說話。   倒是那位女子眼睛雖然注視着面前的玉箏,眼角卻掃向石然:“你是誰?”   那冰冷的語氣,讓石然生出無由的戰慄,但他還是強行壓抑內心的害怕,說道:“我叫石然,我跟我師父來這個地方……找人!”   女子冷然問:“找誰?”   石然說:“冰夢仙子。”   女子冷笑道:“我就是冰夢仙子,你們找我何事?”   石然張開嘴。無法回答……他也不知道師父找這個女人有什麼事。   冰夢仙子道:“你可知道,你手中的金剛圈本是我的東西?”   這件事,石然卻聽他的師父說過,於是點了點頭。   冰夢仙子繼續冷笑:“我本是將它放進水晶龍宮的翠虛洞府之內,並不記得將它給了誰,它爲何會到你的手中?”   石然怔了怔:“這是我師父給我的……”   冰夢仙子哼了一聲:“看來你師父不過是個小賊罷了。”   石然怒道:“你憑什麼說我師父是賊?”   冰夢仙子冷然道:“我並不曾將金剛圈給他,他卻溜進我的藏寶之處,將它盜了出來,這如何不是小賊?他既然偷了金剛圈,只怕連七星劍、天蟬衣、玄絳綾等,也全被他偷了吧?說他是小賊,還是客氣了。”   石然怔在那裏,不知該如何分辯。   “也罷,”冰夢仙子道,“那七樣東西,我原本也是不想再用,這纔將它們藏住,你們竟然偷了去,我也不想再要回來,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把我的華陽七寶都送給你們,不再怪你師徒二人的盜竊行跡。”   石然問:“什麼事?”   冰夢仙子淡淡地道:“拿着你的金剛圈,走過去,將我對面那老傢伙的腦袋狠狠敲一下,這樣就可以了。”   石然呆了一呆。   那瞎眼老者卻怪笑一聲:“小子,你最好不要聽她的。我和她正在比拼武學,已僵持了不知多久,隨時都有同歸於盡的可能,你這一圈砸下來。我當然是別想活了,但在我內力反彈之下,你也必將骨頭盡碎,立死當場。我倒是有個辦法,你走過去把她的箏砸了,她也就無法抵禦我的攻擊,立時死在這裏,她人都死了,別說你只是偷了她的金剛圈,就算是偷了她的人,她又能怎麼樣?”   冰夢仙子冷笑道:“你倒是會逛小孩子,砸你的腦袋,他活不了,砸我的箏,他難道就活得成?”   “是麼?”瞎眼老者道,“嘿嘿,姬仙子,你把這小子引來,本是想讓他用金剛圈砸我腦袋,卻不知在他落下的那一瞬間,你便已經輸了。”   冰夢仙子道:“何以見得?”   “你難道沒有發現麼?”瞎眼老者翻着慘白的眼睛,“當他落下的時候,雖然事發倉促。但他卻能以真氣具現成風,助他穩住身子,那分明就是……葛劣的鬼風!”   冰夢仙子身子一顫,手中箏弦立時斷去一根。而瞎眼老者卻已開始緩緩拉動二胡,絃音極是悲涼。   他的聲音更是配合二胡的淒涼絃音,有如秋風落葉,聞之落淚:“人人都知葛劣無子無徒,孤傲一生,雖自創摩羅真氣,卻沒有一個傳人,可這小子用的分明就是摩羅真氣。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葛劣未死?葛劣未死,傳聞中與他同歸於盡的穆華又死了沒有?難道穆華也未死?難道穆華知道你在等他,捨不得死?姬仙子,你聽,上面好像有人,難道是穆華找你來了……你聽……你聽……”   明明知道對方只是在用話語迫使自己分心,然而冰夢仙子的心靈還是忍不住亂了一亂。剛纔她確實是不曾注意到石然所使用的武學,現在被那瞎眼老者一提醒,她突然意識到這小孩子所用的確確實實是本該失傳的摩羅真氣,與此有關的聯繫立時鑽入心靈,雖然馬上意識到危險,卻已被敵人尋到機會,一步一步撕開她的心靈空隙,令她陷入險境。   瞎眼老者的二胡聲越來越哀絕,有若秋天哀叫的孤鴻,令聽者發出揪心般的痛。   冰夢仙子盡冒冷汗,旁邊的石然亦聽得淚流滿面,想起母親的死,想起自己的孤苦,想起曾經見過的那一個個荒涼的村莊,想起跟母親走過的滿是屍體的戰場,只覺人生無趣,不如死了算了。   顫着手拿起金剛圈,他就要往自己的腦袋砸去。   暗處卻傳來一聲怒吼,一隻黑色麒麟竄了出來,朝那老者咬去。   老者受到麒麟影響,手一顫,亂了一拍。冰夢仙子立時找到機會,挑動玉箏的箏弦,箏音艱難傳出,卻只能勉強成曲,敵住老者的二胡絃音。   兩人的曲音互相碰撞,擊出無形的火花,此起伏落。   衝向老者的自然就是麒靈,只是它雖然化作黑絲,無孔不入,然而老者彈出的絃音卻帶着某種神祕的力量。將它硬生生阻住。   老者的絃音雖然能夠阻住麒靈,麒靈卻也完全不受他曲調中的悲涼影響,反而不時發出吼聲,配合冰夢仙子的箏音,令老者漸處下風。   此時,石然也清醒了過來,想起自己剛纔竟然差點自殺,冒出一身冷汗,又知道是小黑跑來救了自己,心裏感激。   眼看那老者還在跟冰夢仙子和麒靈相持,他想起冰夢仙子是師父要找的人,絕不能讓她死在這裏,也不管那麼多,明知道自己本身不濟,卻還是摯着金剛圈,朝那老者猛力甩了過去……   二胡拉出的曲調從地底透出來的時候,我仍在與董天舒對恃。   那宛若魔音般的曲調直闖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就像是要將內心深處最心痛最殘忍的經歷全都挖出,再化作利刀,一刀又一刀地挖着心口。   我額生冷汗,張蓮亦是緊緊握着我的手,嬌軀發顫。我們互相支持,回憶着彼此一同度過的美好時光,才能勉強抵禦魔音。   周圍血花亂濺,那些無法抗住魔音的黑衣人有若中了夢魘一般,紛紛自盡。   董天舒亦是臉色大變:“仙音《悲鴻》?”   竟然是七大仙音之一?難怪如此可怕!   正自想着,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連我和張蓮也不免步上這些黑衣人的後塵。就在這時,二胡之聲突然一亂,又有幾聲箏音傳來,彼此打斷,皆是不成曲調。   緊接着就是一聲巨響,地面突然裂開一個口子,有個老者飛身而出,落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幾步,一看就知道已受重傷。   正自想着這人到底是誰,他已用召喚咒印召出一條狗形幻獸,載了他就走。   接下來聽到的,則是董天舒帶着詫異又極盡冷笑的聲音:“瞽神?想不到他竟然會在這裏。”   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以後再來找你們。”   話一說完,董天舒便朝那老者緊追而去。   瞽神?爲什麼我會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電光。   瞽神……難道是那個瞽神?   玄冰穆華,鬼風葛劣;天囚木藏,瞽神哀歌!   剛纔那個老頭,難道真的會是首屆奇異高手榜上排名僅位於穆華、葛劣、木藏子之後的瞽神?   他竟然能夠活到現在?   瞽神哀歌……仙音《悲鴻》……   如果那個老頭真的是首屆高手榜上的瞽神,那將他打傷的人卻又是誰?   正在疑惑間,我看到麒靈載着石然從那個裂開的地縫飛了出來。看到這小子還活着,我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石然跳到地上,看着我:“師父,冰夢仙子在底下……”   冰夢仙子?我和張蓮對望一眼!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冰夢仙子!   我立在地縫旁,回頭看着張蓮和石然。   張蓮低聲說:“你去吧。我們在這守着庭庭,不會有事的。”   點了點頭,我伸出左手,用出鬼神刻印。   一道光芒閃過,穆華的魂魄藉着咒印打開的通道進入我的體內。   “冰夢仙子在下面。”我告訴他。   穆華沉默着。   “前輩……”   “我沒事,”穆華藉着我的五觀六感打量了一下週圍,“這裏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把剛纔發生的事告訴他。   “瞽神?”穆華極是詫異,“他竟然還未死?”   我心想瞽神雖然能夠活到現在,但剛纔他分明就是已受重傷。聽石然所說,瞽神與冰夢仙子原本是在地底互相鬥法,正是相持不下的關鍵時候,結果石然和麒靈卻助了冰夢仙子一臂之力。   瞽神被石然的金剛圈打中,冰夢仙子趁機以琴音重傷瞽神,瞽神雖然強行逃走,卻是傷重,而那姓董的傢伙分明就是在收集七大仙音,看他剛纔朝瞽神追去,恐怕是想趁着這個機會逼問瞽神的仙音《悲鴻》。   穆華嘆道:“我們下去吧。”   我與他體魂合一,縱了下去。   那條裂縫既深且寬,雖然兩壁並不平整,卻是一條路直通到底。看得人暗暗乍舌,也不知瞽神是怎麼破開這樣一條路逃出去的。   即將落到底部時,我將身體完全交由穆華主導。   穆華(我)落在地上,看着前方靜靜地坐在那裏的華美女子。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過漂亮,太過完美,完美得簡直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又或者像是天上的仙子。   那女子先是清淡淡地看了過來,緊接着卻是錯愕站起,彷彿無法相信她自己的眼睛。   就像葛老曾經說過的,到了這種級別的高手,緊緊只是通過氣場,就能夠將一個人認出來。   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她便已清清楚楚地知道,在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體內的鬼神,到底是誰。   穆華既沒有感嘆,也沒有其它任何的表情,只是緩緩地向那個女子走去:“阿夢!”   冰夢仙子瞬間一移,手中挾着一根玉釵,閃電般便朝我的咽喉刺了過去。   我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玉釵頓住,在我的咽喉處刺出一滴鮮血。   我依舊沒動。   “這就是你答應過的,會回來找我?”冰夢仙子緩緩飛退,淒涼一笑,“過了一百多年,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回來?以你的性子,竟然也會去做別人的鬼神?”   穆華(我)長嘆一聲:“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逼得我無路可走的,逼得我不得不與葛劣一決生死的,難道不是你?”   “不對。”冰夢仙子怒道,“這個世上,怎麼可能有人逼得到你?以你的才智,怎麼會看不出我在做什麼?”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穆華木木然然地說,“我看出你想要我死,所以我遂了你的心意。”   冰夢仙子越退越遠:“我一直以爲,在看穿我在背後所做的一切後,你會回來找我,你會殺了我。我一直都在等你來找我,等你來殺我,但你一直沒有出現,我不相信你看不出這幕後所有的計劃,我不相信你真的會去找葛劣一決生死,所以我一直以爲,你只是躲了起來,你只是不想再見到我……”   穆華低低地嘆了一聲。   冰夢仙子道:“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那個時候沒有回來殺我?”   穆華搖了搖頭:“我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我只是恨自己,有一些事情,竟然到現在才終於想通。那個時候,我一直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接近我。一直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在背後做那麼多事。當有人告訴我說你還活着的時候,我以爲你就算還能活着,也必然會變老,但現在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才終於明白過來……”   他看着冰夢仙子,低低地問:“阿夢,你莫非是……天人?”   聽到穆華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原本只是躲在身體的某個角落裏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的我,忍不住在內心深處震了一震。   冰夢仙子竟然是天人?   難怪她能夠活到現在,難怪她一點也不顯老,在北海時,我聽成公智瓊說過,天人的壽命遠遠超過人類,隨隨便便就能活過五六百年,而且,哪怕是在壽命將近時,看上去也不會像人類那般老邁。   看着冰夢仙子,穆華(我)繼續說道:“以前,你總是喜歡在滿是鮮花的地方出現,那是爲了掩蓋你身上的香氣,天人的體香是與生俱來的,不這樣做的話,你就會被人懷疑。你總是喜歡出現在霧氣中或是夜晚裏,因爲對於人類來說,你的樣子太過完美,不會衰老,肌膚沒有一絲瑕疵,不會生病,也不用喫五穀雜糧。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你與衆不同。只不過,天人的存在已經是兩三千年前的事了,甚至連這個世界是否真的曾經出現過天人,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更沒有誰真正見過天人,所以你騙我說,你這個樣子只是因爲你修煉的功法獨一無二,有駐顏美容之效時,我纔會真的相信你,就算曾經有過一些懷疑,也還是寧可去相信你……”   冰夢仙子閉上眼睛,傷感而又無奈地道:“我確實是天人,只是現在,我已經回不去了,對於我的族人來說,我早已成了叛徒。”   穆華問:“因爲我麼?”   冰夢仙子低聲說:“因爲你。”   穆華苦笑了一下。   冰夢仙子說:“我不該遇到你的,就像你也不該遇到我一樣。”   穆華淡淡地說:“既然已經遇到了,也就沒有什麼該或不該。我從來不去後悔已經做過的事,所以,遇到你……我不後悔。”   冰夢仙子流出淚來。   穆華緩緩走上前去,伸出手,撫摸着冰夢仙子的臉。   一百多年的想思。陰陽兩隔的愛戀,只爲了這樣一個短短的相遇。   只爲了告訴對方,自己從來沒有後悔過。   “還有一件事,我也想要告訴你,”穆華緩緩地說,“我們的女兒還活着。”   冰夢仙子身子一顫,睜開眼睛:“這……怎麼可能?在那日之後、在那日之後誰也沒有見過她,我怎麼也找不到她。而且,已經過了一百多年……”   穆華輕嘆一聲:“她、確實還活着,只不過是睡了一百多年!這一百多年裏,她一直都在沉睡中……”   ……   我沒有沿那條裂縫回到地面。而且踏着蜿蜒向上的階梯,一步一步向上走着。   雖然並不想去探聽什麼,然而現實是,我不得不去充當穆華與冰夢仙子之間的“第三者”。   感受着他們之間的絕戀和無奈,感受着他們之間的痛苦和悲哀,就連自己的心,也好像被刀割了一樣。   冰夢仙子仍然留在那裏,大約是要整理一下她的心情。   穆華剛纔告訴她說,他們的女兒還活着,正在沉睡之中,但是,只有學會“玄華天滅”的人才能夠找回她。   想起在我離開冥渡時,我曾經問過穆華,他是否有什麼未了心願要我幫忙,那個時候,他就曾說過,等我學會“玄華天滅”後他再告訴我。   從穆華與冰夢仙子的對話中,我大體上得知,在與葛老交手之前,穆華當時已經衆叛親離,身邊已無人可以信任。爲了防止有人傷害到他的女兒,在離開時,他不得不以某種方式將他的女兒藏了起來。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我猜想,他是用到了翠虛珠。   翠虛化珠,青春永駐;玉津成香,不死不老!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夠找到他的女兒,就像除了他,沒有人能夠找到翠虛珠一樣。   這纔是他死後一直還留在冥渡岸邊的最大原因。   如果他就這樣離開了,他和冰夢仙子的女兒,就只能永永遠遠沉睡下去。   只是,雖然穆華寄希望於我,然而我現在還無法用出“玄華天滅”。   我通過意識交流問穆華:“難道不能等我到那裏後使用鬼神之術,再由前輩來用‘玄華天滅’?”   “沒用的,”他苦笑道,“當時。有許多人想要用那個孩子來要脅我,爲了防止她被別人找到,我特意選用了一個無法使用陰陽術的地方。鬼神通靈之術,說到底也是陰陽術中的一種,在那個地方,根本無法使用。”   穆華和葛老對我來說,都是幾同於恩師,我自然不想讓他留下遺憾,於是說道:“前輩只管放心,我一定會盡早學會玄華天滅,幫你找回女兒。”   穆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東西,已不用再說太多。   鬼神之術終究是無法持久,過了一會,穆華就離開了。   原來人生,有的時候是可以這樣的讓人無奈。   生時不易,縱連死後,也滿是遺憾。   還沒有到達地面,卻聽到上頭傳來張蓮的怒叱,和閣樓倒塌的聲音。   我怔了一怔,心想難道還有敵人?   趕緊掠了出去。   來到外頭,這才發現,與張蓮戰在一起的,竟然是那隻三花蛟龍。   飛龍的雙目是一片血紅,有若發狂般撞倒一個個樓閣,又朝張蓮撲去。張蓮冷靜地召喚出飛巫六靈中的紅靈朱鶩,與飛龍戰在一起,麒靈則是從旁邊協助張蓮,幫助她壓制住飛龍。   另一邊的角落上,石然手持金剛圈,守護着還沒有醒過來的庭庭。   隨着一聲龍嘯,飛龍隱入雲霧,再突然竄出,朝石然衝去,速度之快,連張蓮的紅靈朱鶩也無法截住……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七章 銀靈玉蟾和火樹銀花!   急切間,我踏出七步。七星劍反手一劃,劃中飛龍,飛龍怒嘯一聲,帶血拋飛。   仔細觀察,發現這隻飛龍本來就已是傷痕累累,身上龍麟脫落,血跡斑斑,中了這一劍後,更是有如強弩之末。   石然趁機一圈甩去,砸在飛龍腦袋上,砸出血痕。   紅靈朱鶩呼嘯而來,將飛龍硬生生壓住。   我搶先兩步,想要把龍頭斬下來,張蓮卻叫道:“不要殺它!”   張蓮來到我身邊,說:“它只是被那老太婆用血影大法控制住了,那老太婆一死,它心智迷失,纔會變成這樣。”   張蓮蹲了下來,在喘息不止的飛龍腦袋前念着巫咒,又比劃了好一下,一掌拍在它的腦袋上。   飛龍眸中的血色光芒開始慢慢消失。看着張蓮的眼睛裏,滿是哀求。   張蓮召回紅靈朱鶩,恨恨地說:“那個死老太婆也真是心毒,三花蛟龍這種奇異榜上的幻獸,別人想要都要不到,她卻不肯與它簽定血誓,只用血影大法來控制它。血影大法雖然能夠控制住幻獸的行爲,但在這些日子裏,它卻比什麼都要痛苦。”   飛龍發出一聲悲嗚。   張蓮又找來一些布條,替它治療傷勢,包紮傷口。   我搖頭說道:“沒用的,它傷成這個樣子,根本不可能活得下去。”   張蓮咬了咬牙:“我一定要救它。”   說完,她將雙手合在胸前,再次念出巫咒。   我看她的樣子,分明還是在用飛巫六靈,心中奇怪,心想她剛剛召回了紅靈朱鶩,這次又是要叫出什麼?   碧靈巫蠖?金靈雷獸?   把它們召出來又有什麼用?   話又說回來,既然是六靈,那就應該有六隻,可是以往就只看到她召出金、碧、紅這三靈,不知道剩下的三靈是什麼?   滿懷期待地看着她。   隨着巫咒的結束,一道銀光閃過,地上現出一個癩蛤蟆。   不得不說的是,這隻癩蛤蟆如果只是作爲癩蛤蟆,還是蠻大的。但作爲巫靈,就實在是小得可憐,還沒有小白變成兔子時大。   “這麼小?”張蓮自己也是頗爲失望。   我問她:“這是什麼?”   “銀靈玉蟾,”她說,“銀靈玉蟾可以幫人療傷,不過把它召喚出來所消耗的靈力,要比召喚其它巫靈大得多,我也還是第一次做到。”   我認真地點頭:“第一次召喚出來就有這麼大,也不錯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銀靈玉蟾在張蓮的命令下去舔飛龍的傷口,凡是被它舔過的地方,血馬上就止住了,傷口也開始慢慢癒合。不過飛龍太大,它又太小,用了好長時間才把飛龍身上的傷口全都舔了一遍。   事實上,我覺得它舔得很是心不甘情不願,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錯覺。   舔完後,銀靈玉蟾一下子就消失了,張蓮則是癱坐在地,看上去好累。   看來這銀靈玉蟾還真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這麼點大的一隻,就把她的靈力全都消耗光了。   所以說嘛。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什麼療傷聖藥都是假的,作爲一名武者,最大的願望應該是……隨身帶個公孫薇薇。   要是有公孫薇薇在這,哪裏還輪得到這隻癩蛤蟆登場?   不管怎樣,被那隻小蛤蟆舔完後,三花蛟龍還真是好了很多,休息一陣後,先是龍身扭動,然後飛了起來,在空中一個翻騰,又落在張蓮面前,三爪着地,龍身盤鋸,它低頭看着張蓮,輕輕地吼了一聲。   張蓮微笑:“你可以走了,以後自己要小心些,別再讓惡人抓住了。”   蛟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身子一扭,飛出玉門,縱雲而去。   張蓮坐在地上,沉默半晌,突然跳了起來:“靠,它真的走了?”   我抬頭看天,石然也拿眼睛斜她。   張蓮憤憤地說:“我還以爲我這麼好心救了它,它會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做我的幻獸呢,早知道是這樣……”   我問:“早知道是這樣,你就不救它了?”   “這倒也不是。救還是會救的,”她雙腿一彎,又坐回地上,嘀咕道,“不過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期待了。”   這丫頭……   將庭庭抱到一座還算完好的樓閣裏休息,一直陪着她,直到她醒了過來。   悠悠地睜開眼睛,她搓了搓眼睛,坐了起來,看着雙手撐住下巴一直在端詳她的我,問:“雲哥哥,出了什麼事?那些人呢?”   把情況大致的跟她說了一下,她聽完後,眼睛眨啊眨:“雲哥哥,你是說……記載了仙音《鵲仙》的鵲橋仙譜在你這裏?”   她這麼一提醒,我也不由心中一動……冰夢仙子既然在這裏,那鵲橋仙譜等下肯定是要還給她的,那不如……   趕緊把鵲橋仙譜取出來,遞給庭庭:“不如你先看一下,反正這裏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沒人知……”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沒人知道麼?”   咳……   不好意思地回過頭,發現冰夢仙子不知何時竟已到了這裏。   她還真是神出鬼沒。   趕緊把鵲橋仙譜捧給冰夢仙子:“我還正想着要把它還給仙子。想不到仙子你就來了。”   冰夢仙子淡淡地道:“是麼?”   我微笑:“其實是外面那位姑娘一直說要把它偷走,我們拗不過她,所以打算趁着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把它還給仙子。”   張蓮同學,爲了維護世界的和平,你就犧牲一下吧。   冰夢仙子緩緩接過仙譜,隨着她的動作,自有一種天然的清香傳來。   事實上,只要多注意一些,確實能夠發現她跟尋常人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不但肌膚沒有一絲瑕疵。身上也太過乾淨,明明周圍樓閣倒塌,地縫裂開,到處都是灰塵,卻沒有一粒能夠沾到她的身上,她身上的香氣也是怎麼都無法掩蓋,從外形上,也完全看不出歲數已經過百,甚至有可能已經是兩三百歲。   當然,之所以會注意這些,也是因爲我已經知道她是天人。   但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來說,天人早已成爲傳說,不但沒有人見過,甚至也沒有幾人敢肯定他們在這個世界真的曾經存在過,因此,就算有人發現冰夢仙子與衆不同的地方,也會以爲那只是她所修煉的功法與常人有異,而不會想到她是天生如此。   就連穆華,也是在我上次跟他提到天族和天誅的事後,纔開始往這方面進行聯想,猜測到他當年愛上的這個女人是個天人。   持着雀橋仙譜,冰夢仙子緩緩地道:“你隨我來。”   拍了拍庭庭的手,讓她留在這裏,我跟在冰夢仙子的身後走了出去。   來到外頭,竟然發現張蓮和石然正在埋葬那些黑衣人的屍體,他們費力地在外頭挖好墳墓,又把這些屍體一個個弄了出去。這些屍體有些是死在我和張蓮手中,絕大部分則是因爲無法抵抗住瞽神的仙音《悲鴻》,以刀劍自盡。   天網遮蔽的《戀空》,方位全亂的《星璇》,極盡哀絕、令人痛不欲生的《悲鴻》……七大仙音,果然是一個比一個可怕。   就不知鵲橋仙譜所記載的《鵲仙》,彈奏出來後又能生出什麼樣的效果?   冰夢仙子略顯詫異地看了忙來忙去的張蓮和石然一眼,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我跟着冰夢仙子,繞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個空處。   還沒等冰夢仙子開口,我先說道:“與令媛有關的事。穆華前輩已經跟我說過。對於在下而言,穆華前輩實同恩師,在下必定不負他所託,儘快悟出玄華天滅,幫助仙子找回令媛。”   冰夢仙子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出手,衣袖一拂,抖出無數飛花朝我襲來。   沒想到她說打就打,我趕緊向後兩個空翻,拉開距離的同時抽出七星劍,七星劍劃出萬千光寒,消去襲來的飛花。   定睛看去,卻發現冰夢仙子已失了蹤影。   心中一驚,腳步一錯,剎那之間連移七步。   身後破空之聲不斷傳來,如影隨形般地跟着我。   無奈之下,我拔身而起,躍到高處,頭下腳上,劍勢斜撩,朝身下那隱約的身形劃去。   那身影卻驟然爆開,我的七星劍撩了個空。   原本就沒有指望自己這一劍能夠傷到這個女人,我只是希望能夠喘一口氣。   一落到地上,馬上又再踏七步……踏到第七步時,突然發現香氣襲來,冰夢仙子竟然就在我的前方,而我就像是送上門去一樣,被她隨手一拍,拋飛開來。   撐着七星劍想要站起,卻胸口一悶,跌坐在地。   看向冰夢仙子,卻見她羽翅拍動,懸飛在那,微蹙眉頭。   她看着我,語氣淡然,卻又透不住失望:“穆華的玄冰十式,你可是隻學會冰凝爆裂、冰凍三尺、冰雲千幻、一劍千寒四式?”   “是又怎樣?”我冷冷地看着她……靠,我都不失望,你失望什麼?   穆華的玄冰十式,我確實還只會這四式,就連一劍千寒也是最近才掌握的。   至於“冰石亂墜”,那並不在穆華自創的玄冰十式裏,而是蓮心派傳承下來的絕學。   冰夢仙子冰冷冷地道:“以你現在的本事,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領悟到玄冰十式最終技的玄華天滅?”   這個東西,急也沒用啊?   雖然知道這個女人想見她女兒想瘋了,但武學這種東西卻是欲速則不達,不是想速成就可以速成的。   冰夢仙子飛來飛去,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武的?我看你年紀雖不算大,但若從七八歲開始練武,也應該練了十年了吧?”   我張開嘴,想要告訴她,從掉進冥渡遇到葛老和穆華時算起,我也就練了半年多些,一年不到……   還沒等我說話,她又自顧自地喃喃道:“十年左右的時間,能夠練到這種程度,其實也不算差了,以你現在的身手,在年青一輩中應該已算是相當不錯的了。然而要想學會玄華天滅,起碼要達到武學第三重境界的‘入微’纔行,以這樣的進度,恐怕你還要再練十年,纔有可能領悟到玄華天滅……”   需要那麼久麼?   她看上去極是頭疼:“既然已經知道廢子還活着,我又哪裏還等得了這麼久?若是把你留在這裏,由我親自指點,或許能夠把時間從十年縮短到八年,但能不能夠修到‘入微’的境界,很多時候全憑悟性,卻也不是他人能夠指點得了的,你的天分到底如何,我卻還不知道……”   應該不會太差……   “罷了,”她轉過身來看着我,“從現在開始,你就留在我身邊,我會指點你……”   “不要!”直接拒絕。   她臉色一寒:“你說什麼?”   我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我覺得,我靠自己悟出玄華天滅並沒有什麼問題,而且我相信,穆華前輩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的。”   冰夢仙子冷笑道:“你可覺得,我沒有資格教你?”   我搖了搖頭:“這倒不是。”   能夠與一百多年前便己排在高手榜上的瞽神打成平手,這個女人自然不可小覷,但我卻想用自己的方式,踏上自己的武學之路。   我說道:“我知道你想讓我早點學會玄華天滅,讓你們母女重逢。但你放心,兩年之內,我必定能夠領悟出玄華天滅……”   “兩年?”冰夢仙子冷冷地道,“你是在說笑不成?武學之道,本該量力而行,你卻空口白話,高看自己,由此便可知道你天分有限,學會玄華天滅後,便是登上奇異高手榜也不是難事,你居然認爲自己兩年內就能做到?”   我沒好氣地說:“你要是對我沒信心,那就自己去找一個人教好了,不要找我。”   她哼了一聲,道:“也罷,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她將手一伸,七星劍竟然從我手中脫出,劃出一個華麗的軌跡,落在她的手中。她淡淡地道:“你若是能夠在三日之內悟出這式‘火樹銀花’,我就由你。”   將劍一抖,只聽“嘭”的一聲,隨着她那縹緲的劍勢,仿若有一顆流星劃空而來,再突然爆散,炸出萬千色彩。   周圍氣流紛紛湧動,奼紫千紅驟然開遍。   我失聲道:“好劍法!”   冰夢仙子將劍一擲,七星劍化作寒光,插在我面前的石磚上。   她冷笑道:“記住,只有三天時間,三天後,你如果不能……”   我拔出劍,劍勢往上一撩,一顆流星飛上天空,再驟然炸開,炸出萬千色彩,將我們的頭頂染出一片絢麗和燦爛。   我又驚又喜:“果然是好劍法。”   轉頭看去,然後看到冰夢仙子張着嘴,難以相信地看着我。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七星劍不是這麼用的!   看着冰夢仙子那說不出話來的表情。我心想,難道自己做得不對?   又往天空甩出兩顆流星,流星炸開……先用意念將真氣切成無數條絲線,再以殺意將它們全都注入劍身,凝成氣團,最重要的是將氣團甩出去時的手法,如果不是看她做了一遍,我真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巧妙的手法。   至於氣團甩到空中後,炸開時所看到的萬千色彩,只不過是殺意的具現化,加乘上氣團炸裂時產生的空氣和水氣的波動,如果被這些色彩所騙,那不要說三天,三年也別想將這招“火樹銀花”悟透。   我看向冰夢仙子:“我……應該沒做錯吧?”   她依舊瞪着我,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   另一邊,看到燦爛天空的張蓮和庭庭、石然趕了過來,張蓮叫道:“誰在放煙花?你們爲什麼要放煙花?”   冰夢仙子收攏羽翅落在地上,來回踱了幾步,又朝我看了過來。   張蓮在我耳邊低聲問:“她爲什麼要這樣看你?”   我怎麼知道?   停了下來,冰夢仙子看着我:“兩年之內學會玄華天滅……你保證?”   點了點頭:“我一定能做到。”   她又道:“你如果願意待在我身邊,我還是可以給你一些指點。雖然以你的天分,未必需要就是。”   “多謝仙子的好意,不過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就算沒事做,我也不想待在這裏。   “那就算了,”她看向旁邊的石然,“他是你徒弟?”   “嗯。”   “剛纔他助我對付瞽神,幫了我不小的忙,”冰夢仙子淡淡地道,“我看他天分亦是不錯,你可以把他留下,我會將金剛圈的具體用法,和我的其它武學一同傳授給他。”   這算什麼?人質?   她難道是怕我學會玄華天滅後,不去幫她找女兒不成?   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石然年紀太小,沒必要一直跟在我身邊打打殺殺的,讓他安安心心地待在這個女人身邊,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我看向石然:“你願不願意留在仙子身邊,跟她習武?”   石然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我心想,這小子懂事得很,應該是看出了冰夢仙子把他留下的真實用心。   看這樣子,如果不把這個女人的女兒帶過來,只怕是別想把石然帶走了。   這個女人的防人之心,還真是重得很。   “那就請仙子幫忙照顧一下這個孩子,”我看着冰夢仙子。說,“石然是個孤兒,父母都已去世,除了我這個師父,就再沒有其他親人。偏偏我也是居無定所,沒個去處,有仙子幫助照顧,我也更放心一些。”   冰夢仙子得知石然父母雙亡,微微動容,看向石然的眼神,亦是溫和許多。   “這鵲橋仙譜,”她將手中竹簡遞了過來,“你們就拿去吧。”   我和庭庭對望一眼,又驚又喜……她居然把鵲橋仙譜就這樣送給我們?   我趕緊接過鵲橋仙譜,生怕她反悔。   我這算不算是把石然給賣了?   “還有一事,”冰夢仙子看着我手中的劍,“你覺得這支七星劍如何?”   “蠻不錯的,不過……”不過好像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用。   不是說它不好,事實上,就它的質地而言,絕不下於趙飛雲送我的那支分水劍。不過……卻也僅此而已。   雖然它的質地不錯。但我總覺得,從鋒利的角度來說,它比不上夜間血光自現的分水劍,從變化的角度來說,它也比不上北雪若樺那可以千變萬化的千機劍,所以我一直不明白,這支劍爲什麼能夠排在名劍榜第一?   冰夢仙子看着我,緩緩地道:“七星劍……不是這麼用的……”   ……   向冰夢仙子和石然告別後,我們開始下山。   冰夢仙子說縹緲峯她已不想再住,收拾完東西后,她就會移居到北方的寒山去,她說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去寒山找她。   一路上,我都在興致勃勃地扔着七星劍。   把七星劍往遠處一扔,再將手一招,劍馬上就回到我的手中。   練到熟練後,再將意念灌注進去,七星劍居然飛了起來,繞着我轉圈。   難怪它能夠在名劍榜上排名第一,原來它竟然是一支……飛劍!   不過我還沒有完全掌握好它的用法,飛着飛着,它總是又掉了下去。   冰夢仙子說這支劍是有靈性的,要想發揮出它的作用,必須要時時撫摩,天天思念,最好連睡覺都摟着它來,直到將自身意念完完全全注入其中,這樣,它就能夠成爲我神識的一部分。做到意動而劍動。   只可惜它不會像麒靈一樣變成少女,要不然就更好了。   在路上時,庭庭問:“雲哥哥,你現在已經找到了冰夢仙子,在姑射山的事已經做完,接下來你要去哪裏?”   “應該會回新城去吧,”我說,“我答應過藍姐,這裏的事做完後,就回去幫她的忙。”   庭庭又問:“蓮姐你也是麼?”   張蓮想了想,說:“我又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也只好他去哪裏,我就跟去哪裏了。雖然我有點想去……不過還是先算了……”   我詫異地看着張蓮:“什麼算了?”   她繃着臉,搖了搖頭。   我卻心中一動:“難道你是想去北海?”   張蓮看了我一眼:“我也就是……想一想……”   庭庭不解地問:“爲什麼要去北海?”   張蓮抿了抿嘴:“去北海,找妖姬青璇。”   庭庭睜大眼睛,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卻知道,張蓮是還在記掛着芮姥姥臨終前對她的交待,芮姥姥讓她去收集七大妖舞,事實上,我覺得這只是芮姥姥不想讓張蓮悲傷過度,臨死前給她找一些事做,畢竟收集七大妖舞,這種事難度實在太大。   但以張蓮的性子。肯定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刻不忘。   七大妖舞,除了她自己已經學會的魍魎之舞外,目前唯一有消息的就只有妖姬青璇所會的魚龍之舞。然而要想從妖姬青璇那逼問出魚龍之舞,談何容易?   妖姬青璇是血海龍王的寶貝,即使在這次他與北雪世家的衝突中,也沒有讓妖姬青璇出來冒險。   妖姬青璇自然不會隨便把魚龍之舞教給別人,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抓住她後強行逼問,北海本就是血海龍王的根據地,靠我們幾個人要想潛入北海,抓住妖姬青姬。幾無可能。   更何況盧眉娘多半也跟青璇在一起。   不得不承認的是,雖然我和張蓮一直都在進步,但盧眉孃的實力也是越來越強,就憑她刺傷張蓮的那一劍,連我也未必接得下。   事實上,我有些懷疑……妖姬青璇很可能也是一名天誅。   “我也知道很難,”張蓮黯然,“我只是……我只是……”   我搖了搖頭:“雖然很難,卻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而且,妖姬青璇既然讓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人手一份你的肖像,想要捉你,可見她也想收集七大妖舞,就算你不去找她麻煩,她也會來找你麻煩。既然這樣,倒不如我們主動一些。”   張蓮眼睛一亮。   我繼續說道:“不過,就算是去北海,也還是可以先經過新城,多做些準備,打聽一些消息,準備越充分,勝算也會更大一些。”   張蓮點頭:“嗯。”   這時,旁邊的庭庭認真說道:“雲哥哥,不管你們要去哪裏,我都跟你們一起去。”   我和張蓮愕然看向她。   庭庭說:“我不想再跟你們分開,也不想再跟以前一樣,一等就是幾個月,你們去哪裏,我也去哪裏。”   確實,這個世界的交通遠不及我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方便,甚至也沒有電話和QQ,一旦分開,往往又要過很久才能見面,不要說她捨不得離開我,其實我也很捨不得離開她。   “而且,”庭庭微笑着,“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做不了,我可以幫上你們的。”   她的仙音《戀空》和仙音《星璇》確實可以幫上我和張蓮很多忙。   我說道:“可這件事。你還是要先問過飄飄夫人才行。”   “放心吧,”庭庭繼續微笑,“其實昨夜我就已經用星算替自己算過一卦,算出的結果是‘墓神不明’,墓神不明者,地戶將至,蓬星宜遁,意思是我如果繼續留在姑射山,就會有麻煩找上我,到時候躲都躲不過,倒不如‘遁跡隱形爲利逸’,讓別人找不到最好。”   是麼?   她不會是爲了想要跟着我,故意藉着星算的名義誑我吧?   當然,庭庭是個溫柔可愛的女孩子,肯定不會隨便說謊騙人。   至少以前的她肯定不會……現在的很難說。   不管怎樣,還是先去問問飄飄夫人的意思吧?   竄到兩人中間,左手摟一個,右手抱一個,我抬頭看着天空,感嘆道:“天氣真好!”   張蓮扭過頭來瞅了我一眼。   庭庭掩嘴笑着。   “你們有沒覺得,”庭庭用手指點着臉頰,“比我們上山的時候……好像少了誰的樣子。”   “石然麼?”我說,“他不是被我們留在冰夢仙子那了?”   庭庭說:“可……好像還是少了什麼?”   “有麼?”我想了想,想不出來。   身後某處,傳來麒靈悲憤的吼聲……   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剛一離開縹緲峯,我們就看到了幽幽。   幽幽拍着翅膀飛了過來,一臉凝重。   庭庭看她神情不對,疑惑地問:“幽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嗯,”冷幽幽點頭,“飄飄夫人讓我趕到這裏,讓庭庭你先不要回姑射山去,她讓我跟你們先到暗俠義的根據地去,過兩天,若樺姐會來聯繫我們。”   我和庭庭錯愕地對望了一眼……真的有麻煩找上來了?   庭庭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朝廷的一個祕使帶着聖旨來了,”冷幽幽看着庭庭,“旨意上說要將你封邑舞陽郡,稱作舞陽公主,讓你立時前往昊都,爲朝廷效力。”   庭庭怔了好半晌:“什麼?”   我看她的樣子,似乎有點不是很弄得清狀況,只好苦笑。   看來,庭庭終究還是免不了要被捲進大昊王國的這場內亂之中。   那次在皇宮裏的“滴血認親”,雖然讓皇室相信了庭庭並不是當年的清荷小公主,卻也證實了庭庭確實擁有皇族的血統,被認爲是流落民間的皇族血脈,而事後,皇室也給了庭庭一個公主的頭銜,只是雖有頭銜,卻沒有封邑,算是隻給一個身份,沒有實際待遇。   而現在,元和帝卻將庭庭封郡舞陽,也就是郡公主!舞陽郡到底在什麼地方,目前還不知道,但不管怎樣,這都是一種恩賜,所謂無功不受祿,朝廷現在已經給了她恩賜,她是否應該去爲朝廷效力了?   王國現在內戰連連,元和帝在這種時候給庭庭封邑,自然是想要讓她的仙音《戀空》在戰場上派上用場。就算庭庭是來自民間,但她是目前唯一能夠彈奏出仙音《戀空》的皇族公主,這個卻毫無疑義。   從這一點來說,在這場內亂中已經焦頭爛額的元和帝會找上庭庭,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不管是對飄飄夫人,還是對我來說,都不希望庭庭走上戰場。   戰火無情,一旦上了戰場,能不能活着回來,就誰也不知道了。   冷幽幽說:“朝廷的使臣還在天問宮裏等着,飄飄夫人說,一旦接了旨意,不去昊都的話,那就是抗旨了,倒不是先避一避,過了這風頭再說。”   無奈之下,我們只好沿小路,往山外走去。   路上時,我萬分佩服地朝庭庭說道:“墓神不明者,地戶將至,蓬星宜遁……想不到你的星算這麼準,剛一說完,麻煩果然來了,不避不行。”   庭庭呵呵地笑着。   又走了幾步,發現庭庭沒有跟上,於是回頭看她。   她正翅膀輕拍,懸飛在那,抬頭看着天空,自言自語:“怎麼會這麼巧?這樣也能說中?”   她……果然是騙人的麼?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八十九章 現在的年輕人啊!   來到暗俠義作爲根據地的那家客棧。找到了袁禾袁老,他給我們安排了住處。   向他問起成公智瓊和公輸、洛等人的下落,他告訴我說,成公智瓊已經回北方去了,至於公輸和洛,他們接到藍姐派人傳來的臨時性緊急任務,做任務去了。   緊急任務?不會有什麼事吧?   傍晚的時候,問幽幽,接下來她是打算繼續跟我們在一起,還是打算回狄山去。她無奈地說:“我答應過婆婆,事情一結束,馬上就回狄山跟着她繼續修行。本來早就應該回去的,結果又拖了這麼多天,再不回去的話,她會怪我的。”   她之所以會拖延,當然是爲了想要和我多相處幾天。   “我在姑射山的事已經做完了,”我告訴幽幽,“反正我也要回新城,不如我送你回狄山吧,剛好我也可以把天玄百變圖送去還給婆婆。”   “真的?”她興奮地說,“你可不要騙我!”   “騙你做什麼?”摸了摸她的頭。   喫完晚飯後。張蓮說想到外面散下步,我反正也沒什麼事,就陪她到處走了走。   由於這座石城地勢較高,九星洞玄北冥陣所積蓄的海水崩潰時,幸運地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一路上看去,百姓忙裏忙外,忙個不停。   幾個孩子在我們面前跑過,又從我們身後往回跑,興高采烈的樣子。   張蓮看着這些孩子,不知道爲什麼,好好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我疑惑地看着她,“想要孩子了?”   今晚我可以給你……   “誰會好好的想要孩子?”她瞪了我一眼,又看向遠處的晚霞,“我只是在想,這個世界就算再大,也沒有一處是我們自己的家,難道我們還能一直這樣居無定所地到處亂走,沒有一個落腳點?”   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很有道理……世界再大,卻沒有一個地方屬於自己,這種感覺確實有些讓人惆悵。   尤其是女孩子,對這種事情可能更加在意。   現在年輕,還問題不大,等以後老了,難道也帶着身邊的女人到處亂走?   突然想起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遇到的那個“小天使”,她應該是庭庭將來替我所生的孩子吧?   然道將來有了孩子。也像現在這樣,連個落腳點都沒有?   心裏,第一次有了,想要在這個世界有個家的念頭。   “你又在想什麼?”張蓮問。   “我只是在想,將來你替我生下的孩子會像誰?”我笑着說,“千萬不要像你。”   “爲什麼不能像我?爲什麼就一定要像你?爲什麼就……等一下,”她叫道,“你就知道我一定會嫁給你?”   “切,除了我,誰還敢要你?”   “你就知道我沒人要?”她瞪了我一眼,氣沖沖地往前走。   你要有人要纔怪!   考慮到她沒人要那就太可憐了,所以我決定我是要定她了。   跑上去牽起她的手,笑道:“你怕什麼?反正有我要你。”   她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用肩膀撞了她兩下,正想再說些什麼,一羣小孩已衝了上來,蹦蹦跳跳地指着我們:“男人牽男人,醜死了醜死了……”   轉頭一看,周圍還有不少人都在看着,一個個大搖其頭……沒有翅膀,又作少年打扮的張蓮被他們當成了男的。在他們眼中,看到的是兩個男人牽在一起打情罵俏……   一個老太婆還在那一邊搖頭一邊嘆氣:“現在的年輕人啦……”   我和張蓮趕緊灰溜溜地往回逃……   晚上夜深人靜時,一個人盤膝坐在牀上,繼續研究着往七星劍裏注入神識的辦法。   小黑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變成黑貓,搖搖晃晃地竄到牀頭。   “過來。”我把它抱了過來,放在膝上。   咬破左手食指的指尖,在右手手心劃了個小小的咒印。   “你想幹什麼?”它回過頭來瞪我。   “召喚咒印,”我說,“你不是說你沒辦法找到那些你關心的人嗎?沒有關係,有了召喚咒印,就算你找不到我,我也隨時都可以找到你的。”   一般來說,召喚咒印無法同時用在兩隻幻獸身上,不過騏麟離開時,我對它所用的召喚咒印不知道爲什麼,竟然失效了。雖然知道這件事是騏麟做的,但以前我還真不知道,召喚咒印也是可以由幻獸一方解除的。   以前好像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正常情況下,召喚刻印只能用在進行過血誓的人與幻獸之間,但我實在不記得自己與騏麒到底有沒有進行過血誓,只知道自己在對騏麒使用召喚刻印後的那些日子裏,直到它消失的這次之前,對它的召喚都是成功的。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把它用在麒靈身上,也同樣會成功。   “不要!”小黑卻竄了出去,跳到窗頭,扭頭看了我一眼,往外一縱。就不見了蹤影。   這傢伙,有的時候就是太過敏感,要想征服它的心,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繼續研究七星劍,就在這時,門外響起庭庭的聲音:“雲哥哥,你在麼?”   “我在。”我應了一聲。   門打開了,庭庭飛進來,又順手把門關上。   她飛到我身邊,看到我的手指泌着血珠,輕輕叫道:“你的手指……”   我笑了笑,告訴她只是不小心被七星劍割了一下。   她臉兒一紅,牽着我的手,將那泌血的手指頭含入她的口中,輕輕吮吸着。   心跳得好快……   既然有美女跑到我的房間,也就沒有心思再去研究寶劍了。   伸出手摟着她,躺了下去,讓她伏在我的胸口:“這麼遲了,你怎麼還沒去睡?”   “我,”她遲疑了一下,“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哦?”在她的背上摸啊摸,有意無意地解開了她小短襖上的胸前繩結,小短襖脫落。露出圓嫩香肩和精巧的鎖骨,“你想問我什麼?”   她低聲問:“我想知道……你對幽幽是怎麼看的?”   “幽幽?”我問,“爲什麼要問這個?”   “也沒什麼,”她抿着嘴兒,看向一旁,“就是想知道嘛,反正她也不在這裏,你就告訴我吧,我不會跟她說的。”   “這個嘛,”我想了想,然後認認真真地說。“幽幽是個很好的女孩子,長得漂亮,心也很好,每次看到她就捨不得離開她,做夢都想跟她在一起。還有,她穿起貓咪裝時可愛極了,真想讓她天天穿給我看,還有樹葉裝、花兒裝什麼的……”   少女的眼睛越來越亮:“真的嗎?你是真的這樣想?”   “騙你做什麼?”我微笑地看着她,“還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了,這樣就可以了。”少女高興地拍着翅膀飛了起來,往門的位置飛了兩步,忽地停在那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還有什麼事嗎?幽幽同學?   “原來你……一開始就知道是我?”她臉紅紅的。   把她重新拉進我的懷中,笑道:“倒也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不過在你吮我的手指的時候,馬上就知道是你了。”   從小養成的習慣,還真是想改都改不了,連替我吮着手指的時候,她都還忍不住用舌頭舔了好幾下……   少女身上的夢幻曇花開始褪去,變成了可愛的幽幽,穿的是一件單薄的訶子。原本就已進入冬季,夜間頗爲寒冷,雖然習武之人並不怎麼怕凍,但她身上冰冰涼涼的,還是讓人心生憐意,於是我伸手把被子攤開,將她的身子蓋住,只露出一個腦袋來。   “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就在被窩裏摟着她,笑笑地問。   “只是想知道嘛!”她臊得將臉蛋埋在我的胸膛,不敢看我。   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不夠自信,不過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之一……   就這樣摟着她,說了許多的甜言蜜語。   直到夜色越來越黑,門突然被人打開了,我愕然看去,卻是庭庭抱着枕頭飛了進來:“雲哥哥,我想跟你睡。”   咳。假的還沒走,真的就跑過來了。   她竟然也不問我願不願意,就這樣鑽入了我的被窩,然後……和幽幽眼瞪着眼。   “幽幽?”庭庭睜大眼,“你竟然……比我還快?”   幽幽紅着臉,很不好意思。   左摟庭庭,右抱幽幽……想不到今晚的我居然這麼的幸運。   只不過,這樣所導致的結果就是……雖然她們在我身邊睡得香香甜甜的,我卻還真是一個晚上睡不着。   被窩裏鑽着這樣兩個嬌嬌滴滴可可愛愛的女孩子,睡得着纔怪。   直到快天亮的時候,意識才慢慢變得模糊。   睡來的時候,發現被子被人掀開了,庭庭和幽幽依舊從我的兩邊貼着我,還沒有睡來。她們嬌軀半露,欲體橫陣,這種毫不設防的俏麗模樣,對於早上醒來的男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另外就是,張蓮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房間裏,我猜想被子就是被她掀開的。   指着我牀上的兩個少女,張蓮黑着臉:“這是什麼情況。”   喂喂,不要擺出一副抓姦在牀的樣子啊,其實……我的壓力也很大的……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章 儒俠孫越   第二天下午,北雪若樺從姑射山來到了這裏。   她告訴我們說。元和帝派來的使臣和護送庭庭進京的人一直都在天問宮裏等着,而庭庭被封邑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反叛的諸王也派出人手,想要阻止庭庭奉詔進京。   “現在的形勢有些微妙,”北雪若樺告訴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想讓庭庭被敵人拉攏,所有人都在找她。昨天傍晚,陛下的帝師董大人也帶着陛下的口信上了天問宮……”   “董大人?董天舒?”我心中一震。   “怎麼了?”北雪若樺疑惑地看着我,“在陛下還是照海王的時候,他就是陛下身邊的智囊,現在雖然在朝廷暫時沒有職位,但人人都知道他是陛下的帝師,帶着陛下的祕信,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皺眉道:“元和帝既然已經派出使臣,傳達聖旨,爲何還要讓他再帶一封祕信?”   “這個問題,其實娘也有些不解,”北雪若樺說,“不過董大人說,這是因爲。陛下考慮到姑射山位於酒泉,同時又靠近詹臺,庭庭若是接旨的話,北雪世家不免會得罪倉琅王和鎮南王,故而又讓他另外帶來一封密旨……”   “這不合常理,”我冷靜地分析,“元和帝派出的原本就是密使,只要元和帝自己不透露出去,北雪世家也絕不會向外人提及庭庭奉詔進京的事,像這樣子弄得人盡皆知,讓北雪世家和庭庭處於兩難境地,絕不是元和帝想看到的。像現在這樣,同時發出一明一暗兩道旨意,庭庭應該拿使臣帶來的那道聖旨如何是好?公然抗旨的話,元和帝威風掃地,北雪世家也不得不站在反叛的諸王一方,就這樣接旨的話,這裏可是倉琅王的地盤,只怕還沒等庭庭進京,鎮南王和倉琅王派出的刺客就已經在路上了。”   北雪若樺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我淡淡地道:“使臣帶來的那道聖旨應該是真的,但是有人把這件事透露了出去,而我懷疑,將這事透露出去的人就是董天舒。而董天舒所帶的帝王祕信,很有可能是假的,他是想讓庭庭跟他走。”   我把董天舒潛入縹緲峯,想要盜取鵲橋仙譜的事告訴北雪若樺,她這才知道情況之複雜。遠出於她的預料。   庭庭在一旁看着我,問:“雲哥哥,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看着北雪若樺說:“這種情況下,庭庭如果繼續留在姑射山,只會讓你們更加爲難,倒不如讓她跟我走,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她,這樣的話,她不用公然抗旨,你們也不用這麼頭疼……”   北雪若樺道:“可是……”   我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會把她帶到新城去,有藍姐照顧她,不會有什麼事。實在不行,就讓庭庭跟幽幽一起待在狄山,知道她下落的只有你、藍姐、飄飄夫人和我們幾個,誰又還能找得到她?我想,飄飄夫人差不多應該也是這樣的意思吧?”   庭庭抓住北雪若樺的手:“若樺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北雪若樺嘆一口氣,看着庭庭:“其實,孃的意思。也是讓你先在外頭避一避,只是外頭現在兵荒馬亂的,我卻又有些放心不下。”   “我會一直在庭庭身邊保護她,”我鄭重地看着北雪若樺,“若樺姐你放心好了。”   “唔,”北雪若樺想了想,“就是因爲有你在她身邊……才更讓人不放心了。”   氣死人了!   “開玩笑的啦,”北雪若樺將一隻手舉起來,讓它前後搖擺,“不過確實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就是,我已經替庭妹算了一卦,算出的是‘天心星客旅財祿昌’,這一趟應該是一點危險都沒有。”   這位大美女用星算算過了?   我和庭庭悄悄地對望一眼。   這一趟恐怕……有點危險……   北雪若樺走後,我們也覺得沒有必要再留下去,決定開始上路。   我們向袁老告辭,他想替我們安排車輛,不過我們拒絕了。沿海的洪災剛退,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也不想再麻煩他。   我們打算先去繽絡城,看看通往北方的飛船還有沒有在用,順便在那裏買一些日常用品和路上換洗的衣服。   從這裏到繽絡城有兩三天的路程,由於洪水的關係,很多地方路都不通,庭庭和幽幽是有翅膀的,路通不通其實沒有多大關係,我和張蓮稍爲麻煩些。   把小黑叫出來,讓它載我們,它居然說它是女孩子,不能隨便讓人騎。我說在縹緲峯時我也騎過你了。它說那是特例,不能算數,雖然很想揍它,我卻也拿它毫無辦法。   好在幽幽的夢幻曇花非常好用,一些無路可通的地方,她就直接用她的夢幻曇花變出英招來,載着我們過去,當天晚上,她還能在荒郊野外變出屋子,讓我們在裏面歇息睡覺。   以前她雖然也能變出屋子,但她自己一睡着,屋子就會消失,不過現在她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變出屋子後,她再用九品夢香如意蓮爲屋子提供能量,自己就可以放手不管了。   每次路上休息的時候,庭庭都能從她的袖子裏變出茶具,煮茶彈琴,逍遙自在,還能變出各式糕點,各種美味,弄得我真想把她脫光光,看看她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藏的。   第二天傍晚。我們在一處峽谷歇息。   幽幽先用她的夢幻曇花變出一個木臺,再鋪上毛毯,變出鮮花。   然菊花庭取出茶具,煮水泡茶,我跟張蓮到遠處捉了只野雞烤了。   然後四個人和一隻小黑貓優哉優哉地喫着野味,泡着茶,看着天空中的晚霞,說一些情情愛愛的事……這哪裏是在趕路,這簡單就是在秋遊。   照這個樣子,什麼時候纔到得了繽絡城?   更不用說去新城了……   忍不住問道:“我們這個樣子……是不是太悠閒了?”   一個不可愛的女生盤膝坐着,慢慢地喝着茶:“有人要趕去投胎麼?”   一句話就把人給氣死!   庭庭溫溫柔柔地跪坐在我的身邊。微笑着:“雲哥哥的意思是,一寸光陰一寸金,浪費時間總是不好的。”   還是庭庭善解人意。   “所以呢,”庭庭繼續微笑,“不如快點趕到毫城又或是新城,這樣就可以早點見到某個人的雪萊姐姐、智瓊姐姐什麼的。”   呃……   庭庭也變得不可愛了……淚。   “對了,”張蓮疑惑地看着旁邊的幽幽,“你爲什麼要打扮成這個樣子?”   不知什麼時候,幽幽已經換上了一身貓咪裝,頭上戴着貓耳朵,身上一身黑色緊身衣,臀後還有一條尾巴,跟小黑坐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大一小兩隻可愛貓咪。   “沒什麼,”貓少女紅着臉看向一旁,“只是突然想……換一下心情。”   “是麼?”張蓮朝我看了一眼,“不是爲了討好某個人?”   貓少女:“人家、人家纔不是呢……”   幽幽同學果然一如既往的可愛。   “就算要玩換裝,也不要做什麼貓女郎兔女郎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張蓮哼了一聲,“如果是我,我就去做奧特曼。”   幽幽自然不知道什麼是奧特曼,庭庭卻好奇地問:“爲什麼是奧特曼?”   張蓮拿眼睛斜我:“這樣就可以打大怪獸!”   咳,我是大怪獸啊?   幽幽不解地問:“奧特曼是什麼?爲什麼他要打大怪獸?”   庭庭掩嘴笑着:“奧特曼是大怪獸的愛人,因爲大怪獸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見一個勾一個,奧特曼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所以就天天打大怪獸。”   幽幽“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   想要向幽幽同學解釋,就在這時,小黑低低地吼了一聲,我怔了一怔,扭頭朝谷口處看去。   一個身穿青衫的男子正從谷外走來,同時笑道:“茶香四溢,笑語不斷,想不到在這戰亂時期的荒郊野外,也能見到這等煮茶會友的佳事。不知幾個可否算我一份?”   我和張蓮等人對望一眼。看向這人,見他雖是風塵僕僕,但舉止溫文爾雅,頗有氣度,很簡單的就予人一種好感。   我也笑道:“能夠在這種地方相會,也是一種緣分,先生不妨上臺一聚。”   青衫男子在臺下脫下滿是泥土的鞋子,笑着走了上來,也沒有問在這樣的地方怎麼會有一個如此嶄新的木臺。庭庭讓出位置,放上新茶杯,跪在我身邊替這男子倒上。   這人端起茶杯,聞了一聞,一口飲盡,讚道:“果然是好茶好水,茶是西疆柳妖林產出的柳紅茶,水是姑射山慾女峯峯頂千年不化的積雪。”   庭庭微笑道:“先生說對了。”   就這樣一口,不但能猜出茶是什麼茶,連水是哪裏取的都能猜對?果然厲害。   看來文人雅士和凡夫俗子果然不同,像我這最多隻能分出紅茶和綠茶的人,真是差多了。   朝張蓮和幽幽看去,見她們兩人都在盯着杯裏的茶水,左看右看。   還好,凡夫俗子不止我一個……   又飲了幾杯,這人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恰恰也帶了些瓜子點心,原本是想帶給家中妻女的,幾位不妨嘗一嘗。”   說完,他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裏取出果盤,盤中裝着瓜子蜜餞。   他變出果盤的手法和庭庭從袖子裏取茶具的方式極其相似,我不由看向庭庭,見她也是怔在那裏。   庭庭拾起一粒瓜子,咬碎剝開,驚喜地道:“這瓜子好香,莫非是從昊都無花齋買來的金月葵瓜子。”   這人笑道:“正是。”   “聽說無花齋的瓜子本就不多,連那些王公大臣都未必喫得到呢,”庭庭又拾起一個蜜餞,嚐了嚐,又是一陣驚喜:“這是用海外焦僥山水蜜桃製成的密餞,能夠做得如此汁多味美,入口即化,必定是出自南海蝴蝶大師之手。”   這人道:“姑娘好見識。”   庭庭再拾起一塊玉糕,咬了一角,更是驚訝:“這難道是東海青螭宮特製的天香明月糕?聽說這種玉糕,當年連廣乾帝派使者往東海,也未能求到。”   這人繼續笑道:“正是天香明月糕。”   我:“……”   庭庭,在北雪世家的這些日子裏,你到底學了些什麼?   你這樣子,我會養不起你的。   張蓮和幽幽對望一眼,一個個也開始嚐了起來,讚不絕口。   我也喫了一些,果然,一個比一個好喫,尤其是考慮到這些都是連王公大臣甚至是皇帝都未必喫得到的東西,那更是份外好喫。   不過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昊都的瓜子,南海的密餞,東海的玉糕……這人到底走了多少地方?   庭庭也是心中好奇:“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孫越!”   庭庭顯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倒是幽幽放下手中的糕點,詫異地道:“孫越?儒俠孫越?”   孫越笑道:“儒俠二字,愧不敢當。況且當今世上,儒之一字,盡爲沽名釣譽者所有,俠之一字,更是被欺世盜名者濫用。這兩個字加在一起,實在讓在下汗顏。”   幽幽說道:“但我以前卻經常聽到暗俠義裏的許多人提到這個名字,暗俠義裏的人,絕不會隨隨便便給一個人取這樣的外號的。”   孫越詫異地道:“原來這位姑娘認識暗俠義的人?我看這木臺乃是用夢幻曇花變出,不知道姑娘與藍姐如何稱呼?”   幽幽道:“她是我師父。”   孫越笑道:“原來你是幽幽姑娘,這就難怪了,其實看到姑娘穿着這身衣服,在下就已經猜到,只是不好意思問罷了。”   冷幽幽這纔想起自己還戴着貓耳,穿着可愛貓咪裝,俏臉立時紅了起來。   我問道:“先生跟藍姐很熟?”   “熟是很熟,”孫越苦笑道,“雖然我一直覺得,跟她還是不要太熟的好……”   咳……我也這麼覺得。   喫完茶點,天色也開始黑了。   孫越站了起來,道:“多謝幾位的款待,對了,在下還帶了些煙火,不如就在這裏點燃,也算是對幾位殷勤款待的回禮。”   說完後下了木臺,穿好鞋子,從袖中取出十來只煙火,一一點燃。   煙火沖天,放出千花萬樹,將夜空染得一片絢麗。   孫越抱拳道:“在下就此告辭,日後若是還有機會相見,請一定讓在下做東。”   我道:“好說好說。”   孫越轉身飄走。   張蓮說道:“這個人倒真是不錯,只是喝了我們一點茶,就拿出這麼多好東西來,還說下次要由他請客,看來真是個好人。”   “好人麼?”我嘆一口氣,“未必未必。”   煙火不斷綻放,其中一道衝上夜空時,化作蛇形,遠比其它的更爲耀目。   遠處,有道道風聲傳來,只一會兒,周圍就都是人影,將我們團團圍住……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一章 爾魂爾魄勿彷徨!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的從崖上落下,有的從地底鑽出,一個個看上去陰陽怪氣,都不好惹。   這些人看着我們,卻也是面面相覷,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一個人影直掠而來,朝這些人喝叱道:“你們在做什麼?影蛇焰火已經發出,你們怎麼還不動……你們是誰?”   這人盯着我們。   張蓮反瞪回去:“你又是誰?”   那人冷冷道:“瘧鬼宋鍾……是你們發出的影蛇焰火?”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張蓮哼了一聲,“我們只是坐在這裏放放煙花,看看夜景。”   宋鍾怒道:“你們剛纔所放煙花,其中一道分明就是影蛇焰火,此焰乃我窮魂惡魄門祕傳,一旦出現,方圓數里的門人必須趕到。你們並非我門中人,怎麼會有影蛇焰火?”   “窮魂惡魄門?”張蓮冷笑道,“這名字聽也沒聽過,至於你說的什麼焰火,剛纔我們放了一堆煙花,弄不好其中一個跟你說的這個焰火很像,你自己弄錯了。傻不隆咚地趕了過來。”   “瘧鬼”宋鍾看着我們,又驚又疑。   就在這時,山嶺的另一頭竟也飛出一道焰火,宛若蛇形,看上去極是耀目,宋鍾臉色一變,朝身邊其他人命令着:“看住這幾個人,別讓他們逃了。”   他自己帶着其中幾人飛掠而去。   趁着這個機會,我問幽幽:“窮魂惡魄門……這個名字你有沒有聽說過?”   幽幽告訴我:“聽是聽說過,只是不太瞭解,這好像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一個陰陽門派,門主有兩個,一個叫做窮魂厲問星,一個叫惡魄斬天光,兩人都是鬼師孫窮經的徒弟,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被孫窮經逐出師門,後來就自己創了一個窮魂惡魄門。”   “鬼師孫窮經?”   “元屠鬼師,千變優曇,”冷幽幽說,“鬼師孫窮孫同樣也是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上屆高手榜上排名第七,比婆婆的排名還要高上一位。”   話音未了,那個叫宋鐘的傢伙又掠了回來,充滿怒氣地看着我們:“好一招調虎離山,也不知你們從哪偷來的影蛇焰火,把我們騙到這裏。卻另有同伴趁機出手,攪亂我們的計劃。”   我苦笑道:“如果我告訴你說,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麼,這焰火也是別人放的,跟我們無關,你信不信?”   宋鍾冷笑道:“信……纔怪!”   說的也是……信纔怪!   被那個叫孫越的傢伙給耍了。   難怪他自己一放完焰火就跑,還說什麼下次見面,他一定會做東,估計是覺得我們沒機會跟他“下次見面”了。   宋鍾冷冷下令:“擒下他們。”   所有人全都殺了過來。   張蓮冷笑站起,幽幽也跳了起來,兩個女生正要動手,庭庭卻早已坐在那裏,取出冰晶玉夢琴彈了起來。   天地一黯,日月無光,無數星點倒瀉而下,如瀑布般亂旋一通。   琴音停住時,除了“虐鬼”宋鍾,其他人都已暈倒在地,昏睡不醒。   而宋鍾雖然額生冷汗,卻居然仍站在那裏,抵抗住了仙音《星璇》令人暈眩的效果。他看着周圍那些倒在地上的同門。臉色大變。   庭庭按住琴絃,看着他說:“你只管放心,他們只是睡了過去,並沒有性命危險。”   宋鍾臉色又青又白,忽地大喝一聲,擲出一物,化作數十隻惡靈衝了過來。   張蓮再次冷笑,方要出手,冷幽幽已是一聲嬌叱,將手一指,竟有跟這些惡靈一樣多的“冷幽幽”衝了上去,每人手中都拿着一隻大鐵錘,幾下子就把這些惡靈敲沒了。   緊接着,這些“冷幽幽”一起上,又把宋鍾給敲暈了。   張蓮怔在那裏。   周圍這麼多敵人,她卻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這讓她很不爽。   “也不給我留幾個。”她抱怨了一句,坐了下來。   我嘆了口氣,一腳盤地,一腳彎起,單手撐着面頰,想到……我真的應該以把這三個丫頭全都娶到手中爲目標嗎?這三個丫頭一個比一個能打,而且看這樣子,她們以後還會變得更厲害。   如果是和諧後宮,那當然比什麼都好,萬一要是不和諧,那怎麼辦?萬一以後她們鬧起矛盾,整天打來打去,我幫誰?   頭疼……   庭庭問:“雲哥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走人啊,”我聳了聳肩,“難道還等他們醒來,再打一次?”   張蓮眼睛一亮:“等他們醒來,再打一次?”   我:“……”   ……   和張蓮一同走在月色間,庭庭和幽幽飛在我們身邊。   幽幽看上去份外不解:“儒俠孫越在暗俠義中挺有名氣,也挺受人尊敬的,不知道他剛纔爲什麼要害我們?”   庭庭以指點頰:“也不算是害吧?感覺就是看到我們在那裏,剛好利用罷了。”   “嗯,”我說,“我們自己事前都不知道自己會在那個地方休息,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我覺得應該是他本來就要去那裏放影蛇焰火,結果意外地看到我們,於是剛好喝上幾口茶,順便利用我們拖住窮魂惡魄門的那些傢伙。”   張蓮哼了一聲:“不管怎樣,他就是利用了我們,下次遇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把他教訓一頓。”   我搖頭道:“沒用的,你不是他的對手。”   張蓮抿着嘴:“我不信。”   “這人就算跟我們在一起喝茶時,舉手投足,也是毫無破綻,這分明就是從無數次幾近絕境的危險中存活下來。所養成的高手風範,”我說,“還有,以他這樣的高手,鞋上竟然也沾了那麼多的污泥,分明就是已經趕了不知多久的路程,但他的精神卻沒有一絲鬆懈,氣度依舊,這樣的高手,纔是最難對付的高手,因爲他絕不是僅僅只靠着某種絕學或是絕招出名頭地的所謂名家。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必定都是經過了千錘百煉,在無數次戰鬥中去蕪存精,而他的經驗,更是我們所比不上的。”   “是麼?”張蓮還是不服,“說得他這麼厲害,卻也沒見十大高手榜上有他這人。”   “拜託,”我哭笑不得,“我看他才三十多歲的樣子,最多也不會超過四十歲,而上屆高手榜卻是二十多年前排出來的,不客氣地說,那個高手榜早就過時了。還有,所謂的高手榜,終究也還是人排出來的,江湖之上,藏龍臥虎,會有疏漏也正常得不得了。你看瞽神,一百多年前就已排在高手榜上的人物,上一屆還不是沒有他的名字?皆因根本就沒人知道他還活着。”   張蓮想了想:“你說的倒也很有道理。”   唉,我說的一向都很有道理,只是你每次都要跟我爭上幾句。   張蓮又說:“不過,看他的樣子,實在不覺得他是個高手,雖然被他耍了一下,但還是覺得他的樣子和和氣氣的,還沒有那個五行手室房像高手。”   我哂道:“這叫一桶水不響,半桶水晃盪,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明白人上有人、武無止境的道理。像室房那種人,看不到更高層的境界,還以爲自己就是人上之人,他的武學,早已被他自己的眼界給限制住了。覺得自己很厲害的,通常都不是真正的高手,因爲真正的高手。永遠都會保持着對更高境界的渴望,就好像我一樣……”   張蓮拿眼睛斜我:“說了半天,你就是想說這最後一句吧?”   吐槽成功,一百分!   庭庭在旁邊插嘴:“你們有沒覺得……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幽幽全身哆嗦:“是……是人嗎?”   我和張蓮錯愕地看向一旁,這才發現,周圍的……殭屍越來越多了。   此時正值深處,剛纔還是明月當空的夜晚,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霧氣已是越來越重,籠上了整個原野,霧氣罩上我們,隱隱的有鈴聲響起。   一個又一個身影從後方追來,這些傢伙雖然看上去是人,卻全都身子僵硬,雙腿在地上蹦啊蹦。   不但如此,這些人分明都已死去多時,有的甚至開始腐爛,在每一具屍體臉上,還都貼着一張紙符。   這些殭屍越來越多,不一會兒,竟有數百具之多,它們從我們身邊不斷地往前跳,極是怪異,看得人頭皮發麻。   張蓮雖然膽大,卻畢竟也是女孩子,看着這麼多殭屍,立時也嚇得臉色發青。   幽幽更是嚇得緊貼着我,全身發顫。   庭庭看着這些在夜色下蹦來蹦去的屍體,一臉興奮……說起來也真是奇怪,這個從小文文靜靜、怯怯弱弱的女孩子,卻比誰都喜歡看恐怖片,殭屍喪屍吸血鬼鐵血戰士什麼的,她最喜歡了……   在這些殭屍中,還有好幾個身穿夜行服的女子,連翅膀都不知道是用什麼染料塗成了黑色,融進夜色時,簡直就無法讓人注意到她們的存在。她們手持鞭子,不時落下,看到跳得慢的殭屍,就給它一鞭,它馬上就快了起來。   濃濃的霧氣間,傳來一個悲涼而蒼老的聲音,似哭似笑,如歌如泣:“此處非爾安身所,爾今枉死實堪悼;故鄉父母依閭望,嬌妻幼子盼爾歸;爾魂……爾魄……勿……彷……徨……”   幽幽顫聲道:“這、這是什麼?”   “趕屍,”庭庭興奮地說,“這是西疆趕屍術裏的‘五更大霧’,又叫做‘五里大霧’,這霧從初更起,五更落,籠罩的範圍不多不少,剛好五里。經常會有一些死在異鄉的人,他的家人花不起太多錢把他的屍體運回家,就會請人用趕屍術把他趕回家,這樣花的錢會少很多。越是這樣的戰亂時期,趕屍人的生意就越好,你看這些人,有很多都是被刀劍砍死的,還有些人穿着盔甲,我看他們很可能都是死在戰場上的士兵。趕屍術,我以前也只是聽說過,還沒有真的見過……”   我說……   庭庭……   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這些殭屍雖然衆多,卻跳得極快,不一會兒,就從我們身邊一個個跳了過去。   整個霧氣也湧到了前方,玉輪那青瀠瀠的光芒重新灑下。   張蓮這才鬆了一口氣,幽幽也沒有那麼害怕了。   庭庭遺憾地說:“可惜,我還以爲真正的趕屍會很嚇人,結果還不如那些喪屍電影有意思。”   張蓮和幽幽俱是無語。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聲音淒厲無比,庭庭立時嚇得往我懷裏鑽:“雲、雲哥哥,這……這是什麼聲音?”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二章 鬼師孫窮經!   看着鑽到我懷裏渾身發顫的庭庭。我還真是哭笑不得。   那麼多的死人在她身邊跑都沒把她嚇住,一聲不知從哪發出來的慘叫卻把她嚇成這樣?   “我們去看看!”倒是張蓮來了勁。   我看着前方:“聲音是從那團霧裏面發出來的,你真的要去看?”   張蓮想到那些殭屍,臉立時又白了。   “我去看看!”我把庭庭塞給張蓮,縱起身形,往前方掠去。   那聲音聽上去……像是有人被殺了。   剛纔不知竄哪去了的小黑也竄了回來,變成黑貓跳到我的肩上。   縱到五里大霧內,卻發現那些殭屍全都不見了,周圍的霧氣正在快速消退。按庭庭所說,這“五里大霧”本該是初更起,五更落,但現在離五更還早得很,這霧就已經在消散,看來應該是出了什麼事。   地上倒着十來具屍體。   我停了下來,看着這些屍體,她們是那些趕屍的黑衣女子,每一個人都是在胸口的位置爆出血洞,剛纔聽到的慘叫,應該就是她們其中一個在臨死前發出來的。   是誰殺了她們?   那麼多的屍體,又都去了哪裏?   五里大霧已經破去,趕屍的人也全都死去。按理說,那些屍體應該倒在地上不會動纔對,然而,月光穿透逐漸稀薄的霧氣照了下來,周圍空曠曠的,除了這幾名黑衣女子的屍體,就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那麼多的屍體,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   正在疑惑間,小黑卻從我的肩頭跳了下來,變回黑色麒麟,同時發出少女聲音:“快回去。”   我心中一驚,卻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腳上便是一緊。   其中一個黑衣女子的屍體突然翻了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腳。   緊接着,其他的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們胸口上的血洞依舊滲着血水,本該是心臟的部位,卻像被人放入了什麼,發出一脹一脹的暗紅光芒。   糟了!   這些屍體全都向我撲來……   遠處傳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   “那是,”庭庭臉色一變,“屍爆……”   屍爆是陰陽術中,一種以屍體爲媒介引發爆炸的邪術。   一想到雲哥哥有可能遭遇危險,她趕緊拍着翅膀往前方飛去。   幽幽緊隨在她的身後。   張蓮卻突然竄到她們中間,把她們兩人同時拉住:“不要過去。”   庭庭和幽幽怔了一怔,轉頭看向張蓮。   張蓮卻在東張西望,又驚又疑。   庭庭低聲問:“怎麼了?”   話音未了,黑暗中卻已傳出一聲冷笑。   這聲冷笑陰戾十足。僅僅是聽在耳中,就讓三女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一個頭骨從天空落了下來。   頭骨的下方,是比夜色還要漆黑的身影。   發出冷笑的就是這個頭骨。   張蓮被這頭骨笑得頭皮發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朝它一拳轟去。   靈蟒拳勁挾着驚人霸氣,衝向這奇怪的頭骨。   頭骨陰陰笑道:“很不錯的拳法。”   然後噴出一口氣。   張蓮的靈蟒拳勁立時被擊散。   張蓮大怒,還想繼續出手,那頭骨卻已陰森森地道:“你們最好不要再動。”   立時間,有種無形的冷氣直透入三女的身體,不管是張蓮還是庭庭、幽幽,俱都動彈不得。這種冷氣快速地滲入她們的骨髓,讓她們全身發冷,想要發顫,然而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卻又變得僵硬,心跳放緩,呼吸困難,什麼事情都無法再做。   張蓮心內焦急,卻是毫無辦法,也不知這怪人到底做了什麼,此時此刻,她體內的真氣和靈力、霸氣俱都停滯。無法發出體外。   頭骨朝張蓮冷笑道:“你剛纔朝我打了一拳,現在我還給你。”   再噴一口氣,化作氣勁,朝張蓮胸口猛擊而去。   張蓮額上不停冒着冷汗,明知道對方的氣勁足以將自己的心口擊出血洞,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在這危急時刻,旁邊卻有一道風,將她猛力一吹,她立時載了下去,險之又險地躲開了氣勁。   “哦?”那頭骨轉向冷幽幽,淡淡地道,“如意派的‘曇花一現’,不錯,不錯。”   弄出那道清風的人自然是冷幽幽,如意派心法和其它門派的武學有着很大的不同,其中的“曇花一現”講的是“心想事成”,可以將真氣化作意念。   滲入冷幽幽體內的那股冷氣雖然可以阻止真氣通過經脈使用出來,卻無法阻止真氣灌入心靈,化作意念。   而意念卻是無法封住的。   雖然救下了張蓮,但是冷幽幽卻也僅僅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無法再做更多。   那頭骨看着冷幽幽:“既然你有這種本事,那我就再看看,你還能不能救下你自己。”   從它下方的黑影裏竟伸出一隻白皙的手,食指指向冷幽幽,發出綠幽幽的光芒。   冷幽幽失聲叫道:“太陰元屠指?你、你是鬼師孫窮經?!”   那頭骨森森然道:“猜對了!”   綠光一閃,刺向冷幽幽的咽喉。   冷幽幽臉色蒼白……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得下鬼師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   就在這時,一個俏影突然閃到了她的面前。   冷幽幽驚叫道:“庭庭……”   閃到她面前的,居然是應該跟她一樣無法動彈的謝庭庭。   庭庭的雙手各握着一柄血紅色的刀,雙刀閃電般劃出一個十字。竟然截住了那道綠光。   雖然這樣,她自己卻是噴出一口鮮血,撞在冷幽幽身上,兩個女生一同倒在地上。   “鬼師”孫窮經沒有想到自己的太陰元屠指竟然會被這最多隻是十來歲的女生接下,詫異地看着庭庭手中的紅色雙刀:“這是什麼?”   連張蓮和冷幽幽也沒有想到庭庭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及時出手,更沒有想到她竟會用起雙刀來。   然而,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張蓮倒下的位置,剛好讓她能夠看到謝庭庭,她看到謝庭庭手中的雙刀一閃而滅,臉色也是一片慘白,知道她雖然強行救下幽幽,卻也是做得勉強。   緊咬着牙,張蓮硬是讓自己動了起來,她一點一點地爬起,移到謝庭庭和冷幽幽身前,將她們兩人護在身後。   明明知道,面對“鬼師”孫窮經這種高手榜級別的可怕對手,這樣做根本毫無用處,但她還是這樣做了。   如果讓她們兩個人死在這裏……那該死的雲諾……會傷心的……   她不斷地喘着氣,看着“鬼師”孫窮經。   “鬼師”孫窮經冷笑道:“中了我的元屠陰風,竟然還能動,以你們的年紀,有這能耐。也算是不錯了。”   張蓮咬牙切齒地問:“我們又沒有惹你,爲什麼要找我們麻煩?”   孫窮經冷冷地道:“你們沒有惹我麼?”   從黑影中伸出的手再次一指,一道綠光射出,擊向張蓮。   就是這時,有顆流星劃空而來,截出綠光,再爆出萬千星火。   孫窮經驟然飄退。   一個少年持劍落在搖搖欲墜的張蓮身邊,將她摟住。   她又驚又喜:“雲諾……”   ……   左手摟住張蓮,右手持定七星劍,我怒視着前方那奇怪的頭骨。   張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心,他是‘鬼師’孫窮經。”   “鬼師”孫窮經?   爲什麼會被這個傢伙找上?   這下真的是糟了。   “鬼師”孫窮經能夠名列上屆高手榜。自然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物,要跟這樣的高手相抗,我唯一能夠憑靠的就只有鬼神之術。   然而在縹緲峯召喚出穆華跟冰夢仙子見面,不過是兩天前的事,算一算時間,要想再次使用鬼神之術,至少還要幾個時辰。   看着孫窮經,我冷冷問出剛纔張蓮想要問的事:“你爲什麼要找我們麻煩?”   黑暗中傳來一聲苦笑:“抱歉,似乎是我連累了你們。”   一個男子飛掠而來,落在我的面前。他看着孫窮經,嘆一口氣:“閣下好歹也是高手榜上的一代宗師,對幾個後生晚輩動手,難道不嫌丟人麼?”   孫窮經看着來人:“儒俠孫越?”   孫越道:“見事不明,遇事不智,竟讓幾個晚輩被我連累,險遭閣下毒手,還談什麼儒,說什麼俠?慚愧,慚愧。”   我也覺得你應該慚愧。   “不過我也實在沒有想到,閣下竟然也會來到這裏,”孫越看着孫窮經,緩緩地道,“窮魂厲問星,惡魄斬天光,雖然以前都是閣下的徒弟,但豈非都被閣下逐出了師門?今晚我雖然從窮魂惡魄門手中救下那個女孩,但跟閣下應該沒有什麼關係纔對。”   孫窮經冷冷地道:“他們確實被我逐出了師門,但那個女孩,卻是我叫他們抓的。”   孫越嘆一口氣:“原來如此。”   說到這裏,孫越驟然回身,袖子一拂,一道清風和着雨露,吹拂在張蓮等人身上,張蓮和庭庭、幽幽三女所中的元屠陰風立時消散,全都站了起來。   牽着張蓮,退到庭庭和幽幽身邊,我低聲問道:“你們沒事吧?”   庭庭搖了搖頭。孫越拂來的雨露中帶着一股清香,她聞了聞,詫異地道:“天一神水?”   北雪世家的天一神水?   張蓮她們剛一恢復,孫越的聲音就傳入我們耳中:“你們快走。”   我知道,一旦他跟孫窮經動起手來,我們想不被連累都難,於是帶着三女往遠處飛掠。   身後傳來孫窮經一聲冷笑:“一個都別想跑。”   緊接着就是“嘭”的一聲震響,顯然是孫越已然出手。   狂風大作,勁氣狂卷。   張蓮用出飛巫六靈,召出碧靈巫蠖,載着我們往夜空飛去……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們在說什麼啊?”   碧靈巫蠖載着我們飛上夜空。麒靈也化作黑線追了上來,落在我們身邊。   我回過頭,只見身後颳起陰風,傳出陣陣鬼哭狼嚎,陰風捲蕩,將天地撕開裂口,不知多少的黑影發出怪嘯朝我們追來。   幽幽失聲道:“百鬼陰風吼?”   眼看我們就要被那些黑影追上,狂卷的陰風裏,衝起一道劍光,再化作無數劍影落下。蕭殺之氣瀰漫,幢幢劍影流轉,追逐我們的黑影盡被劍影摧毀。   庭庭也怔住:“這個是……天機劍陣?”   我問:“你認得?”   “嗯,”庭庭說,“以前見若樺姐用過,不過威力比孫先生用的差多了。”   看着身後那瘋狂亂撞的百鬼,和鏗鏘作響的劍陣,我搖頭苦笑……這纔是真正的高手。   轉頭看向張蓮,見她也是張大嘴,像是無法相信有人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天際開始破曉,碧靈巫蠖落在地上,然後消失。   庭庭依舊回頭看着:“孫先生……不會有事吧?”   我覺得這個實在是有些不太好說。儒俠孫越的本事當然不差,但他對上的卻是十大高手榜上的人物,是生是死,實難預料。   冷幽幽疑惑地問:“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到現在還有點弄不清狀況。”   “也沒有什麼好弄不清的,”我聳了聳肩,“從他們的對話來分析,應該是窮魂惡魄門抓走了他們所說的某個‘女孩子’,儒俠孫越卻要救那個女孩子。爲了救那個女孩子,孫越偷了窮魂惡魄門的影蛇焰火,利用影蛇焰火調開了宋鍾和大部分的窮魂惡魄門門人,而我們剛好出現在他打算放焰火的地方,所以他也就順便利用了我們一下,讓我們幫他拖住這些人。其實以他的身手,他自己也可以解決得了那些人,不過我想,他應該是以那個女孩子的安全爲第一位。”   又道:“我看孫越也不是存在要害我們,以他的能力,自然能夠看出宋鍾和窮魂惡魄門的那些傢伙拿我們沒什麼辦法。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鬼師孫窮經竟然會被他引了出來,剛纔他身邊並沒有帶什麼女孩子,應該是他將那女孩子送走後,發現情形不對,又急急趕了回來。”   庭庭微笑:“其實孫越先生也是個好人呢,如果他不回來,鬼師也未必找得着他,但他還是趕了回來,替我們擋住了鬼師。”   “他這算什麼好人?”張蓮哼了一聲,“說到底。沒有遇到這傢伙的話,我們什麼事也沒有,就是因爲遇到這傢伙,我們才莫名其妙地被那個怪人找上。”   這倒也是……   說起來,在荒郊野外喝口茶都會捲進這樣的麻煩裏,我們也真是夠倒黴的。   斜眼看着旁邊的小黑……有你在身邊,果然是沒好事。   小黑扭過腦袋,瞅了我一眼,然後甩開頭,“哼”了一聲。   “對了,庭庭,”張蓮側身看着庭庭,“你剛纔用的那兩柄紅色的刀藏哪裏去了?想不到你竟然還會用刀?”   幽幽也是一臉疑惑:“連我也不知道呢。”   庭庭呵呵笑着:“什麼紅色的刀?我哪裏會用刀了?你們在說什麼啊,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張蓮:“……”   幽幽:“……”   我嘆一口氣,抬頭看天……   由於擔心再被鬼師孫窮經莫名其妙地找上,這一路,我們自然不敢再那麼悠哉,於是急急趕路,過了一兩日,終於趕到了繽絡城。   按照我們第一天那遊山逛水、喝茶聊天的走法,我原本以爲至少要走六七天的。   事實證明。人的潛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的壓力下釋放出來的,難怪這世上存在着馬刺、鞭子之類的東西,因爲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賤……   來到繽絡城,打探一番,知道通往北方的飛船早就已經停了,不過這也是在我們的意料之中,畢竟到處都在打仗,交通不便也很正常。   只是這樣一來,也無疑給我們增加了許多麻煩。   傍晚的時候,幾個人一起在街上買了些路上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和換洗的衣服,然後住進了客棧。   向客棧老闆打聽了下酒泉北邊的戰事,得到的消息是倉琅王爲了打通北上的道路,集中所有兵力對趙飛雲進行掩殺,趙飛雲大敗而逃,連退數十里,倉琅王則親率主力進行追殺,想要將身爲大昊王國三大上雲柱之一的趙飛雲一舉殲滅。   雖說趙飛雲所帶的兵力遠比倉琅王少得多,但他竟然會敗給倉琅王這種對手,還是讓我意想不到。想起他那個時候贈我分水劍、教我飛雲十二式時的情義,我也只能希望他能逃出倉琅王的追殺。   繽絡城中,愁雲慘霧,比我上次跟北雪若樺來到這裏見公孫雪時,還更蕭條了不知多少,北邊戰事未了,南邊洪災方退,老百姓怨聲載道,倉琅王卻已騰不出人手來維持治安,使得城中亂象叢生。客棧也很早就關了門。   晚飯過後,我先是來到張蓮房間,跟她討論了一些武學上的問題。   遇到鬼師孫窮經,不但沒有讓她感到受挫,反而激發了她的鬥志,從這一點來說,我覺得倒也是一件好事。   這種情況,我自己也是深有體會,就像那次慘敗給劍煞,雖然感到受挫,卻也讓我更加明白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間的差距,並以此爲目標,給自己增加壓力。   不過現在,慘敗給劍煞的仇也不用報了,畢竟上次可是跟北雪若樺一同被劍煞給救了,做人本就應該恩怨分明,既然被他救過一次,哪裏還好意思再找他報仇?更何況,從現在來看,劍煞應該是公孫世家的人,搞不好還是公孫雪的哪個親戚,就算看在我那溫柔美麗的雪萊姐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再去找他麻煩……好吧。雖說以我現在的程度,要想找他麻煩還差得遠呢。   討論武學的過程中,張蓮實在是忍不住,問我庭庭的“雙刀”是怎麼回事,我告訴她我也不知道,她扭過臉去:“騙人,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打死我也不信!”   但事實就是如此……   暫時拋開庭庭的問題,我問張蓮:“你知不知道,對你來說,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她問我:“是什麼?”   “絕招。”我告訴她,“你的靈蟒拳勁雖然好用,但只能作爲日常的對敵招式,而且過於簡單了些,別人第一次看到時,有可能會被你這能夠自動追蹤敵人的怪異拳勁嚇一跳,喫一點虧,但再次遇到時,就很容易掌握到它的特點,而你會的那些巫術,除了飛巫六靈之外,不客氣地說,基本都是小打小鬧,對付真正的對手很難起到作用。”   她瞪着我:“那你還不教我一些?”   張蓮雖然是芮姥姥的徒弟,但芮姥姥在世時,她只會一些毫無用處的小魔術,芮姥姥將金階獸魂轉移到她的體內後,她的實力雖然快速增強,卻無法從芮姥姥那得到更多教導,所會的拳路和對武學的認識,基本上都是我教她的,一遇到難題,自然馬上就叫我幫她想辦法。   我搖了搖頭:“所謂絕招,就是能夠在一剎那間將自己的所有力量全都發揮出來,與敵人一決勝負的強大招式,就如同我的‘冰雲千幻’和幽幽的‘奇門九字訣’,你應該還沒有見過她的‘奇門九字訣’,那是一種在剎那間將強敵置之死地的強大招式,平常時候絕不會輕易暴露在別人面前,關鍵時刻,卻可以用來與敵人一決生死。但是,就像我無法學會她的‘奇門九字訣’一樣,她也無法學會我的‘冰雲千幻’,絕招必須是要結合自身的真氣特點,再以某種方式讓自己的潛能在一瞬間爆發出來。你走的路子跟別人完全不一樣,既有真氣,又有霸氣和靈力。別人的絕招拿給你,根本沒什麼用處。”   她問:“那我該怎麼辦?”   “有什麼怎麼辦的?”我沒好氣地說,“所謂的絕招,終究也還是人想出來的,別人想得出,你就想不出麼?平常時候,多動動腦子,把自己會的東西重新組合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出新的名堂,再不斷進行優化,這纔是你該做的事,不要總是問我。”   其實我也只是說得好聽,絕招這東西,往往都要經過千錘百煉才能定型,哪有說創出就能創出來的?連我到現在,也只創出一招“一劍驚雷”,而且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絕招,威力雖大,但需要的條件太多,遠不如“冰雲千幻”好用……   一劍驚雷……冰雲千幻……   “你在發什麼呆?”張蓮疑惑地看着我。   “嗯,好像想到了什麼辦法,不過還要多想一下。”我說,“再給我一些時間……”   說完,我一邊試圖抓住腦海中閃過的那一點靈光,一邊自顧自地走出門去。   張蓮知道我正在替她想絕招,也就沒有追上來打擾我。   回到自己房間,順手關上門,此時天色已黑,窗外是濃濃的夜色,桌上卻點着一盞煤油燈。我詫異地想着自己什麼時候點了燈,然後發現……牀上躺着一個人。   躺在那裏的居然是庭庭,她身上蓋着被子,伸出一隻手,露出玉藕般的手臂和雪白滑嫩的香肩,臉上帶着可愛的暈紅:“雲哥哥,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人家……等了你好久了。”   難道她……沒穿衣服?   心跳得好快。   坐到牀邊,看着羞羞地看着我的少女,我忍不住問道:“庭庭,你不是跟幽幽在一起麼?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少女的兩隻手都伸了出來,羽翅微舒,慵慵懶懶地坐起,她一手捂着胸前的被子,一手勾住我的脖子:“人家想你嘛。”   說完,她竟然將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被子立時往下滑。   我趕緊替她將被子拉住,沒讓她的雪乳露出來。她卻雙手一拉,藉着身子的重力把我拉得伏到她的身上,羞答答地說:“雲哥哥,人家……想要……”   要你個頭。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藍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又見藍姐!   被窩裏的“庭庭”抓住我用力一翻。把我翻到了牀上,她自己則隔着被子跨坐在我腰上,然後像褪了一層皮一樣,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果然是藍姐。   “阿諾小帥哥,”她俯在我身上,在我耳邊呵氣如蘭,“你怎麼知道是我?”   廢話,你變成庭庭也就算了,但是不該變成“光着身子”的庭庭,庭庭的左臂上有一個桃花烙印,你卻沒有變出來。   當然,幽幽同樣也會夢幻曇花,但她已經玩過一次“變庭庭”了,沒道理再玩一次,而且幽幽根本說不出“人家想要”這麼無恥的話來。   “你就不能裝作上當受騙麼?”她折騰幾下,再次鑽進被窩裏,和我貼得緊緊的,“我可是很期待的喲!”   往裏面移了移,離她遠一點:“藍姐,你不是在新城麼?”   “想你了唄。”她在被窩裏身子一翻,跨在我身上。開始脫我衣服。   “藍姐,你在做什麼?”強姦啊……   “阿諾,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她停了下來,眯眯笑地看着我,眼睛在煤油燈的照耀下發出邪惡的光芒,“男人靠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   “聽過……那又怎麼樣?”   “如果不是智瓊說起,我還真的不知道,”她在我的耳朵上咬了一下,“原來你是那種能夠征服世界的男人,所以,我一定要在你征服世界之前……先把你給征服了!”   她又來脫我衣服。   智瓊?成公智瓊?她跟藍姐說了什麼?   身子一鑽,想要以最簡短最快速的身手鑽出被窩,結果剛跳到地上,腰上一緊,被藍姐緊緊抱住:“阿諾,你不要走啊,你不要狠心離開我,你這樣走了,我們母女怎麼辦?”   藍姐……你不要用這種被無良丈夫拋棄的深閨怨婦的語氣說話好不好?   繼續往前走,她居然抱着不放,被我拖到地上。我實在是拿她沒辦法:“我說,藍姐……”   “你不要說,你什麼都不要說。”她鬆開手,掩面而泣,“我什麼都知道了。你要是狠得下心,那你就走吧……”   懶得理她……我往外頭走去。   “庭庭,你母親的命好苦……”藍姐的聲音開始變大。   閃電般掠了回來,捂住她的嘴:“藍姐……她真的會聽到的。”   “你不走了?”   “我不走了……我說藍姐,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啊,對,差點把正事給忘了。”她飛了起來,很無奈地拍着我的肩,“還是正事要緊,你也不早點提醒我。”   我:“……”   你自己就不該忘掉。   藍姐吹滅煤油燈,打開窗子,然後飛了出去,在對面的屋檐上向我招手。   我看她確實像是有要事的樣子,於是拿起七星劍,跳了出去,掠到她的身邊。   她往遠處飛着,我在一個個屋檐上縱躍着,同時問道:“藍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私奔!”   我一個跟頭栽了下去。   ……   藍姐當然不是真的帶我私奔。   她帶我來到一個庭院裏,在那裏,我居然看到了公輸和洛、穆香、以及……妖姬桃紅!   桃紅長得實在太高太大。進不了房間,只是待在院子裏,剛開始看到她時,我還真是嚇了一跳,差點拔出劍來,而她卻只是瞪着我,什麼話也不說。   然後我就聽到洛站在門口叫我。   藍姐帶着我進入屋子,桃紅依舊守在外頭。我問公輸這是怎麼回事,他卻只是笑了笑。然後洛才告訴我,在血海龍王與北雪世家的那一戰中,桃紅被我刺了一劍後,暈倒在荒郊野外,結果被公輸和洛救了,後來見到我時,因爲不知道我和桃紅之間到底有多大仇怨,他們也不好跟我說。   至於現在,桃紅已經決定棄暗投明,棄惡從善,拋下不堪回首的往事,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立誓不再去當血海龍王的手下,而是跟着公輸加入暗俠義,成爲暗俠義的一分子,爲建設具有藍姐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俠義組織而奮鬥……我說,公輸大哥,你到底是怎麼把她“色誘”到我方陣營的?   穆香會跟他們在一起,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她原本就是暗俠義的人,上次幫我破掉圍住姑射山的九星洞玄北冥陣後。我就沒有再看到她,事實上,我一直懷疑,她跟公孫世家有着某種關係。   房間裏除了公輸、洛、穆香三人外,還有一個穿着奇怪黑袍的矮個子老頭,藍姐向我介紹說,他叫丘三爺。   丘三爺向我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話,在他手中拿着一個搖鼓,不斷地搖來搖去,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我可以看出,他正在使用某種術法,但到底是什麼術法,就不得而知了。   這屋子還有一個裏間,將真氣聚於耳鼓,我可以聽到裏面傳來急促而不安的呼吸聲,由此可知裏面應該還有一個人。   藍姐朝裏屋的門看了一眼,向丘三爺問道:“三爺,還能堅持多久?”   “最多隻到天亮,”丘三爺依舊搖着手中的搖鼓,緩緩說道,“這個女孩子的魂魄已經被窮魂厲問星用術法鎖定。不管她逃到哪裏,三日之內,窮魂惡魄門總有辦法將她找到。我的撥亂鼓也只能暫時將對方的搜魂術法攪亂,無法真正抵禦厲問星的鎖魂之術。不過,我卻可以將鎖在那個女孩身上的術法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讓厲問星使用搜魂術時,誤將另一個人當作她。”   藍姐瞅了我一眼:“阿諾,天玄百變圖你還帶在身上吧?”   我將天玄百變圖取了出來。   “這就好辦了,”藍姐說,“三爺,你就把那個女孩所中的術法轉移到阿諾身上。然後,讓阿諾用天玄百變圖變成女生,我再用夢幻曇花替他作些僞裝,讓他看上去跟那個女孩一模一樣。天亮前,三爺你就跟公輸、洛、穆香、桃紅帶着那個女孩往東門出去。”   洛問:“阿諾呢?”   藍姐說:“阿諾往西門出去,讓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去追殺他。”   我:“……”   藍姐,你……就沒想過要跟我商量一下?   公輸想了想:“這個辦法倒是不錯,阿諾,你就辛苦一下吧。”   洛說:“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可都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你要小心些。”   我:“……”   我說……你們就沒想過先徵求一下我的意見?   我不想被人追殺啊……淚!   忍不住問道:“藍姐,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到底是誰?她爲什麼會被人追殺?”   藍姐道:“說起來,這個女孩子,你應該也是見過的。”   我見過?   藍姐走進了裏屋,沒過多久,就帶着一個女生走了出來,那女生臉色蒼白,一副驚恐不安的樣子,讓人心憐。   我看着這個少女,怔了一怔:“伊露?!”   竟然是在縹緲峯被我從董天舒手中救下後,就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的伊露!   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藍姐要救的人,竟然會是她。   伊露聽到我叫她,抬起頭來,怔怔地看着我……   以天玄百變圖變成少女模樣,我坐在裏屋,任由藍姐用她的“夢幻曇花”替我改變相貌,又在細節上做了一些處理。   “藍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伊露爲什麼會被人追殺?”   “他們倒也不是要殺她,”藍姐說,“他們只是想從伊露那裏逼問出幽雲地闕的位置。”   “幽雲地闕?”   “你應該知道,伊露以前是木藏子六個徒弟中的山隱子吧?”   “嗯,”我說,“在鳳凰城外,找上木藏子前,我還曾刺過她一劍。”   “幽雲地闕聽說是木藏子用來藏寶的地方,木藏子本就是首屆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靠着修羅神機大法一直活了下來,足足活了兩三百年,”藍姐說,“傳聞中,他的所有寶藏都被放在幽雲地闕,甚至還包括記載了修羅神機大法和‘天囚冥神’的薛荔祕笈。你應該也知道,所謂陰陽術,又分作通神和御鬼兩種,像北雪世家,走的是通神的路子,而像天囚派和窮魂惡魄門這種門派,走的則是御鬼之道,這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神道和鬼道。薛荔祕笈,是鬼道之人所夢寐以求的絕世寶典,以前一直在木藏子手中,別人想搶也想不到,現在木藏子一死,江湖上的那些御鬼門派自然一個個都動了心思,想要找到幽雲地闕。只是,幽雲地闕的位置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知道,木藏子和他的六大弟子裏,只有作爲山隱子的伊露一人活了下來,於是所有人都在找她。”   原來是這樣?難怪在縹緲峯時,董天舒殺了花除仙和那老太婆,卻沒捨得殺伊露,看來連他也在貪圖幽雲地闕里的寶藏又或者是薛荔祕笈。   此時,我已大體上明白了其中的一些細節:“儒俠孫越從窮魂惡魄門手中搶走的,就是伊露?而接應他的人,則是公輸和洛?孫越現在在哪裏?”   “他受了傷,”藍姐輕嘆一聲,道,“窮魂惡魄門裏,其實也有我安排進去的人,我從那人偷偷傳出的消息裏,知道他們已經追蹤到了伊露,於是請了孫越,讓他從窮魂惡魄門的包圍中救出伊露。只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在那裏遇到你和張蓮、庭庭、幽幽幾個人,更沒有想到會把鬼師孫窮經引了出來。等他發現不對頭,把伊露交給公輸他們後,就趕去救你們,結果跟孫窮經拼個兩傷。”   “所以,”我苦笑道,“其實不是他連累到我們,而是我們連累到他?以他的身手,救走伊露後,就算是孫窮經也別想找得到他,結果我們卻很倒黴地撞到了那裏,又很倒黴的被孫窮經找上,才害得他不得不掉頭,硬拼孫窮經?”   “倒也不能這麼說,”藍姐笑道,“說到底,也還是沒人想到,以孫窮經的身份和地位,竟然也會去貪圖幽雲地闕里的寶藏和祕笈。更沒有人想得到,他竟然會跟天誅勾結在一起。”   天誅?我心頭一震:“藍姐,你怎麼會知道天誅的事?”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人都是有自尊的?   “廢話,”她在我的臉上捏了一下。“我現在,可也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個呢。”   藍姐加入了逆天聯盟?   我怔怔地道:“是智瓊姑娘找上你的?”   藍姐搖了搖頭,“真正找上我的,是她和孫越兩個人,如果只是她一個人,像天族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並一統無星大陸這種毫無根據的事,就算是我也不會輕易相信,還有天誅這種可怕的存在,更是讓人難以置信。但因爲告訴我這些事的人是孫越,我纔不得不信。”   “孫越也是逆天聯盟裏的人?”   “嗯,”藍姐喃喃地道,“說起來,他還真是藏得深,我跟他也算是從小認識,一同長大的了,竟然從來不知道他還加入了這樣一個組織。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像芮姥姥竟然會被自己親手養大的徒弟給暗算一樣,誰也不敢輕易肯定自己身邊的人不會是天誅,就算現在不是,也說不定有哪天會突然覺醒,變成天誅。不要說是我。他連他自己的妻子女兒都不得不瞞着,實在是辛苦得很。”   “他的妻子和女兒是……”我小聲地問。   “當然是飄飄和若樺。”   “哦……”其實我也猜到了。   孫越從袖子裏取出果點和煙花的手法,跟庭庭從袖子裏取出茶具的手法分明就是一模一樣,庭庭煮的茶,他一喝就知道用的是姑射山慾女峯上千年不化的雪水。孫越帶來的無花齋瓜子、天香明玉糕什麼的,庭庭也是一喫就知道,這就說明這些東西北雪世家也有,估計孫越每次回家都會帶上一些,還有他與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對抗時所用的天機劍陣,庭庭說北雪若樺也會。   這麼多的線索加在一起,我要是猜不出來纔怪。   雖然單從外表上看,孫越怎麼也不像是有個北雪若樺這麼大的女兒,不過北雪飄飄和北雪若樺看上去也更像是姐妹多些。所以我想,他們生下北雪若樺時,他們自己的歲數也不大,要不然就是他們會什麼駐顏養容的功法。   上次在北海時,我建議成公智瓊離開北海投靠藍姐的暗俠義,當時她就有點心動,後來也果然找上了藍姐,現在想來,藍姐很可能原本就是逆天聯盟想要吸收的對象。畢竟暗俠義雖然是個看似鬆散的組織,在大昊卻幾乎是無孔不入,感覺哪家哪派都有人加入似的,而且聽藍姐說,孫越跟北雪飄飄一樣,也是她的兒時好友,而孫越又是逆天聯盟裏的人。換句話說,逆天聯盟只怕也早就知道藍姐“瓊華長公主”的身份,弄不好也知道她是大昊皇室的“七老頭”之一,從這幾點來說,逆天聯盟會想要吸納藍姐,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過逆天聯盟又怎能肯定藍姐不是天誅呢?如果我是逆天聯盟的人,看到藍姐這瘋瘋癲癲的樣子,我就會懷疑她是天誅……嗯,不過也可能是他們覺得,就因爲藍姐瘋瘋癲癲的,所以她絕不可能是天誅……   就在這時,我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說藍姐是天誅,不過是自己心裏吐下槽罷了,那庭庭……會不會是天誅?   突然轉變的性格,莫名出現的彎刀,左臂上那奇怪的桃花烙印……這些會不會跟天誅的覺醒有關?   趕緊搖了搖頭,甩開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庭庭絕不會是天誅,也絕不可能成爲天誅……   庭庭就是庭庭!   “你怎麼了?”藍姐疑惑地看着我,“你的臉色突然變得好難看。”   “咳,沒什麼……”心裏開始生出要把庭庭的轉變弄清楚的念頭,卻不想把這件事告訴藍姐。免得她擔心。   “你看看。”藍姐用她的夢幻曇花變了面鏡子替我照了照,看上去果然跟伊露長得一模一樣。她說道:“伊露應該是前天下午被窮魂厲問星的術法鎖定魂魄的,按三爺所說,這種術法能夠維持三天,所以,在三爺將伊露所中的鎖魂術法轉移到你身上後,你至少要堅持到明天下午,在這過程中,你最好能夠一直往西走,把窮魂惡魄門的那些傢伙引得越遠越好。等你和公輸他們全都離開後,我會去客棧裏找庭庭跟幽幽、張蓮她們,告訴她們你會離開她們兩天,讓她們在那等你。”   我點了點頭。   “還有,”藍姐從後面壓住我的背,“事情一辦好,你就解除天玄百變圖,讓他們找不到你,這樣就可以了。”   我感受着背上那飽滿而柔軟的觸感,心跳得好快。   “阿諾,”她居然還壓着我,搖啊搖,“要小心些。”   “知、知道了……”我的腰會斷的。   其實還有一些事情想要問她,比如她怎麼知道鬼師孫窮經和天誅有勾結,又比如我對逆天聯盟來說,到底爲什麼那麼重要?只可惜現在時間不夠,還是先幫伊露擺脫窮魂惡魄門的追蹤要緊。   我問藍姐:“但就算幫助她躲過了這兩天,那些傢伙以後還是會找上她,那怎麼辦?”   “這個你就放心吧,”藍姐眼睛都笑眯了。“我已經想到了辦法!”   咳,爲什麼她笑得……這麼陰險?   ……   變得看上去跟伊露一模一樣後,丘三爺開始施術,將伊露所中的鎖魂術法轉移到我的身上。   身子驟然一冷,這是魂魄被人鎖定的感覺。   也是被人追殺的開始……   唉,爲什麼我會惹上這樣的麻煩?   “有一件事你要知道,”藍姐提醒我,“伊露雖然是個女孩子,但她卻不會飛,她的翅膀總是無法幫她飛起來,這一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嗯,這個我也知道。”殺死木藏子六個徒弟中的天殘子的時候,他也跟我說過這件事。   伊露所在的村莊曾經遭遇山賊,無法飛翔的她被她的母親扔下,她躲在地窖裏,拼命地往角落縮,結果,進入地窖的那些劫匪竟然無法看到她……她鑽進了土裏。   這就是那個時候,天殘子所告訴我的故事。   看着坐在那裏驚惶和不安的伊露,我低聲說:“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張開口,卻沒有說出話來。   藍姐將我送了出去,說:“你一出城門。丘三爺的拔亂鼓就無法再保護你,你就會被窮魂惡魄門的人找到,然後,找到你的人又會用影蛇焰火通知其他人。一看到影蛇焰火,公輸和洛、桃紅就會往東門離開,然後我會就去找張蓮小妹和庭庭、幽幽。”   我點了點頭,往牆頭掠去。   藍姐在我身後揮手:“千萬小心,我和庭庭她們一起等你……”   我身子一滯,腳一不小心勾到牆頭,立時就往牆的另一邊栽去,摔倒地上。全身發痛。   藍姐飛過牆頭:“阿諾,你怎麼了?我不是叫你小心點嗎?你這也太不小心了吧?”   這不是重點!我跳了起來,看着她:“你是說,這兩天你都會跟她們在一起?”   “當然喏!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嚥了下口水,我小小聲地說:“你……不會教壞她們吧?”   藍姐:“……”   我實在是不放心:“你……真的不要把她們教壞了……”   藍姐嘆了口氣,飛了下來,拍拍我的肩:“祝你好運!”   我張大嘴巴……她這是什麼意思?   藍姐很無奈很無奈地看着我:“阿諾,你要知道,人……都是有自尊的!”   趕緊雙手合什:“對不起……”   藍姐繼續嘆氣:“你居然懷疑我會帶壞她們?”   “我錯了……”   “這一點……你居然也要懷疑?”   “啊?”什麼意思。   藍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阿諾,你就儘管去吧,在你不在的這幾天裏,我會代替你,好好陪伴她們的。”   “代、代替我?”我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她身子一轉,馬上就用夢幻曇花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我的樣子!   連背上的七星劍都一模一樣。   “像不像?”她嘿嘿笑着……甚至連聲音都跟我沒有區別。   “藍姐,你難道是想……”   “阿諾,”她又拍了拍我的肩,“節哀順便!”   然後就這樣轉頭飛回院子。   等一下,爲什麼是“節哀順變”?不是應該說“一路順風”的麼?   爲什麼是“節哀順變”啊……   還沒有到達城門,夜空中卻飄來一團黑霧。   “小黑?”我詫異地看着落在身邊的黑色麒麟,“你怎麼會在這裏?”   它扭過頭去,哼了一聲,又拿眼睛斜了用天玄百變圖變成女生的我:“你這是什麼惡趣味?”   “只是有些事情要做!”我說。   沿着一個屋檐飛上城牆,還沒等守衛城牆的衛兵反應過來,我已破空而去。   奔馳在原野上,我把事情的大致情況告訴小黑。   它嘀咕道:“盡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要你管?!   奔了一路,天色漸漸發亮,朝霞鋪上了遠處的天空。   側耳聽着遠處的流水聲,我讓小黑躲起來,自己裝作驚惶害怕的樣子,四處張望。   風聲疾響,有幾個窮魂惡魄門的傢伙掠了過來,向我逼近。   在他們面前露一面的任務已經完成,於是我掉頭就跑。   這幾人在我身後緊追,還沒等他們追上,我已一頭扎進冰冷的河水,藉着水遁往下游潛去。   一道焰火沖天而起……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白與小黑!最深的厄運!   由於魂魄已被人用術法鎖定。在術法的效果解除前,要想逃出窮魂惡魄門的追蹤,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事情上,我也可以回過頭來對付這些追蹤我的傢伙,但這樣的話,他們就會把這個賬算到伊露頭上,爲她找來更多麻煩。   於是,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些傢伙追上,又一次又一次地從他們的包圍中找出缺口,逃了出去。   對我比較有利的是,老天開始下雨了。   原本就是蕭瑟的初冬季節,下起雨來,天氣更是分外寒冷,天空霧朦朦一片,爲那些傢伙的追蹤增加了麻煩,也讓我的逃亡變得更加有利。   傍晚時再次被人追上。   雨下得很大,周圍泥水亂流。   十幾個傢伙很是狼狽地圍着我,一個個喘着氣,看上去已是體力不支。   雨幕突然分開,一個男子飛掠而來,頓在我的前方。淡淡地朝其他人掃了一眼:“盡是廢物。”   有人顫聲道:“門主,這丫頭……這丫頭很能逃!”   不是我能逃,是你們太廢了。   那人雙手負後,看着我,沉聲道:“在下厲問星!其實姑娘又何必要逃?只要你將幽雲地闕的位置告訴在下,在下可以保證,任由你離開,絕不會再有人找你任何麻煩。”   我嘆一口氣,學着藍姐眯眯笑的樣子:“只有變成死人,纔不會有人找我任何麻煩,對不對。”   如果真的把幽雲地闕的位置告訴他,他不馬上殺人滅口才怪,像幽雲地闕這種地方,估計他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窮魂厲問星緩緩地道:“你若是不相信在下的爲人,在下可以立誓……”   轉身就逃……你慢慢發誓吧!   厲問星滯了一滯,縱身追來,大怒:“死丫頭!”   現在請叫我……十佳少女伊露!   身後道道電光擊來,將我的前後左右擊出一個又一個的土坑,土石亂濺,雨水卷蕩。   雖然知道厲問星絕不敢真的把我打死,我卻也對他這奇怪的招式暗暗心驚。   電光交錯成電網將我的前路封死,甚至透進地面,連地底也是電光閃動,轟隆作響。可想而知,這是厲問星知道伊露有地行的本事,所以多作了一手準備。   我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殺了我好了!”   一頭朝電網撞去。   厲問星又驚又怒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瘋丫頭!”   電網驟然散開,我撞了個空……其實它不撤開我也會停下來的。不過看來,厲問星真的怕我死在他面前。   就是這麼一耽擱,我已縱入地底,表面上是使用地行,其實卻是藉着地遁沿地脈往別處潛去。   潛了一路,躍出地面時,麒靈也從空中落了下來。我往它身上縱去,它身子一扭,飛了開來,讓我撲了個空。我瞪着它:“讓我騎一下又不會死!”   它將腦袋一扭:“萬一懷孕了怎麼辦?”   呃……被它氣得差點暈過去。   “看清楚點,”我朝它吼着,“我現在已經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女的,就算你是母麒麟,我也不會讓你懷孕吧?”   它身子一幻,變成少女模樣,雙手掩着臉扭來扭去:“正常情況是不會,可你現在是變態耶,人家最怕變態了。”   我要揍它,我一定要揍它,總有一天,我要把它熬成麒麟湯。   麒靈嬌笑道:“你最好快逃。那傢伙又追來了。”   說完,它身子一卷,就飄走了。   回過頭來,遠處一道電光疾掠而來,速度極快。   我趕緊縱起身法,繼續往前飛掠。   雨越下越大,身上弄得盡是泥濘,全身溼漉漉的,難受得不得了。   由於魂魄已經被厲問星用術法鎖定,不管我怎麼逃,他總是能夠追上,雖然我真氣充沛,但他就這樣追了我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終於還是被他追到。   在一座山嶺的腳下,他扶着一棵樹,使勁地喘着氣:“死丫頭,你……真……真的很……很能逃……”   雙手撐着膝蓋,我也是腰痠背痛腿抽搐:“大叔,你、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再追了?”   厲問星冷冷道:“你說呢?”   不肯放棄是麼?不過倒也無所謂了。   體內的真氣雖然在這一天一夜的逃亡中幾盡枯竭,但我卻並非只有真氣。   悄悄地將獸魂裏的霸氣引導至全身,體力立時快速恢復。這一路奔逃,已經將厲問星和他的手下分開,而現在,他也是氣力耗盡,如果現在突然出手,殺了他的話……   心裏一聲冷笑……姓厲的,你實在不該追得這麼緊,這一下子。你就算死在這裏,也不會有人知道。   悄悄地踏出一步,準備先用子午蓮花步快速接近他,再以五走伏魔拳連續出手,不給他任何逃走的機會。   厲問星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他怎麼也不可能想到,我的體內會有兩個能量來源。我能夠在他的緊追下逃出這麼遠,已經讓他大感意外了,在他想來,現在的我應該跟他一樣,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這就是我殺他的機會。   就在我準備出手的這一瞬間,我突然發現……他在笑。   嘲弄的笑!   心裏立時湧起不妥的感覺,我看着他,冷冷地問:“你笑什麼?”   “丫頭,”厲問星淡淡地道,“你確實很能逃,不過你的運氣也實在是太差了,天下那麼大,你竟然好死不死的……逃到這裏!”   身後疾風響起,我心中一驚,想要閃開,卻已太遲。   有什麼東西劈在了我的背上。痛得我全身發顫。   遠處,一隻黑色麒麟怒衝而來,與什麼人戰在了一起,與此同時,厲問星也朝我抓了過來。我快速地閃了幾下,掠到遠處,背上陣陣劇痛,令我噴出一口鮮血。   顫着身子轉了過來,麟靈也躍到了我的面前,將我護住。   使勁喘息着,不讓自己被那強烈的痛感弄暈。我發現,周圍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將我團團圍住,在厲問星身邊,則多了一個手持長刀的漢子,刀口上一滴又一滴地滴着血。   厲問星看了那人手中沾血的長刀一眼:“老2,出手會不會太重了?”   “放心,”那人冷冷地道,“她還死不了!”   原來這個人就是窮魂惡魄門兩個門主中的……惡魄斬天光?   他的刀上不知道是不是附上了什麼術法,讓我的傷口有一種撕裂般的痛,與此同時,身子的其它地方卻開始慢慢變得麻痹。   爲什麼……斬天光會出現在這裏?   爲什麼他們能夠算到……我會逃到這裏?   就在我萬分不解的時候,斬天光卻也看了厲問星一眼:“老大,你怎麼會把她趕到這裏來?”   厲問星笑道:“不是我把她趕到這裏,是她自己逃到這裏。連我也沒有想到,追着她狂奔上百里,她居然會自投羅網,逃到你這裏來,只能說,這丫頭雖然很能逃,但她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   麒靈發出一聲悲哀的怒吼!   雙腿一軟,我跪倒在泥濘中。   原來不是他們算到我會逃到這裏,而是斬天光本來就在這裏,然後我自己跑過來送死?這還真是……太倒黴了!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斬天光皺眉道:“鬼降林的人馬上就要到了,先把這丫頭抓住,不要讓他們發現我們在這設伏。”   那些窮魂惡魄門弟子朝我撲來,麒靈卻將身子一竄,讓我倒在它的身上。載着我,它在這些傢伙間縱來躍去。   趴在麒靈背上,我只能條件反射般地摟住它的脖子,已經無法再做其它的事。   死小黑,你還不是……讓我騎了?   小心……懷孕……   意識越來越迷糊。   隱約間,聽到身邊刀劍之聲不斷,然後便是慘叫連連,聽上去像是另有一夥人正在與厲問星、斬天光,以及窮魂惡魄門的這些傢伙生出衝突。   接下來。又是一聲怒吼,聽上去像是……小白的吼聲……   一道電光破空而下,砸在我的身上。   身後藏來斬天光又驚又怒的聲音:“不可能……”   緊接着,眼前一暗,我終於暈了過去。   ……   不知不覺中,做了許多夢。   夢中,有時跟張蓮和庭庭、雪萊、幽幽她們風花雪月,悠閒自在得很,有時又置身在刀光劍影中,然後到處跑,沒完沒了的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驟然痛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山洞裏,山洞中除了我,還有兩隻麒麟,一隻金色,一隻黑色。   金色麒麟守在我的身邊,朝黑色麒麟怒吼着,黑色麒麟抓狂了一陣,不知怎的,又退縮了,那漆黑的眸中盡是自責和痛苦,然後一扭頭,跑出了洞外,再也沒有回來。   小白……小黑……   想要弄清它們在鬧些什麼,卻又馬上昏迷過去。   斷斷續續醒過來時,身邊除了小白,就再也沒有看到其它任何身影,它一直都在照顧着我,守護着我。   一天中午,顫抖着身子坐了起來,強忍着繼續昏睡的渴望,脫下那身少女衣裳,解除掉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   小白咬着一些野果奔了起來,我勉勉強強喫了一些。   我用冰蓮勁弄出一個冰塊,將它當作鏡子,照向自己的背,我看到背上那條長長的傷口彷彿被蟲子爬來爬去一樣,不斷地蠕動着、掙扎着,怎麼也無法癒合。   斬天光的這一刀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它不會讓我送命,卻始終折磨着我,讓我時時發着高燒,又不得不忍受那潮汐般時來時去的痛苦。   額上一片滾燙,身子卻開始發冷,騏麟偎了過來,我緊緊挨着它,纔多多少少好受了些。   “小白,”我的聲音也在發着顫,“小黑呢?”   它吼了一聲。   “把小黑……找回來……”低低地說完後,我又一次地陷入了沉睡。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七章 蛇人美美!   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無垠的原野上。天空是永不墜落的圓月,身邊是永不止歇的清風,風吹過,將那無盡的草地吹出一道道弧線,溫柔的月色散在原野上,如夢似幻。   雖然,這是一個只有在夢境中才會出現的神祕所在,但是理智告訴我,我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站了起來,走了幾步,然後猛一轉身,我看到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   騏麟。   我四處張望:“小黑呢?麒靈在哪裏?”   白衣少女低着頭:“她已經走了。”   心裏一驚:“她爲什麼要走?她要去哪裏。”   “去哪裏都好,”白衣少女抬起頭來,眸中淚光閃動,“我不想再讓她跟在主人身邊,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你早晚會被她害死的。”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心裏一急,踏前兩步,“這次的事,跟她又沒有什麼關係。”   雖然。當時確確實實是倒黴了點,斬天光似乎是帶着他的手下埋伏在那,想要襲擊其他人,而我帶着厲問星東逃西竄,狂奔數百里,竟然莫名其妙地自投羅網,這樣的事,已經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然而世上的事,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離奇,這麼的不可思議。   我絕不願意將這樣的巧合,簡簡單單地歸結於麒靈所帶來的厄運。   “小黑不會害我的,”看着白衣少女,我認真的說,“我知道!”   “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不會有好的事情發生,”她試圖拭去臉上的淚,卻怎麼也無法拭乾,“不管是什麼事,只要有她在,事情總是會往最糟糕的一面發生,這是……這是她的命……”   使勁抓住她的肩,我怒道:“她不是你的姐妹麼?你這麼能這樣說她?”   她看着我,淚流滿面:“我也不想這個樣子,但是、但是她不離開的話,你早晚會被她害死的。”   “我不怕……”   “但是我怕,”她猛地撲了過來,緊緊抱着我。“我……好怕……”   騏麟……   嘆一口氣,緊緊摟着懷中的少女,我低聲說:“不管怎樣,先把她找回來,好麼?”   “沒用的,”她搖着頭,“她是自己離開的,我也找不到她。”   我還想再說一些什麼,周圍的場景卻開始破碎,就像一面打碎的鏡子,化作了無數塊,直至消失不見。   然後,我發現我又回到了那個山洞。   騏麟守在我的旁邊,哀傷地看了我一眼,飛掠而出。   ……   小黑離開了。   對此,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就像騏麒所說的,當小黑躲起來時,誰也無法找到它。   背上的傷雖然沒有好轉,卻也沒有惡化,始終就是拖在那裏。   如果不是騏麒時不時地替我找到野果和清水。我想,我早已因爲飢餓和寒冷死在這裏。   雖然這樣,我卻始終連走出山洞的力氣都沒有。   那天傍晚,隱隱約約的,我聽到外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首先聽到的是一個少女的聲音:“小姐,我們爲什麼要到這裏來?”   然後便是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找貴人。”   “貴人?這樣的鬼地方,哪來的貴人?”   “不會錯的,”那陰陽怪氣的聲音繼續傳來,“天盤六戊,地盤丁奇,謁貴求名,最爲吉利。我們來到這裏,肯定會遇到貴人。”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小姐”的聲音,讓我覺得有點熟悉,只是,雖然想要看清來到這裏的人到底是誰,背上的刀傷卻又開始發作,讓我再次昏迷過去。   這一次,睜開眼睛時,我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山洞裏,而是不知被誰搬到了一個華美的屋子。   背上的傷似乎也被人治好了,不再有那種無法止歇的痛感。   騏麟也變成了小白免伏在我的身邊,見到我醒來,瞅了我一眼,又趴在那睡着。   我打量了一下週圍,覺得這裏應該是哪個少女的閨房,銅鏡、妝臺、香帳、香爐等等應有盡有,遠處還傳來女子嬉戲的聲音。   身子還有些虛弱。坐起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張蓮的那個巫袋則放在牀頭,我取過來看了看,七星劍和天玄百變圖也都在裏面,東西一樣不少。   到底是誰救了我?   隱約想到,那時出現在洞外的似乎是一位“小姐”,心裏立時激動無比,心想肯定是哪位千金小姐路過那裏,美女救英雄,將我救了下來,照這樣的情節發展,弄不好還可以發展出一段曠世情緣。   話又說回來,幸好這是現實中發生的事,如果是在某篇網文裏出現這樣的情節,那真是又俗又爛,寫出這種情節的傢伙簡直可以被讀者抓來痛打一千遍。   有人在外頭說話:“那人醒來沒有?”   “小姐,”門口有一名丫環應道:“剛纔他還沒有醒來,現在就不知道了。”   那位小姐“哦”了一聲:“我進去看看。”   我心想這位“小姐”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不怎樣,怪里怪氣的,只希望她長得不差。然後,我就看到那位“小姐”柱着柺杖,一扭一扭地走了進來。   我瞪大了眼睛。   兩顆腦袋。一個身子,沒有腳,只有尾巴,她是……蛇人美美!   難怪我覺得她的聲音有點熟!   “原來你已經醒了啊!”蛇人美美扭着身子來到牀邊,兩張臉看上去都是一臉怪笑。   “原來是你?”我苦笑了一下,“是你救了我?”   真是失望透頂……   雖說被她救了,我很感激,不過按照網文的正常走向,救下我的不應該是個風姿綽約的絕代佳人麼?唉,還好這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沒什麼辦法。如果這是在某篇網文裏出現的情節,我一定要把寫出這種情節的傢伙抓過來痛打一萬遍。   “除了我還有誰?”蛇人美美怪笑道,“你身上的傷還真是讓人費了不少事,只有惡魄斬天光的絕氣陰極斬,才能砍出那樣的傷口,爲了救你,可是浪費了我家的不少靈藥。”   “咳,多謝。”不管怎樣,她總是救了我,道聲謝也是應該的。   “不客氣。”美美陰陽怪氣地笑着,“你可是我的貴人,我當然要救你來着。”   “貴人?”   “嗯,”她的兩個腦袋使勁地點着,“貴人!”   她爲什麼好好的說我是她的貴人?其實以現在的處境,說她是我的貴人還差不多,要不是她好端端的跑到那個山洞去,我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正想要問個清楚,就在這時,一名丫環走了進來,向美美稟報道:“小姐,恨公子又在外頭,想要見你。”   美美兩顆腦袋同時回過頭去,冷冷地道:“不是說過了麼?不見。”   那丫環低聲道:“小姐,不如……”   “我說了不見!”美美竟然將柺杖朝她扔了過去,嚇得那丫環趕緊逃走。   “明明說過不見的,爲什麼一直要來問我?”美美扶着牀頭和旁邊的桌子,想要過去撿柺杖,卻身子一軟,摔在地上,只能往門口爬去,“說過不見的,明明就說過的……”   她是在哭麼?   騏麟跳下牀跑到門邊,咬着那根木杖來到她面前,她撐着木杖艱難站起,再垂頭喪氣地一柱一柱,蛇行而去:“明明……說過不見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   ……   就這樣,我在這裏又住了幾天。精力也開始恢復。   屋子的外頭是一個亂石林立的山谷,這些怪石形樣怪異,或如樹木,或像野獸,石上還有彷彿被風沙腐蝕了不知多少年纔會出現的一個個石孔,到了夜晚,若是有急風從谷口吹入,還會發出鬼怪哭嚎般的怪異聲音。   美美告訴我說,這個地方叫鬼降林。   作爲一名人類,剛開始看到美美時,總是不能適應,但時間久了,開始慢慢發現,美美雖然是個延維族的蛇人,但真的是個細心體貼的女孩子。   不過令我奇怪的是,整個鬼降林,似乎只有她這一個蛇人,雖然她身邊的丫環也有不少,但全都是平平常常的人類。   每一個人看到她時,都會露出同情和悲傷的眼神,而這樣的眼神卻讓她惱怒和痛苦。   每天早晨,那個叫恨公子的傢伙都會來到谷外,想要見她,而她總是不肯與那人見面。然而,雖然知道她總是會拒絕,那些丫環卻每次都會跑來問她,於是她一遍又一遍地發火,一次又一次地哭泣。   誰都看得出……她其實很想見的。   有時,美美也會說些俏皮的話,這讓我覺得,至少曾經的她是很快活的。   不過有的時候,她又會莫名其妙的哀傷起來,雖然她總是試圖將這種哀傷藏在心裏,不讓別人發現,但她根本無法做到。   一天傍晚,我和她坐在一座石亭裏,聊着天。   雖然有石亭,卻沒有流水,亂立的石林間種着零零落落的楓葉,地面全是細小的沙粒和礫石,這樣的景色,卻也予人一種略帶蒼桑的美感,讓人留戀。   我給美美講了許仙和白蛇的故事,至於爲什麼要跟她說這樣一個故事,其實我自己也弄不太清楚,只是想到那些丫環提到那位恨公子時,她眼中的悲傷,想到她有時聊着聊着,看着遠處的楓葉莫名流下的淚,於是就想到了給她講這樣的一個故事。   她將蛇尾盤鋸在地,身子伏在石凳上,抬頭聽我說着故事,興致盈然。   爲了讓她有個好心情,我把故事的結尾改了一下,改成許仙在失去白娘子後,遠赴海外尋訪仙人,終於學成絕世本領,回來後打敗了法海,推倒了雷峯塔,終於能夠和白娘子白頭到老。   “很爛的結尾!”美美笑着說。   “悲傷的結局纔會讓人回味和覺得經典,完美的結局總是會讓人覺得濫俗,”我聳了聳肩,“但這個世上,悲傷的事已經夠多的了,爲什麼要連故事裏都滿是悲傷?”   “但是,不管怎樣,故事就是故事,”她說,“不管它是好的結局,還是不好的結局,其實都一點意義也沒有。”   “美美……”   “許仙是幸運的,”美美淒涼一笑,“因爲白娘子雖然是蛇仙,卻可以變成人,如果她明明是個人,看起來卻像一條蛇,那許仙是不是還會愛她?”   我怔了一怔……這個問題,問得確實太銳利了。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八章 四網天張不可擋!   人與妖之間的禁忌戀情。聽上去雖然美好和讓人感嘆,但說到底,這種故事也只是把所謂的妖擬人化罷了,如果白蛇始終是白蛇,不能像故事中那樣,變成一個溫柔美麗的大美女,那許仙還會不會愛上她?   “就算許仙仍然愛她,她也仍然愛着許仙,”美美無奈地看向遠處,“但他們……真的有可能在一起麼?”   作爲人類的許仙,和永遠只能做一條蛇的白娘子……真的能夠在一起麼?   突然發現,這個問題……同樣也困擾了我!   就在這時,一名丫環來到這裏,朝美美說道:“小姐,恨公子在外頭,想要見你。”   我心想那傢伙不都是上午來的麼?今天怎麼連傍晚也跑來了?看向美美,她又開始發火,拿起柺杖就要朝那丫環扔:“說了不見他,你們是聾子麼?我說了……”   那丫環低聲說:“他說……他是來告別的!”   美美舉着柺杖,怔在那裏,過了好半晌。才默默地放下柺杖:“他……終於要走了麼?”   那丫環忍不住說道:“小姐,不如……”   “什麼都不用說了,”美美拄着柺杖,往她自己的房間蛇行而去,“就……讓他走吧。”   那丫環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一口氣,轉身要走。   “等一下,”我掠到她的面前,微笑道,“我也想去見見那位恨公子!”   雖然我可能是有點多管閒事了,但不管怎樣,美美總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跟她相處的時間越長,就越是覺得,雖然種族不同,但她確實有着一顆少女般細膩的心,讓人對她無法放下心來。   跟着那名丫環向谷外走去時,我問道:“那位恨公子也是延維族的麼?”   那丫環笑道:“恨公子怎麼會是延維族的呢?他跟你我一樣,都是人類。”   是這樣的麼?難道說,白蛇傳這種禁忌之戀,在現實中竟然真的會存在?   身爲蛇人的美美,和那個身爲人類的恨公子,到底有着什麼樣的戀情?   “雲公子,你可能不知道,”那丫環低聲說,“小姐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什麼意思?美美以前不是這個樣子?   這話的意思是說。她以前比現在更加開朗,還是說她……以前並不是長成這個樣子?   雖然想要問個清楚,但她已經帶我來到了谷外。   在那裏,站着一個俊朗的青年,差不多有二十多歲的樣子。他看到我跟那丫環在一起,怔了一怔。那丫環看着他,無奈地道:“恨公子,請回吧,小姐不願見你。”   青年顯然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苦笑了一下,又向我看來:“這位是……”   那丫環介紹道:“這位是雲諾雲公子,雲公子,這位是……”   她還沒說完,這青年已衝了過來,使勁揪着我的衣領,大怒道:“原來你就是雲諾?”   啊?這傢伙知道我?   我疑惑地看着眼前這怒髮衝冠的青年。   “你和冷幽幽殺了南宮桐,爲什麼要嫁禍到我的頭上?”這傢伙瞪着我,眼睛裏充滿了殺氣,“我差點就被你們給害死!”   咳,難道說……   他就是……那倒黴的恨雲生?   幽幽同學……你真的是作孽啊!   看着面前這怒氣衝衝的傢伙,我趕緊雙手連擺:“有話好說。呵呵,有話好說。”   那丫環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嚇得跑掉了。   恨雲生將我一把推開,冷冷地道:“有話好說?先殺了你再說。”   驟然抽劍,抖了個劍花,冰蓮勁狂湧而來。   果然不愧是大昊的年青一輩第一高手,這一出手,氣勢便達到了極點,挾着強大殺意朝我捲開。   “等一下,”我轉身就跑,“就算那個時候不小心陷害了你,反正你現在也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什麼事都沒有?”恨雲生一招擊空,一邊朝我追來一邊咬牙切齒,“那段時間,我莫名其妙的被殺手連續追殺,差點連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南宮世家把南宮桐的死算在了我的頭上,而真正殺了他的,卻是你和冷幽幽……該死的冷幽幽,我不就是得罪過她那麼一次麼,什麼人不好冒充,非要冒充我?”   “你認識幽幽?”我一邊逃一邊問。   他冷冷地說,“以前還踹過她一腳。”   什麼?他踹過幽幽?我立時心頭火起,抽出七星劍,“鏘”的一聲,截住恨雲生的劍光,怒視着這傢伙:“你爲什麼要踹她?”   “她挑撥離間。拐跑了我的初戀情人,變成我的樣子到處調戲別的女生,還搬弄是非,害我走到哪裏都有人衝上來跟我打架,更過分的是,她居然變成白鹿學院第一美女北雪若樺的樣子,說只要我脫光衣服繞昊都跑一圈就跟我交往……”   “你不會真的裸奔了吧?”   “……關你屁事!”   “……”人傻看得見。   不過,幽幽有那麼壞麼?   好吧,她是有這麼壞,她也就是在我面前,是個乖女孩。   現在想想,幽幽和這傢伙互相認識,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要不然幽幽怎麼知道他的樣子,而且什麼人不好陷害,還非得去陷害他?   “那你也不能踹她,”我瞪着這傢伙,“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孩子。”   “她哪裏像個女孩子了?”恨雲生抓狂。   “她其實很可愛很有女人味的。”我說。   恨雲生翻個白眼:“你喫錯藥了?”   “你才喫錯了藥,沒發現幽幽的可愛,那是你的損失。”   恨雲生嘆一口氣,收起劍。   “不打了?”我問。   “不打了,”他很悲哀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像你這種連冷幽幽那樣的假小子都會喜歡的人,跟你打,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品味。”   靠……   他朝谷內看了一眼:“幫我告訴美美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她,”他緩緩地說,“我已經知道幽雲地闕的位置了,我一定能夠找到薛荔祕笈,幫她解除詛咒,讓她變回她原來的樣子。”   我怔了一怔,見他轉身要走,趕緊叫道:“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幽雲地闕的位置?”   知道幽雲地闕的位置的。不是隻有伊露麼?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就是因爲想要知道幽雲地闕的位置,才一直想要抓住伊露。   恨雲生扭頭看了我一眼:“幽雲地闕就在小華山流雲峯寒山寺底下,江湖上現在幾乎已經每個人都知道了,這消息也不知道是誰泄漏出來的,傳播速度之快,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現在,不管是貪圖寶藏的幻獸獵人,還是想要奪得薛荔祕笈的陰陽門派,甚至還有妖族的高手,全都在往流雲峯趕去。”   幽雲地闕的位置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腦海中突然現出藍姐那陰險的笑容……這件事肯定是她做的。   知道幽雲地闕的位置的人只有伊露,伊露現在又被暗俠義的人保護着,若說這件事跟藍姐沒關係,真的很難讓人相信。   也就是因爲消息是由暗俠義散佈出去,纔會在短短几天里弄得人盡皆知。   記得離開藍姐前,我問過她,就算幫伊露躲過了這幾天,窮魂惡魄門甚至還有鬼師孫窮經,以後仍然會找上她,到那時該怎麼辦,然後藍姐眯眯笑地說她早就想到了辦法。現在想來,這應該就是藍姐的辦法,那些傢伙之所以要找伊露,不就是爲了幽雲地闕嗎?現在她乾脆讓伊露把幽雲地闕的位置告訴所有人,這樣豈不就一了百了?   至於那些趕往流雲峯的人是怎麼爲了寶藏和祕笈打得頭破血流,那就不干他的事情了,我看她現在正在左摟庭庭右抱幽幽,偷偷地笑呢……咳,爲什麼會想到她是在“左摟庭庭右抱幽幽”?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麼?   還過神來時,恨雲生已經走了。   他不會真的要去幽雲地闕吧?   那不是去送死麼?且不說窮魂厲問星、惡魄斬天光,還有其他不知多少的高手都會出現在那裏,單是鬼師孫窮經就不是他一個人對付得了的。   還有,他說要找到薛荔祕笈替美美解除詛咒,讓她變回原來的樣子……這是什麼意思?美美中的是什麼詛咒?她原來的樣子又是什麼樣子?   懷着一萬個疑問,我進入谷中,沒走幾步,發現剛纔那丫環從一塊巨石後面悄悄地探出頭來:“恨公子走了?”   “嗯。”我點了點頭,“他已經走了。”   那丫環一臉黯然:“如果他跟小姐就這樣分開,那真是太可惜了。我看得出,小姐真的很喜歡他,而他明知道小姐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樣子,卻仍然天天等在谷外,想着要跟小姐見上一面,真的是個很癡心的人。”   沉默一陣,我問:“你家小姐……原本是什麼樣子?”   ……   在這名丫環的解說下,我終於明白恨雲生和美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美美並不是真正的延維族,她跟我一樣,也是一個人類,或者說,她原本是一個很漂亮很開朗的人族少女。   大約是在一年前,她跟恨雲生兩個人在江湖上認識,兩個人先是互相熟識,在共同經歷了一些事情後,到彼此愛慕,然後在半年前的某一天,互訴衷腸,私定終生。   結果,就在兩人陷入愛河的時候,發生了恨雲生被追殺的事,追殺他的人,居然是四霸雙殺裏的天霸葉色法。   天霸葉色法將魘靈變成了美美的樣子,恨雲生在大意之下接觸了魘靈,就這樣中了降頭。對於天霸的降頭術,由於庭庭和幽幽也曾經中過,我完全知道它的可怕,可以說,那是一種近乎無解的可怕術法,連北雪世家的陰陽術也拿它毫無辦法。當時如果不是小黑及時幫我找到了天霸的藏身之處,庭庭和幽幽很可能已活不到現在。   算算時間,恨雲生中降頭術的時候,恰恰是在劍煞追殺我的那幾天裏,我猜想,當時南宮世家將南宮桐的死算在我和恨雲生的頭上後,花錢請動了血煞來殺我,同時又請了四霸雙殺去殺恨雲生。   我至少還在事前得到了藍姐的提醒,知道自己正在被殺手追殺,而恨雲生卻根本沒能弄清是怎麼回事,自然不會想到要躲藏起來,很簡單的就被四霸雙殺裏的天霸找上。   最後救下恨雲生的人是美美,她以一種奇怪的術法,將恨雲生所中的降頭術轉移到了一隻獵豹身上,讓那隻獵豹被天霸葉色法殺死,付出的代價,卻是她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至於她所使用的到底是什麼術法,那個丫環講不清楚,我也就不得而知。不過,竟然能夠將幾乎算是無解的降頭從一個人身上,轉移到一隻動物身上,其中的難度,無疑要比丘三爺將伊露所中的鎖魂術轉移到我身上,要難上不知多少倍,而美美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就是那個術法的副作用。   恨雲生知道美美是爲了他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所以,仍然對美美不離不棄,但是美美卻無法以現在的樣子去面對他。   聽上去,這是一個很濫俗的愛情故事。   卻又讓人,有種揪心的無奈和悲涼。   而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和冷幽幽,顯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亞馬遜河的蝴蝶拍動了翅膀,卻可以在美洲掀起一場龍捲風,幽幽那連她自己可能都忘了的近乎淘氣的舉動,卻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對本該有個完美結果的戀人。   幽幽同學,你實在實在是太作孽了!   來到美美的房間外,聽到裏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就算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終究還是想跟那姓恨的傢伙在一起的吧?   敲了敲門,我問:“美美,我可以進去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美美“嗯”的一聲。   推開門走了進去,看見她倚着凳子趴在桌沿,桌上放着許多棋子,而她正癡癡地看着這些棋子,兩張臉都帶着淚痕。   走到她的身邊,我告訴她:“恨雲生已經走了。”   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我問:“難道你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沒有用的,”她淒涼地說,“我和他,根本就是沒有希望的,不管我算過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我和他……根本就是沒有希望的……”   怔了一怔,我問:“你是說卦術的結果?”   “嗯,”她看着桌上的棋子說,“天盤六辛,地盤乙奇,白虎猖狂,主客兩傷。出入有驚恐,婚姻有大凶,遠行有災殃,百事皆不舉……如果我非要跟他在一起,這就是我們的下場……”   她抬起頭來,淚流滿面:“我天天都在算,想要找出一條出路,但是沒有用,這就是命,我和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命中註定的。”   “怎麼會有命中註定的事?”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我瞪着她,“如果只是坐在這裏算算卦,什麼事都不去做,當然沒有好的結果,命運這種東西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怎麼可能爭取得來?”她淚流不止,“你怎麼可以不相信命運?你怎麼可以不相信卦術?如果沒有卦術,你也就不會在這裏。天盤六戊,地盤丁奇,青龍耀明,又遇乾宮,往西北走必遇貴人……我就是靠着卦術找到你,把你帶到這裏的,你怎麼可以不相信它?”   “這是兩回事,”我頭疼地說,“《易》書裏不是還有一句話,叫‘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麼?這句話難道不是說,就算面對逆境也該不屈不撓,發憤圖強?”   “是啊,這是乾卦裏的話。”   “那不就對了?”   “一點也不對,”她趴在桌子上,矇頭痛哭,“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就算命運一塌糊塗,做人也該發憤圖強,可沒說發憤圖強後就能改變一塌糊塗的命運。你根本什麼也不懂!”   咳,我是不懂……   不過,如果發憤圖強也不能改變命運的話,那還發憤圖強幹嘛?不如整天睡大覺……咳,不對,我不是想要說服她抗爭命運的麼?怎麼自己反而差點被她弄得悲觀起來?   我無奈地看着她:“難道你就坐在這裏,憑由那傢伙跑去送死?”   她抬起頭來:“你說什麼?他幹嘛送死?”   我嘆一口氣:“他讓我告訴你,說他已經知道了幽雲地闕的位置,說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薛荔祕笈,幫你解除你身上的詛咒。可據我所知,有很多高手都在趕往幽雲地闕,其中甚至包括了奇異榜十大高手中的鬼師孫窮經,恨雲生雖然被譽爲大昊王國年青一輩中的第一高手,但他難道還打得過孫窮經?”   美美怔了怔,又開始擺桌上的棋子,擺了一陣,臉色蒼白:“天盤甲申庚,地盤艮八宮,這是六儀擊刑。六儀擊刑何太兇,甲申四網在東北。六儀擊刑原本就是大凶之格,若再恰巧遇到東北方的四網天張,那就必死無疑。他是往哪個方向走?”   我想了想:“他說幽雲地闕的位置是在小華山的流雲峯,那應該是在……東北!”   美美大哭:“他死定了……”   我:“……”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二百九十九章 赴幽雲!   美美突然抓住我的手使勁搖:“你幫幫我。你一定要阻止他,不要讓他去幽雲地闕……”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不幫。”   她兩顆腦袋同時瞪大眼睛。   “我不會攔住他的,”我聳了聳肩,“因爲如果我是他,我也會去的。你可以把卦象所暗示的未來當成無法擺脫的命運,然後坐在這裏除了哭來哭去,什麼事都不做,但你不能阻止他爲了你去冒險。”   “但他會死的……”   “或許吧,”我說,“但既然那是唯一的希望,就算是明知道有危險,也要孤注一擲地去試一試,我不覺得他這樣做有什麼不對的。”   “可是……”   “我不會幫你去攔住他的,”我繼續說,“如果我一攔他他就不去,那樣的人我只會鄙視他,他也沒資格讓你喜歡他。如果我攔了,他不肯聽,難道我還先跟他大打一場,分出個你死我活?你要去攔他,那你就自己去好了。”   美美氣道:“我這個樣子、我這個樣子……”   嘆一口氣。我說:“你是不想用你現在這個樣子跟他見面吧?這個,我倒是有辦法。”   從巫袋裏取出一樣東西,放到她的面前。   她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我淡淡地說:“天玄百變圖!”   “天玄百變圖?”美美怔了怔,突然變得又驚又喜,“如意派的天玄百變圖?”   “你知道這東西?”   “嗯,”美美的兩顆腦袋使勁點着,“我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也想過要去找它,但是根本找不到,如意派的‘三奇應克’是以奇門遁甲爲基礎的一種卦術,能夠抵消掉伏羲卦術的作用,而且像天玄百變圖這種東西,用卦術根本無法推算出它在什麼位置,想不到,它竟然會在你這裏。”   “用這東西,可以讓你暫時變回人族的樣子,”我說,“然後,你就可以去找他了。”   我把天玄百變圖的用法告訴美美,然後到門外去等她。   等了一陣,聽到屋內傳來似喜而泣的哭泣聲,我猜想她應該是正在照鏡子吧?雖然由於某種術法的副作用,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在內心深處,她卻又實實在在只是一個人族少女,這樣的矛盾和痛苦,足以讓任何人心理崩潰。她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沒過多久,門打開了,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長着兩顆腦袋,連走路都要扶着柺杖的蛇人美美,而是一個嬌小玲瓏,穿着鵝黃色衣裳,臉上有着小小酒窩的可愛少女。雖然有了心理準備,這樣的轉變還是讓我有點轉不過彎來,我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美美?”   “嗯!”她擦着眼淚,應了一聲,聲音聽上去清清脆脆,不再是那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一名丫環捧着玉盤經過門口,看到美美,突然睜大眼睛,手中玉盤落在地上,砰的一聲摔成粉碎:“小、小姐……”   ……   我叫上小白,帶着美美,準備離開這個山谷去追恨雲生。   還沒離開山谷,卻發現有一夥人堵在了谷口處。   爲首的是一個手持扇子,滿身邪氣。一看就讓人很不爽的青年,他看到美美,怔了一怔,嘴角溢着似有若無的邪笑:“美美,我正準備進去找你,想不到你已經變回你原來的樣子了。”   我正想着這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欠揍的傢伙到底是誰,然後看到美美的眼眸閃過一絲厭惡,拍着潔白的翅膀飛上前去,冷冷地問:“哥,你找我有什麼事?”   原來這傢伙竟然是美美的哥哥?   那青年淡淡地道:“爹已經決定要去幽雲地闕找尋薛荔祕笈和木藏子所遺下的寶藏,他說你的卦術或許能夠派上用場,讓我來帶上你。”   美美微微蹙眉:“連你們也要去幽雲地闕麼?木藏子的寶藏就算再多再好,也要有命花才成,這個時候前往幽雲地闕,九死一生,你們又何必去貪圖那些東西?”   那青年攤手道:“這也是爲了你,我和爹知道薛荔祕笈裏記載的《還丹覆命篇》能夠破除你身上的詛咒,這才決定去幽雲地闕找薛荔祕笈的,我們的這片好心,你可不要當成驢肝肺。”   美美冷笑道:“說的倒是好聽,我變成那個樣子後,你們除了需要用到我的卦術時纔會想起我外,其它時候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你們自己貪圖薛荔祕笈,就不要拿我做藉口。”   那青年怒道:“對你好纔跟你說這麼多廢話,總之,你不去也得去。”   伸手就向美美抓去。   還沒等他抓到美美,我已閃電般掠了過去,帶着美美退開半丈。   那青年抓了個空,冷冷地看着我:“你又是誰?”   我伸伸懶腰:“貴人。”   那青年皺了皺眉:“什麼貴人?”   我聳了聳肩:“貴人的意思。就是很高貴的人,你這傻蛋!”   那青年大怒:“找死!”   將指一彈,一道慘綠色的濃煙快速朝我襲開。   美美失聲道:“這是五鬼亂雲瘴,小心!”   她話還沒說完,我已一劍出手,劍氣化作一顆流星,撞上濃煙,隨着轟的一聲震響,濃煙竟然爆開,化作五具骷髏朝我撲來,只是,還沒等它們靠近,我的那顆流星也爆了開來,爆出千花萬樹,將這五具骷髏全部摧毀。   那青年怔了一怔。   不耐煩地看着這傢伙,我說道:“讓開,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那青年哼了一聲,看向美美:“真不愧是我的妹妹,那姓恨的傢伙前腳剛走,你在這裏轉眼又勾搭了一個,難怪恨雲生天天在谷外等着,你就是不肯見他一面,原來你的屋子裏還藏着別的男人。”   美美氣得全身發抖。   “其實你愛去不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那青年不屑地道,“也就是爹覺得你的狗屁卦術有用,讓我來找你,但它要是真有用,你又怎會讓那姓恨的傢伙中了天霸的降頭術,還害得你自己變成那個鬼樣子?你不去就算了,但最好不要嘴裏說不去,暗地裏卻自己跑去搶薛荔祕笈,如果那樣的話,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再哼一聲,帶着身邊的那些傢伙轉身走了。   在他走後,我嘆了口氣,看向美美:“他真的是你哥哥?”   “嗯,”美美低着腦袋,“他是我哥哥丁落無心,我們的父親是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楓,不過他跟我雖然是同一個父親,卻是不同的母親,從小也沒有什麼感情。”   看見她神情低落的樣子,我笑道:“像你這麼可愛的妹妹,他不知道疼愛,那是他的損失,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妹妹,那我肯定天天捧着哄着。”   “真的?”她想了想,突然抓住我的手,“不如我們結拜吧,我做你妹妹,你就做我的哥哥,好不好?”   我想了想,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樣子:“可以啊。”   美美甜甜地叫着:“大哥。”   眼珠兒一轉,又說道:“大哥,我現在都是你的妹妹了,人家說,哥哥是要給妹妹送禮物的,那不如……”   “不行!”直接回絕。   “我還沒說完……”   “你還不就是想讓我把天玄百變圖送給你?但這東西又不是我的,我自己都是向別人借來的。早晚要還的東西,怎麼能送人。”   “哦,”美美搭拉着腦袋,“早點說嘛,沒有禮物,誰還喫飽撐的,做你妹妹?”   這丫頭……   讓騏麟載着我和美美,我們朝小華山疾馳而去。   天色已經開始變黑,我們卻怎麼也找不到恨雲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追錯了路。   我讓美美算上一卦。她算出的結果是,恨雲生還在我們的東北方向,也就是說,我們並不是追錯了路,而是他走得太快,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有追上他。   我疑惑地問:“他是不是會什麼奇特的遁術?要不怎麼走得這麼快,連我的麒麟也追不上?”   美美黯然道:“他的幻獸是一匹追風駒,奔跑時能夠化作狂風,就算是日行兩三千里,也不稀奇。”   我苦笑道:“原來是這樣,那我們怎麼追得上他?”   美美看着已經過了中天的玉輪和冷月,落寞地說:“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下去,我會跟他死在一起,所以……我一定要繼續追下去。”   我沒好氣地說:“不要動不動就想到死啊活啊的,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不是應該把未來想得更好一些麼?你應該想想,也許他真的能夠找到薛荔祕笈,替你解除詛咒,然後你們就可以倖幸福福的在一起了。”   “沒可能的,”她又抽泣起來,“卦象的結果是六儀擊刑加四網天張,這是不可解的死局,他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   我無奈地嘆一口氣……這丫頭的卦術是很厲害,但她是不是把卦術這種東西看得太重了?   算了,不管怎樣,她和恨雲生會弄到這種地步,說到底也還是幽幽的錯,再加上美美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陪她往幽雲地闕走一趟吧。   摸了摸美美的頭:“你放心,你不是說,我是你的貴人麼?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他的,他不會有事,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相信我就好了。”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用手背擦着眼淚,“嗯”了一聲。   就這樣,追在恨雲生身後,我們離小華山流雲峯下的幽雲地闕越來越近……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章 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青澄澄的天空中。飛着一艘破舊的飛船。   飛船的甲板上鋪着一張麟文席,此時,張蓮、謝庭庭、冷幽幽三女正坐在席上,悠悠閒閒地喝着茶。   放下手中的杯子,謝庭庭看向遠處的白雲,擔憂地道:“雲哥哥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放心吧,”張蓮哼了一聲,“那傢伙命大得很,哪有那麼容易出事?說不定他是遇到了哪個女孩子,正在做護花使者呢。”   庭庭低聲說:“總是覺得,有點不太放心,好像會出什麼事的樣子,藍姐也真是的,好好的就把麻煩推給他,事先也不跟我們說一下。”   “說到這個,”冷幽幽一臉不解地看着她們,“爲什麼你們那麼快就能看出那個雲哥哥是假的?明明師父她扮得那麼像,我都被她騙住了。”   “這個嘛,”庭庭用手點着臉頰,看着天空。“那是因爲雲哥哥有一個小小的習慣,這個習慣,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只有跟他在一起很久,又經常觀察他的人,纔會注意得到。”   “嗯,”張蓮說,“很無聊的習慣。”   冷幽幽不由得更加好奇:“什麼習慣?”   庭庭說:“每次雲哥哥出現在人家面前的時候,就算眼睛看着人家,眼角也總是要先往……往這個地方瞄一下,從來沒有例外過。”   冷幽幽瞪大眼睛:“什麼地方?”   庭庭沒有回答,只是往張蓮的胸口瞄了一眼,又低頭朝自己看了一下,然後扭過頭去,一副受挫的樣子。   張蓮則是挺了挺胸膛,什麼話也不說。   看到她們兩人的樣子,冷幽幽立時醒悟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臉紅了起來。   同一時間,船艙內。   藍姐與成公智瓊、袁老正在一個房間裏進行交談。   藍姐悠悠閒閒地喝了口茶:“天氣真好。”   袁老向她彙報道:“根據我方線人收集的各種消息來看,這次趕往流雲峯幽雲地闕的除了窮魂惡魄門外,還有鬼降林的丁落秋楓、失風洞的陰陽雙煞、覺海赤凰宮的雪鶴三姝、巫山絕戀谷的絕戀姥姥等等,幾乎所有走御鬼一路的陰陽門派,全都有人趕到流雲峯,對薛荔祕笈志在必得。同時,我們還發現身爲帝師的董天舒董大人,以及藍姐你特意交待過的那位盧眉娘。也都趕了過去。”   “哼哼,”藍姐得意地笑着,“全都不是好人,就讓他們去打個頭破血流好了,反正我們又不要薛荔祕笈,就讓他們殺個血流成河,我們就在背後看,等他們一個個殺得筋疲力盡時再出手,然後……寶藏啊,呵呵呵呵……”   袁老和成公智瓊對望一眼……她笑得實在太陰險了。   成公智瓊小聲地問:“這樣子……真的沒問題麼?”   “放心,”藍姐說,“一點問題都沒有,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就在這時,有人飛上飛船,來到這裏,將一張紙條交給了袁老,袁老打開來,仔細看了看:“還有一個人也去了幽雲地闕……”   “沒關係,去得越多,死得越多,”藍姐眯眯笑地喝着茶。“誰?還有誰跑去送死?”   袁老淡淡地看了藍姐一眼:“雲諾!”   藍姐“噗”的一聲,一口茶噴了出來……   連咳了好幾下後,藍姐跳了起來,氣急敗壞:“雲諾?雲諾去了幽雲地闕?我明明是叫他擺脫厲問星後就回來的,他去幽雲地闕做什麼?”   她的聲音實在太大,外頭的張蓮、庭庭、幽幽一聽到“雲諾”這個名字,立時蹬蹬蹬地衝了進來,幽幽小小聲地問:“師父,有云哥哥的消息了?”   藍姐沒有理幽幽,而是看着袁老問道:“他跟誰一起去的?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袁老道,“跟他在一起的,還有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楓的女兒丁落美美。”   “什麼意思?”藍姐抓狂,“他在泡妞?明知道這裏有這麼多的美女等着他,爲他提心吊膽,他居然跑去泡妞。”   張蓮和庭庭對望一眼,立時也義憤填膺起來。   成公智瓊小心提醒:“袁老只是說他跟那個女孩在一起,沒說他是在泡妞。”   “不管了,”藍姐朝袁老叫道,“馬上讓我們的人截住阿諾,不要讓他去幽雲地闕,鬼師孫窮經和絕戀姥姥都在那裏,他跑過去不是去送死麼?”   原本已在生着悶氣的張蓮和庭庭聽到雲諾會有危險,又開始擔心起來。   “來不及了,”袁老嘆氣,“消息一來一回,他恐怕已經進了幽雲地闕。”   “那就讓我們的人馬上準備,”藍姐喃喃地道,“不管怎樣。一定不能讓他出事,看這樣子,我也不能不去流雲峯了。”   幽幽趕緊道:“師父,我們跟你一起去。”   袁老冷靜地指出藍姐原先的計劃:“我們不是應該先躲在背後看熱鬧的麼?”   “這個時候了,哪裏還顧得了那麼多?總不能看着他去送死?”藍姐哀聲嘆氣,“你們知道,這個時候,我想起了什麼話麼?”   成公智瓊問:“什麼話?”   藍姐垂頭喪氣地往外飛着:“不怕狼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衆人:“……”   ……   我打了個重重的噴嚏。   “大哥,你怎麼了?”美美問。   “唔,”我搓了搓鼻子,“不知道……好像有誰在背後說我壞話似的。”   此時,我們已經在小華山的山腳下,即將到達流雲峯。   這一路,雖然全力追趕,但還是沒能追上恨雲生,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如果我是他,我也會盡全力趕往幽雲地闕,生怕遲了一步,薛荔祕笈就會被別人搶走。   其實,要不要來這裏,我也是挺猶豫的。現在的流雲峯無疑是天底下最危險的地方,不管是每個陰陽術師都不免貪圖的薛荔祕笈,還是所謂的木藏子的寶藏,都不知會惹出多少的腥風血雨,而我和美美在這裏,卻是孤軍奮戰,美美已經跟她的父兄鬧翻,恨雲生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   至於我,現在也是孤立無援,說實話,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藍姐躲在暗處眯眯笑的樣子。她肯定不會現在就讓暗俠義的人趟進這趟渾水,而我也不會希望她這樣做。   載着我和美美的騏麟突然頓住,發出一聲低吼,提醒我前方有異常。   “在這等我。”我提着七星劍,從騏麟的背上跳下,往前方的林子掠去,剛一進入林子,就看到地上躺着四具屍體。   美美騎着騏麟慢慢地跟了進來,將這四具屍體打量了一下:“原來是他們。”   “你認得?”   “你看他們的手臂。”美美說。   我仔細看去,這才注意到這四具屍體,每人的右手上都畫着一條血色的咒符。   “這是天火咒令,”美美告訴我,“天火咒令可以幫助陰陽術師引出天外的業火,這種業火更甚於三昧真火,無堅不摧。這四個人應該就是風城的童家四兄弟,用的是家傳的火拳,一拳擊出,天火立至,讓人無法抵擋。”   “無法抵擋,那最好就不要擋,”我看着這四具屍體胸口上的小小血洞,“他們連出拳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刺穿了心臟……不,是燒穿了心臟。”   血洞的邊緣是一種奇怪的焦黑色,就好像被火烤過一樣。   小心翼翼地繼續往林子深處走去,沒走多久,又看到兩具屍體,這兩個人全都是光頭,頭上還點着香點。   “和尚?”我怔了怔。   美美疑惑地問:“什麼是和尚?”   “和尚就是僧人,也就是佛門弟子。”   “佛門?”美美想啊想,“大昊的陰陽門派中好像沒聽說過這個叫佛門的門派,它是海外的麼?”   “呃……差不多!”說起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和尚或者尼姑,看來在這個世界並沒有佛教,就算有,也是非常的冷門。一般人連聽都沒有聽過。   “以前沒聽說過佛門這個門派,”美美說,“但這兩個人卻不是什麼佛門的,他們是冥靈派的人,冥靈派的人最擅長尋找那些由於某些原因無法進入冥界的惡靈和厲魄,強迫它們簽下附身契約,得到的厲魄越多,他們的力量也越大,你看這個人,他的頭上有六個點,這就表示有六隻惡靈歸他所有,這在冥靈派中,已是極了不起的成就了,想一想,六隻惡靈的力量歸他一人所有,他所施用的每一個術法,都會藉此威力倍增,而他旁邊這個,頭上更有八個點,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人只怕就是冥靈派掌門萬神不滅。”   “萬神不滅?好威風的名字,只可惜一下就被人滅了,”我看着這人眉間的殷紅一點,“看他死不瞑目的樣子,分明是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殺了。”   繼續往前走,陸陸續續又見到了十來具屍體,或是胸口一點焦黑,或是眉間一點殷紅,全都是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了。   “我知道他們是被誰殺的了,”美美提心吊膽地說,“殺他們的人是陰陽雙煞。”   “陰陽雙煞?”   “陰陽雙煞是夫妻二人,分別是陽煞陽斷火,和陰煞陰若棠,”美美說,“這兩人都是有名的妖術師,極是厲害,時常做些殺人越貨的勾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們手中。他們應該也是想要搶奪幽雲地闕里的寶藏、和被御鬼一路的陰陽門派奉爲寶典的薛荔祕笈,所以纔在這裏見人就殺,讓這些人連進入幽雲地闕的機會都沒有。”   “想不到你竟然知道這麼多,”我大感佩服,“僅僅是看到那些人的特徵就能認出他們出自哪門哪派,又能看出他們是死在誰的手中……喂,你不要哭啊……”   “陰陽雙煞那麼厲害,”美美越想越擔心,“萬一,萬一恨公子遇到他們……”   “你想得太多了,”我聳了聳肩,“陰陽雙煞雖然厲害,但恨雲生那傢伙青年第一高手的名號也不是平白得來的,而且……”   我冷冷地看着前方:“你的情郎有沒有遇到陰陽雙煞還不知道,但我們……可是真的遇上了!”   冷風吹過,蕭蕭瑟瑟……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一章 陰煞和陽煞!   莫名的黑暗和着冷風湧了過來。整個林子突然變得昏暗。   騏麒的雙目射出光束,將黑暗多少驅散了些,我手持七星劍,護着騏麟和美美。   絲絲殺意滲入我們周圍的空氣中,冷得徹入骨髓,那陰陽雙煞毫無疑問就躲在我們周圍的什麼地方,正在尋找將我和美美一擊致命的機會。   像這種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必殺的敵人尤其可怕,我們路上遇到的那些屍體,顯然都是在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情況下,被陰陽雙煞直接殺死的……   周圍閃動着一個個綠熒熒的光點,這些綠色光點到處飄來飄去。   我的心中突然一動……那些人真的是來不及做出反應嗎?   念頭一起,下意識便感覺到危險,急喚一聲“小白”,我便沖天而起,與此時時,騏麟也載着美美往上空急飛。   低頭看去時,一層黑色渦流已在我下方莫名生起,再快速旋動,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正不斷地將我往下扯。   我心中已經開始明白。不管是童家四兄弟還是萬神不滅,還有死去的其他人,他們都並非來不及做出反應,而是無法做出反應。陰陽雙煞是用那些綠色光點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再一瞬間發動早已佈置好的陷阱,將他們趁機擊殺。   騏麟載着美美飛到高處,而我的身子卻開始往下掉。   我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風,自己在風力的幫助下一個空翻,脫離了下方黑色渦流的範圍,落在一根樹枝上。   腦後傳來急促的破空聲,我將頭一低,一道細細的冷光從我的頭頂掠過,將前方的樹木擊出一個細小的洞。如果我的反應慢上一拍,這道冷光就將從我的後腦刺入,從眉心穿出。   閃電般快速回身,七星劍抖出一顆流星,流星沿着冷光射來的方向劃去,再驟然爆開,爆出奼紫嫣紅。   一條黑影在那片突然爆開的絢麗色彩間閃過。   在樹枝上彈了一下,我快速縱起,朝那黑影直襲而去,七星劍一抖,抖出陣陣寒意。   那人回過頭來,充滿陰笑地看了我一眼,這是一個女人……陰煞陰若棠。   騏麟一聲怒叫,顯然是在提醒我注意些什麼。   我卻早有準備。   陰煞陰若棠在這裏現出身形,誘使我追襲她。自然是爲了給陽煞陽斷火製造出將我擊殺的機會。而對我來說,假裝全力襲向陰若棠,同樣也是爲了引誘陽斷火出手,只有這樣,我才能弄清陽斷火的位置。   身子在空中一扭一頓,一道焰光從我的前方飛過,擊了個空。   我又翻回了那根樹枝,移動目光,追蹤到一個隱在黑暗中的男子……陽煞陽斷火。   我大體上已經知道了這兩個傢伙的戰鬥方式,他們最擅長的,應該是先以某種手段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然後再從暗處進行偷襲,就像一開始時,先用那突然降臨的黑暗和綠色的光點迷惑敵人,再發動早就埋在地下的陷阱,一擊不中後,陰若棠故意露出身形,誘使我去追她,陰斷天則趁機偷襲。   這樣的手段看似簡單,卻是極其有效,童家四兄弟和萬神不滅等人都是這樣死在他們手中的。   不過。對於我這個習慣了一心多用的十佳少年來說,想用這種手段殺我,可沒有那麼容易……我心中冷笑着。   陽斷火和陰若棠在遠處擺開架式,我冷冷地將他們的動作全都監視在內,不漏掉任何一點。   “大哥小心!”美美的聲音卻從上空急切傳來。   小心?小心什麼?   雖然不知道她讓我小心什麼,但那種無由的危機感還是闖入了我的心頭,我立時往前一縱。   在我身後,一道陰風颳過。   我快速回過頭來,發現不知何時,竟有一個黑色巨人出現在我的身後,一掌掃過,將我適才站立的樹擊成了粉末。   這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我還是在剎那間抖出了兩顆流星,流星並不是擊向這黑色巨人,而是衝向了陽斷火和陰若棠……他們正閃電般朝我掠來。   早就知道在我回頭的這一瞬間,這兩個死傢伙會偷襲。   兩顆流星同時爆開,炸出萬紫千紅,將陰陽雙煞阻住。   那黑色巨人卻朝我追來,一掌拍下。   閃避的同時,七星劍脫手飛出,一劍刺穿這黑色巨人,它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巨掌拍在地上,觸到的樹木和石塊盡成粉末。   七星劍在我的神識引導下劃了個圈,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我倒持着劍,從陽斷火和陰若棠之間快速穿過,他們兩人怒叱一聲,同時出手。十幾道焰光和冷光在我身邊交錯而過,卻全都被我用“一葉凋零”閃開。   回身朝那黑色巨人甩出一顆流星,流星在它體內炸開,那萬千色彩將它分割成無數碎片,讓它發出一聲悲鳴,流出一種慘紅色的血,卻又很快就重新聚合,朝我狂追而來。   眼見它越追越急,我卻放下心來……它會流血,會慘叫,那就意味着它也會受傷,會死,是可以對付得了的東西。   我藉着一條條樹枝不斷縱躍,時不時地回身一劍,讓“火樹銀花”在黑色巨人體內炸開,它所經過的地方,雖然不管是樹木還是巨石都化作了粉末,卻也淌下了一地的血水。   兩側黑影閃動,那是陰陽雙煞試圖追上我,從兩邊向我包抄。   我朝天空揮出一劍,數十塊冰石落下,恰恰形成一個陣勢。陰陽雙煞同時朝我攻來,攻擊的方位卻被這陣勢擾亂。全都擊了個空。   我對他們不理不會,縱身而起,身子一旋,天地驟然一暗,所有光線全都被七星劍扯了過來,形成光的渦流。   回身一劍,將那黑色巨人斬成兩截,與此同時,凡是用劍劃過的軌跡,都散出萬千光寒,它發出一聲慘叫。消失不見。   陰陽雙煞又驚又怒,陽斷火怒道:“死小子!”   一掌朝我劈來,掌風化作火刀,擊出銳利的弧形,將空氣都炙出焦味。   腳步一錯,我將身子一扭,扭出一個詭異的姿勢,以我爲中心,數尺之內的空間莫名地扭動了一下……摩羅十八葉之“風旋葉轉”!   擊向我的火刀詭異地轉了個方向,反而划向了從背後向我偷襲的陰若棠。   陰若棠大喫一驚,長袖一揮,強行接住陽斷火以掌風具現而成的火刀。   我從她旁邊錯身而過。   同時反手一劍,劍尖從她脅下刺入,又快速抽回。   血花濺出,陰若棠滯在那裏。   陽斷火大吼一聲,朝我狂衝而來。   我回身一腳,將瀕死的陰若棠朝他踹去,與此同時,七星劍脫手而去,刺向陰若棠後心,欲將這陰陽雙煞一劍貫穿。   陽斷火不顧一切的將陰若棠接住,我的劍劃出光華,刺入陰若棠後心,同時也刺入了陽斷火的胸膛。   將手一招,七星劍倒飛而回,我再往前疾掠,要將陽斷火趕盡殺絕。   陰若棠居然還未死,大叫一聲“快走”,一個轉身,雙手一推,寒冰之氣狂卷。她這瀕死的強力一擊,竟將我硬生生迫退,而她自己的身體卻爆出鮮血,當場氣絕。   陽斷火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抱着陰若棠的屍體朝遠處躍去,剎那間失了蹤影。   雖然知道像這樣的敵人絕不可把他放走,但我卻也來不及追他。只好由他而去。   騏麒載着美美落了下來,美美低聲道:“想不到這陰陽雙煞還真的是夫妻情重,陰若棠明知必死也要救她丈夫,陽斷火受了重傷,也要把妻子的屍體帶走。”   我沒好氣地瞅她一眼……你在這羨慕個什麼勁啊?   既然他們夫妻情深,那不會給我好好的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去?既然跑到這裏來爲了寶藏和祕笈亂殺人,那被人殺也沒有什麼好埋怨別人的,用句話說,那就是……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   美美大哭:“如果恨公子真的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喂喂,你怎麼又想到這上面去了?   我們離開這片小林子,又趕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了流雲峯的山腳下。   令我意外的是,周圍竟然散落着許多人,這些人雖然互相防備,卻又都顯得猶豫不決,毫無疑問,這些都是想要貪圖幽雲地闕里的寶藏和祕笈的傢伙,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們並沒有急急忙忙地趕到山上,而是驚惶不安的,像是在害怕什麼。   “大哥,你看!”美美用手指着流雲峯。   這時,我才注意到整個流雲峯像是被氣流罩住一般,看上去虛虛渺渺,予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流雲峯上有一座建築,那應該就是寒山寺,由於這個世界並沒有佛教,或者就算有佛教,佛教也並不昌隆,這裏所說的“寺”與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通常所指的佛寺並不相同,而是專指那些被建來拜神祭鬼的建築,在我以前那個世界的道觀或是教堂之類的所在,在這個地方,都會被統稱爲寺。   而此時此刻,寒山寺也同樣被罩在那古怪的氣流之中,看上去就像是在炎炎沙漠中見到的海市蜃樓,這種情形,一看就知道是某種大型術法所生出的效果,難怪讓這些人一看就不想靠近。   美美顫聲道:“這個,難道會是……”   我見她像是被嚇得不輕的樣子,忍不住追問道:“是什麼?”   身後卻傳來一個嘻嘻笑的聲音:“這個是絕戀姥姥以大型陰陽術配合蜃怪所生出的結界,又叫做……絕戀封絕!”   我驟然轉身,然後就看到了……小沒用!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二章 絕戀封絕與百鬼陰風吼!   我沒有想到,竟然又會在這裏遇到小沒用。於是狠狠地盯着他。   小沒用苦着臉道:“雲大哥,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不用擺出一副想殺人的樣子好不好?”   我淡淡地道:“是麼?”   其實想一想,這傢伙確實也沒做什麼,在水晶龍宮裏他雖然擺出過想要殺死張蓮的樣子,不過現在回想一下,他應該也只是在做做樣子,還有上次,他師父酒神鍾離雖然差點搶走天一神水,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鍾離如果真的想要我和北雪若樺的性命,出手時狠辣一些,我現在早就死了。   但真正讓我在意的,其實並不是這些。   冷冷地看着小沒用,我問:“你和盧眉娘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嘛,”小沒用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關係來着,只不過是那段時間我在找翠虛珠,然後她找上了我,說她知道翠虛珠的下落。可以幫我。我覺得跟她也蠻談得來的,就跟她合作了,後來她發現水晶龍宮裏的那個翠虛珠是假的,把它扔給我後,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也沒再見到她。”   我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就只是這樣?你知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小沒用沒好氣地說:“她不就是夜叉族芮姥姥的徒弟麼?如果你是怪我沒有身爲人類的立場,跟一名夜叉女合作,那你還不是跟芮姥姥的二徒弟在一起?”   我覺得小沒用說的話,多少有些不虛不實,但從當前的線索來判斷,也很難說他和酒神鍾離真的會跟天誅有關,事實上,在北海時,成公智瓊也曾分析過,說小沒用最大的可能還是被盧眉娘所利用。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覺得我沒必要非把他當成敵人,卻也不可能真的相信他。   所以,我覺得我還是別理他最好。   帶着美美就往流雲峯走去。   “喂,”小沒用追了上來,“你們不會真的要上山吧?我沒有說清楚麼?前面佈下的可是絕戀姥姥的封絕……絕戀封絕啊!”   我斜眼看他:“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小沒用氣結,“你不會是第一次聽到絕戀封絕這個名字吧?”   咳……確實是第一次!   看向美美,見她也是滿臉擔憂,我只好問道:“絕戀封絕……到底是什麼東西?”   “封絕跟普通的陣法和結界不同,”美美告訴我,“它等於是一個與現實世界隔離的千世界,在這個千世界裏,創建者可以加入一些對他自身極爲有利的規則。進入那裏面的人,都會受到不可知的規則的影響,很容易就會被封絕的創建者玩得團團轉。”   “更重要的是,”小沒用接過美美的話,“由於封絕裏的千世界是與現實世界隔絕的,不管是卦術還是鬼神通靈之術,在裏面都將不起作用。你知道爲什麼這麼多人都等在這裏,不敢進去嗎?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來自各式各樣的陰陽門派,而所謂的陰陽術,不外乎通神和御鬼這兩種,隨身攜帶鬼靈幡、天陰傘這種陰陽法器的術師雖然不會受到影響,但像五鬼搬運術、六甲召神術等等需要從外界召喚鬼神的術法將全部失效,你甚至無法從封絕裏召喚自己的幻獸,除非你一開始就將幻獸帶在身邊,而像巫靈這種東西,就算你事先召喚出來,一進入封絕,它們也會馬上消失,因爲在封絕裏,巫靈與圖騰之間的聯繫根本無法保持。”   竟然會是這樣?   被他們兩人這麼一解釋,我開始明白爲什麼周圍這些傢伙雖然貪圖幽雲地闕里的寶藏和祕笈。卻一個個都猶豫不決。看來,封絕這種東西,對靠自身苦修達到武學巔峯的武者並沒有多大影響,但對那些只擅長通神御鬼、召喚惡靈的陰陽術師,卻無疑是最大的壓制。   換句話說,在封絕裏頭,我將無法利用鬼神通靈之術找葛老和穆華幫忙,美美也無法用出她的卦術,除了我們自己,誰也幫不上我們。   “而且,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跟其它封絕又有着不一樣的地方,”小沒用說,“到目前爲止,好像還沒有聽說有哪個進去的人能夠出得來的,除非一開始就阻止她佈下封絕,不然的話,像現在這樣,封絕已經佈置完成,還是不要進去送死的好。”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還是不要進去更好,寶藏雖然好,但要有命花纔行,薛荔祕笈雖然好,但我又不是陰陽術師,估計送給我都沒什麼用。   “不過有一點倒是蠻奇怪的,”小沒用說,“絕戀封絕雖然厲害,卻也不是一下子就佈置得好的,幽雲地闕在流雲峯寒山寺下的消息剛剛傳遍江湖。別人趕到時,絕戀封絕卻已提前布好在這裏,照這樣看來,這個消息,絕戀姥姥又比其他人知道得要更早上幾天。不過既然她知道得比別人要早,那爲什麼不先悄無聲息地挖走寶藏,拿走薛荔祕笈,反而大張旗鼓地擺下陣來,讓人人都知道她在這時?這真是奇怪。”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確實有些可疑,不管怎麼想,這件事背後都有一種陰謀的味道。   或者說是……藍姐的味道。   “不管怎樣,我覺得我們還是先不要進去得好。”小沒用嘻嘻笑地說。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進去,只不過……   我看向美美,她也有些猶豫:“不知道恨公子他、他有沒進去?”   “哪個恨公子?”小沒用問,“你們說的,不會是恨雲生吧?”   我問:“你見到他了?”   “嗯,”小沒用聳了聳肩,“剛見到他時,我還嚇了一跳,畢竟他好像都消失了有半年多了,很多人都說他不知道是死在了哪個角落裏。”   我又問:“那他現在在哪裏?”   希望那傢伙還不至於笨得跑到絕戀封絕裏去送死。   小沒用嘆氣:“那個傻蛋已經進去了。”   呃……   美美又哭了起來:“傻蛋,傻蛋傻蛋傻蛋……”   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山上衝。   我趕緊將她拉住。   “絕戀姥姥雖然佈下了封絕,但不信邪的人也有不少,”小沒用說,“陸陸續續的,還是有不少人闖了進去,其中甚至還包括了覺海赤凰宮的雪鶴三姝。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雖然厲害,但覺海赤凰宮去根斷緣、萬法皆空的色空咒卻也不容小覷,你們知不知道爲什麼這麼多人明知絕戀封絕不可進,卻還是等在這裏?他們就是希望雪鶴三姝的色空咒能夠破去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然後再趁機撿便宜。”   “你呢?”我拿眼睛斜他,“你是不是也在等着撿便宜?”   小沒用的表情滯了一滯。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是!”   突然覺得,這小子倒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   小沒用嘻嘻笑道:“寶藏再好,那也得有命花是不?絕戀封絕可是進去就出不來的地方,如果連雪鶴三姝的色空咒都破不了它,那我們進去也不過是送死。如果雪鶴三姝破得了,那我們爲什麼不等絕戀封絕被她們破了後再進去?雲大哥你說是不是?”   我連連點頭:“有道理,很有道理,美美,不如我們……美美……美美……”   “她在那裏。”小沒用朝我身後指着。   我一轉頭,發現美美已經在朝山上飛了。   我趕緊朝美美追上去,騏麟也緊跟在我身邊。   剛一追上美美,眼前已是驟然一幻,就像是整個天地都失去了色彩……我們已經進入了絕戀封絕。   在我們身後,小沒用呆了好半晌,忽地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還以爲這傢伙是個聰明人,還打算跟他聯手來着,想不到他居然就這樣子衝了進去,看來在這世上,像我這麼聰明的人已經不多了,真是寂寞啊。”   他無奈轉身,正要找地方一邊等一邊休息,卻發現天空中突然掠來道道黑影,這些黑影有若赴火的飛蛾般投入絕戀封絕,一下子就失去了蹤影。   緊接着,就是一聲淒厲的鬼嘯傳來,嘯聲徹天動地,直奪人心。   周圍的人一個個捂着耳朵,卻怎麼也無法阻止鬼嘯之聲入侵,只一會兒,竟全都口吐白沫、雙目爆裂,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直至再也無法動彈。   天際飛來一顆詭異的頭骨,看着滿地的屍體怪笑一聲,再投入絕戀封絕,消失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倒在地上裝死的小沒用突然跳了起來。心悸不已,喃喃道:“百鬼陰風吼?我的媽呀,連這老鬼都跑來了?原來留在這等着撿便宜也這麼不安全,還是早走早好。”   一下就溜得沒影了……   山依舊是山,寺也依舊是寺。   只不過,不管是山和寺,還是周圍的花花草草,全都失去了色彩。   就好像是置身在一副中國古時代的水墨畫裏一般,整個天地,就只餘下了黑白兩色。   周圍的空氣時冷時熱,連帶着我們眼前的一切景象,也隨着氣流的流動扭曲着,讓人看不真切。   生怕與美美走失,我右手摯着七星劍,左手牽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既然已經進入了絕戀封絕,那就已無路可退,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騏麟跟在我的右邊。   “雲大哥,”美美嚅嚅着,“我本來……我本來是想一個人進來的。”   “說什麼啊,”我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們不是結拜兄妹麼?我怎麼可能扔下你,讓你一個人跑到這裏面來?”   “可是,”美美流着淚,“這明明就不關你的事,你明明是可以不用進來的。”   這丫頭,真是什麼都好,就是太愛哭了。   我安慰她:“別想那麼多,既然已經進來了,那就趕緊找到恨雲生,跟他一起去找薛荔祕笈,離開這裏。”   美美擦着眼淚,“嗯”了一聲。   我拉着她,正準備往山頭的寒山寺走去,就在這時,頭頂上突然傳來可怖的鬼嘯聲,同時還有上百道黑影飛進了封絕,繞着流雲峯到處亂竄,又不時撞向山峯,將山峯撞出一個又一個洞穴。   那可怖的嘯聲沿着五觀六感直闖入我的靈魂深處,令我的心臟狂跳不休,身體難受得像是要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扯成無數碎片。   身邊的美美早已跪倒在地,嬌軀顫動,雙手緊捂着心口,就連騏麟也是伏在地上,看上去好不了多少。   我艱難地從巫袋裏取出十幾粒圓形石子,強忍着整個靈魂都要被撕碎般的可怕痛感,將這些石子一個個扔在周圍,布成一個巧妙的陣勢。   圓形石子互相呼應,生成某種無形的屏蔽,將所有的聲音全都隔絕在外。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三章 背後的殺機!   木甲飛船在天空中快速飛着。   一個房間裏。冷幽幽急切地叫道:“師父,你能不能讓這船快一點?”   藍姐瞅了她一眼:“已經是最快了。”   冷幽幽抿着嘴,顯然是覺得還不夠快。   這時,前方又有幾人飛上了甲板,將一些紙條交給等在那裏的袁老,袁老快速地看完,從外面走了進來。   藍姐問:“又有什麼消息?”   袁老說道:“絕戀姥姥果然已經在流雲峯提前佈下了絕戀封絕,鬼師孫窮經也已經闖了進去,不過,照當前的線索來看,雲諾應該也到了絕戀封絕裏頭。”   “那傢伙,真是哪裏有危險他就非要往哪裏鑽,”藍姐頭都大了,“絕戀姥姥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親手殺死鬼師孫窮經,我讓人把幽雲地闕的位置和孫窮經想要搶奪薛荔祕笈的消息提前透露給她,就是希望她能夠幫我們對付孫窮經,想不到雲諾那傢伙竟然也給我跑到絕戀封絕裏頭,他這不是給我找麻煩麼?”   “絕戀封絕?”冷幽幽臉色蒼白,“那個進去之後就別想再出來的絕戀封絕?”   袁老說:“絕戀封絕雖然號稱進去就別想出來,但對付鬼師孫窮經這種奇異高手榜級別的人物,卻也未必有用。絕戀姥姥要想靠着絕戀封絕殺死孫窮經,並不容易。”   藍姐搖頭道:“單靠絕戀封絕當然對付不了孫窮經,但絕戀姥姥對孫窮經極是瞭解,她隱姓埋名這麼多年,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殺死孫窮經,所以我猜,她必定有什麼專門用來對付孫窮經的殺招。”   冷幽幽問:“絕戀姥姥爲什麼那麼想殺孫窮經?師父,你說她隱姓埋名,那她以前又是誰?”   藍姐說:“絕戀姥姥其實就是當年的搖枝夫人,也就是……鬼師孫窮經的妻子。”   冷幽幽怔了一怔,還想再問,就在這時,船身抖了一抖,緊接着,外頭傳來急促的破空聲。   “出了什麼事?”藍姐與袁老對望一眼,一同離開房間,來到甲板,卻發現一條巨大的綠色飛蟒正快速地飛向天際,飛蟒背上坐着張蓮和謝庭庭。   “你們回來。”藍姐大叫。   綠色飛蟒越飛越遠,庭庭坐在張蓮身後,轉身朝他們揮手:“藍姐,幽幽,我們先去找雲哥哥了。”   冷幽幽氣得直跺腳:“你們……你們帶上我啊!”   綠色飛蟒破空而去,一下就沒了影子。   藍姐和袁老面面相覷,俱是無可奈何。   “師父,都是你,”冷幽幽埋怨道。“好好的弄出這麼多事來,全都是你的錯。”   藍姐嘆氣……她的計劃明明沒有任何問題,讓孫窮經和絕戀姥姥、鬼降林的丁落秋楓、赤凰宮的雪鶴三姝、失風洞的陰陽雙煞等人去拼個你死我活,暗俠義只躲在後頭看着,有機會搶到寶藏當然最好,沒有機會,反正也不損失什麼。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從發現雲諾前往幽雲地闕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全都亂了套,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她也沒什麼辦法。   ……   絕戀封絕內……   我先用陣法,將那鬼哭狼嚎般的可怖聲音屏蔽在外,又繼續佈陣,將我和美美、騏麟藏了起來,就算有人從我們身邊經過,受到陣法的影響,也很難發現我們。   美美終於平靜下來,臉色蒼白:“那個聲音是……百鬼陰風吼?”   看着那將山峯撞出千瘡百孔的上百條黑影,我苦笑道:“看來,鬼師孫窮經也已經到了。”   “我明白了,”美美說。“難怪絕戀姥姥不急着闖入幽雲地闕,盜走寶藏和薛荔祕笈……因爲她的目的根本不在寶藏和祕笈,她只是知道孫窮經會來,所以在這裏佈下絕戀封絕,等着孫窮經。”   我問:“她跟孫窮經有仇?”   “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我卻恰好是其實一個,”美美說,“絕戀姥姥其實就是當年的搖枝夫人,在二三十年前,她和孫窮經原本是人人豔羨的一對神仙眷侶,那個時候的孫窮經英俊得很,搖枝夫人也貌美如花,兩個人夫唱婦隨,恩愛得很。”   我想起上次看到孫窮經時,他那隻剩一個頭骨的樣子,真的很難想象他當年會有多英俊。我問:“那他們現在怎麼會變成仇人?”   美美說:“那是因爲,他們兩人雖然恩愛多年,但是到後來,孫窮經並不滿足於只有一個妻子,開始在外面拈花惹草,勾三搭四,還想讓搖枝夫人同意讓他娶別的女人。所以說,有些男人真不是好東西,有了一個就想要兩個,有了兩個就想要三個,這種人,簡直就是垃圾、敗類、人渣中的人渣……”   我抬頭看天……她不是在說我吧?   我問:“所以搖枝夫人就跟他分開了?”   “不,”美美搖頭。“搖枝夫人還是很溫柔很講理的,她對孫窮經說沒有關係,就算孫窮經娶再多的老婆,她也不會怪他,還說姐妹多些,大家也熱鬧。”   “不錯嘛。”我羨慕地說,“孫窮經還真是找了個好老婆。”   張蓮同學,要多向人家學學。   “不過她是趁着孫窮經睡覺時,點了他的穴道,把他綁了起來,又用剪刀剪斷了他的命根子,再這樣對他說的。”   我:“……”   張蓮同學,你千萬不要學她……   我說:“那應該是孫窮經恨搖枝夫人才對,爲什麼又會變成搖枝夫人想殺孫窮經?”   美美說:“那個時候,孫窮經的武學成就遠不如現在,比不上當時的搖枝夫人。搖枝夫人雖然折磨了孫窮經,卻終究沒下狠心殺他,過了幾年,又改嫁給另一個人,生了兩個孩子。誰知道變成太監的孫窮經,卻幸運地找到了元屠真經,並以某種近乎奇蹟的陰陽術法,完全捨棄了他的身體。只留下了一個頭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繼續說:“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但‘元屠鬼師’這個名號,卻是在他武學大成後纔開始打響的。學會元屠真經後,孫窮經爲了報搖枝夫人當年的斷根之仇,又跑去將搖枝夫人改嫁後的夫家滅門,連她的兩個孩子都不放過,幸運地活了下來的搖枝夫人一夜白頭,就此放棄了她以前的名字,改稱絕戀夫人。也就是現在的絕戀婆婆。”   想不到,竟然還有這麼曲折的內幕?   我踱了幾步,心中想着……看來絕戀姥姥在這裏佈下絕戀封絕的目的,完全是爲了鬼師孫窮經,從這一點來說,這倒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只要絕戀夫人將鬼師孫窮經纏住,我和美美與恨雲生會合,再找到薛荔祕笈的機會也會大上許多。   這時,我又想到,聽小沒用所說,陸陸續續進入封絕的人也有不少,這些人明知道絕戀姥姥在這裏佈下絕戀封絕,卻仍然敢闖進來,看來也都是些藝高人膽大、絕不容易對付的傢伙,就算沒有鬼師孫窮經,要想跟這些人搶薛荔祕笈,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看着美美:“除了薛荔祕笈,真的就沒有其它辦法解除你身上的詛咒?”   美美一邊搖頭一邊落淚:“我救恨公子時所用的術法,乃是侮天大法中的‘法輪常轉’,這是一種通過逆轉天命強行扭曲因果的邪術,雖然成功救下恨公子,卻也只能承受由此導致的術法反噬。要想解除這種術法反噬,只有默讀薛荔祕笈裏記載的《還丹覆命篇》,《還丹覆命篇》只在薛荔祕笈裏有記載,而且讀過便忘,無法摘抄,但它卻有驅邪破咒、令萬法迴歸自然的奇效,遠勝於覺海赤凰宮的色空咒,能夠將我重新變回原來樣子的,也就只有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   她又道:“但我現在卻也不想去搶什麼薛荔祕笈,我現在只想讓恨公子他平平安安,只要他沒有危險,那就算我一輩子只能做個怪物,也沒有關係。我可以永遠躲在黑暗的地方,爲他禱告,爲他祝福,看着他娶妻生子。倖幸福福,只要這個樣子,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但是他卻不可能滿足,”我看着美美,認真地道,“如果一個男人可以讓一個女孩子爲他犧牲到這樣的地步而不聞不問,那他還算什麼男人?他可以半年多來天天守在你的家門口,只爲了讓你見他一面,他可以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裏,明知道絕戀封絕是個有進無出的地方也還要闖進來,那他就絕不會在這種時候放棄,就算我們找到了他,也不可能說服得了他,讓他跟我們離開這裏,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只有幫助他找到薛荔祕笈,解除你身上的詛咒。”   美美急道:“可是……”   “即使在這種時候,你也只想着找到他,讓他平平安安後,再默默地離開他,”我繼續說,“如果你一直是這樣想的話,那我只能說,美美,你實在是太自私了,你根本就沒有真正替他着想過。他會不顧一切地闖到這裏,就是因爲他知道如果不能幫你解除掉詛咒,你就永遠都不會見他,你是爲了他才變成那個樣子的,他是一個男人,他無法就這樣扔下你,更不可能看着自己所愛的人默默地在黑暗中承受淚水而不聞不問。只允許自己爲對方做出犧牲,卻不允許對方爲你將來的幸福而冒險,所以我才說,你的想法是自私的。”   美美流着淚:“可是……可是……我該怎麼做?”   “既然已經進來了,”我看着山峯上的寒山寺,“那不管是你、是他、是我,就都沒有退縮的餘地,不要去想什麼卦術,不要去想什麼犧牲自己成全對方這樣的傻事,唯一要想的,就是要追求幸福,就算是死也要找回自己的幸福……這纔是你應該做的事。”   美美擦着眼淚,使勁點頭:“嗯!”   此時,又有許多人掠進了封絕,在這些人中,我看到了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不過由於陣法的作用,他們沒能發現我和美美。   我看到他們快速地往山頭掠去。   他們能夠自如行動,那就表示鬼師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已經停住。   看着美美,我問:“準備好了麼?”   她拭乾眼淚,露出一個微笑:“嗯。”   旁邊的騏麒,也發出一聲怒吼。   讓美美騎上騏麒,帶着她,我悄悄地追在窮魂惡魄門的那些傢伙身後,也往山頭掠去……   同一時間。   碧靈巫蠖繞着流雲峯轉了一圈。   “那是什麼?”看着圍繞在山峯周圍的奇怪氣流,張蓮下意識地感覺到了蘊藏其中的危險。   “那是……封絕?”庭庭說道,“封絕是一種與陣法和結界比較接近,卻又有很大不同的空間術法,封絕裏頭,通常都是一個可以隔絕靈力的千世界,在那裏頭,不管是巫靈還是鬼神之術都不能再用。”   庭庭將封絕可以起到的作用告訴張蓮。   “連巫靈也不能用?”張蓮開始慶幸自己沒有冒冒失失地讓碧靈巫蠖載着她們直接往裏飛,真要那樣做的話,一進入封絕,碧靈巫蠖就會馬上消失,沒有翅膀的她可就會直接掉下去。   “聽藍姐說,絕戀姥姥也到了幽雲地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罩住流雲峯的這個封絕,應該就是絕戀姥姥所獨創的絕戀封絕,”庭庭說,“記得我在姑射山上,飄姨向我講解封絕時曾經提到過絕戀封絕,說到目前爲止,進入絕戀封絕的人都還沒有能夠出得來的。”   張蓮咬了咬牙:“不如你先待在外頭,我進去看看,這樣總比兩個人都陷在裏頭要好……”   庭庭在她身後搖頭:“我是一定要到裏面去找雲哥哥的,我……不想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守在某個地方等着你和他,什麼事也做不了,我……不想一直這個樣子。”   張蓮覺得自己可以體會這樣的心情,於是點了點頭:“那我們就一起進去。”   碧靈巫蠖一個轉身,落在下方的一片竹林裏,然後消失不見。   庭庭收攏羽翅落在地上,看着前方張蓮的背影,雙手無聲無息地現出血紅色的雙刀,眸中閃過一絲冷酷與殺意:“蓮姐,其實……只要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   左手的刀……慢慢地舉了起來……   張蓮沒有聽出謝庭庭語氣中的冷漠:“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進去?你要是出了事,那傢伙還不把我怪死?”   “我不會出事的!”血色的刀閃動着暗紅色的光芒,卻又頓在那裏。猶豫了一下,謝庭庭瞪大眼睛:“蓮姐,你……在做什麼?”   張蓮居然在脫衣服!   很快,張蓮就脫得只剩貼身一件薄薄的蟬衣,而她更是連這件蟬衣也脫了下來。將其它衣服又都穿上,她拿着這件蟬衣轉過身來:“庭庭,你把它穿上。”   此時,謝庭庭手中的血色雙刀已經消失,她怔怔地看着張蓮:“這個是……”   “天蟬衣,”張蓮說,“再過去會很危險,你不會近身的兵器和拳腳功夫,萬一有敵人突然接近偷襲,它至少還可以幫你擋一擋。”   謝庭庭遲疑了一下:“可、可它是你的……”   “我又沒什麼好怕的,”張蓮將天蟬衣塞到謝庭庭手中,又揮了揮手臂,“誰要敢接近我,我就揍扁他。”   謝庭庭沉默半晌,張蓮開始催促她。   謝庭庭“哦”了一聲,拿着天蟬衣跑得遠遠的。   張蓮摸不着頭腦,喃喃道:“大家都是女的,她換個衣服,要跑那麼遠麼?”   謝庭庭跑到張蓮無法看到的角落裏,扶着一根竹子,使勁地喘着氣。   一個詭異的黑影從地裏慢慢“浮”了出來,它的樣子極其可怕,額上長角,雙目殷紅,全身黝黑,手臂孔武粗壯,身上披着藤甲。看着謝庭庭,它發出雖然陰森卻又充滿恭敬的聲音:“公主……”   謝庭庭冷冷叱道:“滾開!”   隨着她的冷叱,那怪物又慢慢地沉入了地底,消失不見。   看着手中的天蟬衣,少女沉默了好一陣,直到遠處傳來張蓮的呼喚,她才默默地將天蟬衣扔進了左袖裏頭,藏了起來,接着便往回跑去。   “穿好了麼?”張蓮問她。   “嗯,”她微笑着,將領口翻了一翻,“穿在了裏頭。”   張蓮也沒有起疑,只是朝着流雲峯的方向:“我們走吧!”   率先往前走去。   謝庭庭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唯有那烏漆般的眼眸深處,閃動着一點銳利的光芒。   天色開始慢慢地變暗,初冬的夜風颳過竹林,好冷,好冷……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四章 雪鶴三姝!   地面上,到處都是細小的晶體。就好像是巨大的鏡子在某種重壓下砸成了無數的粉末,美美分析說,這應該是鬼師孫窮經以百鬼陰風吼破去了絕戀姥姥布在絕戀封絕裏的某種結界。   在封絕之內,再布結界,絕戀姥姥的手段雖然高明,然而鬼師孫窮經卻也不愧是上屆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早已將絕戀姥姥的手段計算在內,故而一進來就先來個百鬼陰風吼,再讓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帶着窮魂惡魄門的人進來打下手。   周圍的情景依舊只有黑白兩色,若是有誰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出現在這裏,只怕還以爲是自己突然得了色盲。整個流雲峯都被孫窮經的元屠百鬼撞出不知多少的洞穴,兩三百名窮魂惡魄門的人三五成羣,進入這些洞穴進行搜索。   孫窮經顯然是覺得如果只是單純的尋找進入幽雲地闕的線索,費時費力,纔想出這樣的辦法。不管幽雲地闕怎麼藏,總是在流雲峯內,先把流雲峯炸得千瘡百孔,再以人力搜索,這種做法雖然粗魯簡單,卻也算是以力破巧。   有些地方傳來慘叫和兵刃交擊的聲音,敢於進入此間的毫無疑問都是高手。自然也有一些人像我和美美一樣,躲過了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正在跟窮魂惡魄門的人交手。   一出現這樣的情形,馬上就會有影蛇焰火沖天而起,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立時就會率衆趕去,進行圍攻,若是敵人實在棘手,孫窮經就會從天而降,然後戰鬥很快就趨於平靜。   作爲高手榜級別的人物,有本事做元屠鬼師的對手的人,自然是寥寥無幾。   窮魂惡魄門就以這種方式掃蕩着整個流雲峯。   雖然知道敵人的強大,但在這種情形下,我也已無路可退。   我讓騏麟載着我和美美,憑着它趨福避禍的能力躲過一個個敵人,此時此刻,我最希望的就是在被窮魂惡魄門的人找到之前,孫窮經會先跟絕戀姥姥打起來,最好拼個兩敗俱傷,共赴幽冥。   美美顫聲問:“我們現在、現在該怎麼做?”   我說:“靠運氣!”   “靠運氣?”   “嗯,”我繼續說,“如果運氣不好,在找到幽雲地闕前,我們就會先被孫窮經找上,如果運氣好,或許我們能夠比厲問星和斬天光先找到幽雲地闕,然後躲到裏面去,所以。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自己的事,然後看我們的運氣怎麼樣。”   小白,全靠你了。   有遇難成祥的騏麟在這裏,我們的運氣應該不會太差吧?   雖然……我也有一點想念小黑!   騏麟載着我和美美,緊緊跟着窮魂惡魄門的其中一個分隊,縱然他們中有人回頭,它也能提前感知到危險,及時躲開。由於絕戀封絕的作用,整個天地都變得只剩黑白兩色,這在無意中反而讓我們變得更容易躲藏。   那幾人掠進了山腰處的一個洞穴,騏麟只是停留了一下,就追了進去。   山洞內昏昏暗暗,直到前方有人亮起了火把,纔多少有些光亮。   我看向壁面,見壁面像是被烈火烤焦一般,抹上了厚厚的土灰,不由更是乍舌……想不到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如此可怕的陰陽術,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突然想到,前次遇到孫窮經時,儒俠孫越竟然能夠利用劍陣截住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讓我和張蓮、庭庭、幽幽從容逃走,從這一點來看,孫越的天機劍陣,至少也是能夠與百鬼陰風吼相抗的強大招式。   看來孫越的本事,亦是了得得很。   追着那幾個人,直至進入山峯深處,就在這時,騏麟突然停了下來,我立時知機地扔出石子佈下陣法,將自己和美美、騏麟藏了起來。   往前看去,那幾人仍在繼續往前搜尋,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但是,騏麟的感知力是不會錯的,所以我相信,前方必定藏有危險。   忽地,前方的景象一個扭曲,看上去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揭”了下來。   那幾個人的身影也莫名地捲了起來,就彷彿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真人,而只不過是一張水墨畫裏勾勒出的幾個人影。   繼續觀察,然後發現,前方多出了三個人。   三個女人。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卷畫軸,剛纔那幾個人,竟然是走進了她的畫裏。   如果不是小白提前警覺,我和美美的下場,只怕也會跟那幾個人一樣。   這三個女人俱是頭挽飛仙髻,身穿流仙裙,裸着腳懸飛在那,腳踝處都戴着竹圈。只是由於所有的色彩全都消失,也看不出她們身上的衣裙到底是什麼顏色。只能大體判斷出,這三個女人相互之間的歲數相差較大,左邊一個大約有三四十歲的樣子,右邊則是個十幾歲的少女,飛在兩人中間的,歲數看上去大約是二十多歲,那奇怪的畫軸就是被她拿在手中。   畫軸一閃而滅,消失不見。   美美在我耳邊小聲地說:“這是覺海赤凰宮的雪鶴三姝,歲數最大的那個是花碧雪,最小的是花小鶴,站在中間的是花花。”   花碧雪和花小鶴這兩個名字,只能說是普普通通,但花花……這算是什麼名字?   說起來,我記得被董天舒殺死的“一隻蝶”花除仙,好像也是覺海赤凰宮裏的人,不知道跟這三個女人是什麼關係?   花花捲起手中的畫軸,淡淡地道:“想不到連鬼師孫窮經也跑了出來,這一趟,只怕是危險了。”   “只要小心些,也沒有什麼可怕的,”雪鶴三姝中年紀最大的花碧雪笑道,“就讓絕戀姥姥跟孫窮經去拼個你死我活,我們至要緊是先找到幽雲地闕的入口。再躲到裏頭,若是孫窮經殺了絕戀姥姥,絕戀封絕也必定會消失,那我們直接帶着薛荔祕笈逃走便是。若是絕戀姥姥殺了孫窮經,那就更好了,以孫窮經的手段,絕戀姥姥就算能夠殺死他,她自己也必定討不了好,到那時,我們再來破絕戀封絕,殺了絕戀姥姥。那就連寶藏也可以搶到手了。”   花小鶴在旁邊陰陰冷冷地道:“走吧。”   三女轉身,一同往深處走去。   直到她們走得遠了,美美才舒了一口氣:“花花剛纔用的,應該就是赤凰宮的祕術‘五行幻化’,還好我們沒有走進去。”   又說:“看來她們跟我們想的一樣,都是想着先躲進幽雲地闕,任由孫窮經跟絕戀姥姥去拼個你死我活,然後再出來撿便宜。”   確實,不管從哪個角度,這都是最保險的辦法。   但我現在卻是心中一動……這個辦法真的保險麼?   現在看來,我想到的,雪鶴三姝也想到了,雪鶴三姝能夠想到,那自然也還有其他人跟我們一樣,也想得到。   大家都想得到的“最保險”的辦法……那真的保險麼?   只是,不用這個辦法,窮魂惡魄門的人實在太多,不管躲在哪裏,都早晚會被他們找到,一旦被他們找到,也就等於是被厲問星、斬天光,甚至是鬼師孫窮經找到,那就真的是死得快了。   “走吧。”我低聲說。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騏麟載着我和美美,悄無聲息地跟在雪鶴三姝身後……   張蓮藉着逐漸昏暗的夜色,快速地接近流雲峯。   庭庭拍動翅膀,御風而行般跟在她的身後。   玉輪慢慢地升起,那青瀠瀠的光芒灑在圍繞着流雲峯的古怪霧氣上,讓流雲峯更顯縹緲,宛若夢境一般。   張蓮心中焦急,因爲她不知道雲諾現在是不是已經遭遇到危險,她親眼見證過鬼師孫窮經的實力,知道奇異榜級別的高手到底有多可怕,如果雲諾在流雲峯上被孫窮經撞到,那基本就是必死無疑。   其實,如果雲諾真的遇到孫窮經,那多她一個。少她一個,結局也沒有什麼區別,就算加上她和謝庭庭,他們仍然不會是鬼師孫窮經的對手。   只是,雖然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但她仍然毫不猶豫地趕去。   至少,在他有危險的時候,自己可以站在他的身邊,與他一同戰鬥。   就算是死在一起,也義無反顧。   快要接近絕戀封絕外圍時,謝庭庭突然追了上來,小心提醒:“蓮姐,前面有人。”   張蓮怔了一怔,放緩腳步,潛到一棵樹後,往前方看去,果然看到了幾個人影。   “庭庭的眼力竟然比我更好?”她心中暗自詫異。   然後,她開始注意到,那幾個人中,有一個身影對她來說是那樣的熟悉。   一個揹着劍、瘦瘦小小的身影。   盧眉娘!   爲什麼眉娘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時此刻,她費了很大的精力才勉強剋制住往前衝去的衝動。   ——現在的我,還不是她的對手。   ——庭庭還跟在我的身後,我不能連累她。   此時的張蓮並沒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後,謝庭庭盯着盧眉孃的眼眸中,閃動着某種銳利卻又難以捉摸的光芒……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五章 陰耗百棘鎖!   悄悄跟着雪鶴三姝。深入到流雲峯內部,來到了一個洞穴內,那裏有一扇鐵門,門上掛着一把鎖。   雪鶴三姝就站在門前,看着那把鎖。   我和美美躲在通道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們,不讓自己被她們發現。   雪鶴三姝裏的花碧雪走到門前,用手向門上的鎖碰去,一道光華閃過,她像觸電一般,退了好幾步。   “這是陰耗百棘鎖,”花碧雪嬌笑道,“門內應該就是幽雲地闕,我們先把門打開……”   花小鶴冷冷地道:“最好不要。”   花花轉過身來,將周圍的陰暗處掃了一圈:“陰耗百棘鎖乃是上古時期傳下的七種陰陽鎖之一,並不是誰都破得了的。如果有人辛辛苦苦來到這裏,卻又破不了這陰陽鎖,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花小鶴面無表情:“他們要是夠聰明,當然是先躲起來,等會的人來破,再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突然出手。撿個大便宜。”   “那麼你猜,”花花冷笑着,“此時此刻,在這周圍又藏了多少個聰明人?”   花碧雪說:“八個!”   花小鶴道:“九個!”   “有九個麼?”花碧雪疑惑地道,“我只找出了八個。”   三女背對着門,花花冷冷地道:“你們不肯出來,難道還要我們請不成?”   一個笑聲傳出:“果然不愧是赤凰宮的雪鶴三姝,什麼都瞞不住你們。”   高處壁頂破開,落下一個中年男子。   我身邊的美美看着那個男子,低聲道:“爹爹……”   “原來是鬼降林的丁落先生,久仰久仰!”花花淡淡地道。   丁落秋楓道:“好說好說。”   這一邊,我摸了摸騏麟的腦袋,騏麒立時會意,變成小白兔跳到我的肩上。   “我們也出去。”   美美臉色蒼白:“我們也要出去麼?”   我笑道:“當然要出去。”   那陰耗百棘鎖聽上去像是個非常麻煩的東西,除了色空咒,其他人就算能夠把它打開,只怕也是費時費力,鬼師孫窮經隨時都會殺來,誰也沒有慢慢磨的時間,藏在暗處的人顯然都在指望着雪鶴三姝用色空咒把它打開,然後再全力出手,殺了雪鶴三姝,但雪鶴三姝卻也不是傻瓜,知道自己不打開陰耗百棘鎖,誰也不敢動她們,一旦把鎖解開,她們很可能就會第一個被攻擊。在這種情況下,除非周圍的人全都現身,否則她們絕不會去開鎖。   繼續藏在這裏,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拉着美美往前走,丁落秋楓看到美美,目中寒光一閃,還沒有說話,另一個方向卻傳出又驚又喜的呼喚聲:“美美?”   一個青年從暗處衝了出來,正是恨雲生。   一看到恨雲生,美美的淚水馬上就流了出來,一下子就撲了過去。恨雲生將她抱住,又是驚喜又是焦急:“美美,你已經變回你原來的樣子了?可是你、你怎麼也跑到這裏來……”   美美看着他:“傻蛋傻蛋傻蛋傻蛋……”   把美美從鬼降林帶到這裏,現在終於找到了恨雲生這傢伙,我多少鬆了口氣。   花碧雪將我和恨雲生、美美全都打量了一下,笑道:“一個是蓮心派的恨雲生,一個是鬼降林的‘伏羲女’丁落美美……”   恨雲生的名頭看來確實響亮,花花和花小鶴全都朝他看了過去。   花碧雪卻朝我看來:“你又是誰?”   我笑了笑:“我叫雲諾。”   這一下,花花和花小鶴又全都朝我看來,一個個瞪大眼睛。讓我份外不解……我很有名麼?   “原來你就是雲諾?”花碧雪的臉色突然放冷,“花除仙是你殺的?”   我嚇了一跳:“不是!”   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的死,怎麼會被算在我的頭上?   花花冷冷地道:“敢做卻不敢當麼?”   我苦笑道:“是誰告訴你們,說是我殺了他的?”   花碧雪道:“自然是當今陛下元和帝的帝師董天舒董大人,他堂堂一代宗師,說的話難道還會有假?”   果然是那傢伙……什麼叫那傢伙說的話還會有假?那傢伙說的話要是有真纔怪。   我無奈攤手:“如果我說花除仙不是我殺的,而是那姓董的傢伙殺的,你們信不信?”   花碧雪道:“你說呢?”   我嘆一口氣……一個是自創天感武學的帝師,一個是沒什麼名氣的小子,她們會相信誰,那簡直是不用去想。   花碧雪掩嘴笑道:“你也不用對我們分辯,說實話,是不是你殺的花除仙,我們根本就不關心。那樣男不男女不女的一個人,如果他不是我們宮主的兒子,我們理也懶得理他,更不會去幫他報仇。”   咳,那就好。   “不過我們宮主卻早已將你的名字刻在了她的牀頭,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花碧雪道,“被我們宮主記恨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夠有好下場的,更何況你還是殺了她的獨子,你就好自爲之了。”   鬼殺了她兒子,她兒子的死關我屁事?   花碧雪沒有再看我,而是將周圍掃了一眼:“既然已經出來了四位,剩下四位,難道還要繼續藏下去麼?”   花小鶴木然地道:“五位,還有五位。”   花碧雪冷笑道:“不管還有幾位。你們如果喜歡玩捉迷藏,那就繼續玩吧。鬼師孫窮經隨時都會找到這裏,大家不妨就在這耗着,看看到時是誰先死。”   話音未了,一個黑影快速飛了過來,落在地上。我原本以爲這人既然會飛,那肯定是個女人,誰知他卻是個男的,身型瘦小,手臂與兩脅間生着薄薄的雙翼,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巨大蝙蝠,他看着雪鶴三姝,發出嘿嘿的怪笑聲。   丁落秋楓冷冷地道:“我說是誰,原來是你這老蝙蝠,想不到連你也跑了過來。”   蝙蝠般的男子道:“彼此彼此。”   花碧雪皺眉道:“蝠怪竇不爲?”   蝙蝠般的男子半蹲在那,也不站起,彷彿隨時都要飛走:“你們宮主既然想要薛荔祕笈,爲何她自己不來,卻把你們三個派了過來。”   花花道:“不關你的事。”   蝠怪竇不爲怪笑道:“莫非她根本就不知道你們三個到了這裏?幽雲地闕就在流雲峯的事,雖然鬧得滿城風雨,卻也還不至於馬上就傳到覺海去,倒是聽說你們宮主爲了報殺子之仇,才把你們派了出來。現在她的殺子仇人就在你們面前。你們卻毫不理會,一心想着要找薛荔祕笈,莫非……你們是想要叛出赤凰宮?”   花花冷冷地看着蝠怪,手指間悄悄夾起幾根銀針。   蝠怪竇不爲飛退兩步,淡淡道:“你也不用在這殺人滅口,你們若是能夠搶到薛荔祕笈,到時遠走它鄉,苦修祕笈上的陰陽術法,只要術法大成,你們宮主也拿你們沒有辦法。若是搶不到薛荔祕笈,看現在這種情形。你們也不免死在這裏,人都已經死了,你們宮主知不知道你們心存叛意,也已無關緊要。”   花碧雪看向花花:“二妹……”   花花冷哼一聲,緩緩收起銀針。   蝠怪竇不爲不再理會花花,而是扭着腦袋看向身後:“你們幾個再不出來,難道真的準備像花大姑娘說的,在這裏等孫窮經找上來麼?”   地面突然破開,鑽出一個小男孩,朝蝠怪笑道:“其實我是早就想要出來的,只是蝠叔叔你先跑了出來,我怕你吸我的血,只好先躲一躲。”   蝠怪淡淡地道:“原來是你這小子。”   雪鶴三姝沒有想到鑽出來的是這樣一個小孩子,都睜大了眼睛,連我也忍不住盯着這最多跟石然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心想這樣一個小男孩,難道也要跑到這裏來搶寶?   只是想一想,雖然只是一個孩子,但他卻也躲過了窮魂惡魄門的搜索和鬼師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看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真的沒錯。   花碧雪輕嘆一聲:“莫非是冀山土孩兒?”   蝠怪沉聲道:“他就是土孩兒!”   丁落秋楓和恨雲生臉色立時一變,花花和花小鶴全都盯着這小男孩,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美美更是嚇得臉色蒼白,縮到恨雲生身後。   我疑惑地看着這個連十歲都不到的小男孩,不明白這男孩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他們在意?連蝠怪竇不爲和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楓都沒有把雪鶴三姝嚇住,這土孩兒的名號,卻把花花和花小鶴嚇得不輕。   蝠怪朝另一個方向看去:“你們兩位,卻又要躲到什麼時候?”   花小鶴淡淡地道:“三位,他們三位!”   蝠怪朝花小鶴瞅了一眼:“小姑娘,你的本事太差,那裏只躲了兩個人。”   花碧雪笑道:“我也說是兩個呢,小妹,你的修爲還差了些。”   不止是他們,連我也只覺察到那個方向只藏了兩人,一開始聽花小鶴說躲了三人時,我還以爲是自己的判斷出錯。現在既然連蝠怪和花碧雪也這樣說,看來並不是我判斷出錯,而是花小鶴的能力有限。   花小鶴卻伸出左手,在她的手心上方飄起十二個光點,其中九個聚在一起,另有三個聚在一處:“確實有三個人!”   花碧雪皺眉道:“十丈魂搜之術?若是這樣的話,那裏確實還藏了三個人。”   就在這時,從那個方向,慢慢地走出了兩個人影。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在那個女人懷中,居然還抱着一個嬰兒。   果然有三個人……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第三個人竟然會是一個顯然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   那男人走到我們面前,抱拳道:“在下歐陽石橋,見過諸位。”   “原來是鴛鴦蝴蝶派的‘夫唱婦隨’歐陽伉儷,”蝠怪看着歐陽石橋,“聽說歐陽夫人多年不孕,半年多前終於誕下一子,可喜可賀。”   歐陽石橋勉勉強強地擠出笑容:“多謝。”   蝠怪語氣轉冷:“鴛鴦蝴蝶派並非陰陽門派,兩位就算搶了薛荔祕笈去也是毫無用處,兩位又是何苦,跑來惹這麻煩?”   歐陽石橋淡淡地道:“就算自己沒用,等孩子長大些,拿來教他讀書識字,也是好的。”   蝠怪翻着白眼,怪笑道:“有理,有理。”   說完,蝠怪不再理會歐陽石橋,只是看向雪鶴三姝,嘿笑道:“既然大家都已到齊,那是現在就打開陰耗百棘鎖,大家進去說話,還是先在這裏聊聊天,就全憑三位決定了。”   花花冷笑道:“你們自己沒有打開陰耗百棘鎖的本事,爲何卻要我們打開門,將你們也放進去?”   蝠怪卻是喫定了她們:“你們也可以不開鎖,沒關係,反正大家都閒得很,就在這聊聊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在這時,花小鶴低聲道:“有人來了!”   在她的手心上多了幾十個亮點,正從四面八方快速靠近,顯然是窮魂惡魄門的人正在接近這裏。   土孩兒笑道:“本以爲孫窮經一出現,絕戀姥姥馬上就會跟他大戰一場,現在看來,絕戀姥姥雖然跟孫窮經有殺夫害子之仇,卻也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衝動。此時此刻,鬼師孫窮經纔是我們最大的麻煩,我們不是應該齊心合力,先進入地闕再說麼?”   花花哼了一聲,還要再說話,花碧雪卻低聲道:“二妹三妹,我們開門。”   花花恨恨地將在場所有人都掃了一眼,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轉過身去,與她的兩個姐妹一同以色空咒破解陰耗百棘鎖。   遠處風聲疾掠,窮魂惡魄門的人越來越近,突然間,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轟響,整個流雲峯山搖地動,原本只是黑白兩色的天地突然間湧來一陣綠意,一眼看去,不管是人是物,都染上了或深或淺的綠色。   這樣的情形實在是太過怪異,就好像有人躲在不可知的角落裏,給整個世界換了顏色。   丁落秋楓淡淡地道:“絕戀姥姥……要出手了!”   外頭再次傳來一聲轟響,緊接着聽到的,就是一個充滿無限恨意、直可令人頭皮發麻的婦人的聲音:“窮經,你終於來了……”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六章 一閃而逝的殺機!   雪鶴三姝解開了陰耗百棘鎖。將門一推,門立時打了開來。   陰風撲面,驟然間,無數惡靈從門內衝出,衆人大喫一驚,各自出手,我也摯出七星劍,劍風激盪,將衝向我的惡靈迫開,同時抽眼看去,見恨雲生已將美美緊緊護住。   身後傳來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的怒叱聲。   蝠怪竇不爲雙翼一振,詭異般地從惡靈與雪鶴三姝間穿了過去,一下就進入幽雲地闕,雪鶴三姝趕緊追去。丁落秋楓和土孩兒生怕他們將門關上,丁落秋楓雙臂一推,挾着光芒衝入門中,接觸到他的惡靈紛紛消失,土孩子身子一鑽,先是鑽入地底,再急衝而出,帶着泥土縱入裏頭。   “我們也進去!”我挾着劍光。也往前掠去,每一道劍風都帶出萬千寒光,恨雲生護着美美,緊隨在我的身後。   最後進來的是“夫唱婦隨”歐陽夫婦,他們方一進來,竇不爲和土孩兒已一同將門推動,把門緊緊關上。   門上傳來震動聲,顯然是厲問星和斬天光想要強行破門。   雪鶴三姝中的花碧雪袖子一揮,擲出一物,落在門上,化爲金鎖將門從裏頭死死鎖住。丁落秋楓淡淡道:“赤凰如意鎖?”   見厲問星和斬天光無法進來,我轉過身,打量着裏頭的情形,奇怪的是,一進入這幽雲地闕,所有的色彩就全都映入我的眼中,不像在外頭,感覺像是得了色盲症一樣。   這就意味着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無法影響到幽雲地闕里頭。   這是一個空曠的大殿,不管是地面還是四壁全都是由精鐵製成,又鑲有各種符咒,大殿裏原本擠滿了惡靈,大部分都在剛纔開門的那一瞬間衝了出去,沒有衝出去的,也被花碧雪和花小鶴清了個乾淨。   殿內有十二根柱子,柱子上又串着一根根黑色鐵鏈,大殿中間,座落着一個神像。全身黝黑,相貌猙獰,倒持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看着這個神像,我覺得頗有些眼熟,然後猛然想起在木藏子用出“天囚冥神”時,在他身後就映着酷似這個神像的黑影,於是醒悟過來……這個神像應該就是冥神!   往前走了兩步,肩頭的小白卻突然一吼,與此同時,在我身後驀地傳來一陣冰冷的殺機。   我心中一驚,快速轉身,七星劍直劃而去。   站在我身後的,卻是懷抱嬰兒的歐陽夫人,她正低頭撫弄着懷中的嬰兒,而我的七星劍正閃電般刺向她的咽喉。   歐陽石橋驟然出手,揮出一隻短刃,“鏘”的一聲,截住我的劍光,冷冷地問:“你想做什麼?”   歐陽夫人驚覺過來,抱着嬰兒,拍着翅膀飛退一步。驚惶地看着我,像是怎麼也不明白我爲什麼要殺她。   我卻也是心中驚異……剛纔那一瞬間,我分明感應到身後那充滿怨毒的目光和極是可怕的殺意,這一劍完全就是出自身爲武者的本能,和對致命危險的反應。   這種感覺很難說清,那是一種彷彿正在面對最可怕的敵人,哪怕只是遲上一步,都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的危機感,以往只有在遇到木藏子、南宮醜、劍煞這種級別的高手時,這種危機感纔會出現。   然而在我轉身的那一剎那,卻又沒有看到歐陽夫人有任何想要攻擊我的舉動,可散發出殺意的,明明就是她所站的這個方向,這個方向只有她一個人。   歐陽石橋架着我的劍,冷冷地問:“賤內莫非什麼時候得罪了閣下,閣下才突然出手,想要殺她?”   此時,其他人也全都在向我看來,連恨雲生和美美也是一臉疑惑。   我緩緩抽回七星劍……恨雲生和美美就站在歐陽夫人身邊,如果剛纔歐陽夫人真的想要殺我,他們兩人不可能察覺不到,也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表情。   難道真的是我弄錯了?   那種可怕的殺意已經消失無蹤,這讓我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生出了錯覺。   蝠怪的怪笑聲在我左後側傳來:“絕戀封絕未破,孫窮經還在,薛荔祕笈和寶藏的影子都還沒有見着,還是不要在這裏拼個你死我活的好。”   丁落秋楓冷哼一聲,雪鶴三姝亦是不屑地掃了我一眼,幾個人開始搜尋這個大殿。美美飛到我身邊,關切地問:“雲大哥。你還好吧?”   我搖了搖頭,看向肩頭的小白,見它也正盯着跟隨丈夫往旁邊走去的歐陽夫人的背影,眼眸中帶着疑惑。   連小白都是這種反應,剛纔那一閃而逝的殺機,就絕不會僅僅只是我的錯覺。   ……   其他人都在到處搜尋,丁落秋楓明明看到他的女兒出現在這裏,卻連話也懶得跟她說上一句,我忍不住問美美:“他真的是你父親?”   美美低着腦袋:“幽雲地闕被絕戀封絕罩着,伏羲卦術在這裏根本用不上,所以、所以……”   卦術用不上,所以這個女兒是死是活根本就無關緊要?   我只能說,像這樣子的父親,有和沒有,同樣也是無關緊要。   恨雲生瞪着我:“你自己想來也就算了,爲什麼把美美也帶到這裏?”   喂喂,我根本就不想來好不好?   美美趕緊把她和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告訴恨雲生,恨雲生這才知道美美完全是因爲擔心他才追到這裏,他看着美美,低聲道:“你真的不應該來的。”   美美流着淚:“你也不應該來的。”   我見這兩個人手拉着手,情意綿綿,覺得自己還是不打擾他們的好,於是也跟其他人一樣。搜尋着大殿。   然而不管我們怎麼尋找,竟然都無法在這裏找到通往下一個地方的祕門或是暗道,花花臉色蒼白:“難道這裏不是幽雲地闕?”   土孩兒一下就鑽到她的身後:“這裏肯定是幽雲地闕。”   花花嚇得猛一轉身,直接跳開。   她有必要對一個孩子怕成這樣麼?   我看向土孩兒,卻看到他盯着花花的胸脯,用舌頭舔了舔嘴脣,嘿笑一聲,轉身離開。   外頭傳來轟然一聲巨響,整個大殿都在震動。   蝠怪竇不爲怪笑道:“你們猜,絕戀姥姥可以把孫窮經擋住多久?”   丁落秋楓冷冷地道:“就算有絕戀封絕,她也不可能是孫窮經的對手。能擋住半個時辰就已經不錯了。”   “卻也未必,”花碧雪道,“絕戀姥姥既然敢在這裏佈下絕戀封絕,挑戰孫窮經,就必定是有特殊的手段,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孫窮經,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她也不會在這裏等着孫窮經。”   “不管怎樣,還是要先找到祕道再說。”蝠怪冷哼道,“只是這裏每一個地方都搜了個遍,卻也找不到什麼機關暗道,真是奇怪。”   歐陽石橋往冥神神像走去,說道:“看起來,還是這個神像有點怪異,機關很可能會在這上面。”   他在神像上摸啊摸,美美在我身邊抿嘴道:“這神像早就被人摸了個遍,哪裏還等他來找……”   話音未了,歐陽石橋卻已說道:“找到了!”   石像突然一轉,轉了個圈,移到邊上,露出一個朝下的洞口。   我與恨雲生、美美詫異地對望一眼。   蝠怪淡淡地道:“歐陽兄莫非以前曾經來過?”   歐陽石橋搖了搖頭:“這種地方,我怎麼可能來過?”   蝠怪盯着歐陽石橋:“這神像,剛纔我也摸了個遍,卻不曾找到機關,歐陽兄卻分明只摸了這一下,就把機關找了出來,歐陽兄的本事,倒真是叫人佩服。”   歐陽石橋面無表情:“論起陰陽術,在下自然比不是諸位,論起機關術,在下卻恰好略知一二,這暗道的入口使用的是機關術而非陰陽術,所以在下能夠找到,閣下不能。”   蝠怪冷笑道:“是麼?”   就在這時,花小鶴卻一聲驚呼:“你們快看!”   順着她右手所指的方向,我們全都看了過去,結果發現。門上的那個金鎖不知何時已斷成兩截,掉落在地。   蝠怪又驚又怒:“是誰弄開了赤凰如意鎖?”   所有人面面相覷,又互相猜疑,想要揪出內應,門卻已轟然打開,窮魂厲問星和惡魄斬天光已率衆衝了進來。   窮魂惡魄門的這些人一衝進來,就將我們團團圍住。   厲問星排衆而出,冷笑道:“看你們還能躲在哪裏?!”   蝠怪側耳細聽,怪笑道:“孫窮經可是還在外頭跟絕戀姥姥大戰一場?”   厲問星道:“那又怎樣?”   蝠怪冷笑道:“厲問星,斬天光,沒有孫老怪在背後替你們撐腰,你們也不過是些跳樑小醜罷了,你們是跑來送死的麼?”   惡魄斬天光手中大刀一揚:“誰是跳樑小醜,卻還難說得很!”   小白在我肩頭低吼一聲,我會意過來,在恨雲生和美美身邊低聲說:“小心點,這些人不好對付。”   除了厲問星和斬天光外,在那些窮魂惡魄門的傢伙中,透出無形卻又森然的壓力,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些人中隱藏着不少高手,”恨雲生將周圍的敵人掃了一遍,淡淡地道,“他們並不全是窮魂惡魄門的人!”   蝠怪雙翼一振,閃電般掠向斬天光:“先殺了你再說!”   我卻已急道:“小心……”   斬天光還沒動手,一道金色劍光卻已從人羣中直撩而出,劍勢一轉,剎那間就將蝠怪斬成兩截,讓他身首異處。   蝠怪如此輕易的就被殺死,讓其他人大喫一驚,而我也盯着一劍斬殺蝠怪的這個人,心生寒意。   這是一個沒有翅膀的、嬌小玲瓏的小姑娘,她手中的金劍不斷地淌着血水,血水一滴滴在打在地上,濺出豔麗的血花!   盧眉娘……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七章 殺與被殺!   雖然那次假扮伊露離開繽絡城時。藍姐就告訴我說孫窮經跟天誅在暗中勾結,我卻也沒有想到盧眉娘竟然會就這樣子藏在窮魂惡魄門中。   孫窮經到底爲什麼要站在天族一方?他自己也是人類……好吧,他現在的樣子,恐怕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盧眉娘驟然一退,厲問星和斬天光同時出手。   “進地道!”我大聲提醒,同時抽出七星劍,一招“冰石亂墜”,砸下無數冰雹,將敵人暫時阻住。   藉着這個機會,雪鶴三姝閃電般躍入了地道,土孩兒和丁落秋楓也沒有任何停頓。眼看歐陽夫婦也進入其中,恨雲生趕緊將美美推了進去,與此同時,冥神神像開始轉動,顯然是有人正使用裏面的機關,想要關閉地道。   我心裏暗罵一聲,身子一旋,摩羅真氣具現成龍捲風,將周圍的敵人硬生生迫退,連厲問星和斬天光一時也無法靠近。恨雲生躍入地道,我也趕緊轉身往下跳。   一道銳利的劍光破入風牆。直襲我的後心,僅僅憑着感應我就已知道出手的是盧眉娘,趕緊身子一縮,間不容髮地躲過劍光。   一進入地道,頭頂便是一暗,冥神神像已恢復原處,將地道完全封死。   地道內是一階階斜斜向下的階梯,丁落秋楓的手中持着火摺子,火光一閃一閃,幻滅不定。   歐陽石橋正按着牆上的幾塊磚,毫無疑問,那就是關閉地道入口的機關。我怒視着這個傢伙,如果剛纔我的反應慢些,此刻就已被他關在了外頭。   當然,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這種事就算去遣責他也沒有用。但真正讓我疑惑的是,這人明明只比我和恨雲生早一步進來,爲什麼他一進來就知道關閉地道的機關在哪個位置?   莫非真的被蝠怪說中了,這傢伙……以前來過這裏?   盯着歐陽夫婦的人顯然不止我一個,大家都不是傻瓜,我想到的,他們自然也都想得到。然而,歐陽石橋卻也冷冷地將我、恨雲生、美美、丁落秋楓、土孩兒、雪鶴三姝幾人掃了一眼:“赤凰如意鎖……是被誰弄壞的?”   他問出的這句話,立時便將其他人對他的注意轉移開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悄然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赤凰如意鎖分明就是被人從裏頭破壞的。也就是說,破壞它的人就在我們這幾個人之間,而那人多半跟厲問星、斬天光等人是一夥的,否則絕不會做這種事情。   歐陽石橋顯然事先就知道機關的位置,從這一點來說,他當然很有問題,但也正因爲這點,反而幫他洗清了嫌疑。如果他跟厲問星和斬天光是一夥的,他根本沒有必要如此着急地把地道關閉,在剛纔那種形勢下,其他人倉促之間,連找出機關的時間都不夠。   丁落秋楓手中的火摺子一閃而滅,黑暗驟然降臨,籠罩着在場的每一個人,氣氛異常的凝重,直讓人無法喘息。   花碧雪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弄壞赤凰如意鎖的絕不會是我姐妹三人,它可以我們掛上去的……”   土孩兒笑道:“既然它是你們掛上去的,自然也就只有你們才能不聲不響地把它弄壞,又或者,你們在上鎖的時候就已經對它做了手腳,也說不定。”   花花怒道:“你說什麼?”   花小鶴插嘴:“在門邊上站的時間最長的是歐陽夫人。”   歐陽石橋淡淡地道:“鎖不是賤內弄壞的。”   丁落秋楓冷笑:“你怎麼知道不是?”   歐陽石橋道:“她是我妻子。我自然知道不是她。”   丁落秋楓繼續冷笑:“這世上暗藏禍心,甚至給丈夫戴了綠帽子的女人也不只一個兩個,你怎麼知道你老婆不是其中一個?”   歐陽石橋大怒:“你說什麼?”   土孩兒笑道:“在這裏爭吵不休,也是毫無用處,還不如繼續往前走,先找到寶藏再說。”   花花冷哼一聲:“如果走到一半,有人悄悄折回來打開地道,又把外面的人給放了進來,那怎麼辦?”   “這個倒也簡單得很,”土孩兒說道,“只要兩人分作一組,彼此監視,這樣就可以解決問題了,我可以和花花一組……”   “我不要!”花花一聲尖叫。   花碧雪冷冷地道:“你要是敢跟花花和小鶴在一組,我們現在就先殺了你。”   土孩兒怪笑一聲,沒再說話。   “與其兩個人一組,不同三個人一組的好,”我嘆了口氣,插嘴說道,“兩人一組,如果其中一個有問題,另外一個未必製得住他,三人一組的話,那人就要以一敵二,自然也就不敢妄動。”   “還有,”土孩兒笑道,“像什麼夫妻、姐妹、父女、情人之類的,全都要錯開來纔行,否則。誰又能確定他們不是都有問題?你們誰要跟我一組來着?”   恨雲生突然說道:“我跟你一組!”   恨雲生在黑暗中將美美推到我這一邊,低聲道:“你替我照顧好美美。”   我聽出,就像雪鶴三姝都不想跟土孩兒在一起一樣,恨雲生之所以這樣做,也是生怕美美會跟土孩兒分在一組。   時間原本就不多,這樣相互懷疑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幾人很快就把組隊的情形確定下來,土孩兒、恨雲生、花碧雪三人一組,丁落秋楓、歐陽石橋、花花三人一組,剩下我和美美、歐陽夫人、花小鶴四人,則分在最後一組。   當然,這所謂的“組隊”,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互相監視罷了。   ……   階梯一階階的往下,土孩兒、恨雲生、花碧雪三人走在最前面,丁落秋楓、歐陽石橋、花花三人走在最後,我和美美、歐陽夫人、花小鶴走在中間。   我心想爲什麼我會跟三個女的排成一組?難道是因爲他們也知道我是少女之友的緣故?   上頭傳來轟隆聲,顯然是窮魂和惡魄正在想辦法打開地道入口,美美回過頭來,臉色蒼白:“他們會不會現在就闖進來?”   我聳了聳肩:“放心,前面我們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機關,他們也不會那麼容易找到。”   美美還是不放心:“可歐陽先生在神像上摸了幾下,地道就打開了。如果厲問星和斬天光他們也去查看神像……”   “那他們就是在浪費時間,”我淡淡地說,“歐陽石橋是在其它地方動了手腳,然後再跑去摸神像,他動完神像,地道就開了,這纔給人造成那冥神神像就是打開機關的關鍵的假象,其實機關根本不在那裏。”   歐陽夫人扭頭看了我一眼,花小鶴怔道:“原來是這個樣子?難怪,那神像我明明也檢查過,上面根本沒有機關。”   走到石階盡頭。來到的是一個血色的天地,腥紅色的屍丘和鼓出熱氣的血池是這裏唯一的風景,血池中,一道道血柱衝到上空,又落了下來,濺出無數血花。血池裏,閃動着古怪的光芒,時閃時滅,到處瀰漫着血的味道。   丁落秋楓、歐陽石橋、花花三人也來到我們身後。   也不知歐陽石橋做了什麼,我們所經過的階梯地道升起一道道鐵門,將路完全封死。   歐陽石橋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些門全是用萬載玄寒鐵製成,共有十八道之多,就算是孫窮經,要想突破這些門,闖到這裏,也要費時費力。”   土孩兒笑着說:“那我們不是也出不去了?”   歐陽石橋淡淡地說:“進來的路雖然只有這一條,但出去的卻不可能只有一條,你們豈非也都是打着從別的路出去的主意?”   確實,像這樣的藏寶所在,絕不可能真的只有一條路,肯定有什麼路是隻能從裏面打開,這樣的做法就是爲了預防萬一,在主要出口被敵人阻住時,可以悄無聲息地帶着寶藏從別的祕道悄悄溜走。   也就是因爲每個人都這樣想,所以他們纔敢放心地進來。   “不過,”歐陽石橋繼續說道,“從這裏,直到藏寶的所在之處,卻也有十三道關卡,其中禁制重重,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憂,你們最好也要小心些。”   土孩兒嘿嘿道:“這個不怕,有歐陽先生在前面帶路,我們無憂得很。”   歐陽石橋哼了一聲,走在前方,丁落秋楓和花花幾乎是分左右貼在他的身邊。   花碧雪淡淡地掃了我和歐陽夫人、花小鶴、美美一眼:“你們走最後。”   現在每個人都知道歐陽石橋對這地闕內的一切瞭如指掌,而他也是我們離開這裏的關鍵。不管是土孩兒還是花碧雪都是同一個想法,就是儘可能將歐陽石橋和歐陽夫人隔開,讓歐陽石橋無法帶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扔下我們逃走。   其他人都開始往前走的時候,歐陽夫人卻沒有動,我轉身看她,結果看到她正解開衣襟給懷中的嬰兒餵奶,女人餵奶,我當然不好盯着她看,也不好催她,只好轉過頭去。   “好可愛的孩子,”美美湊過腦袋,看着那小孩子的臉,“男孩還是女孩?”   歐陽夫人溫柔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是男孩!”   “原來是男孩啊,”美美笑着說,“他喫得好香!”   歐陽夫人沒有回答。   我身邊的花小鶴則一臉漠然地拍着翅膀懸飛在那,一聲不吭。   我往前看去,見其他人都已不耐煩地等在前方,最前邊的歐陽石橋也回過身來,目光穿過所有人之間的縫隙,溫柔地看着他的妻子。   除了血柱濺落和血池鼓出水泡的聲音,周圍一片安靜。   過了一會兒,歐陽夫人的聲音再次傳來:“美美姑娘,你能不能幫我抱一下孩子,我好整一下衣裳。”   美美說:“好啊!”   身後傳來一些動靜,緊接着聽到的卻是肩頭小白的怒吼,與美美的驚呼聲:“你做什麼?”   身後疾風乍響,我已閃電般的錯步轉身,眼前寒光飛掠,歐陽夫人雙手各持着一隻短劍朝我襲來,動作之快,出手之狠,就好像與我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然而我卻早有準備,事實上,即使在我轉身背對歐陽夫人的時候,變成小白兔趴在我肩頭的小白也始終在幫我監視着歐陽夫人。   我連退三步,歐陽夫人連追三步,剎那之間就刺出了四十九劍,在她刺第五十劍時,我已一劍削斷了她的右手。   另一邊傳來歐陽石橋的怒吼,與其他人朝這邊飛掠的風聲,然而斷去右手的歐陽夫人,卻用左手再刺一劍,直襲我的咽喉,連退三步的我已退到血池邊緣,無法再退,只能一劍劃出光華,劈在她的左肩上,連她的手臂一起砍斷。   她居然撲了上來,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   這女人瘋了!   心裏湧起莫名的憤怒,我一個甩身,同時一掌拍在她的身上,這瘋女人在我的脖子上咬下一塊肉來,身子卻往血池落去。   身邊風聲疾響,卻是歐陽石橋衝了過來,想要抓住他的妻子,卻抓了個空。   歐陽夫人落入滾着水泡的血池,臨死前看了她丈夫一眼,眼神充滿了悲傷。   我持着劍,往旁邊退了幾步,看着面朝血池徒然伸手的歐陽石橋,以防他對我突然出手,替他妻子報仇。   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那瘋女人跟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又爲什麼要殺我?   即使雙臂皆斷,也要咬我一口……她到底爲什麼這麼恨我?   歐陽石橋轉過身來,全身顫抖,雙目充血:“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我冷冷地回答:“是她先要殺我的,你自己也看到了。”   歐陽石橋依舊質問着:“你做了什麼?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手持七星劍,驚疑不定地看着他……他在跟誰說話?   將視線快速地在其他人臉上掃了一眼,卻見丁落秋楓、花碧雪等人,也都在盯着歐陽石橋,顯然有着同樣的疑惑。   “你對她做了什麼?”歐陽石橋暴吼一聲,突然衝了過去,一劍刺向……美美……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八章 迷霧重重……   明明是我殺了歐陽夫人。歐陽石橋卻反而衝向美美,他的這番舉動實在是出人意料,以至於我根本就來不及阻止他。   好在剛纔恨雲生掠過來時,就已習慣性地站在了美美身邊,見歐陽石橋想殺美美,立時抽劍反刺,兩人的劍在短短的時間裏交擊出十幾道火花,歐陽石橋雖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恨雲生卻也不愧被認作是大昊年青一輩中最出衆的人才,在一步不讓的情況下,反手一劍,刺入歐陽石橋左肩。   恨雲生這一劍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將歐陽石橋迫退,歐陽石橋卻殺紅了眼,竟任由恨雲生手中的劍穿透他的肩膀,自己一劍直刺美美。   恨雲生臉色一變,卻已來不及抽劍。   但我也已連踏七步,剎那間移到了美美身邊,接下了歐陽石橋的凌厲一擊。   恨雲生劍勢一轉,冰蓮勁透入歐陽石橋體內,而我也劃出一劍,帶出萬千光寒。全都擊在歐陽石橋身上。   旁邊傳來土孩兒和丁落秋楓的驚呼聲:“不要殺他!”   事實上,根本不用他們提醒,我也不會下重手。   歐陽石橋是我們找到薛荔祕笈,同時避開孫窮經,從別的祕道出去的關鍵。   萬千光寒擊在歐陽石橋身上,雖然將他擊成血人,卻全都不是致命傷。   他卻慘笑一聲,緩緩後退,直退到血池邊緣。   “小心後面。”我失聲叫道。   很難說清自己爲什麼要提醒他,一方面固然是因爲他死了,對我們也沒有好處,另一方面,卻也是我真的很想弄清楚所有的一切。   歐陽夫人究竟爲什麼要殺我?   明明應該殺了我替他妻子報仇的歐陽石橋,爲什麼卻衝向了美美?   歐陽石橋沒有再退。   他居然就這樣向後倒去,整個人掉進了血池。   濺起無數血花。   我看到了他最後的眼神。   那充滿了怨恨和不甘的眼睛。   隨着他的視線,我看向抱着嬰兒懸飛在那,臉色蒼白的美美。   她顯得不知所措。   ……   這樣的異變,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摸了摸脖子,被歐陽夫人咬破的地方還在淌着血,只好先用東西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美美懷中的嬰兒像是突然驚醒一般,大聲哭了起來,美美手忙腳亂地哄着她。   地道的方向傳來轟然巨響,連我們身邊的血池也在震動。   花碧雪臉上一變:“看來,孫窮經已經進了幽雲地闕。”   孫窮經進入幽雲地闕,那就表示絕戀姥姥多半已經死了。   目前雖然有地道上的十八道鐵門將他擋在外頭,但以孫窮經的實力,能夠將他擋住多久。真的很成問題。   雪鶴三姝對望一眼,不再多說,俱往深處飛去。   土孩兒嘿笑一聲,往地底一跳,竟消失不見。   丁落秋楓對他的女兒竟連看也不看,就這樣緊追着雪鶴三姝去了。   深知幽雲地闕內部結構的歐陽石橋已經死了,大家已再沒有合作的必要,自然一個個都想着儘快找到薛荔祕笈,以及離開這裏的祕道。祕笈只有一份,誰也不想讓給別人,當然一個個走得急。   “美美,”恨雲生在美美身邊關切地問着,“你怎麼樣?”   美美搖了搖頭,看着懷中的嬰兒:“這孩子,這孩子怎麼辦?”   這嬰兒用棉襖包着,只露着一張臉,看上去白白嫩嫩,可愛得緊,剛纔雖然哭了一下,現在卻又很快就安靜下來。恨雲生苦笑道:“總不能把他扔在這裏?”   美美“嗯”了一聲。   恨雲生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歐陽夫人和你到底有什麼過節?她爲什麼那麼想殺你?”   “如果我告訴你。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她,以前我根本就不認識她,甚至連她這個人都沒聽說過,你信不信?”   “是麼?”恨雲生聳了聳肩,“真要是這樣,那還真是奇怪了,在外頭時,你好好的刺她一劍,一進入這裏,她死也要咬你一口,兩個以前從不認識也毫無過節的人,居然可以一見面就非得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這世界還真是怪得很。”   我知道這種事再怎麼解釋他也不會相信,也就懶得多說。   美美的聲音怯怯地響起:“雲大哥不會騙人的,他說他跟歐陽夫人沒有過節,那應該就是沒有過節。”   恨雲生哼了一聲:“你怎麼知道他不會騙人?”   他問出這話的語氣,與其說是在質疑,不如說是在喫醋。   “因爲,”美美瞅了恨雲生一眼,“他跟你一樣,都是好人來着。”   咳,好人卡……   就在這時,地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叫聲四處迴盪,聽在耳中,感覺分外驚悚,讓人頭皮發麻。   美美顫聲道:“那、那個是……”   我臉色一變:“花碧雪的聲音!”   很想知道前方出了什麼事,我提着劍便往前掠去。   小白一聲低吼,跳到地上,變成麒麟模樣。踏着火雲飛在我身邊。   ……   我掠了一大段路,在一個血池邊,果然看到了花碧雪的屍體。   她仰着臉躺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胸口有一個血洞,心臟顯然已被人挖了出來。   恨雲生也帶着美美趕了過來,他低頭看着已經死去的花碧雪,皺眉道:“她是被土孩兒殺的。”   土孩兒?我錯愕地看着他:“你怎麼知道?”   美美低聲道:“那個小孩子……他、他喜歡把女人的心挖出來喫。”   我怔了一怔。   恨雲生說道:“土孩兒雖然只是個小孩子,但這兩年卻因爲他的心理扭曲和手段殘忍而出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心理陰影,總是喜歡挖女孩子的心喫,甚至還公然在鬧市裏做出這種事情。被他殺死的那些女孩家人雖然想要找他報仇,但他雖然年紀不大,陰陽術卻相當不錯,又有地行的本事,誰也奈何不了他。”   居然會是這樣?   難怪不管是花花還是美美、花小鶴等女生,都不想跟他分成一組。   恨雲生道:“土孩兒雖然不容易對付,但雪鶴三姝卻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她們三姐妹總是在一起,土孩兒應該也拿她們沒辦法纔對,想不到花碧雪竟然會死在這裏。”   美美問:“花碧雪死了,那花花和花小鶴跑哪去了?”   恨雲生沉吟道:“也許是土孩兒從地底突然出手,擊殺了花碧雪後馬上逃走。花花和花小鶴追他去了。”   “不是,”我搖了搖頭,“如果是那樣的話,土孩兒就沒有時間挖出花碧雪的心臟。”   我將花碧雪翻了過來,看着她的背,在她的左翅根處,泌着一滴血珠,如果不認真看,根本無法注意到。   恨雲生苦笑道:“原來是這樣。”   美美顫聲問:“是、是什麼樣?”   “殺了花碧雪的人,不是花花就是花小鶴,”我說。“甚至有可能是她們兩個人一前一後同時出手,一個人從正面分散花碧雪的注意力,另一個從背後突施暗算,之所以要挖出花碧雪的心臟,只不過是爲了嫁禍給土孩兒。”   美美臉色蒼白:“她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將赤凰如意鎖弄壞的人不是花花就是花小鶴,赤凰如意鎖是花碧雪掛上去的,也只有同爲覺海赤凰宮弟子的花花和花小鶴才能如此輕易地將它弄壞,換句話說,花花或者花小鶴,其中一個必定已經投靠了鬼師孫窮經。”   “與赤凰宮有關的事,我倒也知道一點點,”恨雲生沉吟道,“聽說赤凰宮宮主爲了控制宮中的女弟子,給每一個人都種下了一種冰符,這種冰符就算是用萬法皆空的色空咒也無法解開,若是發現哪個弟子背叛,她馬上就會發動冰符,冰符一旦發作,那名弟子往往會全身潰爛,痛癢難止,卻又全身無力,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生不如死地忍受着折磨,直到最終渴死餓死。這些赤凰宮門人,在外頭雖然光鮮,被江湖上那些不知內情的人視作仙子一般的存在,但一回到赤凰宮,地位卻連狗都不如。”   美美低聲道:“雪鶴三姝瞞着赤凰宮宮主跑來找薛荔祕笈,應該也是想用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爲她們解開冰符,讓她們不再受赤凰宮宮主控制,這種事如果被她們宮主發現,就算是在千里之外,赤凰宮宮主也能發動冰符,讓她們不得好死,所以、所以她們應該是抱着必死的覺悟來到這裏的。只是……”   我冷笑道:“只是她們中有人覺得,還是投靠孫窮經,得到《還丹覆命篇》的機會更大一些?”   入口處的方向又傳來轟隆聲,而且聲音比前面大了許多,顯然是封住地道的那十八道萬載玄鐵製成的鐵門,又被孫窮經破了好幾道。   恨雲生沉聲道:“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儘快往前走,想辦法趕在其他人的前面找到薛荔祕笈和出去的祕道,離開這裏。”   我回頭看了看,說:“你們先走,我好像有東西落下了,回去找一下,我很快就會追上你們。”   恨雲生淡然地看了我一眼:“小心!”   “嗯。”我帶着騏麟,往來路飛掠。   再次回到那個地道,出口處早已被鐵門封閉,一個人影正在那裏搜索着,顯然是想要找出打開封閉地道的那十八道鐵門的機關。只是當時雖然大家都站在歐陽石橋身邊,但歐陽石橋究竟是用什麼手法讓這些鐵門升起來的,卻是誰也沒有看清,那人雖然細心搜索,卻怎麼也找不到機關的位置。   察覺到有人靠近,那人猛然轉身:“什麼人?”   我嘆一口氣,走了過去:“丁落先生……原來是你!”   這人竟然是丁落秋楓!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零九章 殺意對決!不可能的事!   雖然早猜到在我和恨雲生、美美一離開。就會有人溜回這裏,想要找到機關打開這些萬載玄鐵製成的鐵門,把鬼師孫窮師和窮魂厲問星、惡魄斬天光等人放進來,卻還是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會是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楓。   丁落秋楓看着我,眼中閃過陰戾之色,瞬地出手,一團冰霧朝我直襲而來。   跟我玩冰?   七星劍隨手一揮,劃出劍光,冰霧凝住,再驟然散開。   持着劍,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雖然他是美美的父親,雖然他未必打得開這些鐵門,但在這種情況下,我顯然不可能放過他。   萬一真的被他打開了封住地道的這十幾道鐵門,鬼師孫窮經和盧眉娘、厲問星、斬天光馬上就會衝進來,那我和恨雲生、美美就真的是死定了。   丁落秋楓身子一轉,轉出十幾個一模一樣的人影,將我和騏麟團團圍住。   騏麟卻衝着其中一個吼了一聲,我立時連踏七步,一劍刺去。   其他人影全都消失,只剩下了面前的這個。正快速後退。   七星劍一抖,連續追擊出十二道劍影,一劍刺在丁落秋楓心口,卻聽到“鏘”的一聲,擊出火花,劍光沒能刺透他的身體。   丁落秋楓怒吼一聲,身子一漲,身上像是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金屬,同時也變得高大起來。   他縱到我面前,一掌朝我劈來,我趕緊跳開,他踏着大步連續追擊。   我一邊閃躲,一邊冷笑道:“以你的身份,竟然也要去投靠孫窮經?投靠他對你又有什麼好處?把他們放了進來,美美只怕也會死在他們手中,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替她着想一下?”   丁落秋楓朝我吼道:“我兒子被他抓去了。”   亂拳朝我擊來。   他兒子?丁落無心?   我這才明白過來,難怪沒有看到美美那個異母同父的哥哥,敢情是孫窮經抓走了丁落無心,用他的性命來要脅丁落秋楓?   鬼師孫窮經的手段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他知道絕戀姥姥已經布好封絕在這裏等着他,肯定有人會趁着兩虎相爭的機會溜進來撿便宜,所以提前布好了棋子。   丁落秋楓因爲兒子被抓走,不得不聽命於鬼師孫窮經,這一點固然讓人同情,但是此時此刻,我卻也沒有義務去同情他。如果被他打開了鐵門,孫窮經馬上就能夠進來。我和恨雲生、美美連緩衝的一點時間都不會有。   同情他就等於是害死自己!   一顆流星飛出,爆出千花萬樹,丁落秋楓卻只是退了兩步,然後繼續朝我衝。這樣子竟然也傷不到他,確實讓我感到詫異,但如果這就是他的本事,那他也就沒什麼可怕的。   我身子一滾,滾到他的身旁,他的雙臂在我頭頂揮過,卻全都揮了個空。與此同時,我一劍擊在他的左腳,這一劍雖然傷不到他,卻讓他一個踉蹌。   早已伏着身子守在旁邊等待機會的騏麟疾撲而來,撲在丁落秋楓的後腰上,讓本就失去平衡的他不得不繼續往前栽。   而我已鑽到他的身後,又是一招“火樹銀花”,甩出的流星在他身上炸出奼紫嫣紅,緊接着就是撲嗵一聲,他落入了熱氣滾滾的血池。   美美,抱歉,雖然他是你父親。但在這種情況下,我也沒有更多的選擇。   通道的那一頭再次傳來轟響,顯然是又有一層鐵門被孫窮經突破。照這樣看,根本不需要半個時辰,最多一兩柱香,孫窮經就能闖到這裏。   “小白,我們走。”帶着騏麟,我朝恨雲生和美美所在的方向追去。   ……   剛一回到與恨雲生和美美分開的地方,突然發現,有人等在那裏。   等在那裏的是恨雲生。   美美卻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詫異地停在他的面前:“美美呢?”   他提着劍,立在那裏:“我要跟你決鬥?”   “你說什麼?”我錯愕地看着他,“在這裏?這個時候?”   他冷冷地道:“不錯。”   “你瘋了麼?”我怒視着他,“美美在哪裏?”   “美美在哪裏,不關你的事,”他將劍斜斜地指着我,“殺了我,你就可以去找她。”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纔還好好的,我只不過回頭轉了個圈,回到這裏,他就說他要跟我一決生死?   “你不會是以爲我跟她有什麼不正常的關係吧?”我覺得有些搞笑,“她是來找你的,她用卦術算出你會有生命危險,所以跑到這裏來找你,她救過我的命,我爲了報恩才陪她一起來……”   “我知道,”恨雲生臉上帶着痛苦,“但你也要知道,我寧可自己死,也絕不會看着美美受到傷害。”   “什麼意思?誰要傷害美美?”我又驚又怒。   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冰冷冷地看着我,強大的殺意混合着驚人的氣勢,朝我直壓而來。我不得不以七星劍回應着他,才勉強抵消掉那幾可令人窒息的殺氣。   突然間,周圍所有的血池全都騰起血色的巨人,這些巨人不停地轉動,鼓掌,將那沸騰的血水灑得到處都是,它們就像是在爲我和恨雲生之間的決鬥助威,血池裏閃動的光亮越來越耀眼,整個地方就像是變成了一個令人暈眩的舞臺,我和恨雲生則是在這個舞臺上表演着騎士鬧劇的人偶。   “我不想跟你打,”我冷冷地看着恨雲生,“所以……不要逼我殺你。”   兩人之間的氣勢互相碰撞,撞出絢麗的火花,照這樣下去,在殺意到達頂點的那一瞬間,我們將不得不同時出手,在剎那之間分出個生死。   那些血色巨人依舊在旋轉,轉得人頭暈眼花,我很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然而此時此刻,我卻無法將注意力分散到別的地方。   騏麟縱到我身邊。朝恨雲生左後側的一座土丘怒吼一聲。   那裏有什麼?我下意識地轉過視線,心裏卻湧起不好的感覺。   注意力一不小心被騏麟的吼聲給分散了,氣勢立時弱了下來,如果恨雲生趁着這個機會強行出手,我可能連他一劍都接不下,就會死在這裏。   然而恨雲生沒有出手,在我的氣勢變弱的這一瞬間,他的殺意在此消彼漲之下,立時達到了頂點,但他卻猶豫了。   他想殺我的決心,並沒有他看上去的那般堅決。   氣勢這種東西。雖然無形無影,卻又無處不在,他雖然只是猶豫了這麼一下,氣勢卻也弱了下來,我和他再次形成相持局面。   就在這時,土丘的另一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喂,你在這裏做什麼?你……這、這個孩子……”   恨雲生臉色一變,快速轉身,閃電般朝土丘的另一邊掠去。   原本就是殺意對抗的局面,他這樣突然撤退,自然給了我一劍殺死他的機會,但我卻沒有這樣做,我只是提着劍,緊追在他的身後。   那個少女聲音,難道會是……   那些血色巨人突然崩落,濺起無數血花,到處都是刺鼻的腥臭和翻湧的血霧。   我躍過了土丘,第一眼看到的是……張蓮!   她怎麼會在這裏?   張蓮也看到了我,又驚又喜:“雲諾。”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有些不能相信地問着。   進入此間的路應該是隻有我們剛纔進來的那一條,但鬼師孫窮經和盧眉娘、厲問星、斬天光全在那條路上,她當然沒辦法從那條路進來。但如果還有其它可以進來的路,她又是怎麼找到那條路的?   “先不要管這個,”張蓮伸手指去,“你看那個孩子。”   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站在暗處的美美。   美美的臉色極是蒼白,翅膀收攏,雙腿發顫,站在那裏隨時都會倒下,卻又連動都不敢動彈。   在她的懷中依舊抱着那最多隻有四五個月大的嬰兒。   嬰兒那兩隻小小嫩嫩的手都伸了出來,舉着一支細細長長的劍,劍尖頂着美美的下顎。   我完完全全地怔住了。   ……   這樣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   嬰兒手中細劍的劍尖上閃着碧綠色的冷光,一看就知道淬了劇毒,它輕輕地頂在美美的咽喉與下顎之間的位置,讓美美不得不仰着頭,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卻連話都不敢說。   恨雲生拿着劍在另一邊,死死地盯着那個奇怪的嬰兒。雖然想要救下美美,卻又不敢上前。   那嬰兒扭過腦袋,將我和恨雲生、張蓮全都看了一眼,明明只是一個應該什麼事都不懂的嬰兒,眼睛裏卻透着古怪的怨恨和智慧。   然後,他就說話了。   他看着恨雲生說:“我不是讓你殺了他麼?你不殺他,我就殺了這個丫頭!”   恨雲生拿着劍,緊咬着牙。   雖然猜到是有人抓住了美美,以美美的性命要脅恨雲生來殺我,但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要脅他的,竟然會是歐陽夫婦留下的這個嬰兒……他是在做什麼?爲他的老爹老媽報仇?   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會有“天智”這種事?他看到我殺死他的老媽,逼死他的老爸,小小年紀知道自己報不了仇,就想出這樣的手段?   嬰兒看向我,又說話了:“小子,我們好久不見了。”   這是一種怪誕到讓人難以置信的情形,按理說就算是再聰明的孩子,能夠在一週左右學會說話,就已經是很了不起了,四五個月大的孩子,最多隻會牙牙學語,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但眼前這個嬰兒雖然有些口齒不清,但確確實實是在說話,而且他那古怪的眼神,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孩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着這莫名其妙的嬰兒,我只覺頭皮發麻。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歐陽石橋那個時候雖然是衝向美美,但他其實不是要殺美美……他是要殺歐陽夫人留下來的這個孩子。   還有,在剛進入幽雲地闕時,我感應到身後傳來的殺氣,以爲是歐陽夫人對我動了殺心,但其實那個時候,散出殺氣的不是歐陽夫人,而是這個嬰兒。   只是,誰又會想到那樣深濃的殺氣,竟然會出自一個才四五個月大、連路都無法自己走的孩子?   “好久不見?”我瞪着這個孩子,“有多久沒見?”   我認識你麼?我怎麼可能認識像你這麼變態的孩子?   那孩子用稚嫩的嗓子發出森森然的語調:“算上去,也有大半年沒見了。”   大半年?靠,半年前你到底出生了沒有?   “幽雲地闕里有各種禁制保護着,絕天地通,無法用出鬼神之術,”那孩子冷冷地看着我,“沒有葛劣那死老鬼幫你,我看你還能做什麼?”   葛劣?這變態嬰兒居然還知道葛老?   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我看着這怪誕的嬰兒,失聲道:“你難道是……木藏子?”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章 居然……居然是百合?   那孩子怪笑道:“我就是木藏子。”   這嬰兒居然會是木藏子?   被我用鬼神通靈之術請葛老幫忙。殺死掉的木藏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些事情倒是變得可以解釋了,他必定是以某種方式控制了歐陽夫人,強迫歐陽石橋替他做事,而這也能解釋歐陽石橋爲什麼知道幽雲地闕內的機關暗道,幽雲地闕本就是木藏子用來藏寶的地方,歐陽石橋能夠知道那些機關,當然是木藏子告訴他的。   而歐陽夫人之所以要殺我,應該也是木藏子做的手腳,木藏子被我殺過一次,自然恨我恨得要死。   幽雲地闕里沒有風,卻讓人覺得從身到心全都在發冷,我看着這以怪異和怨毒的眼神看着我的嬰兒,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他明明就應該死了,爲什麼卻還會用這種方式活下來?   重生?奪舍?   還是說他死後轉世成了這個嬰兒,卻在無意間有了前世的記憶?   我看着已經變成一個嬰兒的木藏子,木藏子卻也看向張蓮:“小丫頭,你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張蓮嘀咕:“我爲什麼要被這樣一個小傢伙喊成丫頭?”   “這裏通到外面的,只有兩條路,”木藏子冷冷地說,“其中一條被孫窮經堵着。另一條只能從裏面打開,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他看上去也是又驚又疑。   張蓮哼了一聲:“關你什麼事?”   木藏子怒視了張蓮一眼,手中的毒劍依舊指着美美,臉卻轉向恨雲生:“你馬上殺了他們,不然我就殺了這丫頭。”   恨雲生汗如雨下,我看得出,木藏子的要脅真的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是真的很擔心美美。   我看着木藏子,冷笑道:“要真殺了她,我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連路都沒辦法走吧?殺了她,你也死定了。”   木藏子怪笑道:“你可以試試。”   沒有人敢試。   不管是我還是恨雲生,都不敢拿美美的生命開玩笑。   遠處再次轉來震響,連帶着周圍的血池都在晃動。   木藏子的小臉看上去也有些不安,他盯着恨雲生:“從現在開始,最好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恨雲生怒道:“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木藏子將手中的細劍移了下來,斜斜地指着美美的心口,也不知他做了什麼,美美連神情都變得木然起來。美美看着恨雲生:“恨公子,你就聽他的好不好?你不聽他的,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她的聲音很怪,完全就不像是她自己說的。   恨雲生手中的劍不斷地顫動着,最終還是無奈地垂了下來:“我聽你的。”   美美抱着懷中的嬰兒,木木然然地往前走去,看上去就像是個木偶。木藏子朝我和張蓮瞅了一眼,卻也沒有再逼恨雲生和我動手:“不要讓他們跟上來。”   恨雲生持劍擋住我們,我和張蓮只能無奈地看着他們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了身影。恨雲生和美美現在的處境,讓我想起了歐陽夫婦,只是一時間,我卻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他們擺脫這樣的處境。   我們怎麼玩得過木藏子這個活了兩三百年的老不死?   苦笑了一下,我看向張蓮:“你怎麼會在這裏。”   張蓮開始發急:“庭庭找到路……怪物、怪物……小黑……那孩子……”   “慢點說,慢點說,”我其實比她還急,“庭庭?庭庭也在這裏?她現在在哪裏?她被怪物抓走了?小黑?小黑也在?小黑又在哪裏?你倒是快說啊……”   張蓮開始嘀咕:“一下子叫人慢點說,一下子叫人快快說,你到底是叫人快快說還是叫人慢點說?”   拜託,不要糾結這種事好不好?   我瞪着她。   “你放心吧,庭庭沒事,”她想了想,看上去也有點不太確定,“應該是沒事……”   遠處又是一聲轟響,我拉住張蓮的手:“一邊走一邊說。”   跑到盡頭,又是一個蜿蜒向下的地道,往裏面奔了兩丈,張蓮就停了下來:“這裏有路。”   她在旁邊的石壁上推了推,果然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祕道。我們進入祕道,她又將祕道的門推了回去。祕道里一片漆黑,從騏麟的雙目中射出光束,這才讓我們能夠把路看清。   祕道四四方方,壁面上砌着用來防止五行遁術的玉磚,剛纔一片漆黑,這些玉磚也難以看清,現在有了光亮,這些玉磚就一層又一層地反射着從騏麟眼中射出的光亮。   我問張蓮:“你怎麼知道這裏有祕道?”   “庭庭告訴我的,”張蓮帶着我往前跑,急促的腳步聲在周圍震出迴音,“不過庭庭是怎麼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一進入封絕,她就帶着我找到了一條能夠進入幽雲地闕的路,那個路本來是隻能從裏面打開的,但是我們每到一個地方,總是有怪物從裏頭幫我們打開門或是打開機關,把我們放了進來。”   “怪物?”什麼怪物?庭庭又是怎麼知道進來的路?難道是星算的作用?但絕戀封絕裏,不是任何卦術都不能用的麼?   “嗯,一個很可怕的怪物,我是說它長得很可怕,但它好像是庭庭叫出來的,”張蓮遲疑了一下,“總覺得……庭庭好像有點怪怪的。”   沉默一下,我問:“她現在在那裏。”   “我也不知道,”張蓮使勁抓着她的頭髮,把她自己的頭髮弄得亂亂的,這樣的舉動表示她真的無法理清思緒,“她把這邊的路告訴我。說你在這裏,讓我來這裏找你,然後她說你會跑到這個鬼地方來,肯定是想要薛荔祕笈,她去幫你找薛荔祕笈,再然後一下就跑沒影了,找都找不到她。”   薛荔祕笈?庭庭又怎麼會知道薛荔祕笈在哪裏?   “都是你,”張蓮瞅着我,抱怨道,“喫飽了沒事做,好好跑到這種地方來,讓人替你擔驚受怕的。”   心裏湧起一絲歉意,我牽着她的手,沒有說話。   原本只是幫美美來追恨雲生,連我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會如此的出人意料,不但木藏子沒有死,連庭庭和張蓮也追到了這裏。   我又問道:“那小黑呢?你剛纔提到小黑……”   “嗯,有一陣子看到了它,但是一下就跑不見了,”張蓮看了看靜靜地走在我們身後的騏麟,“你不是應該跟小黑在一起麼?怎麼又是小白在這裏?”   這種事,我一時也沒時間跟她解釋。   祕道七轉八彎,又不斷向下。一直走到盡頭。   封住出口的是一堵牆,張蓮剛想把門堆開,我卻隱隱聽到外頭有聲音傳來,趕緊阻止她,低低地說道:“外面有人。”   我發現牆上有一個可以看到外頭的眼孔,於是湊了上去,發現外頭是一個小小的房間,房間的角落裏散落着一些箱子。   在外面的人,居然是花花和花小鶴。   她們正在……   我睜大了眼睛。   此時,花小鶴坐在一個金箱子上,裙子掀起。襖褲早已扔在一旁,露出纖細秀美的雙腿。她雙腿拔開,臉上是一副如癡如醉的享受,並不時發出動人的呢喃和呻吟,而花花卻是收攏翅膀伏在花小鶴腹下,用雙手撐着花小鶴的大腿,並將腦袋埋了下去,在那神祕泉眼吮吸和親吻着。   這是什麼狀況?   “花花姐……花花姐……”花小鶴的聲音從呻吟逐漸升華成幸福的哭喊,聽得我氣血賁張,腹下湧起火熱的感覺。   張蓮也聽到了花小鶴的聲音,把我拉開,想要往外看。   我趕緊從後面用雙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許學壞!   張蓮哪裏是那麼聽話的人?直接就把我的手往下拉,通過眼孔朝外看去,然後也怔住了。   你看完了?那又該輪我看了……我興奮地想要把她拉開,她卻一下子轉過身來,足尖墊起,用後腦擋住眼孔,死也不肯再讓我看。   難得遇到這麼刺激的畫面,我怎麼捨得放過?於是伸手在張蓮的脅下呵了一下,怕癢的她身子一縮,我已貼了過去,胸膛把她的腦袋壓住,眼睛又貼在了眼孔上。   外面的兩個女人居然還換了花勢,花小鶴改成小狗狗般的姿勢趴跪在寶箱上,襦裙掀得高高的,翅膀微舒,不斷顫動,她一手撐着箱子,一手揉捏着她那乳鴿般的乳房,花花則移到了花小鶴的後邊,扶着她翹起的香臀,整個臉貼在花小鶴臀上,用舌頭挑弄着什麼。   這這這……這畫面是不是太刺激了點?   連我這十佳少年也也也……也有點受不了了……   還想繼續往下看,張蓮卻突然挺了起來,腦袋在我的下鄂狠狠撞了一下,緊接着又是一抬腿,我腹下那已是堅硬的部位被她的大腿狠擊了一下。痛得倒退幾步,撫着那敏感部位彎腰跪倒,連站都站不起來。   死丫頭,你淑女點好不好?   氣憤地朝死丫頭看去,她卻雙手筆直地叉着身後,嬌軀直直的,挺胸抬頭,腦袋依舊擋着眼孔,臉卻扭向了一旁,很驕傲很不屑的樣子。   什麼嘛,是那兩個女人自己要在外頭表演的,又不是我的錯。   好不容易痛才消了,爬了起來,狠狠地瞪着張蓮。她發現我在瞪她,於是用更狠更惡的目光瞪了回來,我只好訕訕地移開目光……算了,外面那兩人就算表演得再火熱,她們和我也沒什麼關係,眼前這位纔是我的未來老婆,我還是不要得罪她的好。   於是我走到張蓮身邊,和她一同肩並肩地背靠着牆,只是雖然不看,外面的呻吟、喘氣、哭泣等各種聲音還是時重時輕地傳了過來,讓人好不尷尬。我撞了撞張蓮的肩,她也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話又說回來,外面那兩個人居然在這種時候做這樣的事,她們……會不會太悠閒了點?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一章 薛荔祕笈?!   好一會兒,外面的聲音才停了下來。沒過多久,就聽到花小鶴驚惶不安的聲音:“花花姐,我好怕……”   “不用怕,”花花的聲音溫柔地傳了過來,“我們只要在這裏等着就可以了,孫窮經答應過我,只要我們幫他,他得到薛荔祕笈後就會幫我們解決我們身上的冰符,然後,天涯海角的,我們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雖然想要裝作溫柔,但事實上,花花語氣中的不安卻還是無法掩飾。我猜想她其實也並不是真的相信孫窮經,只是這個時候,她已經不能不信。   過了一會,花花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小鶴,那個時候,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爲了我殺死大姐,在大姐指出是我悄悄解開陰耗百棘鎖的時候,我還以爲我死定了。”   花小鶴抽泣着:“我們……我們本來不應該殺她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花花鬨着花小鶴。“大姐不相信孫窮經,不肯跟他合作,但靠我們自己,根本不可能搶到薛荔祕笈。而且只要跟着孫窮經,就算是宮主也拿我們沒有辦法……”   她們又談了一些,在她們的交談中,我大體弄清發生了什麼事。   在發現陰耗百棘鎖被人破壞後,花碧雪就已經開始懷疑花花,但她卻沒有當着其他人的面指出來,因爲那樣做的話,花花就死定了。花碧雪是在離開其他人後,纔開始指責花花,花花惱羞成怒下,強行出手,卻打不過她大姐,結果卻是花小鶴從後邊給了花碧雪一針……   想起恨雲生所說的與覺海赤凰宮有關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同情雪鶴三姝,她們明知道就算進來,能夠搶到薛荔祕笈的可能性也非常渺茫,卻還是不得不孤注一擲。   而花花明知道孫窮經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卻還是去找他合作,甚至殺了自己的大姐。   暗歎一聲,我拍了拍張蓮,讓她移開些,她扭頭瞪着我。我苦笑一聲,咬着她的耳朵說:“難道我們跟她們一起在這裏等孫窮經?”   看起來,在孫窮經來到這裏之前。花花和花小鶴都是不打算離開了,我們難道就這樣一直陪着她們等下去?   張蓮也意識到這一點,只好移了開來。我又朝眼孔看了一眼,見花花正摟着花小鶴,低頭吻着花小鶴的嘴脣。花小鶴依舊是下身光光,裙子翻卷,酥胸半露,滿面嬌羞的。   我正想讓張蓮把密門打開,雖然這樣子出去,也許會讓那兩個女人在羞憤之下與我們爲敵,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外頭多了一個人。   一個人從地面慢慢地“浮”了出來,立在花花身後。   土孩兒!   土孩子一聲怪笑,花花驟然一驚,快速回頭,緊接着就是一聲慘叫。   一根毒針刺入了花花的胸口。   花花臉色慘白地轉過頭來,看着懷中冷笑着的花小鶴:“你……你……”   花小鶴將手一推,花花倒了下去,再也無法動彈,就算已經死去,她的眼睛依舊瞪得通圓。看上去就跟花碧雪一樣……   土孩兒突然出現,殺死花花的卻是花小鶴,這樣的異變連我也沒有想到。   土孩兒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花花,嘆一口氣:“可惜,可惜,心上插了針,沒辦法喫了。”   花小鶴撥開雙腿,朝他嬌笑着:“還有更好喫的,你要不要喫?”   “我要,我要……”土孩兒趴了下去,像狗一樣爬到花小鶴的雙腿間,舔了起來。   花小鶴笑着,一直在笑着,笑得絕望,笑得淚流滿面。   只聽到聲音,卻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的張蓮再也忍不住,把我拉開,從眼孔往外看了看,眼睛立時睜得大大的。   然後,她扭過頭來與我對視着,想要我替她解說一下。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說,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土孩兒只怕早就已經藏在了這裏,而花小鶴也早就知道土孩兒在這,這兩個人顯然早就有一腿。   一個是喜歡挖女人心喫的小男孩,一個是親手殺了兩個姐姐的少女,這兩個人的心,到底扭曲成了什麼樣子?   花小鶴說:“土孩兒,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從現在起,我做你母親好不好?”   土孩兒說:“娘、娘……”   然後就是一陣急促的聲音,和花小鶴瘋瘋癲癲的笑聲:“我會像你親孃一樣對你好的……”   我從那眼孔往外看去,看到花小鶴已飛了起來,拿着一根鞭子拼命地往土孩兒身上抽着,土孩兒在地上一邊滾一滾叫道:“對我好,對我好……”   我苦笑了一下,對這樣的畫面已不想再看,於是讓張蓮把門打開。   門開了,我牽着張蓮走了出去,騏麟跟在我們身後,花小鶴和土孩兒全都滯住了,怔怔地看着我們。我朝他們笑了笑:“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土孩兒看着我們,臉憋得越來越紅,突然大吼一聲,身子一翻,朝我和張蓮直衝而來。我鬆開張蓮的手,她腳步一錯,一拳擊去,土孩兒噴血拋飛,撞在牆上,不斷地喘息着。   我看向花小鶴。見她看了看土孩兒,又看了看我們,然後慢慢地滑落在地,掩臉痛哭。   我再次牽起張蓮的手,轉身往外頭走去。   還沒有走出這個房間,身後卻轉來花小鶴抽泣的聲音:“帶我走,求求你們……帶我走……”   張蓮轉過身來,看到花小鶴滿是哀求地看着她,心腸一軟,轉頭向我看來。   我卻向她搖頭。   我不想去評價跪在那邊的少女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也不想去管她所做的事到底算對算錯。但看她剛纔毫不猶豫地殺死花花時流露出來的殘酷和冷笑,把這樣的人帶在身邊,對我們絕不會有任何好處。   “帶我走,”花小鶴不斷地流着淚,“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裏……”   張蓮心腸還是太軟,轉頭看着我,低聲說:“我們還是帶上她吧,反正就帶她離開幽雲地闕就可以了。”   上方轉來鬼哭狼嚎的聲音,雖然隔得較遠,卻還是直透進來,聽得人心煩意亂,這聲音顯然是出自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   沒有時間和張蓮討論下去,我只好點了點頭,讓花小鶴跟着我們。   打開通往外頭的門,我們往外跑去,花小鶴飛了起來,緊跟着我們。   無意中回過頭來,我看到癱在那裏的土孩兒失魂落魄地朝花小鶴伸着手,花小鶴卻是頭也不回。   張蓮帶着我找路往下方跑着。   她對這裏的路熟悉得很,哪處有機關,哪處有暗門,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穿過一個看上去滿是尖刺、其實卻藏了一條小路的陷阱,我忍不住問道:“這些路全都是庭庭告訴你的?”   “嗯,”張蓮點着頭,“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她在我的頭上按了一下,我就全都記住了。”   我心想這還差不多,否則,像這種近乎迷宮的地方,張蓮就算被人帶着走了十遍,讓她自己再走一遍,她也肯定會迷路。   只是這樣一來,庭庭不免更加讓我驚奇了。   庭庭到底是怎麼知道幽雲地闕里的機關陷阱和密道的?   她從小就在另一個世界長大,後來跟着我和張蓮一同來到無星大陸,在白鹿學院待了一段時間,馬上就去了姑射山。   不管怎麼想,她都不會有機會來過這種地方。   既然這樣。她又怎麼能夠知道這裏的路?   張蓮帶着我左繞右彎,花小鶴則是默不吭聲地飛在我們身後。   一直來到地底深處的一個大殿,這個大殿有點像一進入幽雲地闕時的那個,地面和四壁全都是精鐵鑄成,殿中豎着十二根鐵柱。大殿中央立着一個神像,只不過這個神像不是冥王,而是一個女的……她身上掛着飛綾,腳下踩着野獸,惟妙惟肖的神情極是冷漠。   神像的其它地方都是由精鐵鑄成,兩個眼眶裏卻鑲着兩顆閃閃發光的黑色珍珠,讓她看上去極是詭異,她的雙手垂在腰側,虛虛地合着,像是原本有什麼東西被她握着,只是現在不見了。   “那裏是我和庭庭進來的地方,”張蓮朝右邊一個已經打開的暗門指了指,“從那裏就可以出去。”   “庭庭呢?”我有些心急。   “她說,如果我們先到這裏,就讓我們在這等她的,”張蓮也有些不安,“我、我是不是不該讓她一個人離開?”   我搖了搖頭。   張蓮會這樣想,是因爲在內心深處她還是把庭庭當成了以前那個柔柔弱弱,自己無法保護自己的小女生,然而現在的庭庭跟以前明顯有着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正想安慰一下有些急躁的張蓮,面前的神像卻莫名地轉了個圈,現出一個地道,緊接着,一個女生拍着翅膀從裏面飛了出來。   “庭庭!”我叫道。   “雲哥哥!”飛出來的女生高興地向我飛來,在她手中還捧着一本漆黑的書,“給你。”   “這是什麼?”我疑惑地問。   “薛荔祕笈!”庭庭微笑地看着我。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薛荔祕笈?她這也太能幹了吧?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二章 萬惡薛荔無劫期!   轉頭看去,我看到張蓮和花小鶴也都怔怔地看着庭庭手中這本黑色的書。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   “你來這裏,不是要找這本書麼?”庭庭想要把薛荔祕笈塞給我。   鬼才要這本書!我伸出手將她連人帶書緊緊抱住:“你也真是的,到處亂跑,讓人擔心。”   她在我的懷中笑笑地說:“明明就是雲哥哥你到處亂跑,讓我們擔心。雲哥哥你也真是的,想要這本書就早點跟我說啊,你要是跟我說的話,我老早就幫你找來了。”   我將她推開一些,疑惑地問:“爲什麼早點跟你說,你就會幫我找來?”   “啊?沒、沒什麼!”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紅了一紅,把薛荔祕笈塞到我懷裏,“我們快走吧,孫窮經馬上就會衝下來,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我搖了搖頭,把薛荔祕笈又塞回她的手中:“你們先走,我還有點事做。”   庭庭怔了怔:“雲哥哥,再不走的話……”   就在這時,下方的地道里傳來充滿稚氣卻又極是憤怒的怪叫聲,發出叫聲的顯然是已經變成嬰兒的木藏子。   與此同時,上方那鬼哭狼嚎般的嘯聲也越來越響。   “我現在還不能走!”我儘可能用簡短的話語把美美和那個嬰兒的事告訴她們。又說道,“美美救過我,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扔下她。”   “原來那個人就是美美?”庭庭想了想,說,“我剛纔確實在底下看到他們,那那個嬰兒就是木藏子了?”   我問:“你和他們撞見了?”   “沒有,”庭庭搖頭,“我知道一條他們不知道的路,躲在那裏面,沒有讓他們發現。”   她竟然知道連木藏子都不知道的路?   越想越覺得很神奇。   上方的嘯聲越來越響,孫窮經在不斷迫近。   花小鶴顫聲道:“再不走就、就遲了。”   我看向張蓮和庭庭:“你們先離開,我救出美美,馬上就會去追你們。”   庭庭搖了搖頭:“我們竟然已經找到了雲哥哥你,又怎麼會再扔下你,讓你一個人去做那樣的傻事?”   那哪裏叫傻事?   受人滴水之恩,就算不能以湧泉相報,也不能在別人有事的時候放手不管。要我在這個時候扔下美美和恨雲生,我實在是做不到。   “沒辦法了,”庭庭說,“雲哥哥,你和蓮姐下去找他們,上面還有一些機關陷阱,我去把它們打開,看能不能多阻止孫窮經一下。”   看這樣子,我不走她們兩個也不會走,我只好讓庭庭小心。   “放心,我對這裏熟得很呢。”庭庭抓住我的肩。在我的脣上吻了一下。原以爲她這只是一個俏皮的舉動,沒想到卻有一副副畫面隨着她的這一個吻傳遞到我的腦海,看上去是些迷宮和暗道。   我開始意識到,那是通往下方的地圖。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們小心!”庭庭一下子就跑沒影了,我甚至無法看清她是往哪個暗門進去的。   “我們下去。”我看向張蓮,她點了點頭。   騏麟先往庭庭鑽出的那個洞口飛了下去,然後,我和張蓮也開始往下鑽。   “那、那我呢?”花小鶴的聲音顯得焦促和不安。   “那條路可以出去!”我朝張蓮說過的那個出口指了指,“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裏。”   一說完,我就跳了下去。   下方是一個由無數面鏡子組成的迷宮,一眼看去,到處都是我和張蓮的影子,難辨真假,然後,花小鶴也飛了下來。   “我、我跟你們一起去!”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略一思索,我就知道花小鶴並不是真的想跟我們一起去救人,只不過她現在已經背叛了覺海赤凰宮,如果沒有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她隨時都會死於赤凰宮宮主所種下的冰符,而薛荔祕笈現在卻被庭庭給帶走了,雖然她也可以在外頭等我們。但她不相信我們會無條件的幫她,所以只好先幫我們。   雖然並不怎麼相信這個女生,但不管怎樣,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反正,只要薛荔祕笈在庭庭手中,她也不敢在背後弄什麼鬼。   腦海中浮現出迷宮的出口,我和張蓮、花小鶴往下方奔去。   ……   在離開雲諾和張蓮後,謝庭庭並沒有像她說的那樣,跑去開啓能夠阻止鬼師孫窮經的機關陷阱。   什麼樣的機關陷阱都阻止不了孫窮經,這點她異常的清楚。   她來到了一個密室。   密室的角落裏坐着一個老太婆,她的身上鮮血淋漓,皮肉早已被孫窮經的元屠百鬼咬得支離破碎,許多地方連慘白的骨頭都露了出來,背上的翅膀也早已折斷。   這個老太婆就是絕戀姥姥。   就算提前佈下了封絕,就算爲了這一天的戰鬥忍受了二十多年的痛苦,她終究還是沒能戰勝孫窮經。   她的一隻眼睛已經被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貫穿,一條血洞直通到腦後,如果只是看到她的這個樣子,真的很難相信她還能活下來,但她卻又確確實實還活着。   絕戀姥姥用僅剩的那隻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少女眼中閃動的黑色光芒和嘴角那似有若無的冷笑,雖然這個少女在關鍵時刻救下了她,但不知道爲什麼,對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女,她竟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你這個樣子,根本活不了多久。”少女將一縷秀髮撥至胸前,輕輕地玩弄着,她的語氣輕柔卻又冷漠。就好像自己只是在跟一個死人說話。   絕戀姥姥想要說話,卻心口一痛,咳出血來。   “但是我可以幫你,”少女輕描淡寫地說着,“我可以讓你有機會在死之前殺死孫經窮,但這卻是有代價的。”   絕戀姥姥看着少女……這麼多年所積下的怨恨和痛苦,早已讓她心中的恨扭曲到了極點,對她來說,已沒有什麼代價是不能付出的。   “你是不是覺得,已經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付出的,”少女詭異地笑着,“但是你錯了,你將要付出的代價,會比死亡還要悲慘,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認認真真的想清楚。”   比死亡還要悲慘的代價?絕跡姥姥看着少女,心裏不禁有些動搖。   “我會給你報仇的力量,”少女張開雙手,不斷地轉着圈子,“但是作爲代價,在你死後,我會得到你的靈魂,我會把你放進薛荔地獄。你知道什麼是薛荔地獄嗎?那是冥界深處最陰暗的所在,萬惡薛荔永無期。在那裏,你將忍受千年萬年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絕戀姥姥身子一顫,看着少女,終於發出交織着恐慌和憤怒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你不相信我能做到?”少女依舊轉着圈,笑聲卻時起時落,在各個角落迴盪不休,“我可以把我的名字告訴你,到那個時候,你就會知道我沒有在騙你,我不會騙你的。我從來不騙死人,在我的眼中,你已經死了。”   停住笑聲,頓住舞步,少女看着絕戀姥姥,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絕戀姥姥僅餘的那隻眼睛,瞳孔驟然一縮……她知道這個名字。   每一個將御鬼之道走到極致的陰陽術師都知道,卻又都不敢說出來的名字。   這個名字是無法從其他人那裏聽到的,它是一個象徵,是一個詛咒,是一個近乎於神靈的存在,只有在鬼道之路上達到最深境界的人,才能通過某種方式知道這個名字,然後一輩子珍藏在心裏,永遠都不能說出來。   正是因爲這個名字是如此的陰暗和神聖,所以她知道,這個少女沒有騙她。   她只是無法相信,代表了那個名字的人,竟然真的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或者說,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你想好了沒有?”少女嬌笑着,“這可是你的機會,報仇的機會。”   沉默片晌,絕戀姥姥問:“如果我不答應……那會怎麼樣?”   “也不會怎麼樣,”少女笑得很開心,“你答應了,我會給你力量,讓你有機會報仇,然後把你的靈魂扔進薛荔地獄。你不答應,我現在就把你扔進去,你可以選擇,我給你選擇的機會。”   絕戀姥姥使勁地喘了幾口氣:“這、這不符合冥界的法則……”   “嗯,”少女又開始轉圈,“確實不符合,這只是我定的法則,有問題麼?”   “但這裏不是冥界,”絕戀姥姥盯着少女,“就算你給我力量。你也無法保證我殺得死孫窮經,你的力量……根本就不在這裏。”   “對極了,”少女嬌笑着,“就算我給了你力量,你也不一定殺得死他,我不騙你,我從來不騙死人,在我的眼裏,你已經死了。但是,人都是會死的,是不是?就算是孫窮經,早晚也是會死的,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幫我擋住他,在他死後,我一定會把他也扔進薛荔地獄,讓他跟你作伴,千年萬年,永無劫期。”   讓孫窮經跟自己一起,墜入那無邊無際的可怖地獄?   絕戀姥姥的臉上,露出滿是扭曲的笑容。   她知道這少女做得到!   萬惡薛荔……無劫期……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寶庫與救人!   穿過滿是鏡子的迷宮。牽着張蓮,我在黑暗中跑着。   騏麟的眼睛照出光亮,花小鶴則緊緊地跟隨在我們身後。   前方傳來嬰兒發怒的叫聲,我猜想那是木藏子發現他珍藏的薛荔祕笈已不知去向,正在抓狂。   我停了下來,打量着周圍,雖然只是一個狹窄的通道,但映入我腦海中的地圖告訴我,這裏隱藏着許多個暗門。   在右邊的壁面上動了幾下,一個暗門打開了,在騏麟目光的照射下映入眼中的,是數十個金色箱子。   這裏竟然是一個寶庫。   我走了進去,將其中一個箱子打了開來,裏面有無數的珍寶,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們發財了。”張蓮笑得合不攏嘴,睜得大大的眼睛裏映出金幣的影子。   “發財?還是等我們有命離開這裏再說吧!”我沒好氣地說,“錢財乃是身外之物,做人不可太貪心……”   “嗯,做人不可太貪心……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張蓮瞅着拼命地把這些珠寶往巫袋裏裝的我。   “你看你看,我就一點也不貪心,”我也笑得合不攏嘴。“這裏有這麼多的東西,我就拿這一點,我不貪心吧?”   “你要一點都不拿,才叫不貪心。”張蓮也開始幫我。   “一點都不拿?”我使勁搖頭,“你知道最近物價上漲有多厲害麼?稀土賣成了白菜價,白菜卻賣成了黃金價,可是活着就必須喫白菜,你總不能去喫稀土?所以生活是很不容易的,以後我還要養你和庭庭,庭庭嬌生慣養,你又好喫懶做,現在不多賺點,以後怎麼過?你自己說,我容易麼我?”   “誰好喫懶做了?”張蓮一腳朝我踹來。   身後傳來花小鶴怯怯的聲音:“那個……”   “啊,你不拿麼?別客氣,儘管拿,儘管拿!”反正這裏有這麼多,而且看這樣子,隔壁的那些暗門很可能也全都是寶庫,我又拿不完。   “我是說,”花小鶴的聲音很小,“我們不是來……救人的麼?”   救人?救誰?   我想了想……啊,對,救美美!   戀戀不捨地把手中的珠寶放下,我想了想,說:“木藏子發現薛荔祕笈被人偷了,肯定會馬上折回來。這裏好像是通到外面那迷宮的唯一出口,我們就在這裏救人,你們兩個聽我說……”   我把我的計劃告訴她們……   我打開了好幾個密室的門,又把這些珠寶撒得到處都是,做出有人在這裏盜竊和搜索的假象。   然後,我和張蓮待在一間,兩人都是背貼着門邊上的牆,連大氣也不敢出。   花小鶴待在我們對面的那間。   很快的,通道的另一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翅膀的拍擊聲。   花小鶴裝作聽到動靜,驚惶地跑了出來,扭頭看了一眼。   “什麼人?”木藏子的聲音傳來。   花小鶴害怕地看了一眼,往外頭跑去。   木藏子冷冷地給恨雲生下命令:“抓住她。”   美美的性命握在木藏子手中,恨雲生不得不朝花小鶴追去,一下就將花小鶴追上,傳來戰鬥的聲音。   抱着嬰兒的美美恰好停在我和張蓮所躲藏的這間密室的門前。   木藏子卻先一步感應到這裏面藏了人,他用那稚嫩的手握着尖尖的淬毒短劍,劍尖抵着美美的咽喉,扭過頭來:“什麼人?”   張蓮一下子竄出去,大吼一聲:“丁落美美,還我老公命來。”   一拳擊去。   靠,什麼叫還你老公命來?你老公還活着。   木藏子原本猜想躲在這裏的人是要救美美。卻沒想到這人竟然是一拳擊向美美,一時措手不及。美美死了,對他也沒有什麼好處,他抓着短劍一揮,劈出詭異的渦流,想要截住拳勁。   看似無堅不摧的拳勁卻拐了個彎,擊在地上,擊出一個坑來。   整個通道都在震動。   而我卻趁着這個機會腳步一錯,剎那之間連踏七步……   第一步和第二步踏出密室。   第三步時剛好移到美美身後,連點她身上多處穴位,她身子一軟,倒了下來。   第四步時繞到美美右側,一劍劈飛木藏子手中的短劍。   第五步時到了美美的前方,七星劍點向木藏子的咽喉,他竟然用這隻有幾個月大的嬰兒身體詭異地竄走,幾個縱躍,跳到了半丈之外。   第六步和第七步,我在美美倒地之前接住了她,抱着她掠到匆匆回頭的恨雲生身邊,把美美塞到他懷中。   然後,我與憤怒地半趴在地上的木藏子對視着。   雖然木藏子能夠及時躲開我的七星劍,但這樣一個弱小的身體,對他的影響顯然真的很大,他連站都難以站穩。   這也是當然的事,如果他還擁有以前那種實力,又何必弄出這麼多的名堂,以這樣的手段要脅歐陽夫婦和恨雲生、美美替他做事?   恨雲生又驚又喜地看着在他懷中睡熟的美美……爲了防止美美像歐陽夫人那樣,在木藏子的控制下做出不可理喻的蠢事,我先讓她睡了過去。   “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裏的?”木藏子又驚又怒。   確實。如果不是有熟知幽雲地闕各條祕道的庭庭,我們根本不可能追着他到這裏,他會這麼喫驚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考慮着要不要在這個時候把他解決掉,然而上方卻突然傳來一聲震響,整個幽雲地闕都在搖動,也不知道到底發現了什麼事。   “薛荔祕笈是不是你們盜走的?”木藏子死死地瞅着我,“把它還給我,我就讓你們走。”   變成這個鬼樣子的你,有資格要脅我們麼?   不理會半趴在那裏的嬰兒,我低聲朝張蓮和恨雲生、花小鶴說道:“我們走。”   帶着他們,轉身往外頭奔去。   必須要趕在鬼師孫窮經、盧眉娘、厲問星、斬天光,以及窮魂惡魄門的那些傢伙的前面,回到那個大殿,然後儘快離開幽雲地闕。   奔了一路,先是來到那滿是鏡子的迷宮。   突然間,脆響不斷,所有鏡子全都碎裂開來。   我們趕緊頓住腳步。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我們周圍閃電般地飛來掠去,併發出充滿嘲弄的怪笑聲:“你們逃不了的。”   原本以爲已經變成嬰兒的木藏子沒有人抱着就無法移動,現在看來是我弄錯了,但從另一方面,這仍然可以印證出他現在的能力有限,就算他以前是一個名震天下的傳奇人物,就算他的魂魄仍然是那個首屆高手榜上的高手。但他的身體終究只是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不要管他,繼續走。”我低聲說。   現在的木藏子,除了虛張聲勢地嚇嚇人,我不相信他還能做什麼。   跑出了迷宮,從地道的入口鑽了出去,然後怔在那裏。   抱着美美的恨雲生、張蓮、花小鶴也全都鑽了出來,站在我的身邊,錯愕地互相對望着。   大殿依舊是那個大殿,但那個精鐵鑄成的神像卻不見了,而玄鐵鋪成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就好像那個不知鑄的是哪個女神的神像突然活了過來。   在我們上方的某處。傳來一聲聲的慘叫,間伴着孫窮經的怒叱。   有人替我們擋住了鬼師孫窮經?   我和張蓮對望一眼,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另外就是……庭庭在哪裏?   有人從通往上一層的路口衝了出來,他左肩斷去,渾身是血,頭皮也不知被什麼東西削了一層。他看到我們,顫抖着伸出手來,卻又馬上倒了下去,一動不動。   張蓮見我盯着這個人看,於是問道:“他是誰?”   “惡魄斬天光!”我嘆一口氣。   有鬼師孫窮經在身邊,斬天光卻仍然被人給殺了,在上面跟孫窮經戰在一起的,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木藏子從我們身邊的地道里飛出,一個空翻,擋住了我們離開這裏的路。   “看來你是纏着我們不放了。”我用七星劍斜斜地指着他。   木藏子冷笑道:“你可是覺得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我淡淡地道:“難道不是麼?”   要是他真的還像以前那麼厲害,那在我們進入幽雲地闕的時候,他就可以把我們全都殺了。   而且我察覺到,就像我們不想與孫窮經戰鬥一樣,他也同樣在躲避孫窮經。   早在一百多年前,木藏子就已經是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在上一屆的高手榜上,孫窮經雖然與木藏子並稱十大高手,但木藏子的排名毫無疑問是在孫窮經之前。   如果木藏子還是以前的木藏子,他根本不用怕孫窮經。   “不錯,我確實是拿你們沒辦法,”木藏子怪笑道,“但如果你們不交回薛荔祕笈,那我就只能用出最後一招,先把你們殺了再說。”   “那就試試看好了!”我將劍斜斜地指着他。   薛荔祕笈還在庭庭手中,庭庭現在卻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就算想交也沒得交。更何況辛辛苦苦闖到這裏,眼看着只要逃出流雲峯就可以幫美美解開詛咒,誰會心甘情願地把薛荔祕笈交給這樣一個奇奇怪怪的嬰兒?   “那你們就……死在這裏吧!”木藏子半趴在那裏,一聲冷笑。   也沒有見他做什麼,突然間。陰風捲蕩,在木藏子的嬰兒身體背後,驀地出現一個巨大的陰影。   陰影在不斷地漲大,仿若一隻猙獰的惡鬼,在它的手中倒持着一柄神祕的黑色鐮刀,它的眼睛更是射出令人心寒的光束,將我們全都照定。   不、不可能……   我的心一下子就落入最深的深淵,手腳冰涼,額上生出陣陣冷汗。   這是……天囚冥神?!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囚冥神vs天囚冥神!   原本以爲變成嬰兒的木藏子已做不了什麼。卻沒有想到他竟然還能用出“天囚冥神”,這樣的狀況,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出了錯。   我一直是在用武學來做判斷,下意識地認爲身體的強弱也是衡量一個高手所具有的實力的最重要的指標,卻忘了陰陽術和武學根本不是一回事。   “天囚冥神”並不是武學,而是陰陽術中的至強招式,而陰陽術看重的則是一個人魂魄的韌度。單以武學來說,現在的木藏子恐怕連個小孩子都打不過,但這樣的身體,卻並不妨礙他以強大的意志用出“天囚冥神”。   我驀地伸出右手,試圖召喚葛老幫忙,手臂上的光芒一閃而滅,葛老根本沒有出現。   我的心沉到了極點。   爲什麼木藏子可以用出“天囚冥神”,我卻無法用出鬼神之術?   “天囚冥神”的本質是從冥界召喚出冥神的影子,以冥神鐮刀發出最強一擊,雖然這一招強得可怕,但說到底,它仍然屬於鬼神之術的範疇。   阻止我用鬼神之術叫出葛老的,要麼是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要麼是布在幽雲地闕周圍的禁制,但這樣的封絕和禁制。對木藏子也應該同樣有效纔對。   “你可是在想,爲什麼我可以召喚冥神,你卻無法用出鬼神之術?”木藏子用充滿稚氣的噪音冷笑着,“幽雲地闕原本就是上古時期的陰陽術師建來祭祀冥神的宮殿,既然是冥界之王的宮殿,除了冥神,又有哪個陰魂能夠進來?”   我冷汗直流,旁邊的張蓮、恨雲生、花小鶴也好不了多少,甚至連騏麟也無法動彈,只能不斷地發出低吼。   雖然是第二次遇到“天囚冥神”,但上一次有葛老在背後替我撐着,感覺遠沒有現在這麼可怕。此時此刻,我靠自己的力量面對着冥界之王的影子,才發現在它的面前,自己是那般的弱小,那強大而無形的壓力重重地桎梏着我,直讓我喘不過氣來。   木藏子緩緩地舉起他那小小嫩嫩的手,隨着他的動作,他身後的冥神之影,也高高地舉起了它手中的鐮刀。   不斬身體,專斬魂魄,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冥神鐮刀!   “再給你們一個機會,”木藏子森然道,“交出薛荔祕笈!”   我還沒有說話,花小鶴已在旁邊驚恐地叫道:“不關我的事,薛荔祕笈是他們偷走的。不關我的事……”   我冷冷叱道:“閉嘴!”   “是他們,全都是他們做的,”花小鶴顫着身子跪倒在地,翅膀收攏,掩面哭泣,“不要殺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誰也不想死。   我也在害怕,我也在不甘。   但在這樣的局面下,就算是哭泣和哀求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看來你們是真的不想活了。”木藏子哼了一聲。   冥神鐮刀閃耀光芒,即將向我們斬來。   “薛荔祕笈在我這裏。”就在這時,在我身後,傳來少女的聲音。   我心中一驚。   庭庭,快逃……   我艱難地回過頭去,發現庭庭羽翅輕拍飛在那裏,雙手捧着薛荔祕笈。   糟了,她不把薛荔祕笈拿出來,木藏子不敢肯定它一定在我們身上,還不敢馬上殺了我們,現在木藏子看到了薛荔祕笈,更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們全都殺死,直接拿走薛荔祕笈。   我快速轉頭。再次看向木藏子,果然,他一聲冷笑,右手一揮。   冥神鐮刀在空中一個迴旋,閃電般向我們劈來。   明知道誰都逃不掉,我還是下意識地轉身護住張蓮。   然而我們並沒有死,在我們的頭頂,突然閃出一串串的火花,緊接着就是木藏子的驚叫:“不、不可能……”   我快速抬頭,結果發現……在我們的上方,竟然有兩柄冥神鐮刀,它們撞在一起,交擊出充滿死亡氣息的黑色火花。   木藏子則是死死地盯着我身後的庭庭。   我回過頭去……在庭庭的身後,同樣有一個仿若猙獰惡鬼的巨大黑影。   第二柄冥神鐮刀,就是出自它的手中。   天囚冥神!   庭庭竟然也用出了“天囚冥神”?   張蓮也是像我一樣看看木藏子,又看看庭庭,滿臉的不可思議。   雖然這樣,庭庭卻是臉色慘白,額上冒汗,雖然用出了“天囚冥神”,但我看得出來,她用得極是勉強。   “你怎麼會‘天囚冥神’?”木藏子也好不了多久,看來,現在這個身體對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   庭庭沒有回答,她只是艱難地伸出一隻手,身子不斷顫動。   兩柄冥神鐮刀依舊撞在一起,互不相讓。   我猛然醒悟過來……傻蛋,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   我強提真氣,剎那之間連踏七步。一劍刺向木藏子。   現在是殺木藏子的最好機會……就像上一次在鳳凰城外,葛老替我擋住了冥神鐮刀,而我則趁機擊殺了木藏子一樣,這一刻的情形,就彷彿是那一次的重演,只不過上次幫我的是葛老,而這一次,替我擋住冥神鐮刀的人是庭庭。   七星劍疾刺而出,一劍十二式,木藏子驚惶欲退,我的劍影卻已閃電般破入木藏子嬰兒身體的腦門。   他的身體卻爆出血光,鮮血濺得滿地都是。   就算我已經刺了他一劍,他也不應該爆得滿地都是鮮血,這又不是CS裏AK47的爆頭。我立時意識到他是在用血遁,想要犧牲掉這個嬰兒身體,將元神逃走。   兩個冥神鐮刀消失了一個,另一個驀地劃出一道光華,緊接着便是一聲慘叫。   一個血色的影子貼在地上,搖了一搖,再飛一般掠走,消失不見,而那具嬰兒屍體卻是殘留在那,身體支離破碎。   他這算是活着還是死了?對陰陽術不是很瞭解的我有點搞不清狀況。   “庭庭!”張蓮的驚叫聲響了起來。   我趕緊回頭。結果看到庭庭身子一搖,倒了下去。   快速地掠了過去,我將她抱在懷中,焦急地呼吸着她。   她抱着薛荔祕笈,虛弱地睜開眼睛看着我,露出一個笑容:“雲哥哥……”   將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發現她只是氣力用盡,並沒有太多危險,我這才放下心來。   “雲哥哥,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庭庭的聲音很輕。“絕戀姥姥正在上面擋住孫窮經,不過她擋不了多久!”   擋住孫窮經的居然是絕戀姥姥?   我還以爲絕戀姥姥早已經被孫窮經給殺了,看來這世上有些事情,確實是難以預料,不管一個人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算到,就算聰明到我這種地步也是一樣……好吧,其實我只是想告訴大家,我是很聰明的。   抱起庭庭,我們不敢再多耽擱,沿着張蓮和庭庭進來的那條祕道,快速地離開幽雲地闕……   離開幽雲地闕的這條密道七拐八彎,一路向下後,又變成一個陡峭向上的石梯,讓人不得不一路往上爬。   到了外頭時,我發現我們已經離開了流雲峯,周圍的情景不再是讓人感覺自己得了色盲症一樣的黑白兩色,回頭看去,流雲峯也不再是那種隱入雲霧般的感覺。   此時已是半夜,玉輪散下皎皎的冷光,將大地覆上了一層青瀠。夜風颳過,極是冰涼,凍得人面頰發冷,連呵出的氣息都帶出霧來。   我們還是不敢多留,我抱着庭庭,恨雲生抱着美美,張蓮跑在我們身邊,花小鶴蒼白着臉,雖然猶豫不決,卻還是緊跟着我們。   騏麟突然縱到前方,再一個掉頭,低吼一聲。   我們趕緊回頭,結果發現流雲峯峯頂的寒山寺突然爆開,上百隻黑影帶着可怖的呼嘯聲飛了出來……孫窮經的元屠百鬼。   它們竟是朝這個方向飛來。   “糟了,”庭庭在我懷中,虛弱地說,“絕戀姥姥已經死了。還有……孫窮經知道我們在這裏。”   眼看元屠百鬼挾着百鬼陰風吼急湧而來,我咬了咬牙,將庭庭交到張蓮手中:“你帶她先走,我去阻住孫窮經。”   張蓮失聲道:“你怎麼可能是他對手?”   恨雲生和花小鶴亦是不相信地看着我。   但是我卻必須去,如果被孫窮經追到這裏,那誰也別想逃。   庭庭是唯一相信我能做到的人,她低聲說:“雲哥哥,你……把小白也帶上!”   我點了點頭:“你們先走。”   閃電般地朝元屠百鬼飛來的方向掠去。   騏麟緊跟在我的身後。   ……   我立在一根樹枝上。   這棵樹是方圓半里左右的唯一一棵,看上去孤伶伶的,孑然一身。   伸出右手,釋放出鬼神咒令,光芒閃過,打開了一條通往冥渡的神祕通道,藉着這條通道,葛老的魂魄進入了我的體內。   果然,只要離開了幽雲地闕,使用鬼神之術就不成問題。   “小子,你最近已經把我和穆華叫出來很多次了,”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一遇到麻煩就先想到使用鬼神之術,這對你的修爲可沒有什麼好處。”   誰一遇到麻煩就想到找你們了?我沒好氣地想。   實在是我運氣太差,總是會碰到這種奇異榜級別的高手,對上這種層次的高手,不找人幫忙,那不是找死麼?   “這次你的敵人又是誰?”葛老感興趣地說,“難道又是那個鍾離?”   “不是,”我說,“雖然不是他,但是……不會讓你失望的。”   青色的月色籠罩着大地,元屠百鬼疾飛而來,感應到這裏有生人的血氣,繞在我的身邊,到處亂飛,陰風慘霧,邪氣逼人。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葛老冷哼一聲,與我體魂合一,驟然出手。   摩羅真氣具現成狂風,挾着強大的殺氣,以我和騏麟爲中心快速旋轉,一時間天昏地暗,鬼神皆驚。龍捲風內,那些黑影一個個發出淒厲的慘叫,風消塵止時,便已全都消失不見。   雲開霧散,天地復明。   我依舊立在樹枝上,孤孤伶伶,孑然一身。   一道焰光破空而來,落在我的面前,那是一顆詭異的頭骨,頭骨的下方有一片怪異的黑影。   鬼師孫窮經。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五章 緋月陰天?!   詭異頭骨空洞的眼眶裏發出森然的厲芒。孫窮經盯着我,冷冷地問:“什麼人?”   “葛劣!”我(葛劣)若無其事地回應着他。   以孫窮經的修爲和成就,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我用的是鬼神通靈之術。   葛老的名號,就算是隔了一百多年也還有人記得,孫窮經死死的看着我,冷哼一聲:“薛荔祕笈在你身上?”   “沒錯。”無所謂地回應着他。   薛荔祕笈其實還被庭庭抱着,不過這一點,確實是無所謂。   現在最重要的是……殺了孫窮經。   我突然出手,拍出萬千掌影,狂風捲落葉般卷向孫窮經。   孫窮經將口一張,吐出一團霧氣,將所有掌影全都接下。   “還不錯!”我(葛劣)怪笑一聲,身子一竄,化作數十個殘影圍着孫窮經亂轉。孫窮經頭骨下方的黑影開始漲大,現出不知多少的手,每隻手都射出一道慘綠色的光芒……太陰元屠指。   其它殘影全都破去,還有一道綠芒向我擊來。   我一拳擊去,摩羅真氣集結成束,以強大的勁氣破掉朝我擊來的太陰元屠指,再朝孫窮經狂擊而去。   從孫窮經的左眼飛出一個鬼影,竟然把我的拳勁給吞了下去。   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靠。找了個這樣的怪物來跟我打。”   我看你明明就是很燃很興奮的樣子。   孫窮經頭骨下方的黑影越漲越大,竟有頂天立地之勢,我接連退了半里,纔沒有被這黑影給吞噬。從這黑影的體內生出密密麻麻的手,他身子一旋,這些手全都射出光芒,有若激光一般,將周圍的地面射得坑坑窪窪,滿地都是洞孔。   “小白,先去躲起來。”我交待騏麟一聲,與葛老體魂合一,在這些綠色光束間飛來掠去。   一道光束從我的左臂掠過,劃破一層皮,破去的地方冒出輕煙,痛得不可思議。   “這傢伙的招式很怪!”葛老在我的腦海中評論着。   “因爲他沒有小JJ!”我回答。   記得美美說過,孫窮經以前還是蠻帥的,後來在外頭拈花惹草,想要三妻四妾,被他的元配搖枝夫人剪斷了命根子,然後纔得到了元屠真經,以某種神祕的術法將他原來的身子完全捨棄,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孫窮經發現單靠大陰元屠指無法殺死我,發出一聲怪異的嘯聲,天地驟然一暗,我抬頭一看,發現天上的玉輪莫名不見,冷月卻變成了……血的顏色!   孫窮經頭骨下方的巨大黑影有若山嶺的倒影。向我直壓而來,從黑影裏伸出的無數隻手再次發出慘綠色的光束。   我不斷地奔跑,然而那血色的月光彷彿帶着無形的魔力,死死地壓在我的身上,動作放緩,身體僵硬,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腹部傳來巨痛,其中兩道光束穿過了我的身體……   此時此刻。   張蓮揹着庭庭,與恨雲生、花小鶴逃到一處山腳,回頭看着夜空。   皎潔的玉輪莫名地失去了蹤影,一向黯淡無光,仿若是玉輪的影子般的冷月,卻散發出詭異的紅,這種血紅色的月光籠罩着大地,甚至連山嶺和樹木的倒影都已被它侵蝕。   “這是怎麼回事?”張蓮疑惑地扭頭看着恨雲生和花小鶴,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間畢竟還不足一年,不敢肯定這種現象是不是像她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日蝕或者月蝕一樣,屬於那種雖然並不常見,卻也偶爾會遇到的自然現象。   但她卻看到恨雲生和花小鶴也是怔怔地看着血色的冷月,顯然這種天象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她聽到背上傳來庭庭詫異的聲音:“緋月陰天?”   緋月陰天?那是什麼?   “蓮姐,讓我下來。”庭庭低聲說道,“緋月陰天是傳說中天族所用的神技,連遠古時期的天人也沒有幾個人會,孫窮經必定是跟天族做了什麼交易,才能得到緋月陰天,就算雲哥哥有鬼神之術,也、也不可能贏得了的。”   張蓮趕緊把庭庭放了下來,扶着她,也忘了去想爲什麼謝庭庭會知道這個,只是急急地問道:“那怎麼辦?”   庭庭看着天空中那血紅色的冷月:“我試試看,能不能將它關閉,幫到雲哥哥。”   說完,庭庭虛弱地站在那裏,雙手捧着薛荔祕笈,翻開到其中一頁,念出古怪的句子。   她的聲音明明是那般清脆,聽在耳中,卻又讓人無法知道她在唸些什麼,就彷彿她念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擁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人想聽也聽不去。   夜空那輪血色的冷月,顏色開始慢慢暗去。   張蓮開始鬆了口氣。   突然間,一道劍光劃破蒼穹,從謝庭庭的背上刺了進去,透體而出,血花濺起,耀紅了張蓮的眼睛。   “庭庭!”張蓮失聲驚呼,慌忙接住倒下的庭庭。   黑暗中掠出一個人影。挾着金色的劍光劃了過來。恨雲生抱着美美無法出手,花小鶴想要出手卻又有些猶豫,就是這麼一瞬間,那人已掠到了張蓮身邊,伸手去搶薛荔祕笈。   “眉娘?!”張蓮憤怒地看着衝到自己面前的夜叉族小姑娘,卻也只能抱着渾身是血的庭庭跳開。   盧眉娘伸手抓了個空,一劍朝張蓮劃去。   花小鶴意識到再不出手,薛荔祕笈就要被人搶走,不敢再怠慢,手指一彈,三根銀針刺向盧眉娘,與此同時,恨雲生也騰出手來,劃出一劍,劍尖奇詭地跳了一下,直點盧眉孃的左脅。   盧眉孃的身子一縮一扭,快至極點地將恨雲生和花小鶴的攻擊同時避開,讓他兩人大喫一驚。   張蓮卻也藉機跳到遠處,朝盧眉娘虛虛地踢出一腳,靈蟒拳勁從腳尖透出,飛向盧眉娘。   盧眉娘卻衝了過來,一劍劈散張蓮的拳勁,其勢不停。   她的速度實在太快。恨雲生和花小鶴根本就無法將她攔下。張蓮雖然仍在後退,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盧眉娘越衝越近。   無奈之下,張蓮只好騰出手抓住薛荔祕笈朝盧眉娘扔去:“給你。”   沒了薛荔祕笈,總比自己和庭庭死在這裏要好。   盧眉娘伸手去接,卻接了個空。   從地底突然伸出一隻漆黑的手,抓住了薛荔祕笈。   一個額上長角、身披竹甲的怪物從地底鑽了出來,將張蓮和重傷的謝庭庭護在身後,它看着盧眉娘,發出一聲滿是憤怒的吼聲。   這是什麼?盧眉娘心中一驚。   盧眉娘和恨雲生、花小鶴不認得這身披竹甲的怪物,都不敢妄動,張蓮卻是鬆了口氣……她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怪物。在進入幽雲地闕時,那條祕道有許多地方只能從裏面打開,當時,幫她們打開祕門和機關的就是這個怪物。   它似乎是庭庭的護身鬼神!   雖然覺得,現在的庭庭有許多神祕和奇奇怪怪的地方,讓人有點看不懂了,但至少這個怪物是自己人……或者說是自己鬼?   身披竹甲的怪物將右手放在腦後,竟從它的脊柱裏抽出一支長長的劍。   劍,高高地舉了起來,劍光耀出,將盧眉娘隱隱罩定……   同一時間,在一座山嶺上。   一個身穿錦衣的男子站在那裏,抬頭看着掛在天空的那輪血色的冷月。   在他身後還站着一個人,那人手中提着燈籠,如果雲諾在這裏的話,就會認出,這個人就是多次邀請雲諾前往詹臺鎮南王府的鹿行山。   錦衣男子雙手負後,看着血色的冷月,動也未動。   “王爺,”鹿行山在他身後低聲道,“此處非王爺久留之地,還請王爺儘早離開。”   鎮南王長嘆一聲:“此處非我久留之地,那天下之大,又有什麼地方是我的久留之地?”   鹿行山沉默。   “緋月陰天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出現,看來孫窮經和周老、青璇、盧眉娘他們之間必有交易,”鎮南王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應該是青璇讓孫窮經幫他們從冥界召喚出木藏子的魂魄,以逼問修羅神機大法的祕密,不過他們竟然以緋月陰天的祕密作交換,看來他們倒是真的捨得下本錢。”   鹿行山道:“孫窮經已經得到了緋月陰天,那青璇姑娘必定也已得到了修羅神機大法,那他們爲何還要搶奪薛荔祕笈?”   “也許是他們不敢肯定從木藏子那逼問出的修羅神機大法是真的,也許是薛荔祕笈裏還藏有別的祕密,”鎮南王道,“他們早已不相信我,我也無法再知道他們的更多祕密。”   鹿行山低聲道:“可惜雲公子不肯相信王爺。到詹臺與王爺一會,否則十二天誅,必定已被王爺一網打盡,絕不會弄到現在這種地步。”   鎮南王搖頭道:“我如果是他,我也不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別人,事已至此,多說無異。”   夜風吹過,大地被那殷紅的月色籠罩,顯得異常詭異。   鎮南王轉過身,朝山下走去:“走吧。”   鹿行山詫異地道:“王爺就不擔心雲公子會死在這裏?”   鎮南王淡淡地道:“他要是如此簡單的就死在這裏,那他就不是逆天聯盟等待了上千年的那個人,他要真是那個人,那他就絕不會死在這裏。”   說完,他就這樣大邁步地向山下走去。   鹿行山提着燈籠,跟在他的身後……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六章 葛劣、鬼師、飛天貓!   戰鬥仍在持續。   我身上被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刺出了許多個血洞。幸好全都在關鍵時刻避開了要害位置,然而這樣下去,我卻早晚會死在孫窮經手中。   夜空中覆下的那血色的月光,有一下子褪去了許多,在那個時候,我感到整個人都輕鬆下來,然而這種情況只維持了短短一下,冷月灑下的血光馬上又深了起來,那種無形的壓力又繼續重壓在我的身上。   這種情況下,我也只能與葛老體魂合一,全心全意閃避着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不敢有絲毫大意。   又是一道光束擊中了我,讓我一個踉蹌。   就在這時,兩聲怒吼同時傳了過來,落在我的身前。   竟然是小白和小黑。   小白原本就在邊上,看到我有危險,會跑出來也很正常,我只是沒想到小黑突然也竄了出來。   雖然張蓮說她在幽雲地闕里看到了小黑,但因爲小黑一直沒有在我面前出現,我還在想她是不是看花了眼。   一金一黑兩隻麒麟同時朝孫窮經竄去,吸引着孫窮經的注意力。給予我喘息的時間。孫窮經以太陰元屠指射向它們,小白總是能夠知機躲開,小黑則是不斷化作黑線,時隱時現,讓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擊在空處。   趁着我這個機會,我快速調息,身子驀然一轉,周圍的空間立時扭曲了一下……摩羅十八葉之“風旋葉轉”。   這“風旋葉轉”乃是藉着葛老的實力施出,自是威力倍增,方圓數十丈內,整個空間就好像突然塌陷了一般,夜空中照下的血色月光竟全被屏蔽在外。   我再一個縱躍,躍到高處,集結成束的真氣不斷擊向孫窮經那顆醜陋的頭骨。   孫窮經無法看破“風旋葉轉”,只能四處亂飛,躲避我的拳勁。他想要脫出“風旋葉轉”的範圍,卻怎麼也無法做到,躲得極是狼狽,這也讓我判斷出,只要有辦法避開那奇怪的血色月光,孫窮經的實力雖然強大,卻還比不上全盛時期的木藏子。   “原來也就只有這點本事!”我(葛劣)閃電般追上孫窮經,剎那間拍出十八道掌影,全都拍在孫窮經的頭骨上。   頭骨爆裂,炸出強大氣勁。   我暗呼一聲“糟糕”,和小黑小白一起,被氣勁撞得拋飛在地。   原本就被太陰元屠指刺出許多血洞的身體。又受到了氣勁的衝擊,令我胸悶得想要吐血。我強忍着頭暈目眩般的感覺,看向孫窮經。   孫窮經那顆怪異的頭骨已經炸成了粉碎……然而頭骨下方的黑影卻沒有散去。   “風旋葉轉”的效果已經消失,血色的月光再次灑下,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騏麟和麒靈全都跳到我身邊,死死盯着散出森森寒氣的黑影。   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小子,看清楚了麼?”   “嗯,看清楚了,”我看着孫窮經那失去頭骨卻仍然存在的黑影,通過意念回應着葛老,“這傢伙……不是人!”   那黑影慢慢地縮在一起,並生出變化,變成了一隻背上生着黑色翅膀的貓妖。   在無星大陸上有一個傳說,能夠活到五十歲以後的貓就會長出翅膀、變成貓妖,這種貓妖又被稱作“貓又”。   幻獸貓又。   又叫做飛天貓。   我原本以爲孫窮經是將他的身體捨棄,只留下了一顆腦袋,現在我知道自己弄錯了,他甚至連他的腦袋都捨棄了。他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曾經在闢虐追殺我和張蓮的那些妖獸,那是一種將夜叉族戰士與幻獸融合的古怪生物,其目的就是爲了讓融合後的戰士同時擁有人類的智商和幻獸的異能。   而孫窮經似乎做得更徹底。他竟然不知用什麼方法,把他的靈魂都轉移到了幻獸身上。   “竟然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我冷哼一聲,“好好的人不去做,卻要做一隻貓,你是不是喫錯藥了?”   貓妖口吐人言:“關你屁事。”   “啊,是我弄錯了,其實你本來就不能算是人了,至少不能算是男人,”我嘲弄地道,“連命根子都被老婆割了的,算什麼男人?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你那個斷了根的身體太丟人,才寧可變成這個樣子?”   孫窮經怒道:“看來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我冷笑道:“那就看看誰死得更快。”   飛掠過去,一拳擊出。   已經變成貓妖的孫窮經卻拍着他那黑色的翅膀飛上天空,往遠處飛去,一下就沒了蹤影。   “他居然逃了?”葛老錯愕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念頭在心中快速地一轉,緊接着就是往下一沉,我趕緊說:“不是,他是想躲過鬼神之術的使用時間。”   孫窮經大概是發現以他的實力很難殺得死被葛老附身的我,不想冒險,於是乾脆先躲起來,鬼神之術是有時間限制的,他只要在葛老不得不返回冥渡後再出來,那我就死定了。   以他這種身份地位,居然還要使用這樣的手段,只能說這傢伙枉爲高手榜上的強者。   想躲?嘿嘿,可惜,你躲不了。   我扭頭叫道:“小黑。找到他。”   小黑身子一竄,如電光般往遠處掠去,我和騏麟緊跟在它的身後。   孫窮經原本就擅長通神御鬼之術,又將他自己變成了幻獸,他要躲起來,確實很難找得到他。只可惜他千算萬算,卻沒有想到我身邊的這隻黑麒麟最擅長的就是找敵人,小黑很難找到它所關心的人,卻總是能夠輕易地找到它所討厭的人。   它很討厭孫窮經,所以它一下就把孫窮經找了出來。   孫窮經居然又竄回了流雲峯的山腳下,躲在一個地縫裏,由於他沒有想到我竟然能夠如此簡單地就找到他,錯愕之下,反應慢了一拍,與葛老體魂合一的我散出殺意,縱身而起,一拳擊出,殺意直接將孫窮經的魂魄鎖定,讓他遁無可遁。   那血色的月光雖然依舊灑了下來,但此時我已經漸漸適應了它。   孫窮經無路可退,不得不撲了出來,吐出慘綠色的火焰。   小黑化作黑線,再快速地聚成一個老太婆的樣子。朝孫窮經陰森森叫道:“窮經,我又來了……”   它變成的是絕戀姥姥的樣子。   孫窮經心神立時一亂。   而我已一拳擊破那慘綠色的火焰,提至極點的氣勁轟在他那變成貓又的身體上。貓又發出一聲慘叫,騏麟和麒靈更是撲到它身上,一番扭打,咬斷了它背上的兩隻黑色翅膀。   這一次,甚至不用葛老幫忙,我抽出七星劍旋身一劈,斬殺了貓又。   貓又斷成兩截掉在地上,從它的身體裏爬出一個血色的小人,我猜想這應該就是孫窮經的元神。又是一劍擲去,將血色小人的身體刺窮。   血色小人發出一聲慘叫,倒在血泊中,再也無法動彈。   雖然殺了孫窮經,我卻也累到了極點,身上傷痕累累,這些傷主要都是在天空中那血色冷月剛剛出現時,身法受到血色月光影響,被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刺傷的。   抬起頭來,夜空中那血色的冷月正在快速黯去,玉輪再次出現,月光又變回了原來的青色。   “葛老,那是什麼?”我通過意念交流問道。   “不知道,我以前也從來沒有見過,”葛老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我一開始是把它當成了這傢伙弄出來的幻象,沒有把它當回事,纔會差點着了道。雖然傳說中,一些至強的陰陽術擁有改天造地的驚人效用,但也只是傳說罷了,以前倒是真的沒有見到過。”   確實,在剛看到血色冷月的那一瞬間,我也以爲這是孫窮經以某種術法讓我的五觀六感生出了錯覺,而沒有想到天上的月亮竟然真的變了顏色。   “葛老,”我說,“多謝!”   “我也不過是出來玩玩而已,有什麼好謝的,”葛老淡淡地道,“不過這傢伙沒什麼勁,不如上次那個。”   他說的“上次那個”當然是酒神鍾離,不過葛老雖然想跟鍾離打上一架,我卻也沒喫那麼飽,鍾離不來找我麻煩我已經謝天謝地了,難道我還自己跑去找他麻煩?   葛老很快就離開了。   我取出銀針,用公孫雪教過的“金針渡穴”疏通身上受傷的經脈,孫窮經的太陰元屠指雖然厲害,好在被傷到的都不是什麼重要地方。將經脈疏通後。我向麒靈招了招手:“小黑,過來。”   它扭着腦袋,哼了一聲:“過去做什麼?”   說是這樣說,卻還是走了過來。   真是一隻傲嬌的麒麟。   在它的腦袋上摸了摸:“小黑,幸好有你在這,要不然我就麻煩了。”   “我又沒做什麼!”它低聲說。   我笑了笑……小黑之所以離開我,是因爲它把我被斬天光砍中的那一刀怪到它自己頭上,它覺得是它所帶來的厄運害了我。雖然這樣,但它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出現,那就表示它其實還是捨不得離開我。   也許,它是想要證明,它並不只會給我帶來厄運,它也能夠幫得上我。   “留在我身邊吧。”我對它說。   “不要!”   “爲什麼不要?”   它嘀咕着:“我留在你身邊……會害死你的。”   “誰說的?”我笑着說,“這一次,你不就幫了我?”   它卻往靜靜地立在另一邊的小白看了一眼。   我苦笑了一下……看來它的內心還是在糾結,它可能是覺得這一次它之所以沒有害到我,只不過是因爲小白也在這裏。   雖然我也不敢肯定這樣的想法有沒有錯,但我真的不希望它去鑽這樣的牛角尖。   “小黑,你要走也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它瞅了我一眼。   我用右手的手指沾了衣服上的血跡,用它在左手手心畫了一個咒印,再將左手往它按去。它想要躲開,我卻認認真真地看着它:“不要動。”   手心按在它的脖子上,咒印一閃而滅,與此同時,一種奇妙的精神連繫將我和它連接在了一起……這是召喚刻印。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我摸着它的腦袋,“但我希望你記得,不管你到了哪裏,我都是你的主人,是你的朋友。只要有這個召喚刻印在,我隨時都可以找到你,就因爲我隨時都可以找到你,所以,你就不再是孤獨的。在我需要你的時候,我就會把你叫到我的身邊,那個時候,你會幫我麼?”   它流着淚:“嗯,只要……只要你不讓人家做那種會讓人懷孕的事就可以了。”   呃……它還是這麼氣人!   將它抱了一下,再慢慢鬆開:“別跑太遠。”   它“嗯”了一聲,往遠處奔去,途中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跑得沒影了。   騏麟慢慢地踱了過來,騎到它的背上,我大聲道:“小白,我們也走吧。”   它踏着火雲,背對着流雲峯,往張蓮和庭庭的方向奔去……   騎着騏麟,飛在青色的月光中,夜風冰冷,血水粘在身上,被風吹得幹了。   飛了一大段,我突然發現前方山腳下正有兩羣人在互相對恃。   趕緊落了下去,結果看到,張蓮和庭庭、恨雲生、美美、花小鶴都被人圍在中央,美美依舊沒有醒來,庭庭竟也身上帶血,倒在張蓮懷中。   出了什麼事?是誰傷了庭庭?   在他們的前方,站着一個男子,竟然是儒俠孫越。張蓮和恨雲生、花小鶴都喘着氣,有些兒狼狽的樣子,看上去已經戰鬥了好一陣,此時,孫越正立在那裏,將他們護在身後。   圍住孫越和張蓮他們的是一夥黑衣人,這些黑衣人的裝扮讓我眼熟,然後我纔想起,在姑射山縹緲峯時,董天舒所帶的手下就是這副打扮。   此外,又有不少人將這些黑衣人圍在了裏頭,公輸、洛、桃紅、冷幽幽也都在這些人中,他們將這些黑衣人團團圍住,讓這些人不敢妄動。   我很快就弄清了當前的狀況,應該是這些黑衣人突然出現,想要從張蓮他們手中搶奪薛荔祕笈,孫越和暗俠義的人及時趕到,和這些人形成了僵持局面。   騏麟載着我,踏着火雲從所有人頭頂飛過,一下就落在張蓮身邊。   “庭庭,”我跳了下去,焦急地看着庭庭,“你怎麼樣?”   庭庭虛弱地睜開眼睛,綻露出一個笑容:“雲哥哥……”   見她還活着,我這才放下心來,轉身看着那些黑衣人,劍未出鞘,殺意先發:“是你們傷了她?”   那些黑衣人對望一眼,其中一人咬牙道:“上!”   他們強行衝了上來。   我抽出劍,冷冷地看着他們……想要送死,那就來吧!   ……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七章 寶藏!洗浴的少女!   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形勢。這些黑衣人人數雖然也有不少,但卻無人是孫越和桃紅的對手,孫越儒雅一些,並不怎麼願意對這些弱者出手,桃紅的幻術,卻直接讓許多敵人無法動彈。   另一邊的幽幽更是叫出九嬰大開殺戒,她身邊的自己人只能紛紛避開,生怕被她的九嬰誤傷。   一時間,我反而無事可做,乾脆回過頭來,查看庭庭的傷勢,這一查,立時嚇了一跳。剛纔見她雖然身體虛弱,精神還好,以爲她受的並不是什麼重傷,現在才注意到,她竟是被人一劍從背後刺穿,這樣的傷勢,能夠活下來簡直就是奇蹟。   “我已經用銀靈玉蟾給她治過,”張蓮低聲說,“幸好沒有刺到心臟。剛纔孫越又給了她一顆北雪世家的靈丹,雖然有些失血過多,但沒有性命危險。”   我又驚又怒:“是誰做的?”   張蓮說:“眉娘!”   盧眉娘?竟然又是那個死丫頭?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想殺一個人。   上次在姑射山,盧眉娘刺了張蓮一劍,幸好張蓮身上穿着天蟬衣,雖然肺腑錯了點位,卻沒有受到多大的傷,想不到這一次,她卻又跑來刺了庭庭一劍。   張蓮好好的,突然抱怨了一下:“庭庭,你也真是的……”   我愕然地看了張蓮一眼,心想明明是盧眉娘跑出來刺了庭庭一劍,爲什麼張蓮聽上去像是在責怪庭庭?   正想瞪張蓮一眼,卻聽到庭庭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蓮姐,對不起……”   咳,她們這是什麼狀況?   我看了看張蓮,又看了看庭庭,心想難道她們是在打啞謎?   這時,幽幽也跑了過來,看到我和庭庭都是身上帶傷,嚇了一大跳,擔心地問這問那,知道我們都沒什麼事,才安下心來。   天邊開始出現曙光,所有的黑衣人都被殺了個乾淨,暗俠義的其他人開始打掃戰場。沒過多久,藍姐的飛船出現在天空,緩緩地飛了過來。   “庭庭,阿諾!”藍姐從飛船上飛下來,同樣也是嚇了一大跳。   “我沒事,”我告訴她,“庭庭受了點傷……”   藍姐趕緊讓我們把庭庭送到飛船上去休息。   ……   接下來,事件的發展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孫窮經和絕戀姥姥都已經死去,盧眉娘也沒能搶走薛荔祕笈,貪圖薛荔祕笈和寶藏的人,或是死在孫窮經的百鬼陰風吼下,或是死於自相殘殺,能夠活下來的,根本沒有幾個。   董天舒原本是存了等所有人都殺得你死我活之後,再出手搶奪祕笈和寶藏的想法,這種做法雖然陰險,卻也是最保險的辦法,只可惜他的人在和暗俠義的衝突中死了不少,沒死的也不敢再呆在附近,而他自己可能是因爲愛惜名聲。不想讓人知道他與殺人奪寶的事有關,從頭到尾連面都沒有露,別人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最後的結果就是,在我和張蓮、庭庭等人在飛船上休息的時候,公輸、洛、桃紅和暗俠義裏的其他人,全都跑到流雲峯搬寶藏去了。   整件事的結局完全符合藍姐事前的預期,甚至她自己也沒有想到竟然會進展得這麼順利,只是,原本應該眯眯笑的藍姐,卻因爲庭庭的受傷而開心不起來。   庭庭在睡過去前,將薛荔祕笈交給了我,由於美美也還沒有醒來,我就先把薛荔祕笈放進了巫袋,這一路從鬼降林趕到流雲峯,又分別與陰陽雙煞、丁落秋楓、歐陽夫人、木藏子和孫窮經等人戰鬥過,身體早已疲倦得不得了,只是身上髒兮兮的,就這樣睡下去實在是不舒服,於是趁着飛船繞着流雲峯轉悠的空當,我找了一條河流,下去洗了個澡。   此時已是入冬,天氣早已轉冷,連河水也是冰冷冷的,我只好先練了一趟五走伏魔拳,活絡一下筋骨和血液,再以真氣護持全身,脫下衣服跳到水中。   就當是鍛鍊自己的意志吧……我自嘲地想。   雖然很想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但條件就是這樣,也沒什麼辦法。   洗到一半時。守在河邊的騏麟突然吼了一聲,提醒我有人來了。   不過它只是隨隨便便的吼了一下,這就表示來的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傢伙,我是人,騏麟算畜,所以人畜無害,就是對我和它無害,我猜想來的人不是張蓮就是幽幽,轉過頭來……果然是幽幽。   此時,她穿着一件淺紅色的小短襖,下身是一條百褶裙,內裏穿着灰棉褲,翅膀上的綵帶與頭上扎着的絲帶也都是淺紅色,看上去蠻可愛的。   “幽幽,偷看別人洗澡可是不好的行爲喲!”   幽幽紅着臉:“誰、誰偷看了?”   “不是偷看,難道是想下來陪我洗澡?”我嘿嘿地笑着。   她紅着臉,咬了咬牙,竟然開始脫衣服。   我睜大眼睛看着她。   她先是脫掉短襖和裙子,只穿着一件鵝黃色的心衣,想要脫棉褲時,發現我在盯着她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馬上又開始消失,臊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你、你轉過去。”   不。我就要看你脫褲子!   幽幽同學加油喲……咳,我這到底是什麼心態?   在我淫穢的目光的鼓勵下,她還是彎下腰來,雙手拉着褲頭往下脫。不得不說,她的這個動作實在是太香豔了,看得我心跳加速,眼睛怎麼也不捨得挪開。   然後,她收攏翅膀站在那裏,雙手羞羞地捂着腹下,其實她就算不捂,棱形心衣的下角也剛好能夠擋住那神祕的所在。但她這一捂,反而讓她更顯清純和可愛。   此時,除了這件鵝黃色的心衣,她身上已再沒有其它一絲布料,玉藕般的手臂和纖細白嫩的腿兒全都裸在外頭,胸前悄然地鼓出誘人的小丘,臉上是害羞到極點的嫣紅。   然後,她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腳尖拈着,踏進了水中。冰冷的水流和無限的羞意讓她的動作完全變了形,結果一不小心,被河裏的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朝我栽了過來。   我趕緊將她抱住,兩個人都沒入水中,然後全身溼淋地鑽了出來。   水流從我脅下的位置流過,幽幽的身材本就嬌小,只能勉勉強強露出腦袋。我見她凍得臉色發紫,趕緊將她緊緊摟住:“傻瓜,你還真的跑下來?”   “明明、明明是你叫我陪你洗澡的。”少女凍得想哭。   我也就是開開玩笑而已,哪裏想到你這麼聽話?   有美少女陪我洗澡當然是好,不過看到她凍成這個樣子,忍不住又心疼起來,趕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給她溫暖的同時,將真氣也度了過去,替她祛除寒氣。她畢竟也是習武的人,很快就適應了河水的冰冷。   她的翅膀微微張開,藉着水的浮力,身體往上升了許多,只是這樣一來,她的腳又懸在了水中,無法站穩,於是我乾脆用手託着她的光屁股,而她則下意識地雙腿張開勾住了我的腰……   這樣的姿勢實在是曖昧極了,我很喜歡!   即使是在水中,我的手心也能感受得到她香臀的圓翹和充滿彈性的柔軟,甚至還能清楚地察覺到她雙腿張開時在那羞人部位所留下的神祕縫隙。   她用雙手摟着我的脖子。溼透了的心衣緊貼在她的胸口,連那兩粒小小的凸點都勾勒了出來,更不用說發育已是初熟的雙乳的美妙形狀了。   見我盯着她的胸看,她羞羞地說:“雲哥哥,你、你壞死了……”   曖昧的姿勢,配上嬌美的聲音,聽得我心癢癢的。   剛在白鹿學院認識她時,總覺得這是一個雖然漂亮但是蠻不講理性格彆扭的假小子,現在才知道,在喜歡的人面前,原來她也可以這樣的有女人味。記得以前好像聽到過一種說法,說是野蠻的女生在心上人面前總是會變得溫柔,溫柔的女人在情郎面前則會變得野蠻,這種說法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正確,但也有着不少的例子。   不過,還有另外一種說法是,不管一個女生在戀愛時會變得多麼不同,在結婚後,她們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男的也是一樣。   咳,難道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   接下來,我們兩人就一同在河裏洗着澡,我幫她洗,她幫我洗,兩情相悅,其樂融融。洗完澡後,我們手牽着手上了岸,我親手幫她脫下溼透的心衣,擦乾身子,穿上襖衣和棉褲,自己也換上乾淨衣服。   回到飛船上,我告訴她我要去看下庭庭,然後就要到房間裏睡覺去。她輕輕地“哦”了一聲。   我摟着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等下去我房間?”   “去、去你房間做什麼?”她羞得連脖子都是紅的。   “你想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我吻着她的耳垂。   “人家、人家纔不想做什麼呢。”   “那我想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我微笑着,將一隻手放在她的臀上摸啊摸。   她羞羞地瞅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就是默認了?嘿嘿嘿嘿……   “你、你爲什麼笑成這個樣子?”她羞羞地咬着嘴脣。   等一下你就會知道的……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八章 桃花烙印!   來到庭庭休息的房間。發現庭庭還沒有醒來,藍姐卻還待在她的房間。   走到藍姐身邊,她正坐在牀邊,端詳着依舊熟睡的庭庭。   “阿諾,”她輕嘆一聲,“我算不算是一個好母親?”   “不算!”這還用問?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婉轉。”藍姐沒好氣地說。   咳,我要說你是個好母親,你自己也不相信啊。   我看着牀上的庭庭,見她翅膀收在兩側,平躺在牀上,臉上……畫着花。   “藍姐,你你你……”我指着庭庭臉上的花。   “啊,這個啊,剛纔坐在這裏,沒什麼事做,一不留神就在她臉上畫了起來……”藍姐呵呵笑地說。   藍姐,你有好動症麼?   我趕緊找到臉盆和毛巾,用溼毛巾把庭庭臉上的花擦掉。   “你還真是護着她,”藍姐笑着,“阿諾,有你在她身邊。還真是讓人放心。”   有你在她身邊,還真是讓人不放心。   轉頭看去,發現藍姐雖然是在跟我說話,其實卻一直在看着庭庭的臉。我低聲問:“藍姐,是不是應該……告訴她了?”   “告訴她什麼?”藍姐輕嘆一聲,“告訴她我就是她娘?在她出生沒多久我就把她拋下,從來沒有機會對她好,沒有機會看她長大。現在她大了,懂事了,我卻突然跑出來對她說,她其實不是孤兒,她其實還有一個母親?”   “她會理解的。”   “嗯,她是一個懂事的孩子,”藍姐無奈地說,“如果是出生在別的好人家,而不是攤上我這樣一個母親,她肯定會比現在幸福得多,我……從來沒就有爲她做過什麼!”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遇到她了,”我聳了聳肩,“如果她不是你的孩子,那她就不會被飄飄夫人送到異海,我也就不會遇到她,然後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我不覺得那樣子有什麼好。”   “說的也是呢。”藍姐微笑着,“如果是那樣的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遲疑了一下,藍姐突然問道:“阿諾。你是從小時候就認識她的吧?你以前,有沒有看過她的身體?”   “身、身體?”我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藍姐,我和庭庭可是很、很純潔的……”   張蓮脫光光的樣子,小時候倒是見過很多次,庭庭脫光光的樣子……還真是沒有見過……   “你想到哪去了?”藍姐沒好氣地說。   “咳,是你自己好好地問這個。”   “我只是想知道,”藍姐將庭庭的被子掀開一角,“她身上的這個烙印……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被子底下的庭庭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隨着被子的掀開,她的左臂立時露在外頭,臂上的那個紅得像血的桃花烙印清晰可見。   沉默片晌,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但以前的庭庭手臂上並沒有這個烙印。異海的風俗遠比這裏開放得多,天氣熱的時候,穿着露手露腿的衣服是很正常的事,如果她以前也有這個烙印,我會知道的。”   藍姐低聲說:“你再看這裏。”   她將庭庭的背心也掀了起來,露出那小巧的雙乳和嫣紅的乳尖……但這當然不是藍姐想讓我看的,她真正想讓我看的是庭庭雙乳間的……桃花烙印。   在那個誘人的位置,竟然也落着一個跟她手臂一模一樣的桃花烙印。   我怔在那裏。   庭庭手臂上的那朵烙印。以前的她是肯定沒有的,但胸口這個位置,我卻不敢肯定她小時候是不是也有,雖然算是看着庭庭長大,但那個時候還太小,我還不至於生出想把身邊這聽話的小女孩脫光光的可恥念頭。   將庭庭重新蓋好,藍姐思索許久,看上去極是不解:“這兩朵桃花印,看上去都有點像胎記,但生下這孩子的時候,她身上並沒有這樣的東西,真是奇怪。”   連藍姐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麼?   我不由得也擔心起來。   雖然到目前爲止,沒看出這桃花烙印對庭庭有什麼危害,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庭庭身上確實有許多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性格上的轉變,還可以用飄飄夫人所說的“星咒的影響”來解釋,但這一次,庭庭不但能夠知道她本應從來沒有到過的幽雲地闕里的情形,竟然還能用出“天囚冥神”,這樣的情況,就實在是無法不讓人去在意。   在內心深處,我甚至有一種隱隱的擔心,那就是……庭庭會不會是天誅?   只是,認真分析一下,又覺得這種猜測應該是我多慮了,庭庭如果是天誅,這次的幽雲地闕之行,她就不會跟盧眉娘和孫窮經作對。還被盧眉娘刺了一劍。   心裏暗暗的下定決心,這一次,在庭庭醒來後,我無論如何也要向她問個清楚。   “也許,飄飄會知道這種烙印是什麼,”藍姐想了想,“看來,還是應該去找飄飄問一下。”   聽藍姐這麼一說,我突然想到,在第一次看到庭庭手臂上的桃花烙印時,她就特意交待過我,讓我不要告訴飄飄夫人……   也許飄飄夫人……真的會知道些什麼!   ……   離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雖然很期待幽幽的到來,不過實在是太困了,於是躺在牀上,一邊等一邊打着呵欠,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悄悄進了房間,那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就開始脫衣服,往我牀上鑽。   幽幽同學……原來連你也這麼主動啊。   這兩天積下的勞累讓我很想沉沉地大睡一覺,懷中光溜溜的女生卻又激起了身爲男性的慾望。是要抱着她一起睡呢,還是先做點什麼再睡呢?還沒等我做出決定,被窩裏的女生已緊緊地貼了過來,她的動作有些生澀,翅膀上的羽毛輕輕颳着我皮膚,弄得我癢癢的。   幽幽,這可是你自找的喲!   我一個翻身,將她緊緊壓在身下,一隻手扣在她的胸上,揉捏着那柔軟的乳房,另一隻手滑過她的蠻腰和臀側。掰着她的屁股,迫使她張開了雙腿。蒙着腦袋吻着她,從嘴脣到鎖骨,再到胸前那初熟的蓓蕾,少女發出一聲嬌哼,嬌哼中卻又帶着不安和害怕。   我卻停止了動作……她是誰?   被窩外傳來開門的聲音,緊接着聽到的就是冷幽幽略帶羞意的呼喚:“雲哥哥,我……啊?”   我下意識地掀起被子,扭頭朝門口看去。又低頭看了看身下的少女……她竟然是花小鶴。   此時,花小鶴裸着身子,雙腿彎在我的腰側,一隻手緊緊抓着牀沿,地上散落着她脫下的衣裳。冷幽幽怔怔地看着我和她,突然一下子哭了出來,扭頭就跑。   我低頭看着花小鶴,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雲公子……”   “滾!”我冷冷地說。   “我……”   “等我回來時,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我下了牀,穿好自己的衣服,往外頭走去,同時把門帶上……萬一被張蓮也看到,那就真的是糟透了。   走到過道時,想着花小鶴爲什麼要跑到我的房間裏來?不過這種事隨便一想就知道了,薛荔祕笈現在在我這裏,如果沒有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替她解除冰符,赤凰宮宮主隨時都可能發動冰符,讓她悽悽慘慘的死去。她擔心我不肯幫她,纔想出這種獻身的辦法,先成爲我的女人,再求我救她。   話又說回來,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大概是因爲她看到我和張蓮、庭庭、幽幽之間都有着曖昧關係,覺得我就是一個很容易被女人勾引的花花公子吧?   幽幽的房間在船艙的上面一層,我來到門口,果然聽到裏面傳來冷幽幽的哭泣聲,心裏真是哭笑不得……幽幽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沒什麼自信,又容易受打擊。明明是我把她叫到我房間的。結果她一打開門,就看到我和別的女人在牀上,於是一下子就崩潰了。   想起那次簡簡單單的一句“毛毛蟲”就把這丫頭打擊了好幾天,我覺得我還是趕緊哄哄她的好……讓她傷心,我也會很心疼的。   在門上敲了敲:“幽幽……”   裏面連哭聲都沒了。   想要推門進去,她居然把門鎖了。   只好要脅道:“幽幽,你再不開門,我可要生氣了!”   沒過幾下,門另一邊就傳來開門的聲音……要脅居然有用?幽幽果然是個聽話又好哄的女孩子啊……   門一打開,幽幽同學拿着大木錘使勁往我身上敲:“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然後就是“砰”的一聲,門又關得緊緊的。   我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站在那裏:“蝦米嘛……”   什麼嘛,明明是那女人自己跑到我牀上去的,我以爲是你,纔對她又親又摟又抱的。   這時,旁邊的門打開了,張蓮穿着長衫走了出來,搓着眼睛:“你們在做什麼?吵死了。”   “沒事!”我呵呵地笑着,從她身邊擦過,走進房間,然後開始爬窗戶。   “你做什麼?”張蓮睜大眼睛看着我。   “沒事沒事,你繼續睡。”我小心翼翼地往隔壁的窗口移。   飛船依舊繞着流雲峯轉,周圍白雲飄過,耳邊伴着螺旋漿轉動的聲音。   腳尖踩着木板與木板之間的縫隙,有些困難的移到幽幽房間的窗口外,把頭探了進去:“幽幽……”   她趴在牀上,把腦袋蒙進被子,不理我。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張蓮探出頭來,朝我大叫。   不關你的事啊……   從窗戶跳了進去,坐在牀邊,在冷幽幽的翅膀上摸了摸:“一直撒嬌的話,就不可愛了喲。”   被窩裏傳來少女悶悶的聲音:“明明就是雲哥哥你太過分了。”   “那你也要聽人解釋啊。”硬把她抱了過來,摟在懷中。她翻過身來,斜斜地瞅着我。我在她的脣上吻了一下,然後才解釋給她聽……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天命有定,世事無常!   幽幽還是很好哄的。   隨便解釋了一下。陪了幾句好話,又嚇她一下,說你再生氣我就不愛你了,她也就不敢再提這件事了。我心想幸好撞到那幅畫面的是她,如果是張蓮,哪有這麼好混過去?   然後我又覺得,身邊的女孩子生生氣、撒撒嬌,其實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這個人比較自虐的緣故?   哄完幽幽後,覺得自己實在太困太累,乾脆脫掉外衣,鑽到她的牀上睡了起來。   沒過幾下,聽到外面有敲門的聲音,於是幽幽飛過去,把張蓮放了進來。   “他怎麼了?”張蓮走到牀頭,疑惑地看着我。   “別吵我,好睏!”我打了個呵欠……實在是太困了。   “你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又是敲門又是爬窗,就爲了鑽到幽幽這裏睡覺?”張蓮瞪着我。   幽幽同學微笑:“雲哥哥說他房間裏鬧女鬼,所以就跑過來了。”   “鬧女鬼?”張蓮覺得很搞笑,“多大的人了。還怕鬼?”   呃……她沒明白過來,女鬼女鬼,其實關鍵的不是那個“鬼”字,而是那個“女”字。   如果說剛纔在自己房間時還有些激情,現在被這麼一鬧騰,原本就已充斥全身的疲憊感又加重了,於是沉沉地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到了傍晚,睜開眼睛,發現幽幽同學搬着凳子坐在旁邊,雙手撐着下巴一個勁地看着我。我忍不住問道:“你這樣看了多久?”   她臉一紅,沒有說話。   “不會是從早上看到現在吧?”   “又,又沒什麼別的事做。”她不好意思地說。   這丫頭就有這麼喜歡我?   “雲哥哥,你餓不餓?我去幫你端飯菜。”她說。   我想了想,感覺確實是餓壞了,於是點了點頭。   喫飯的時候,我在旁邊喫着,她居然就那樣看着,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就問她喫過了沒有,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我。   喫完飯後,她又去打了水來幫我梳洗。   “幽幽,”我疑惑地看着她,“你……沒做什麼壞事吧?”   幽幽當然是個好女孩,但她現在這樣子,會不會太殷勤了點?   她臉一紅,嚅嚅了幾下:“雲哥哥。我告訴你的話……你可不要怪我。”   我不解地看着她……除了她跑去偷男人,不管她做什麼,我覺得我都不會怪她。   “早上的時候,”她不安地說,“我跑去打了那女人幾個耳光子,你……不會怪我吧?”   那個女人?我反應過來:“花小鶴?”   “嗯。”她瞅了我一眼,怕我不高興。   這丫頭居然跑去揍人?   我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我對花小鶴也沒有多大好感,雖說幽幽這樣做似乎有點過分,但要我爲了那個連自己的姐妹都能殺死的女人去生幽幽的氣,我覺得我沒喫那麼飽。   看到幽幽那不安的樣子,我沉下臉來:“幽幽,雖然她有不對的地方,但打人總是不好,我不喜歡打人的女孩子。”   她的臉憋得紅紅的。   “我現在很生氣,”雙手枕在腦後,平躺在牀上,“所以你要做點什麼能夠讓我不生氣的事纔可以。”   她開始明白我是在逗她,紅着臉兒伏了過來,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這樣可以麼?”   “不可以。”我繃着臉。   她又在我的嘴脣和脖子上各親了一下:“這樣子呢?”   “還是不可以。”   然後。我的褲子就被解開了,身上某個敏感的地方也被親了一下。我閉上眼睛,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耳邊傳來少女羞羞的聲音:“這樣呢?”   “有、有一點點可以了。”   再然後,那熾熱的所在就被一陣潮汐般的溫柔和溼潤所淹沒……   同一時間,極北之境。   日與月在這個地方快速交替,時明時滅的光線將那座聳立的冰山照出如夢似幻的虹光。海流沿着冰山兩邊沖刷而過,又墜入北邊那不見底的深淵,轟隆的巨響震耳欲聾。   在冰山的頂部,有一條筆直向下的洞穴,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它的盡頭是什麼樣的所在。   在洞穴那平整光滑的壁面上,有一個隱蔽的穴口,裏面是一個隱藏在冰山內部的祕室,祕室的中央放置着一個銅鼎,鼎內沸水滾滾,三百五十三枚玉牌在沸水中時升時降,濺起無數水花,另外卻有七枚懸在銅鼎上方,一動不動。   一個枯瘦而蒼老的老人在銅鼎周圍大聲吼着,他氣急敗壞地用手中的柺杖敲打着周圍所能敲打的一切東西,卻無法幫助他壓抑住那股沖霄的怒氣。   在祕室的一個角落裏,妖姬青璇不安地看着老人,她的身體近乎裸露,僅僅在胸口罩着兩個貝殼,下半身的魚尾懸在空氣中,輕輕地撥弄着什麼。   “周老,”青璇安慰着老人,“就算再急也是沒用。倒不如等眉娘回來後,再想法弄清,在小華山流雲峯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人喘着氣,看着銅鼎上方那七個一動不動的玉牌。   乾策二百一十有六,坤策一百四十有四,爻止三百六十之數。他窮盡上百年,坤策一百四十四爻已盡行參透,乾策二百一十六爻,原本只剩了四爻未能悟出,然而前些日子,其中一個原本已經參透的爻象莫名地生出了變數,未能參透的爻象變成了五爻。   而現在,竟然又有兩爻生出變化,五爻變成了七爻,讓他這十年的所有努力盡付東流。   天命有定,爻象就代表了天數,按理說,絕不可能這麼容易就發生改變,但事實就是如此,看上去,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強行扭曲了命運,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沒道理的,”老人喃喃着。“孫窮經沒道理會死在那裏,我替他算過的,他不但習得了‘緋月陰天’,更將他自身修成血魂,他沒道理會死在那裏。”   “竟然有人能夠破去‘緋月陰天’,確是讓人意想不到,”青璇低聲道,“但孫窮經雖然死了,在此之前,他也已從木藏子那逼問出了修羅神機大法的祕密,雖然他一時掉以輕心。又讓木藏子逃了,但對我們要做的事,應該沒有多大影響……”   “你不明白,”老人嘆一口氣,“孫窮經是生是死,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們的敵人如果連天數都能改寫,那就實在太可怕了。出生、死亡、勝敗、禍福,哪一件事不與天數有關?如果一個人真的連命運都能改變,那這世上又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青璇動容:“難道周老是覺得,天數的改變並非是巧合,而是有誰在暗地裏做的手腳?然而以周老您的才智,亦用了上百年的時間才能將這三百六十爻,理得只剩數爻,這世上,又還有誰能參透天數,再做到改寫天數這種近乎奇蹟的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人看着銅鼎,“但我一定要把它弄清楚,看來這次……我必須去一趟大昊……”   就在這時,他的臉色變了一變,將手一招,一塊玉牌落在他的手中,他將玉牌看了看,然後轉頭看向通往外邊的冰道。   連接外頭洞穴的冰道本是一個狹長的冰階,中央處有一個拐角,老人朝那裏看了一眼,又看向妖姬青璇。青璇冷笑一聲,將手一揮,一道厲芒破空而去,刺透拐角處的冰壁,血花濺出,一個人倒了下來。   那人雖然倒下,在他手中卻飛起一個小小的紙鶴,青璇臉色一變,再揮出一道厲芒。想要截住紙鶴,紙鶴卻已化作白光飛掠而去,厲芒擊在冰階上,擊出一個窟窿。   老人拄着柺杖來到屍體旁邊:“這人是誰?”   青璇魚尾一拍,也飛了過來,看着屍體微微皺眉:“他是方天音!”   “九龍子裏的‘囚牛’方天音?”老人淡淡地道,“看來他也是那些逆天者之一。”   “是我大意了,”青璇冷哼一聲,“那次龍王想要暗襲姑射山,有人將這消息泄露出去,北雪世家的人提前做了準備,令龍王不得不放棄原定的計劃。當時我雖也有些懷疑方天音,但在調查的過程中,卻是成公智瓊突然逃走,現在想來,只怕方天音跟成公智瓊都是逆天聯盟裏的人,真正出賣了龍王的是方天音。只因方天音在九龍子中地位更高,所以成公智瓊將泄密的罪行背了下來,讓我們不再懷疑方天音。”   “他剛纔發出了傳書飛鳶,那些逆天者,只怕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們早晚會來對付你。”   “那就讓他們來吧,”青璇冷笑道,“我倒要看看,這些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老人淡淡地道:“不可大意!”   青璇哼了一聲:“我們的計劃早已接近完成,事到如今,這些傢伙又還能做得了什麼?只不過是些秋末的蚱蜢,跳不了多久。”   “天命有定,世事無常!”老人說,“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二十章 還丹覆命篇!   天色開始變黑,飛船也已離開了流雲峯。正在往北方駛去。   幽雲地闕里的寶藏都已被暗俠義的人悄悄地運走,至於是運到哪裏,我就不知道了,我正在考慮是不是應該向藍姐說說,她的這次大豐收,我的功勞無疑是最大的,累死累活的是我,殺了孫窮經的也是我,她是不是應該把寶藏分我一份?   在美美醒來後,我和張蓮、幽幽都來到了她的房間,我把薛荔祕笈拿給她,她翻到記載着《還丹覆命篇》的那一頁,開始讀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她明明讀得很大聲,那些字句我們卻完全沒辦法記住,記得在趕往幽雲地闕的時候美美就跟我說過,說《還丹覆命篇》有着“令萬法迴歸自然”的神奇效用,但是無法記憶,不能摘抄,一讀完就會馬上忘記,當時我還覺得這種事未免怪異了點。現在看來,確確實實是這個樣子。   讀完《還丹覆命篇》後,美美開始解除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她看上去有些忐忑不安,畢竟《還丹覆命篇》的神奇效果她以前也只是聽說而已,是不是真的有效,她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恨雲生牽着她的手,給她以鼓勵,我看恨雲生這個樣子,就算美美身上的詛咒不能解除,他只怕也不會拋棄她。   天玄百變圖化作四色光華,從美美的體內飛出,我們全都睜大眼睛看着美美……她沒有變成蛇人! 《還丹覆命篇》真的解除了她的詛咒。   接下來,美美抓着恨雲生的手又哭又笑的,我自然也替她感到高興。   然後,美美簡直就像是例行公事般的,又用她的卦術算了一卦,算出的結果是“人遁吉格”……貴人加官進爵,常人婚姻財喜。   她又驚又喜,又喃喃地道:“沒道理的,沒道理的……”   恨雲生問:“什麼沒道理?”   “以前我算了那麼多次,算出來的結果都是‘白虎猖狂’。天盤六辛,地盤乙奇,白虎猖狂,主客兩傷,出入有驚恐,婚姻有大凶。遠行有災殃,百事皆不舉……按這卦象,我跟你沒可能在一起的,”美美擦着眼淚,“還有這一次,我替你算出來的明明就是六儀擊刑加四網天張,這是不可擋的兇格,你也沒可能活着離開幽雲地闕的。可是現在你沒有事,卦象竟然也從大凶變成了大吉,這、這本來是沒有道理的……”   “什麼叫沒有道理?”恨雲生在她的臉上捏了一下,“美美,你就是太相信這種東西了。”   美美撲進他的懷中,流着幸福的眼淚。   收起薛荔祕笈和天玄百變圖,我和張蓮、幽幽對望一眼,覺得還是不要再打攪這幸福的小兩口子,於是一同往外頭走去,順便替他們把門帶上。   “原來卦術也是可以錯得這麼離譜得的麼?”幽幽疑惑地說,“兇格得遇奇門,確實也有讓人逃過一劫的可能,但大凶之格變成大吉之格,這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我想起如意派的“三奇應克”同樣也是卦術。幽幽會有這樣的疑惑也很正常。但對我和張蓮這種從小受到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教育的人來說,總覺得算命這種事,拿來玩玩也就算了,會去信它,那就真的是傻得透頂,也正是因爲這樣,我對美美的卦術一直都是將信將疑,而現在事實也證明了,卦術這種東西,果然只適合放在路邊騙錢。   “雲諾,”張蓮看着我,“我們也去幫幫小鶴吧,下午的時候,她跑來求我,我答應過她的。”   我還沒說話,幽幽卻已先抿着嘴:“她還沒有走麼?哼,真不要臉!”   咳……   我看向幽幽,見她抿着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張蓮卻也瞪着幽幽:“幽幽,小鶴又沒做什麼,你幹嘛把她打成那個樣子?”   什麼樣子?   幽幽嘀咕道:“你要是知道她做了什麼,你會把她打得更厲害的。”   對幽幽的這個看法我持保留意見,因爲我覺得張蓮要是真的看到了早上我跟花小鶴的那一幕,估計她會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先把我揍個半死再說。   幽幽雖然不高興,張蓮卻是心軟,既然花小鶴跑去求她,那她自然無法拒絕,而對我這個她的未來老公。她是從來不用求的,跟我說一聲是給我面子,我要真的不肯,估計她就會直接把薛荔祕笈搶了去,反正在她眼裏,我的就是她的。   其實我也沒打算不幫花小鶴,反正只不過是把《還丹覆命篇》給她讀一下,又不損失什麼,於是,我也就帶着張蓮和心不甘情不願的幽幽來到花小鶴房間的門口,敲了敲門。   門打開了,花小鶴的樣子把我嚇了一跳……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兩隻眼睛都腫成了熊貓眼,翅膀上的主羽基本都被扯光了,飛都飛不起來。天色已經晚了,飛船裏的光線更顯昏暗,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爲自己是看到了女鬼。   花小鶴一看到幽幽,嚇得砰的一下就把門關上,連門都不敢開。   我張大嘴巴,扭頭看着幽幽。   丫頭,你……太狠了吧?   幽幽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我們都已經來了,她自己又把門關上,我們走吧,不要理她。”   我嘆一口氣……現在的幽幽在我面前總是溫柔可愛,小聲小氣的,以至於我總是會忘掉,這丫頭在本質上跟張蓮一樣是個野蠻女。   雖然對花小鶴沒有多大好感,但看到她被幽幽揍成這樣,忍不住又同情起她來。我敲了敲門:“小鶴姑娘,我把薛荔祕笈帶來了。”   門這纔再次被花小鶴打開,把我們放了進去。在這過程中,她看都不敢看幽幽一眼……   藉着桌上的煤油燈,花小鶴唸完了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靜了一靜,顯然是在用內視之術默查自身體內,然後很快就欣喜地流出淚來。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便知道她身上的冰符已經消失了。   我想起恨雲生曾經說過,由於身體裏被種了冰符,赤凰宮的這些女弟子在她們宮主面前除了聽話和受盡虐待,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從這一點來說,這個少女會跟花花又或是土孩兒做出那種扭曲的事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正因爲無法反抗命運的壓迫,對這些赤凰宮弟子來說,恐怕也只有通過折磨自己來達到那一絲絲的喜悅?   花花爲了從孫窮經那得到些許的希望,不惜出賣花碧雪,花小鶴爲了讓我幫她,明明和我不熟,也要往我的牀上爬。或許,真的只有失去自由的人,才能明白自由的可貴,從這一點來說,我並不覺得這世上有什麼人有資格去責備她。   與張蓮和幽幽一同走出去時,我又回頭看了花小鶴一眼,見她默默地坐在那裏流着淚。我不知道現在的她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她和花碧雪、花花都是抱着無法得到自由就寧可死去的覺悟走進幽雲地闕的,現在她得到了自由,花碧雪和花花卻都死在幽雲地闕,甚至都是死在她的手中,現在的她到底是高興還是悲傷?   雖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去判斷她所做的事的對和錯,但從內心深處,我也實在很難對這樣的女人生出好感。   美美用卦術算出恨雲生會死,就算明知道危險也要哭着追上去,張蓮和庭庭因爲擔心我,明知道進入絕戀封絕和幽雲地闕就很難出來,也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跟她們比起來。花小鶴的心靈實在太過陰暗,陰暗得讓我懷疑,就算體內的冰符已經消失,她又是否真的能夠得到自由?   接下來,就沒有什麼太多事做,跟張蓮和幽幽到甲板上吹了吹風,不過冬季的夜風實在太冷,與其說是吹風,不如說是自虐,沒過幾下我們就又進入艙內,然後張蓮和幽幽回她們的房間睡覺去了,而我則去了庭庭的房間,看看她醒了沒有。   來到庭庭的房間門口,因爲怕她已經睡着,會吵到她,所以也沒有敲門,直接就推開門走了進去,結果卻看到她坐在牀上,掀開她的衣裳看着什麼,一看到我進去,馬上就把衣服放了下來。   她是在看她胸口的那朵桃花烙印麼?   裝作沒有注意到她剛纔的舉動,我坐到她的旁邊,笑着問:“庭庭,你的身體怎樣了?”   她抓着衣角扭來扭去:“也、也發育了很多……”   我:“……”   難道她剛纔只是在看她的胸大了沒有?   “我是想問你還有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我好笑地說。   她斜斜地瞅了我一眼:“現在才跑來關心我!”   “我一直都在關心你好不好?”   “我纔不信,”她可愛地嘟着嘴,“剛纔就聽到你和蓮姐、幽幽她們在外面有說有笑的,也沒見你進來看一下,等她們都跑去睡覺,沒人陪你了,纔想到過來看我。”   咳……原來她早就醒了?   不過她的生氣也就是作作樣子,她往裏面縮了縮,拉着我的手:“這麼晚了,天氣好冷,雲哥哥你也躺上來。”   脫掉外衣,我也爬到被子裏去,兩個人一同躺在牀上。她側伏在我的胸膛,翅膀在被窩裏舒着,暖和得很。   有太多的事想要問她,不過最先想起的卻是她和張蓮之間那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   我問:“庭庭,昨天張蓮好好的怪了你一句,然後你跟她說對不起……你爲什麼要向她道歉?”   她低聲說:“蓮姐把她的天蟬衣給了我,我明明沒有穿,卻騙她說我已經穿上了,所以、所以她在怪我……”   竟然是這個樣子?   又向庭庭追問了幾句,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在進入幽雲地闕前,張蓮就把她的天蟬衣給了庭庭,可是庭庭還是被盧眉娘一劍刺傷,於是張蓮知道庭庭並沒有把天蟬衣穿上,纔會好好的怪她一句,庭庭知道張蓮其實是在關心她,也就只好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第七卷 百鬼破幽城 第三百二十一章 逼供美少女!   “庭庭,”我準備開始問她重點。“在幽雲地闕里的時候,你爲什麼能夠……唔!”   她突然爬了上來,吻在我的嘴上,把我想要問的話全都堵了回去。雖然知道她又是在用這招來回避問題,但她那香香軟軟的小舌頭塞進我的嘴中,讓我忍不住跟她熱吻起來。   吻完後,她將腦袋縮進被窩,羞羞地說:“在你離開的那幾天裏,我跟幽幽學了一些東西,你、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麼?”   跟幽幽學的東西?難道是……我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腦袋開始往我的腹下滑……   忍住,必須忍住,絕不能讓她就這樣躲開我的“逼供”。我抓住她的胳膊,硬把她拖了上來,認認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庭庭,我問你……”   “雲哥哥,你欺負人!”她哭了起來。   “我哪有?”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着眼淚。   “你就有就有就有!”   “我哪有哪有哪有?”這是瓊瑤劇麼?   “就算人家的胸沒有變大,你也不能一直問啊?”   “咳……”我哪裏是要問你這個?   她跨坐在我的腰上,臉紅紅地看向一旁:“記得以前薇薇說過,胸是要天天按摩纔會變大的,可是、可是又沒有人天天幫我按摩……”   我來幫你……不對,我不是來做這個的。   絕不能讓她把話題錯開。   “庭庭。在幽雲地闕的時候,你怎麼會用天囚冥……”   “雲哥哥,你幫我好不好?”她抓起我的兩隻手,隔着那單薄的衣衫按在她的雙乳上。雖然是不盈一握的少女乳房,握在手中的感覺卻也是份外美好,我忍不住按着它們揉搓起來,體會着柔軟肉球的變形和小小凸點在我手心中的滑動……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我發現我是越來越拿這丫頭沒辦法了。   算了,既然她不想說,我又何必非得去逼問她?   嘆一口氣,將她連人帶翅一同摟住,讓她的腦袋伏在我的胸口,再用被子把她蓋得緊緊的……天氣真的很冷,她又受了那麼重的傷,一不小心着涼的話,那就糟了。   夜深人靜,就這樣過了許久,少女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雲哥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害你的,除非是你不要我,我永永遠遠都會站在你這一邊,就算你真的不要我,我也不會怪你,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一天,我也只會默默地離開,我……永永遠遠都是你的庭庭!”   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   我將她摟得緊緊的……是啊。就算她有什麼事情瞞着我,有什麼事情不想告訴我,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只要知道,她是我的庭庭,她永永遠遠都不會害我,那樣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夜,更加地深了,只能聽到窗外螺旋漿轉動和夜風呼嘯的聲音。   被窩裏卻一片溫暖,溫暖得讓人心安……   一大早,恨雲生和美美就來向我告辭,美美說他們現在反正沒什麼事做,她也不想再回鬼降林,所以他們打算到處去遊玩一番,我沒有告訴她她就算回到鬼降林,她父親也已經不在了……雖然她和丁落秋楓之間似乎並沒有多少父女感情,但我覺得還是不要把她父親的死告訴她的好。   張蓮和幽幽也都來向他們送行,在這過程中,幽幽還爲她害得南宮世家請殺手追殺恨雲生的事道了歉,以至於恨雲生把我拉到一邊,問我冷幽幽是不是喫錯了藥?他說現在的幽幽跟他以前所認識的冷幽幽完全就不是一回事。還問我是怎麼把幽幽同學調教成這個樣子的。   我心想那是你沒有看到花小鶴昨天捱打的場面,如果看到的話,你就會知道現在的冷幽幽和以前的冷幽幽其實也沒有什麼區別。   在恨雲生走了後,我們才發現花小鶴不知何時,也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不過對於花小鶴的離開,我也就是聳了聳肩,沒有多大感想。   中午的時候,我來到藍姐的房間。   她看着手中的一些文件,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阿諾,你來得正好,”看到我走進來,藍姐向我問道,“那天晚上,你跟孫窮經對決的時候,冷月突然變成了血紅色,你知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我搖了搖頭:“我也弄不清楚,那應該是他的某個絕招吧?”   “我原本以爲那是一種大範圍的幻術,”藍姐頭疼地說,“但現在看來,很多地方的人都看到了那血一樣的冷月,如果說這是幻術,那它的影響範圍也未免太大了。”   “那不是幻術,”我說,“當時冷月真的變成了紅色。”   “連天上的月亮都可以改變顏色,孫窮經的能力還真是有夠誇張的,”藍姐搖頭,“幸好他現在已經死了,要不然。有他這樣的人站在天誅那一邊,實在是難纏得很。”   “在幽雲地闕的時候,我遇到了木藏子。”我把木藏子變成嬰兒的事告訴藍姐,又說道,“他附身的那個孩子雖然被我殺了,但他在死前似乎用出了血遁,我也不知道他現在算是死了還是活着。”   “根據目前收集到的線索,應該是孫窮經從冥界裏強行召喚出了木藏子的魂魄,只是在這過程中出了些差錯,又被木藏子逃了出來,”藍姐說,“孫窮經不但強行以御鬼之術召喚出木藏子的魂魄,還讓窮魂惡魄門的人幫他收集屍體,照這樣看,他恐怕是想從木藏子那逼問出與修羅神機大法有關的祕密,只是他這樣做是出於他自己的個人目的,還是跟天誅有關,那就難說得很。不過既然盧眉娘也出現在幽雲地闕里,這件事跟天誅有關的可能性極大。”   我疑惑地問:“藍姐,你怎麼知道窮魂惡魄門的人在收集屍體?”   藍姐笑道:“窮魂惡魄門的虐鬼宋鍾是暗俠義的人。”   咳,虐鬼宋鍾,不就是曾被幽幽用鐵錘敲暈過去的那個倒黴鬼?   我真是越來越佩服藍姐了,她還真是無孔不入。總感覺哪門哪派都能插上一腳,到處都有她的人。像她這樣的人才,難怪連逆天聯盟都搶着要吸收。   “還有一件事也很奇怪,”藍姐說,“在你與孫窮經戰鬥的時候,有人在那附近看到了鎮南王。”   鎮南王?我怔了一怔。   那個三番兩次派人請我去見他的鎮南王?   他竟然也到了流雲峯?   “在這種時候,鎮南王竟然還有時間跑到那個地方去,他到底想做什麼?”藍姐看上去分外不解。   我聳了聳肩:“現在的戰局不是對他有利麼?他離開一下,應該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在你前往幽雲地闕的這段時間裏,局勢早已變得不一樣了。”藍姐告訴我,“鎮南王雖然是個將才,但是有一句話說得好,不怕狼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眼看他隨時都有攻陷昊都的可能,在他西面與他互相呼應的倉琅王竟然中了趙飛雲的誘敵之計,其實倉琅王只要穩穩守住酒泉,什麼事也不做,鎮南王攻陷昊都恐怕是早晚的事,朝廷甚至已經做出了遷都新城的準備。可惜倉琅王那蠢材先是暗助血海龍王對付北雪世家,結果弄得沿海到處都是洪災,民心大亂,又被趙飛雲玩得團團轉,以他數倍於趙飛雲的兵力,只要不輕敵,不妄動,就算是趙飛雲也拿他沒辦法,結果趙飛雲詐敗一場,他就真的以爲自己能夠把趙飛雲解決掉,冒冒失失地率衆追殺,反而被趙飛雲設下的埋伏殺得血流成河,自己也被亂箭射死。”   又道:“趙飛雲趁勢奪下繽絡城,酒泉各鎮的將領原本就對倉琅王不滿,倉琅王一死,這些人紛紛投降,趙飛雲聲勢大震,順勢進逼詹臺,與三大上雲柱之一的歐陽警我形成合圍之勢,鎮南王立時變成腹背受敵,不得不迅速撤退,撤退的過程中被歐陽警我追着尾巴殺了一陣,損失了不少兵馬。”   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說起來,在繽絡城聽到趙飛雲大敗的消息時,當時我就覺得有些奇怪,因爲在我看來,趙飛雲怎麼也不至於會敗給倉琅王這樣的蠢貨,卻原來他只是在誘敵罷了。   藍姐笑道:“我看鎮南王原本也就沒指望倉琅王能夠幫上多少忙。只要在他攻陷昊都前,倉琅王能夠好好守住他的酒泉就可以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倉琅王空有人數和地利上的優勢,卻連酒泉也守不住,現在鎮南王大勢已去,撐不了多久了。”   “那這場內戰不是很快就會平息下來?”我興奮地說。   沒有戰爭總是一件好事,而且在天族隨時都有可能反攻無星大陸的現在,大昊王國也經不起內戰的折騰。   “或許吧,”藍姐站了起來,飛到窗前,看着外頭飄飛的雲彩,“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就好像……有什麼地方出了錯的樣子!”   我愕然地看着她……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抓必中的氣勢……   山嶺上。   陽光灑下。清晨的霧氣開始消散。   張蓮穿着裘衣,在我的前方擺開架式,突然吼上一聲,朝我衝了過來,一拳擊出。   我身子一竄,在空中一個旋身,躲過了拳勁,還沒等那能夠自動尋找敵人的拳勁拐彎,就已衝了過去,和張蓮對拼幾掌,破入她的防線,一下就將她撲倒。   她倒在地上狠狠瞪我,靈蟒拳勁雖然能夠自行轉變,卻也還是要用一些靈力來引導,她一被我制住,靈力散去,失去控制的靈蟒拳勁立時擊了個空。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毫不客氣地跨坐在她的身上,我開始教訓她,“不是樣子兇狠,吼出來的聲音大就叫氣勢。而是要用氣機去感應對方的一舉一動,用殺意去壓制對方的鬥志。”   她嘀咕着:“這麼籠統的東西,誰聽得懂?”   “任何絕招,都必須要先用殺意或是其它特殊手段鎖定對方的魂魄,讓對方逃無可逃,那樣一招下去,才能強迫對方分出生死,不然對方一下子就逃了,你的絕招再強大再華麗,打在空處又有什麼用?”我狠狠地盯着她,“我問你,在幽雲地闕,木藏子用出‘天囚冥神’,在冥神鐮刀斬下來之前,你爲什麼不逃?那時候他甚至還在說話,你爲什麼不趁機逃走?”   她想了想:“當時……就是有一種逃了也沒用的感覺,總覺得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還是會被那一刀斬中,甚至覺得如果逃跑的話,還會死得更快……”   “這就對了,”我說,“當時我們的魂魄已經被木藏子用殺意鎖定,我們一逃,氣勢更弱,冥神鐮刀馬上就會隨着氣機的牽引斬下來,我們更是連一點機會都沒有。那時候的木藏子看上去比你更狠?聲音比你更大?沒有吧?他明明只是一個嬰兒,卻能夠用殺意壓制住你。這就是氣勢。氣勢只能通過氣勢來相抗,兩個實力相當的對手,氣勢往往會成爲決定誰輸誰贏的關鍵。一擊必中的信念,絕不可擋的殺意,甚至還要加上不能成功、寧願赴死的鬥志,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死死地壓着敵人,讓敵人害怕,讓敵人心虛,讓敵人生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贏得了你的錯覺,這就是氣勢。”   張蓮若有所思:“好像……有點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再來!”   我從她身上跳開,她也爬了起來。兩人隔着一丈左右的距離,我用又冷又酷的語氣說道:“小心了,這一次……我要摸你的胸。”   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接下來要做的事,同樣是增強氣勢的一種方式,這種方式的極致就是“言靈”。   言靈也有兩種,一種是以語言結合靈力,強迫一些沒有意識的事物服從自己的命令,或者做到一些近乎奇蹟的事,從某種角度來說,聖經《創世紀》裏的“神說有光。就有了光”,就是一種言靈。   還有一種,就是將語言與殺氣結合在一起,以強大的氣勢告訴敵人接下來自己所要使用的招式,或是告訴敵人接下來他會死,通過這種精神暗示給敵人制造壓力,讓敵人生出破綻又或者是生出懼意,從而一舉解決對方,這樣的做法同樣也是“言靈”。   此外,其實還有一種“言靈”,一般只有在面對近乎無法戰勝的對手時纔會使用,那就是自我暗示。告訴敵人自己有多強,告訴敵人自己有多堅持,告訴敵人自己一定能夠站到最後,但這些話其實不是說給敵人聽的,而是說給自己聽的,堅定自己的意志,加強自己的決心,以此來抵消對方的氣場又或是增強自己活下去的信念,這同樣也是一種言靈。   在戰鬥中,一些看似多餘或是無關緊要的話語,卻能夠產生微妙的作用,或是撕開對方的心理防線,或是強化自己必勝的信念,從而影響整個戰鬥,也正因此,對於高手來說,在戰鬥中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或者是說話的語氣。沒有一個是無關痛癢的。   “我要摸你的胸!”我冷冷地看着張蓮,強大的氣勢有若出柙的猛虎直撲而去。所謂“言靈”,就是要說到做到,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也要將它完成。   張蓮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左腳踏前一步,再次擺開架式,一種無形的鬥志湧了過來,堪堪抵擋住我的氣勢……她做得不錯,看來是真的找到感覺了,但她左手伸出,右手卻比她平常的位置縮得更靠裏頭,無意識地將胸護住,這就證明她還是受到了我的氣場的壓制,動作稍微有些變形。   真正的高手,絕不會這麼簡單的就被對方的話語帶着走,所以……她的胸我摸定了!   身形一竄,我閃電般地掠了過去。   張蓮一拳擊出,我在飛掠的過程中往左側一移,一下子就躲過了拳勁,朝她胸口抓去。   “想摸就摸嘛!”她居然抓起裘衣就往上掀,蠻腰直接露了出來。   我立時定在那裏,睜大眼睛看……再往上掀。再往上掀點啊……   然後就感覺到下盤疾風傳來……糟糕!   “哼,傻蛋一個!”她把衣服放了下來。   我捂着腹下的脆弱部位痛苦倒地……死丫頭,你、你怎麼這麼喜歡踹人這種地方?   ……   半個時辰後,晨練結束,張蓮用碧靈巫蠖載着我和她往北方飛去。   我坐在她的身後,對她“踹JJ”的無恥行爲抱怨了幾句,她哼了一聲,說我摸胸還不是一樣下流?   “我這只是在訓練你,”我叫道,“我是想要告訴你,在任何時候都不要被對方的心理攻勢影響了自己的氣勢和動作。”   “我也是在訓練你。”她很得意地說,“我是在告訴你,不要老是在打架的時候去想那些色色的東西,小心變成太監。”   咳……說不過她。   碧靈巫蠖追上了藍姐的飛船,庭庭和幽幽都坐在甲板上泡着茶,小白也趴在那裏陪着她們。我和張蓮跳到她們身邊,碧靈巫蠖一閃而滅。   “蓮姐,你的絕招練得怎樣了?”幽幽問。   “差不多了,”張蓮自豪地說,“練得差不多了。”   其實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我坐在庭庭身邊,張蓮也坐了下來,庭庭給我們倒了茶。   看着周圍飄飛的白雲和遠處來來去去的飛鳥,我喝了口茶,說:“中午就會到毫城了吧?”   “嗯,”幽幽戀戀不捨地說,“到了毫城,我就要跟你們分開了,再不回狄山,婆婆會怪我的。”   “藍姐說我們會在毫城待到明天早上,她在那裏有些事做,”庭庭若有所思地說,“我記得公孫世家也是在毫城附近,我好久沒有看到薇薇了,不如……”   “不如我們去看一看她吧,”幽幽興奮地說,“反正也不差這一下。”   這丫頭,雖然一直說要分開,其實卻是跟我們多待一下都是好的。   公孫世家啊……這麼一說,我也有好一陣子沒有見到我的雪萊姐了,趁着這個機會,確實可以去見一見她。   就這樣,飛船載着我們,來到了毫城。   藍姐帶着我們住進了暗俠義在毫城所擁有的一處住宅,這個地方我也來過一次,是在我從新城前往姑射山的那次,當時還在這裏跟公孫雪纏綿了好幾個時辰。   我悄悄地問藍姐,說我們跑到公孫家去找公孫雪和公孫薇薇。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畢竟公孫世家暗地裏可是做殺手生意的。   她沒好氣地說就算公孫家有做殺手生意,但他家的殺手也不可能喫飽沒事做到處走來走去。真正知道公孫世家與血煞之間的關係的人並不多,絕大部分人都只知道公孫世家在做藥石生意。   “不過像你這樣一個窮小子,突然跑到那裏去找他們家的大小姐,他們未必會替你通報,”藍姐說,“你可以以暗俠義的名義去見她,這樣應該就沒問題。”   她不提窮小子這個詞還好,一提這個,我馬上想起幽雲地闕里的寶藏:“那個……藍姐……”   “什麼事?”   “那些寶藏,能不能……”   “今天天氣不錯啊。”   “我是說,我做了那麼多的事……”   “阿諾,你應該知足了,”藍姐拍着我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叫你到外頭轉一圈,你居然跑到幽雲地闕那種地方去,你知不知道,爲了救你,我做了多少事?就爲了你一個人,整個暗俠義能出動的人基本上全都出動了,他們不辭艱難,不怕犧牲,排除萬難,迎險而上,爲了什麼?不都是爲了你?”   他們是去搬寶藏的好不好?   “藍姐,我不要多,你只要分我一點點就可以了。”   “五千片紫杉葉夠不夠?”藍姐眯眯笑。   “夠了夠了!”我心情那個激動啊……雖然五千片紫杉葉對比起整個寶藏不過是九牛一毛,但也是一筆相當不小的數目了。   “好吧,不過我先替你保管。”   “爲什麼?”我抗議。   “因爲那是庭庭的聘禮。”藍姐繼續眯眯笑,“庭庭不但是我的寶貝女兒,還是皇族的公主,五千片紫杉葉就能娶到她,你已經很合算了,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不要太開心喲。”   我:“……”   淚,說到底你就是連一片青桐葉都不想給我。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三章 公孫薇薇的病?!   原本以爲公孫世家就算不會把他們的殺手擺出來讓人看。但畢竟也是大昊的四大世家之一,所住的地方肯定是要多華麗有多華麗。   到了這裏,才發現自己完全弄錯了。   周圍是一座座簡陋的屋子,到處瀰漫着藥香,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鄉野村坊。村坊附近種植的都是一些草藥,路上遇到的農婦看上去也都普通得很,不像那些一般的名門世家,隨便走出幾個人來都是氣派十足。   如果不是看到村口處的藥獸標誌,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難怪有人說四大家族裏南宮世家最張揚,公孫世家最低調,低調得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有資格被列進“四大家庭”。單是他們的住處,跟北雪世家的天問宮比起來就已是差得太遠。   村口附近有一座茶亭,記得藍姐說過,第一次來到這裏的生人一般都會在這裏喝喝茶,我和張蓮、庭庭、幽幽也走了進去,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一個老者走上來斟了茶,笑容滿面地問我們是來購買藥材還是來找人的。   我們把來意告訴他,他看上去有些爲難:“幾位是來見大小姐跟二小姐的?但是大小姐有事離開了,可能要到傍晚才能回來,二小姐重病之中。也不知道有沒有精力見幾位。”   庭庭和幽幽對望一眼,幽幽詫異地問:“薇薇生病了?什麼時候的事?”   “自從二小姐從學院回來後,精神就越來越差,”老者嘆了口氣,“最近更是病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連家主跟大小姐也沒辦法治好她,真的讓人擔心。”   又問:“幾位莫非是二小姐的同學?”   庭庭點了點頭:“在學院的時候,我們就是薇薇的好朋友,因爲有好幾個月沒看到她了,所以想來看看她。”   老者笑道:“我想二小姐應該也會很想見到幾位,不如幾位跟老朽走一趟,若是她還醒着,有人陪她聊聊天,也是好的。”   聽他這麼一說,讓人覺得公孫薇薇確實是病得很重。   也不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以藥石和醫術聞名的公孫世家居然連他們自己的二小姐也治不好,確實有些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在我的印象中,公孫世家的醫術似乎都到了只要人沒有當場斃命他們就一定救得回來的地步。   在老者的帶路下,來到村子盡頭的一處院落,看着這個怎麼看也不顯眼的院子,張蓮嘀咕道:“公孫家真的是四大世家之一嗎?怎麼他們住的地方看上去還不如鄉下的那些土財主。”   老者進入院落,過了一會就走了出來,說道:“二小姐醒着,也很高興能夠見到幾位,幾位裏邊請。”   然後,在一名丫環的帶路下。我們來到了一個房間裏頭,公孫薇薇倚在牀頭,高興地看着庭庭和幽幽。房間很暗,窗簾被拉得緊緊的,一點光芒都沒有,只是桌上放着一盞內裏置着發光的影木樹葉的琉璃燈。   兩個少女飛到牀邊,公孫薇薇說:“庭庭,幽幽,我生病了。”   其實就算她不說,誰也都看得出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庭庭和幽幽關切地坐在牀邊,與公孫薇薇聊了起來。   公孫薇薇看到我,微笑着:“雲諾同學,你也來了?可惜姐姐好像出去了,她如果知道你來這裏找她,肯定會很高興的。”   然後張蓮和庭庭同時扭頭看我,我抬頭看天花板……   在白鹿學院的時候,公孫薇薇還不知道我認識她的姐姐,看來在這段時間裏,公孫雪跟她說了很多與我有關的事。   庭庭和幽幽問起公孫薇薇的病情,她卻也說不上來,只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的。整天無精打采,睡着的時候就會做夢,一做夢就夢到自己在一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腳下全是雲霧,周圍則是一棵棵的樹,這些樹種在雲上,樹上結着一顆顆像人一樣的果實,那些果實就好像是用白玉雕成,極是可愛,她每次在夢裏看到這些果實都會捨不得離開。   我心想難道她做夢都還夢到人蔘果?旁邊卻傳來庭庭若有所思的聲音:“魂之果?魂之夢境?”   魂之夢境?那是什麼?我詫異地看向庭庭,卻在無意間發現,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殺意,那……是我的錯覺嗎?   “薇薇,”庭庭低頭看着她自己的腳,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家是不是在研製……紅華神丹?”   紅華神丹?九品仙方中第五品的紅華神丹?我的心快速地跳了起來。   爲什麼庭庭好好的會問這個?   “紅華神丹?”公孫薇薇睜大眼睛,“那是什麼?”   她居然連紅華神丹都不知道?   紅華神丹是九品仙方中的第五品,這一點公孫雪以前就對我說過。   公孫世家一直在研製九品仙方,當然,像這種事他們肯定是不會輕易地讓其他人知道。真氣自成的自然龍胎醴,回陽換骨的玉胎瓊液膏,以及改精造元的紫華流精丹……如果讓江湖上的其它各門各派知道公孫世家竟然藏有這樣的靈丹,只怕會爲此打破了頭。   只要想想,公孫雪的爺爺公孫冥虎就是靠着九品仙方,在短短十幾年間從一個不會絲毫武功的醫師,一躍成爲天下第一高手,就可以知道對那些武者來說,像紫華流精丹這樣的東西,有着多大的吸引力。公孫世家不願讓別人知道他們在研製這種東西,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公孫薇薇身爲公孫世家的二小姐,卻連紅華神丹的名字都沒聽過?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還會覺得她是在裝作不知道,但公孫薇薇那種天然呆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紅華神丹是什麼。   我正想問庭庭她爲什麼一聽到公孫薇薇所做的夢,就會想到公孫世家是在研製紅華神丹,她卻回過頭來看着我,微笑着說:“雲哥哥,薛荔祕笈你是不是還帶在身上?”   “還帶着,”我疑惑地看着她,“怎麼了?”   “我只是在想,”庭庭用手指輕點着她自己的臉頰,“連以丹藥名聞天下的公孫家都治不好薇薇的病,你說,她會不會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某種詛咒呢?”   中了詛咒?我開始覺得,這種事確實有可能。   想起在白鹿學院,我一劍刺穿南宮劍的肺葉,凍住他的心脈,結果公孫薇薇三兩下就將他治好。在離開狄山時,我被劍煞傷成那個樣子。公孫雪趕到後,我也被救了回來。   雖說公孫薇薇病不會好,可能跟她自己能夠使用玄檀紫氣有關,按照她以前的說法,玄檀紫氣無法用在同樣擁有玄檀紫氣的人身上。但就算不用玄檀紫氣,要說有什麼傷病是公孫家治不好的,我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也許薇薇不是生病,而是被誰暗地裏下手,被施了某種詛咒?公孫世家之所以治不好她,是因爲他們擅長的是醫術而不是巫術?   庭庭微笑:“雲哥哥,不如把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讓薇薇讀一讀。《還丹覆命篇》驅邪祛惡,可令萬法迴歸自然,就算不能治好薇薇,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雖然庭庭這樣說,但我又覺得,是不是應該等公孫雪回來後問一問她?   庭庭開始催促我,我想了想,也覺得就像庭庭說的一樣,《還丹覆命篇》就算治不好公孫薇薇,也不會有什麼壞處,於是將薛荔祕笈取了出來,翻到記載了《還丹覆命篇》的那一頁,遞給公孫薇薇。   “我要讀它麼?”公孫薇薇接了過去,開始讀起來。   讀完之後,她坐在那裏,“唔”了半天,好像有點摸不着頭腦的樣子。幽幽關心地問:“薇薇,你好點了嗎?”   “我看一下!”公孫薇薇扶着牀爬了起來,拍着翅膀飛了一下,又驚又喜,“好像有力氣了……”   然後被凳子絆倒,“叭”的一下栽在地上。   “看來還沒好!”張蓮說。   庭庭和幽幽同時說道:“她已經好了。”   公孫薇薇爬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好久沒有摔倒了,都有點不習慣了。”   張蓮在我耳邊問:“她很經常摔倒麼?”   我小聲回答:“這丫頭是天然呆!”   張蓮哦了一聲:“我還以爲這種人只有在漫畫裏纔會有。”   幽幽沒有想到我們到這裏轉一圈,居然讓躺在病牀上幾個月的公孫薇薇恢復了健康,自然高興得不得了,我也覺得公孫雪回來後應該會開心起來,有心在這裏多等一下她,庭庭卻說天色不早了,催我們離開。   公孫薇薇想要留住我們,我還沒有說話,庭庭卻推着我走,無奈之下,我們只好離開。公孫薇薇將我們送了出去,那些丫環看到她們病了幾個月的二小姐突然像沒事一樣,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對於她們的驚詫。我完全可以理解,就算《還丹覆命篇》真的治好了公孫薇薇,但一個在病牀上躺了這麼久的女孩子,也沒有道理馬上就變得活力十足。 《還丹覆命篇》真的就這麼好用?   離開公孫家,走在回毫城的路上,幽幽想起一件事:“難道薇薇真的不是生病,而是中了詛咒?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又是誰向她施咒的?”   被她這麼一問,我也覺得這裏面確實很有問題。   還有……庭庭爲什麼要這麼急着離開?   轉頭看去,我看到飛在我身邊的庭庭木木然然的,神情一片冷漠……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四章 雪梅與蘭花!是不是天誅?   在街上喫了些東西。回到住處時,居然發現成公智瓊也在這裏,她和藍姐正在交談着什麼,藍姐的表情一臉凝重,事實上,我很少看到藍姐這麼凝重的樣子,這讓我感覺像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會發生。   藍姐和張蓮她們打完招呼後,向我使了個眼色,跟成公智瓊到她的房間裏交談去了,此時天色已開始變黑,我藉口說要回房間練功,也溜到了藍姐的房間,她和成公智瓊已經在那等着我。   藍姐在桌上點起煤油燈,然後開門見山的告訴我:“智瓊帶來了一個消息,血海龍王身邊三妖姬中的妖姬青璇是天誅。”   對於這個消息,我其實並沒有太多驚訝,三妖姬中的妖姬紫黛死後,妖姬青璇就將盧眉娘引薦給血海龍王,讓盧眉娘頂替紫黛成爲三妖姬中的妖姬銀眉,在知道這件事後,我就多少有些懷疑妖姬青璇的身份。現在只不過是得到證實罷了。   “如果青璇是天誅,那就真的很頭痛了,”藍姐嘆道,“只要有青璇的魚龍之舞,再加上血海龍王對妖姬青璇幾乎是言聽計從,將來天族入侵無星大陸時,天人就等於是完全控制了大海。”   “你們是怎麼確定青璇也是十二天誅之一?”我問。   “九龍子裏的‘囚牛’方天音也是我們的人,”成公智瓊淡淡地說,“這個消息是他用生命換來的。”   原來如此,像血海龍王這種在短時間裏突然竄起,在大海上近乎無敵的海上霸主,逆天聯盟自然會多加註意,也正因此,他們同時安排了成公智瓊和方天音兩個人混到裏頭。   “現在想起來,血海龍王和北雪世家之間的衝突,只怕也是青璇有意挑起來的,”成公智瓊說,“甚至連北雪若樺殺死血海龍王的兒子的事,有可能都是青璇搞的鬼。龍王與北雪世家的這一次衝突,雖然死了不少人,但紫黛與青璇原本就不和,桃紅之所以不願再回北海,也是因爲在血海龍王身邊時,她處處受到青璇排擠。龍王夫人是除了青璇外,另一個能夠對血海龍王施加影響的人,她的死對青璇只有好處,絕無壞處。而死在姑射山的趙霸、春春春、卻不韋,跟青璇多少也都有些嫌隙。”   “也就是說,”我苦笑道,“那場衝突,只不過妖姬青璇用來排除異己,將血海龍王和他的手下控制在自己手中的一場鬧劇?”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所有人都被青璇玩得團團轉了。   妖姬青璇……這個人必須要趁早剷除,如果等天族開始出現再去對付她,那就實在太遲了。   “還有一件事,你最好要知道,”藍姐認真地看着我,“與天誅和逆天聯盟有關的事,你最好不要讓雪萊知道。”   我怔了一怔:“爲什麼?”   雖然我原本就不打算告訴公孫雪,但藍姐竟然會特意提醒,這讓我心裏有一種不詳的感覺。   “倒也不是在懷疑她,只不過,”藍姐嘆了口氣,“公孫世家裏,只怕也有一位天誅!”   我呆在那裏。   成公智瓊低聲道:“從我們手中掌握到的一些線索來看,公孫家對九品仙方的研究,早已經被天族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連他們的每一個進度,都有人悄悄地透露給青璇。”   “目前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藍姐說,“但那個人在公孫世家裏的地位肯定不低,有可能是研製九品仙方的人員中的重要骨幹,也有可能是公孫家的主要成員,他們的家主南宮博、南宮博的弟弟劍煞,都有可能,甚至有可能是……”   她沒有說下去。   但我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   她只是想告訴我,公孫雪也有可能是天誅……雖然只是可能!   如果公孫雪真的是天誅,我該怎麼做?   一想到這種可能,我只覺整顆心都涼了下來。   如果連雪萊都不能信,那我又還能相信誰?   “還有一件事,”成公智瓊看着我,“與青璇在一起的,是曾經以卦術名滿天下的‘天機’周九化。周九化早已消失了數十年,到現在,甚至已沒有多少人還記得江湖上曾經出現過這樣一個卦術無雙的高人。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天機’周九化同樣也是十二天誅之一,這數十年裏,他一定躲在暗處推演天數,參悟他的玄天造化鼎。”   “玄天造化鼎?”   “玄天造化鼎又被稱作‘天地洪爐’,在上古時期便有一種說法,說誰能悟得天地洪爐,誰便能參贊天下!從目前所得到的消息來看,周九化對天地洪爐的參悟還差了一些,而他早已過了百歲不止,壽命將盡,盧眉娘之所以想要搶奪翠虛珠。就是爲了讓周九化能夠藉着翠虛珠得以不死,不過慶幸的是,水晶龍宮裏被盧眉娘搶到的翠虛珠卻是假的。”   水晶龍宮裏的翠虛珠是假的,這個她不說我也知道。   藍姐接過話來:“在孫窮經死之前,我就已經發現窮魂惡魄門的人正在收集屍體。最近發生了好幾起趕屍者被殺,所趕的屍體不知去向的事,事後查明,都與窮魂惡魄門有關。不過現在孫窮經已經死了,連厲問星和斬天光也死在了幽雲地闕,窮魂惡魄門裏的虐鬼宋鍾雖然是我們的人,但他也不知道那些屍體的去向,最大的可能,還是落在了天誅手中。”   我反應過來:“周九化是想像木藏子一樣,利用修羅神機大法重塑身體?”   修羅神機大法似乎可以利用一萬具屍體重塑身體,讓一個人多活六十年,木藏子是一百多年前就與穆華和葛老齊名的人物,就是靠着這個辦法活到現在,只可惜他的運氣不好,最後一次使用修羅神機大法時撞上了我,被我利用鬼神之術給殺了。   “一萬具屍體,絕不可能就這樣子運到海外去,”藍姐冷笑道,“所以。它們肯定是藏在了無星大陸的某個地方,周九化要想利用這一萬具屍體多活六十年,就只能從海外趕來,妖姬青璇的魚龍之舞,對天族來說關係重大,她應該不會冒險離開大海,但盧眉娘肯定會跟周九化在一起,這或許就是殺他們的機會。”   “嗯,”我覺得藍姐說的很有道理,“而且那麼多的屍體絕不可能說消失就消失,既然已經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根據那些屍體消失的時間和地點,查出它們被藏在什麼地方,應該只是時間問題。藍姐……”   “放心,”藍姐眯眯笑地在我的臉上捏了一下,“交給我就是!”   咳,別做多餘的動作好不好?這個……旁邊有人的!   成公智瓊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將成公智瓊送了出去。   天色已黑,路上昏昏暗暗的,毫城原本就不是一個很熱鬧的城市,戰爭的陰影也纔剛剛退散,一到晚上,街上基本就看不到人。   在路上時,成公智瓊沒有說話,卻也沒有阻止我送她,她就這樣飛在我身邊,清清淡淡的,仿若冬季時盛開在荒野中的一株雪梅,雖然自顧自地綻放着,卻也不拒絕我的欣賞。   將她送到城牆,她轉過身來,看了看我,我知道她是在讓我不用再送了,於是笑了笑,說:“自己要小心。”   她點了點頭,沒有經過城門,就這樣躍過城牆飛了出去。   往回走了一段,卻聽到黑暗中有人叫我,轉過頭來,結果看到了……公孫雪。   公孫雪穿着一件鵝黃色窄袖穿花百蝶衣,潔白的翅膀從結釦間伸出,掛着幾條絲帶。百蝶衣在胸前繞襟,腹纏闊帶,讓鼓脹的胸脯更顯飽滿,後腰處用宮絛打着繩結,下身是一件短縐裙,有若姣花照水。   如果說成公智瓊是靜靜地開在無人處的雪梅,那公孫雪就是綻放在午夜裏的蘭花。雖然也一樣是安靜,卻又更添溫柔和幽香,是那種願意爲了心上人而綻放自己的美麗。   我欣喜地跑過去拉着她:“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微笑着:“知道你下午去找過我,所以回到家就跑來找你了,然後看到你跟你的朋友經過,不想打擾你,就在這裏等着。”   原來是這樣的麼?   其實我也想到她應該會來找我。   拉着公孫雪,也不想回到住處,乾脆就帶着她往城外漫步而去。   兩個人手牽着手,離開了城門,沿着一條粼粼的小河慢慢地走着。月色並不是很明亮,氣氛卻依舊溫柔,只是想起藍姐提到過公孫雪也有可能是天誅的事,心卻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如果她真的是天誅……我能夠狠得下心來殺她麼?   我想,藍姐可能犯了一個錯,如果她沒有像那樣子提醒我,我真的不會把與天誅和逆天聯盟有關的事告訴公孫雪,一方面是因爲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祕密,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我不想把身邊的人扯進與我有關的危險中,這就像我一直沒有去跟幽幽和庭庭說這些事一樣。   但是藍姐這樣一提醒,它卻成了梗在我心頭的那根刺,讓我無法不去在意。如果公孫雪是天誅會怎麼辦?如果她不是天誅,但她身邊藏有一個天誅,她會不會有危險?   各種猜測在我的心頭飛來掠去,理也理不清……我的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亂過。   “阿諾,”她卻先開口問我,“下午的時候,你們去見過薇薇……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我把薛荔祕笈和《還丹覆命篇》的事告訴她,只是一邊說的時候,一邊卻又想着,如果她真的是天誅,我是否應該連薛荔祕笈在我這裏的事也瞞着她?畢竟從盧眉孃的行爲來看,天人顯然也想要搶到薛荔祕笈。   “《還丹覆命篇》?”公孫雪睜大眼睛,“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   隔行如隔山,就像以陰陽術和星算出名的北雪世家不見得了解九品仙方,以藥石名滿天下同時還在暗地裏兼職暗殺行業的公孫世家,不知道世上還有《還丹覆命篇》這樣的東西,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阿諾,”公孫雪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看着我,“謝謝……”   咳,有什麼好謝的?咱倆誰跟誰啊?   “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她微笑地看着我,“很大的忙!”   她的表情,讓我覺得像是多年來壓在她心頭上的一塊石頭終於消失,完完全全鬆了口氣的樣子。我猜想,這或許是因爲她這幾個月一直都在替薇薇擔心吧?   “阿諾……”她看着我,臉莫名地紅了一下。   我笑笑地抱住她,就在這小河邊,跟她熱吻起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五章 愛意與信任!   在一片林子裏升起篝火。跟公孫雪從擁吻到衣裳漸解,再一同光着身子扭來扭去,她那滑嫩美好的肌膚在我的身上摩擦着,讓我的慾望在體內一陣陣地湧動。   就在這時,我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將她按在地上,在她的粉頸和胸乳上吻了一陣,然後,我伏在她的身上,低聲說:“雪萊姐,我們玩些更有趣的好不好?”   她臉紅紅地看着我:“什麼更有趣的?”   我把“心有靈犀”的效用告訴她,然後微笑地說:“雪萊姐,讓我對你使用‘心有靈犀’好不好?這樣的話,你的哪個地方被我碰了會有快感,哪個地方不喜歡被人碰,我就都能知道,我就懂得怎麼讓你更舒服,更有感覺,你說好不好?”   “你還真是學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她瞅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真的可以嗎?”我在她的脣上吻了一下,“不過它有一個不好的地方,就是你如果在想什麼事情。哪怕你只是動動念頭,我也會知道,我如果問你什麼,問題的答案哪怕只是在你的心頭閃現一下,它也瞞不住我……”   “那又有什麼關係?”公孫雪溫柔地看着我,“對我來說,你就是我這輩子唯一不想分開的人,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同時也希望你會一輩子對我好,這種感覺不是誰強加給我的,而是我自己內心的選擇。所以,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會相信你,也不想去瞞着你,你應該知道的!”   “嗯,我知道。”低着頭,在她耳邊低聲說,“雪萊姐,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   “就算把心交給我也沒關係?”   “早就已經……交給你了!”   “心有靈犀”開始發動,那水一般的溫柔和愛意沿着兩人之間的神祕牽繫一下子就湧了進來。我用嘴脣在她的肌膚一寸寸地吻過,她的每一份嬌羞,每一個悸動,全都無可遮掩地被我掌握得清清楚楚。   而與此同時,我心頭的那點陰影,也全都掃了個空……她肯定不是天誅。   如果她是天誅,如果她做出過將自己家族的祕密出賣給妖姬青璇或其他人這樣的事,她肯定不會如此輕易地同意讓別人對她使用“心有靈犀”。只有真正問心無愧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只有無怨無悔地愛着對方,一個人纔有勇氣把自己的心像這樣子完完全全交給對方。   如果她是天誅,那她與盧眉娘就必定有所聯繫,盧眉娘曾經爲了搶奪薛荔祕笈刺傷過庭庭,那她來到我身邊,對薛荔祕笈必定也有所貪圖,更不敢就這樣讓我洞察她的一切念頭。   一方面,爲公孫雪對我的信任和愛意所感動,另一方面,又爲自己居然會懷疑她而羞愧,我擁吻着她,撫慰着她,用行動來彌補我內心深處對她的那絲歉意。   她喜歡胸脯被我親吻的感覺,喜歡我咬着她的耳朵,說些甜甜密密的話兒。她還喜歡讓我捏着她胸前的粉紅點兒搖來搖去……咳,這點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一頓溫存過後,我進入她的體內,由於她的每一個興奮點都藉着“心有靈犀”被我掌握在內,在我的不斷刺激下,她從婉轉的低吟漸漸轉化成無法控制的喘氣。這種連她自己也覺得羞恥的聲音反而又增加了她的快感,直接昇華成靈與欲的高潮。   最後,她趴在草地上,潔白的翅膀緩緩張開,隨着我在她身後的動作一扇一扇的。扶着那渾圓而緊崩的翹臀,我將生命的精華注入了她的體內。   爽死過後,我躺在篝火旁,公孫雪偎在我的懷中。   我看着夜空中的玉輪和冷月,玉輪青瀠,冷月無光。   她用翅膀將我和她的身體一同遮住,將夜風的寒冷擋在了外頭。   我的心暖和得很。   用牙齒在我的肩頭小小的咬了一下,公孫雪低聲問:“阿諾,你剛纔……是不是在試探我?”   “對不起,雪萊姐!”我趕緊道歉。   她實在是太細心太聰明瞭,我在使用“心有靈犀”前的猶豫和不安,以及使用“心有靈犀”後的放鬆和歉意,早已被她看在眼中。以她的聰明,稍稍轉下念頭就知道我對她有所猜疑,而這份猜疑在我對她使用了“心有靈犀”後才煙消雲散。   “你這人啦……”   她語氣中頗有些嗔怪,而藉着兩人之間的心靈接觸,我知道她內心中還真有那麼一絲絲的抱怨,當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自己是如此無條件地相信對方,對方卻對自己使用了這樣的手段,不管換成誰,至少在知道真相的這一瞬間,都不可能全無怨言。   不過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份怨氣並沒有在她的心中維持多久,或者說。就算知道我對她有所猜疑,她也不願把我往壞處想,不願責怪我。   “雪萊姐……”撫摸着她那如緞的肌膚,想着是不是應該把與天誅有關的事告訴她?按照藍姐和成公智瓊的分析,公孫世家裏藏有天誅幾乎是件確定無疑的事,而且那個人在公孫世家的地位絕對不低,很可能是公孫雪身邊的什麼人。   那個人會是誰?她的父親公孫博?劍煞?公孫薇薇?還是公孫世家的其他人?   既然已經肯定懷中的女子絕不會是天誅,自然難免替她擔心起來。通過“心有靈犀”,我用意識交流告訴她:“雪萊姐,你……要小心!”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也沒有發出聲音,只在心裏默默地問:“出了什麼事?”   “有人出賣了公孫世家,”我無聲無息地告訴她,“有人將你們家與九品仙方有關的祕密泄露了出去,甚至連你們的配方,很可能都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   在這一刻,我能夠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震動。   “不可能的,”她的臉色變了,“九品仙方的配方,就算是那些煉製九品仙方的藥師也無法完全掌握。我們對九品仙方的研究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其中的工序早已經被細化成許多個環節,能夠完整知道整個配方的人,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而這些人都是絕不可能出賣家族的。”   我可以理解她的驚疑。   確實,在正常情況下,像這樣的家族祕密往往都只有家族中爲數不多的幾個精英知道,幾乎沒有泄露出去的可能。   但與天誅有關的事,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推測,一個人在覺醒之前,很可能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整個家族的一分子,無怨無悔地爲家族的未來和希望犧牲自己,但在覺醒後,他卻會馬上將自己視作天人,爲了天族的榮耀。可以不惜拋棄自己所有的親人和好友。   在沒有與逆天聯盟的人商量前,我無法對她解釋太多,只是低聲在她耳邊說道:“雪萊姐,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   她又驚又疑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一下,沒有就這件事再問什麼,只是移了個姿勢,趴在我的身上,認真地看着我:“阿諾,你這個人啦,有的時候還是太容易相信自己身邊的人,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你剛纔既然對我生出一些懷疑,那就不應該這麼容易就相信我。”   我抗議:“那是因爲……”   “因爲‘心有靈犀’?”公孫雪笑道,“那麼,你現在試着問我紫華流精丹的配方,看看能不能通過‘心有靈犀’知道些什麼?”   “這是你們家的祕密,我怎麼會去問……”   “你就試一試。”她微笑地看着我。   她的樣子讓我有些疑惑,於是我藉着意識交流,在她的內心深處問道:“雪萊姐……紫華流精丹的配方是什麼?”   什麼回應也沒有!   我詫異地看着她……按理說,除非她是真的不知情,否則在我這樣問她的時候,答案必然會在她的心頭閃過,然後被我掌握得清清楚楚。一旦使用了“心有靈犀”,對方應該什麼事都瞞不住纔對,就算想要捏造出一個謊言,應該也無法做到。   “你這人啊,”她在我的脣上吻了一下,“你忘記了,我是做什麼的?”   我怔了一怔,這才突然想到,她並不只是公孫世家的大小姐,她還是在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殺手組織血煞裏的頭目,連血海龍王的夫人都死在她的刺殺之下。   只不過是因爲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實在太過體貼,太過溫柔。我才總是忘記了她“女殺手”這一身份。   我又試着在她心中去搜尋與“九品仙方”有關的祕密,但是在她的心靈深處,似乎總有一堵牆將我的神識阻擋在外,讓我無法進一步窺探她的內心。   她笑道:“對於殺手這一行來說,再謹慎的計劃都有失手的可能,爲了防止落在敵人手裏後,會在敵人的嚴刑拷打或是巫術、陰陽術的探測下出賣組織的信息或者是僱主的資料,血煞裏的每一個人,都經過了最嚴苛的心靈訓練和對酷刑的忍耐力,就算是我這個大小姐也不例外。所以,我如果真的想要向你隱瞞什麼,就算你對我用了‘心有靈犀’,你也還是無法知道。”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心有靈犀”對別人也許有用,但對她這種經過訓練的女殺手來說,她如果有心瞞我,估計真的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伸出雙手,緊緊地摟着她。她瞅了我一眼:“那,你現在是不是又在開始懷疑我了?”   “永遠都不再會了。”我說。   駐在她心靈的那堵牆,也只能是將我對她的某些記憶的窺探擋在外頭,並不能幫她對我說謊,更何況什麼東西都可以假,從她心靈傳遞而來的那份綿綿的情意卻假不了。   肌膚相親時的喜悅,喁喁細語時的嬌羞,不可自拔的關心和愛戀,如果這些全都可以作假的話,那就算被她騙,我也認了。   我們再次擁吻起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六章 庭庭的小動作!三妻四妾?   回到住處時,天色還只是朦朦的亮。   來到房間外頭。結果聽到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張蓮和庭庭、幽幽好像都在裏頭。我心想她們難道都不用睡覺麼?於是走了進去,朝她們“嗨”了一聲。   幽幽跪坐在牀上,正在傷心落淚,庭庭正在安慰她,張蓮坐在牀邊,狠狠地瞪着我,就好像我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一樣。   “那個……出了什麼事?”我撓了撓頭。   “什麼事都沒有。”幽幽飛了起來,哭着哭着就從我的身邊飛過,看也不看我一眼。   “雲哥哥你也真是的!”庭庭飛了過來,抱怨道,“天亮後幽幽就要回狄山,我們就要跟她分開了。她跑到你房間來找你,你卻不知道上哪去了,找都找不到。”   咳……我這才明白過來。   確實,再過兩三個時辰,我們就會坐藍姐的飛船去新城,而幽幽則是直接北上去狄山。   估計是因爲捨不得離開我,所以幽幽才三更半夜的跑到我的房間裏來,想着跟我多待一會都好,弄不好還會期待着我對她做些什麼。沒想到我卻不在房間裏。大概是覺得我不在自己房間,那肯定是跑到張蓮和庭庭房間去了,又去找她們,結果弄得三個女生一同在這等我,一夜沒睡。   “你還不快去安慰她?”庭庭把我往外推。   我來到幽幽房間,敲了敲門,還好,這次她沒有把門鎖起來。推開門走了進去,順手把門關上,免得張蓮和庭庭跑來湊熱鬧。來到牀邊,她照例是趴在牀上,將腦袋埋進了被子裏,讓我又好氣又好笑……這丫頭已經從當年的囂張假小子完完全全變成了弱受小姑娘。   “傻丫頭,”把被子掀開,側着身將她摟在懷中,哄道,“狄山又不是很遠,從新城到狄山,騎座獸也不過就是兩三天的路程罷了,我和庭庭她們隨時都可以去看你啊?又不是像去闢虐,路上都要浪費半個月。你想我的時候,隨時也都可以跑來找我們,我們又不會消失掉。”   她扭過頭去,不看我:“你也就是說得好聽,說狄山和新城很近,那上次你從闢虐回到新城時,還不是直接跑到南方去了?也沒見你繞個路到狄山來看我。還要人家追着你到姑射山去。”   咳……原來是早有怨言的。   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是我不對,這丫頭一知道我從闢虐回來,就跑到新城來找我,在新城沒找到我,又去了南方,結果那段時間我跟青牛仙人學陣法去了,讓她白等了兩個月。而血海龍王與姑射山之間的衝突,明明跟她沒什麼關係,她會摻和進來,還不也是爲了我?   突然想到,也許她真正的怨言並不是昨晚沒有在我的房間找到我,而是我沒有把她送到狄山去。對她來說,哪怕是我送一送她,在路上陪她個兩三天都是好的。   只是,狄山雖然不算遠,來去一趟也要花好幾天,然而藍姐和成公智瓊正在尋找那些失蹤屍體的下落,一旦找到線索,很可能就有事要做,這種時候。我也沒辦法離開太久。   無奈之下,我也只好把幽幽抱在懷中,又哄又騙,發誓說一有時間就到狄山去找她,才讓她安下心來。   女孩子嘛,偶爾也是要哄哄的。   天亮後,和張蓮、庭庭一起將幽幽送出了城門,想到她一個女孩子上路,雖然她的本事已經相當了得,又有那嚇死人不償命的幻獸九嬰,但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我讓騏麟跟着她,把她送到狄山去。   原本要讓她把天玄百變圖也帶到狄山,還給優曇婆婆,但她自作主張地說反正天玄百變圖還回去也是放在那裏睡大覺,不如讓我先帶着,說不定還有機會用得上。我想了想,覺得如意派現在只有幽幽這一個傳人,那就是說,天玄百變圖早晚會是幽幽的,幽幽的就是我的……   所以還不還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   送走幽幽後,登上了藍姐的飛船,飛船載着我們離開毫城,往新城飛去。   在張蓮和庭庭休息時,我來到藍姐房間,把我昨晚與公孫雪見面的事告訴她。   “雪萊絕不會是天誅,”我很肯定地告訴藍姐,“這點我可以保證。”   “其實我也覺得雪萊是天誅的可能性很小,”藍姐說。“與九品仙方有關的事被泄露出去,應該不止是這幾個月的事,在遇到你之前,雪萊離家出走了三四年,在那段時間裏一直都跟着公輸和洛,去當幻獸獵人,如果不是發生了你被迫服下紫華流精丹的事,她可能到現在都還在外頭流浪,單從這一點來說,她是天誅的可能性就很小。”   確實,如果公孫雪是天誅,她就不會做出離家出走這麼孩子氣的事。   “公孫薇薇當然也不會是天誅,”藍姐繼續說,“跟被寄以厚望的姐姐不同,公孫薇薇一方面是因爲年紀還小,一方面則是因爲她那呆呆的性格讓人放心不下,對於家裏的重要事務,公孫薇薇應該是所知有限。”   我苦笑道:“公孫薇薇恐怕連她家裏還在做殺人生意這種事都不知道,如果她是天誅,裝成天然呆雖然可以讓她不會被人懷疑,但從另一方面,卻也讓她失去了很多機會。”   藍姐低聲說:“薇薇好像並非天生就是那個樣子。”   我愕然道:“什麼意思?”   “做姐姐的心細如髮,過目不忘。做妹妹的卻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你不覺得奇怪麼?”藍姐瞅了我一眼,“具體的細節我也弄不清楚,不過從雪萊偶爾流露出的苦惱來判斷,公孫薇薇似乎是作爲公孫家的某個實驗品被生出來的。不過,這也是他們公孫家的事,總是,她們兩姐妹都不是天誅,這一點應該是可以肯定。”   我說:“我把他們家有內奸的事告訴了雪萊,只不過沒有提到天誅。”   “這樣也好,”藍姐點了點頭。“就讓她留個心眼,以她的細心和聰慧,說不定能夠查出什麼來。其實,就算把天誅的事告訴她也沒什麼關係,我跟成公智瓊已經商量過,現在是讓更多人知道與天族有關的事的時候了。”   我愕然地看向藍姐。   “以前,逆天聯盟一直沒有把天誅的事隨便地透露出去,是因爲誰也不知道天族究竟什麼時候纔會出現,”藍姐說,“將天族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在這塊大陸的消息過早散發出去,而天族卻又一直沒有出現的話,很容易被人當成笑談和別有用心的謊言,多來個幾次,當天族真的快要出現時,只怕已沒有人會將這種消息當一回事,而且還會把逆天聯盟自身的存在暴露給天誅。但現在,從十二天誅近期的活動來看,天族進攻無星大陸的日子已是越來越近,繼續隱瞞和躲躲藏藏已經沒有必要。”   “但是這種事說出去,其他人也不一定會信……”   “嗯,”藍姐說,“大部分的人可能都會把這種事當成流言,但肯定也會有人抱着寧可信其有的態度進行調查和準備,這樣,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要好。還有,我準備就這件事跟七老頭的其他人談一談,現在是儘快結束內亂,提前爲與天族的戰爭進行準備的時候了。”   我點了點頭。   離開藍姐的房間後,我來到庭庭房間,見她捧着一個竹簡看着。   “這個是……鵲橋仙譜?”坐到牀邊,我伸頭看去,上面不知道寫的是什麼東西,七拐八彎的,看得我頭大。   “嗯,”庭庭說,“自從那次拿到鵲橋仙譜後,一直也沒有什麼時間看它。現在反正沒事,所以就看一看。”   我問道:“七大仙音中,《戀空》可以遮蔽天網,《星璇》可以讓人方位全亂,瞽神的《悲鴻》更是聽得人想要自殺。那《鵲仙》呢?”   庭庭往裏頭移了移,讓我與她肩並肩地坐到牀上,背靠牀頭:“七大仙音分別對應七源,即落、亂、哀、樂、坐、忘、空!《戀空》是落,《星璇》是亂,《悲鴻》是哀,《鵲仙》是樂!《悲鴻》可以勾起人內心深處的無限哀傷,意志稍弱的人,馬上就會因爲無法承受這種哀傷而自殺。《鵲仙》則是與《悲鴻》相對,可以讓人幻覺叢生,如墜夢鄉,再也不願醒來。”   “那七大仙音的另外三個又是什麼?”   “不告訴你。”庭庭俏皮地用鵲橋仙譜遮着她的臉。   “庭庭,你越來越不乘了喲!”伸手在她的脅下呵了起來,她咯咯咯地笑着。   “要我說也可以,”她放下鵲橋仙譜,瞅了我一眼,“那我也要問雲哥哥你一件事。”   “你問吧。”   “昨天晚上,雲哥哥你是不是跑去找你的雪萊姐了?”   其實是她跑來找我……不過也差不多吧。我在庭庭耳朵裏輕輕地吹了口氣:“喫醋了?”   “纔沒有喫醋呢,”她偎到我的懷中,“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沒有怪你?”   “怪我?她爲什麼要怪我?”我錯愕地問。   她側躺在我的腿上,扭過頭來看我,睜大眼睛:“你讓薇薇讀了《還丹覆命篇》,害得她無法煉製紅華神丹,她居然沒有怪你?”   我怔了一怔……爲什麼讓公孫薇薇讀了《還丹覆命篇》,公孫家就無法繼續煉製紅華神丹?難道說,公孫薇薇是煉製紅華神丹的藥材,煉製紅華神丹,還要把公孫薇薇給煮了不成?   話又說回來,昨晚我把《還丹覆命篇》的效用告訴公孫雪時,她的樣子與其說是怪我,倒不如說是在感激我。而庭庭讓公孫薇薇去讀《還丹覆命篇》,與其說是在幫薇薇,倒不如說是別有用心……   我低頭看着庭庭,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慌。   我嘆一口氣:“庭庭,你其實是希望我跟雪萊吵起來的吧?”   “怎、怎麼會?”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雖然我還沒有見過她,但她是雲哥哥你的朋友,我、我怎麼會希望你跟她吵架……”   “庭庭……說實話!”   她猶豫了好一下,最終才扭過頭去,咬着嘴脣,不敢看我:“雲哥哥,你都已經有我和蓮姐、幽幽了,我……不想你再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我:“……”   我想我的臉色有些陰沉,讓她有些怯怯然。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庭庭會有這樣的想法,我也實在不能怪她。每個女生都會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只愛她一個,好歹都是經過二十一世紀中國的“現代教育”的人,那種認識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該從一而終的觀念早就已經過時了。   從這一點來說,張蓮和庭庭現在這種對“共侍一夫”的默認態度,早已經讓我在無數個夜裏躺在牀上偷偷笑。   男人嘛,總是會有一些非分的想法,而這種非分的想法眼看着就要成真,內心的那種滿足感自然是不可言喻的,雖然這樣,我卻也不認爲這種幸福真的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張蓮、庭庭、幽幽、公孫雪,每一個都是好女孩,不管哪一個願意嫁給我,對我來說都該感到滿足,如果她們全都嫁給我,那真是……幸福的到天上去了。   所以,我並不怪庭庭有這種不願給我增加後宮的想法。   但我卻不喜歡她做這樣的小動作。   尤其是這種小動作針對的還是水一般溫柔的公孫雪!   我陰陰沉沉地看着她,她雖然偎在我的懷中,卻不敢看我,只是用手無意識地緊緊抓着她自己的衣角,很是緊張。   嘆一口氣,我沉聲道:“庭庭……”   “什、什麼事?”她嚇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伸出手在她的腦袋上摸了三下,我搖了搖頭,下了牀,就這樣揹着手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回頭悄悄看了一眼,她正全身僵直地跪坐在那裏,用手摸着她自己的頭,猜忖着我的這個舉動有什麼特殊的暗示……其實什麼暗示都沒有,就是嚇一嚇她。   這個時候可不能心軟。   要讓她知道錯誤,要讓她知道阻止男人擴大後宮是不對的,要讓她知道,就算不喜歡她的未來夫婿(也就是我)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也絕對不許搞小動作,更不許暴力抗法,最多隻能小小的抗議一下,抗議無效就不許再抗議……咳,我是不是無恥了點?   不能心軟,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心軟。   離開庭庭房間,發現自己又無聊了起來,想要跑到張蓮房間去,卻又覺得這邊讓庭庭覺得我在生她的氣,那邊馬上就去找張蓮,或許會讓那小妮子鑽起牛角尖來,於是乾脆回到自己房間裏。   在牀上躺了許久,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門外響起幾不可聞的敲門聲。   “進來。”我說。   門推開了,庭庭低着腦袋,拍着翅膀飛了進來,落在牀邊。   “知道錯了麼?”我冷冷地說……一定要冷酷,很冷酷很冷酷。   她抿着嘴,用手揪着衣角,點點頭。   我又問:“想通了麼?”   她又點了點頭。   “想通了什麼?”蠻想知道的。   她咬了咬下脣,伸出三根手指,看上去像是要哭出來:“最多隻能再有三個,不能再多了。”   “哦?!”三個?什麼三個?   “除了我和蓮姐、幽幽、你的雪萊姐,最多隻能再找三個,”她跺了跺腳,“你在我頭上敲三下,是說‘三妻四妾’吧?那就只能再有三個,不能再多了,不然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咳……其實對我來說,有她們四個已經是心滿意足了,至於剛纔在她頭上敲三下,那是亂敲的,沒想到她左想右想,竟然想到“三妻四妾”去……   我真是幸福死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七章 “還吾子命來!”   “這樣才乖嘛!”把庭庭摟了過來。在她耳邊說了許多體貼的話……戰略目標的完成度已經遠遠超過預期,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戰果。   “不過也蠻奇怪的,”庭庭半躺在我的懷中,用手指點着臉頰,百思不得其解,“你拋下我們去找別的女人,我還以爲最生氣的會是蓮姐,沒想到她卻一點也看不出生氣的樣子。本來,最不能接受這種事的應該是她纔對啊?”   這個嘛……庭庭會這樣想,只是因爲她不知道一些內情。   的確,單從性格來看,張蓮是最不能接受這種事情的人,雖然看上去有些懶懶散散,不講道理,但張蓮卻是真正的出身自書香世家,父母都是純粹的知識分子,骨子裏多多少少帶着一種改不過來的傲氣。能夠答應跟庭庭一起留在我身邊,已經很難得了,再加上一個幽幽,按理說這應該就是她忍耐的極限。   但另一方面,由於紫華流精丹的負作用。我很可能只能再多活兩三年的事,一時梗在她的心底,張蓮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子,很多時候,她似乎總是顯得蠻不講理和以自我爲中心,但事實上,她卻比誰都要爲他人着想。   再加上,張蓮已經知道要想化解紫華流精丹的副作用,只能依靠公孫家的朱光玉碧腴,所以她跟誰過不去都不會跟公孫雪過不去。   而庭庭,我卻始終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她,否則的話,她也不會作出針對公孫雪這麼孩子氣的事來。   在闢虐把這件事告訴張蓮時,張蓮說我卑鄙,現在想來,我確實是卑鄙了些。那個時候,張蓮對於是不是應該跟我離開闢虐是有些猶豫的,而我將自己很可能活不了多久的事告訴她,等於是在迫使她下定決心陪在我的身邊。   而現在,她之所以不介意我跟別的女孩子在一起,那也是因爲……跟一個快死的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爲什麼可以毫不猶豫地把這種事告訴張蓮,卻不願意告訴庭庭?這樣的區別,我其實也說不上來。   大概是因爲在我的印象裏,庭庭總是柔柔弱弱的,應該是我去關心她,而不應該是讓她替我擔心,而張蓮給我的感覺。則總是獨立而又剛強,是那種能夠讓我將自己所背的包袱放一些在她身上的女生。   雖然……這對張蓮是那樣的不公平。   “雲哥哥,你在想什麼?”庭庭瞅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看着她:“你怎麼知道給薇薇讀了《還丹覆命篇》,就會讓公孫家無法繼續研製紅華神丹?”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決定要不要告訴我。   我低着頭在她的脣上親了一下,低聲說:“我不問你爲什麼會用‘天囚冥神’,我也不問你那些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總之,你如果覺得可以告訴我,那就告訴我,如果你覺得不能告訴我,我也不會怪你的。”   她眼睛一紅,抱住我的腰:“雲哥哥,對不起……”   我笑了笑……雖然她肯定瞞了我一些事,但她也沒有對不起我,在幽雲地闕時,她更是幫了我的大忙,如果僅僅因爲她想保留一些祕密,我就不肯諒解她的話,那我又何必去愛她呢?   庭庭想了一想,在我懷中問:“雲哥哥。你知不知道魂果?”   “魂果?那是什麼?”   “魂果是煉製紅華神丹最主要的材料,而且在這個世上是無法找到的。魂果只有在……”   她還沒有說完,我們就聽到一聲震響,緊接着,整個飛船搖晃了一下。我撞在了牆上,庭庭的腦袋也被牀頭砸了一下。   出了什麼事?我和她對望一眼……   跑出房間時,在門口差點撞上張蓮。   “出了什麼事?要墜船了麼?是不是要墜船了?”她大聲叫道。   烏鴉嘴。   控制飛船的幾名暗俠義的人在船艙裏跑來跑去,其中一個叫道:“有什麼東西把飛船擋住了。”   我和張蓮、庭庭三人一同跑到甲板上,左看右看,然後發現……飛船居然懸在了空中。   此時,飛船的螺旋漿依舊在轉動,飛船卻無法繼續前進。   一根根細小的絲線不知從天上的什麼地方掛了下來,像蜘蛛網一樣將飛船纏住。這些絲線在陽光下散出肉眼難辨的細細光芒,看上去竟有千條萬條。   藍姐也飛了出來:“出了什麼事?”   張蓮分析說:“應該是遇到了敵人。”   我心想這是廢話,這些絲肯定是出自哪種陰陽術,如果不是遇敵,誰會好好的用這種方式把我們攔下?   “藍姐,你是不是又騙了誰的財產,或者偷了誰的寶藏?你自己解決就好,可不要連累了我們。”   藍姐看上去有些不太確定:“難道是西疆苗家?我也就是騙走了他們的一千兩百條花紅赤練蛇,他們應該還不至於找到這裏來。要不就是松花劍派發現他們藏劍閣裏的劍是我找人偷走的?但他們是劍派,應該不會這種陰陽術。要不就是照海夏王府的人……”   我:“……”   藍姐,你到底做了多少壞事?   原本也只是隨便說說,然而看藍姐這個樣子,根本就是誰找上她都不稀奇。唉,沒辦法了,說是叫她別連累我們,難道我還真的眼睜睜地看着有人找她麻煩而不幫不問?   藍姐,你放心。找你麻煩就是找我麻煩,我一定會幫你的。   踏前一步,正想找出藏在暗處的敵人,高處卻先傳來一個陰陰冷冷的女人聲音:“誰是雲諾?給我出來受死。”   我:“……”   張蓮:“……”   庭庭:“……”   藍姐嘆一口氣,拍拍我的肩:“我進去休息了,你自己解決就好,千萬別把我的飛船弄壞了。”   說完就這樣飛入艙中。   我:“……”   原本以爲敵人是來找藍姐的,沒想到竟然是來找我。   轉頭看去,張蓮疑惑地向我看來,庭庭急得差點哭出來:“雲哥哥,你又勾引了哪個女人?你看你看,人家都找上門來了。”   我:“……”   我說,庭庭,你怎麼會往這方面去想?   站在船頭,我大聲叫道:“我就是雲諾……”   “還吾子命來!”一道光影乍然出現,閃電般划向我的胸膛。   張蓮搶先一步,一拳擊出,隨着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被她的拳勁擊碎。只是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卻完全無法看清楚。   前方,現出一個虛踏雲霞的女人,她頭挽宮髻,身披鳳霞。肩上掛着彩綾,羽翅略有些泛黃。她隔着那些絲線織成的絲網看着我,目光中閃着凌烈的殺意,就好像我殺了她兒子一樣……等等,她剛纔說“還吾子命來”,難道我真的殺了她兒子?   “你是誰?”我瞪着她。   她冷冷地問:“花除仙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   “敢做不敢當麼?”她袖子一拂,竟有數十枚毒針劃破空氣朝我襲來。   “說不是就不是!”七星劍驟然出手,帶出萬千光寒,將這些毒針全都擊落。   原來這女人是赤凰宮宮主?   赤凰宮宮主冷笑道:“董天舒董大人親眼看到是你殺了我的孩兒,你還想狡辯?”   我嘆氣:“如果我告訴你,殺了花除仙的其實是董天舒。你信不信?”   赤凰宮宮主怒視着我:“你以爲這種嫁禍之辭,我會信麼?”   我無奈聳肩……媽的,憑什麼董天舒嫁禍你就信,我說真話你就不信?   這世界真是沒天理啊沒天理,藍姐做了那麼多壞事,都沒人來找她麻煩,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被一個瘋女人找上門來報殺子之仇。   實在是太沒天理了。   飛船周圍驀地出現八個女子,各自舞動幡旗,天地驟然一暗,有什麼東西在這霧一般的黑暗中湧來湧起,蕭蕭颯颯,陰氣逼人。   我和張蓮趕緊各自戒備,庭庭卻已叫道:“雲哥哥,我來幫你。”   她的聲音聽上去像是頗爲興奮的樣子,我轉頭看去,見庭庭已坐了下來,取出冰晶玉夢琴,纖指挑弄,琴聲響起,纏纏綿綿。   緊接着,傳來的就是那些女子極盡淫穢的呻吟和囈語。   周圍那剛剛纔湧現出來的黑霧一下又退了下去,那八名女子全都扔下她們手中的幡旗,衣裳半解,極盡媚態,竟然就飛在空中扭動着身姿,或是摸着自己,或是互相挑逗。雖然不知道她們原本是想施展什麼術法,但是現在,她們的臉龐盡是無法自控的情慾。   赤凰宮宮主又驚又怒:“仙音《鵲仙》?”   果然是《鵲仙》?難怪庭庭那麼興奮,原來是因爲有人送上門來給她練手?   不過不知道是因爲庭庭的琴音還有所缺憾,還是赤凰宮宮主的本事高深莫測,那個女人顯然沒有受到多少琴聲的影響,只聽她冷然叱道:“好,你們就都給我死在這裏。”   赤凰宮宮主將手一招,網住飛船的所有絲線突然消失,飛船立時失去平衡朝下墜去。船艙裏傳來藍姐的大叫聲。張蓮無法穩住身子,只能緊緊抓住我,庭庭也只能抱着冰晶玉夢琴拍動翅膀,無法再彈奏《鵲仙》。   眼見飛船越墜越快,我趕緊抓住張蓮的腰,幫她穩住身子,同時大叫:“用金靈!”   張蓮雙手合在胸前,快速地念動巫咒,金階獸魂裏的能量盡化靈力,強行召出一個巨大的巫靈,駕着雷雲在飛船下方硬生生背起飛船。   金靈雷獸!   飛船一個搖晃,勉強停住。   那八名女子卻也還過神來,在赤凰宮宮主的命令下朝我們飛來,不過這次又是庭庭搶先一步,還沒等她們靠近出手,庭庭就穩住身子坐在甲板上彈起了仙音《戀空》。   這八名女子全都尖叫着墜了下去。   像七大仙音這種以音制敵的招式根本就不怕對方人多。   赤凰宮宮主也不去管那八個掉下去的赤凰宮弟子的死活,她大概是覺得不先對付能夠彈奏仙音的庭庭就沒有勝算,厲叱一聲,素手一捲,一個有形無質的圓圈朝庭庭套去。   張蓮仍在以靈力支撐着背住飛船的金靈雷獸,無法出手。我腳步一錯,七星劍甩出一顆流星,再爆出千花萬樹,將那有形無質的圓圈擊破。   “倒是小看了你們!”赤凰宮宮主冷笑一聲,身形一閃,像是沒入空氣般失了蹤跡,緊接着周圍便傳來有若梵唱般的聲音。   我和張蓮對望一眼,都知道那女人必定是準備用出某種絕招,只是她現在躲在哪裏,一時間卻不好判斷。庭庭琴音一變,改成《星璇》,天地驟然一暗,漫天星辰倒瀉,卻無法阻止赤凰宮宮主的梵唱。   只是梵唱雖然還在繼續,卻也沒見赤凰宮宮主用出什麼驚人的絕招。我將念頭快速轉動,立時明白庭庭的《星璇》雖然無法像對付其他人那樣讓那個女人馬上暈眩,卻也還是亂了她的方位感,在《星璇》所導致的黑暗中,赤凰宮宮主因爲無法判斷出我們的位置,以至於準備好的絕招也沒辦法發出來。   我立時伸出一隻手按在張蓮胸口:“用靈蟒拳勁!”   她會意過來,一邊繼續向金靈雷獸輸入靈力,一邊把我輸過去的真氣強行轉化成霸氣,一拳擊出。 《星璇》雖然可以讓人方位全亂,張蓮靈蟒拳勁中的“制導功能”卻是由巫靈所主導,不受仙音影響。挾着銀階霸氣的靈蟒拳勁破空而去,隨着一聲悶哼,梵唱停止,黑暗中閃過一道血光,又驀地消失。   庭庭頓住琴音,漫天星辰消失,光線復湧而來。   我看向周圍,已找不到那個女人的身影,庭庭遺憾地說:“被她逃走了。”   我心想那個女人的運氣真差,不管是她帶來的那八個弟子,還是她自己,從一開始就被庭庭的仙音壓制着。那八個赤凰宮女弟子想要佈下的旗陣,還是赤凰宮宮主自己想發出來的絕招,都被消滅在了萌芽中,連現一現的機會都沒有。   眼睛雖然還在看着周圍,右手卻還抓着某個飽滿而充滿彈性的東西。   扭過頭去,張蓮惡狠狠地瞪着我:“你想摸到什麼時候?”   我乾咳一聲,把祿山之爪從她的胸口收了回來。   有一些日子沒注意,這丫頭的胸又變大了。   低頭看去,我發現坐在地上的庭庭看了看張蓮的胸,又拉開衣襟去看她自己的。不用看了,庭庭,再怎麼看它也不會一下子變大的……   飛船繼續在天空中飛行。   我們和藍姐會在一處,藍姐瞅着我:“阿諾,你怎麼會惹上了赤凰宮?”   “我根本就沒惹她,”我沒好氣的說,“殺了她那不男不女的兒子的不是我,是董天舒,我是被陷害的,你可以問張蓮和庭庭。”   張蓮哼了一聲:“問我們有什麼用?那個時候我們跟你分開了吧?”   庭庭點頭。   “啊,對,不過你們可以問伊露……哦,不,伊露那個時候已經昏過去了。”淚,連一個可以幫我做證的都沒有。   “不過被她找上也沒有什麼不好,”藍姐微笑,“赤凰宮裏還是有不少漂亮女孩子的,那個女人對她門下的女弟子實在是做得太過頭了,阿諾,下次她再找上你,你就把她給殺了,然後帶着《還丹覆命篇》到覺海去拯救赤凰宮的那些可愛少女們,讓她們感激落淚,春心大動,一個個以身相許,阿諾,我很看好你喲!”   真的嗎?你真的很看好我嗎?其實我也很看好我自己的……   旁邊傳來森然殺氣,轉頭看去,發現張蓮和庭庭都在瞪着我……喂喂,“去赤凰宮拯救可愛少女們”這種話又不是我說的,你們不要這樣子盯着我啊。   “不過董天舒那傢伙,以前我就看他很不順眼,”藍姐哼了一聲,“說起話來冠冕堂皇,背地裏不過是個男盜女娼的僞君子,他的那套天感武學,究竟有多厲害還沒幾個人知道,整出來的大道理卻有不少,說什麼武道即是天道,順天者昌,逆天者亡……唔!”   藍姐突然若有所思起來。   而我也是心中一動……“順天者昌,逆天者亡”,這句話如果只是以哲理的方式來理解,倒也沒什麼,但如果把它跟天族聯繫在一起,那就實在是刺耳得緊。   說起來,董天舒是當今陛下元和帝的帝師,而元和帝其實是藍姐的弟弟。看藍姐的樣子,對董天舒那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做法分明是早有所知,但她那個時候並沒有加入逆天聯盟,對天族和天誅的事瞭解有限,自然也不會把董天舒天感武學中“順天者昌,逆天者亡”這句話,去跟天族聯繫在一起。   我低聲說:“董天舒似乎在收集七大仙音和七大妖舞。”   藍姐與我對望一眼……董天舒在收集七大仙音和七大妖舞,而從現在掌握到的線索來看,天誅中的妖姬青璇也在收集七大妖舞……   董天舒……莫非也是天誅?   董天舒身爲帝師,對元和帝有着非同尋常的影響力,如果他真的是天誅……那麻煩就大了。   當然,到目前爲止,這也只是猜測罷了,畢竟還沒有更多的線索能夠證明這種猜測。   我看向張蓮,見她突然變得極是安靜,沉默地站在那裏。我知道是我剛纔提到七大妖舞時,一不小心勾動了她的心事。   對她來說,收集七大妖舞,是芮姥姥留給她的臨終遺願……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不小心就……   公孫世家的一處偏殿內!   公孫雪靜靜地站在那裏。在她的前方,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雙手負後看着她。   這男子身穿麻衣,頭戴氈帽,樸素得一如鄉野農夫,不知道的人,怎麼也無法相信這就是四大家族中公孫世家的家主公孫博。   此時,公孫博立在臺上,凝視着他的女兒:“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公孫雪低聲道:“縱然告訴爹爹,爹爹也不併熟識,但我卻相信他不會騙我。”   公孫博淡淡道:“莫非就是那個雲諾?”   公孫雪沒有說話……家族之內有叛徒的消息,卻是來自一個外人,確實很難讓人相信,但與九品仙方有關的祕密如果真的被人泄露出去,那對整個家族的打擊實在太大,她猶豫許久,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   公孫博將視線轉向另一邊:“你怎麼看?”   在黑暗中,悄然地站着一個人……劍煞。   劍煞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九品仙方的配方,縱然在家族裏,也沒有幾個人知道,而知道的。也無一不是家族中的骨幹與元老,若說這些人中有人會出賣家族,確實難以讓人相信。但云諾卻是暗俠義的人,如果他的消息是來自暗俠義的藍瀅,則多少有可信之處。”   公孫博皺眉道:“不管是紫華流精丹、朱光玉碧腴、還是紅華神丹,數十年來,族內在暗地裏參與研製的藥師雖有不少,但我們對這方面的各個環節一向看得很嚴,絕大部分人都只掌握到其中的冰山一角,能夠真正知道整個進度和配方的,絕不超過五個。連阿雪,也只是這次回來,纔開始真正參與到九品仙方的研製中。”   劍煞木然道:“每一個參與研製的藥師,都參加過防止逼供和心靈探測的訓練,亦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只有寧死也不會出賣家族的骨幹,纔有可能被選中。”   公孫博淡然道:“九品仙方的配方,連你也不知道。”   “嗯,連我也不知道,”劍煞道,“所以九品仙方的事會被泄露出去,確實難以讓人相信,但是空穴來風,卻也未必無因,萬一仙方的配方真的被人透露出去,那我們公孫家數百年來的努力,就都成了替他人做嫁衣。”   公孫博道:“但那個雲諾。也可能是在故弄玄虛。”   公孫雪抬起頭來:“爹爹……”   公孫博伸手阻止了她,繼續看向劍煞。   “有可能,”劍煞依舊是面無表情,“他突然帶着薛荔祕笈來到這裏,解除了薇薇身上的‘魂咒’,又告訴阿雪這種近乎捕風捉影的事,說他別有用心,也有可能,而我也寧願是他別有用心,亦不想看到真的有人出賣了家族。”   “但真相如何,現在卻還不得而知,”公孫博沉默半晌,突然說道,“從現在開始,與九品仙方有關的一切研製全都暫停下來。”   公孫雪怔了怔:“爹爹……”   停止研製九品仙方,那就意味着朱光玉碧腴的配製也會停下來,這是她不想看到的事。   公孫博搖了搖手,讓公孫雪不要再說。他踏下臺階,默立良久,才道:“如果真的有人出賣了家族利益,將九品仙方的配方泄露出去。你們說,那個人接下來會怎麼做?”   劍煞目中閃現厲芒,公孫雪低頭沉思。   “九品仙方的配方固然重要,但配製九品仙方的藥材也同樣重要,”公孫博淡淡道,“我公孫家花了數百年時間,才逐漸將煉製朱光玉碧腴和紅華神丹的藥材一一積齊,在這過程中,不但付出無數心血,爲了籌措資金,甚至不得不做些殺人買賣。就算有人偷到了我們的配方,沒有這些藥材,他們也別想配製出九品仙方來。”   “所以,”劍煞緩緩道,“若真有這樣一個人,他早晚會對那些藥材下手……”   公孫博看向劍煞和公孫雪:“你們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人一同點頭……   藍姐的飛船繼續往新城飛着。   飛船上,我在藍姐的房間內,把張蓮想要收集七大妖舞的事告訴藍姐。   “這件事對那丫頭很重要,”我頭疼地說,“我最怕的就是哪一天她自己突然跑到北海去找妖姬青璇,以她的性子,就算現在能夠攔住她,總有一天,她也還是會去做的。”   “七大妖舞啊,”藍姐想了想,“雖然可以動用暗俠義的力量去尋找七大妖舞的線索,但只怕不太容易。當初,七大妖舞是妖族用來與人類的七大仙音相抗衡的手段,在這上千年間。就跟七大仙音一樣,已經逐漸流失。目前,除了張蓮小妹的魍魎之舞和青璇的魚龍之舞,其它妖舞似乎早已無人再會。更重要的是,這些妖舞的線索往往也是散落在妖族裏頭,暗俠義再怎麼無孔不入,也還是無法滲透到妖族裏去。”   我無奈地道:“那這樣子,不就只有從魚龍之舞着手?青璇不但是血海龍王身邊最重要的妖姬,而且還是十二天誅之一,要想從她那搶到魚龍之舞,哪有那麼容易?”   “倒也不用從她那裏搶,”藍姐微笑,“不妨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青璇會魚龍之舞,但她的魚龍之舞卻又是從哪裏學來的?”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是念頭微動……確實,不一定要直接找上青璇,青璇的魚龍之舞,總也是向別人學來的,弄清她是從哪學來的魚龍之舞,也是一個辦法。   藍姐說:“這件事,只怕要找孫越幫忙纔行。”   “孫越?”   “嗯,”藍姐說。“據我所知,就像魍魎之舞原本是夜叉族的祕傳一樣,魚龍之舞,原本也只有妖族裏的鮫人一族纔會,而青璇恰恰就是鮫人。鮫人一族是生活在海底,而且經常會遷棲,沒有多少人會知道鮫族所在的具體位置。不過,孫越卻曾經與鮫族打過交道,似乎還幫過那些鮫人的大忙,找到他,或許就能找到鮫族。然後弄清與魚龍之舞有關的事。”   “也只好先這樣了,這樣,總比直接去找青璇要好。”我苦笑。   離開藍姐房間後,我想起在赤凰宮宮主找上來前,自己正在問庭庭,與公孫薇薇和紅華神丹有關的事,於是來到她的房間門口,還沒有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張蓮的叫聲:“我爲什麼要穿這些?我爲什麼要穿這些給他看?”   庭庭的聲音也傳了出來:“這些衣服都是藍姐收藏的呢,我也是剛剛纔借來。反正又沒事做,我們就穿給雲哥哥看看,又沒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你看這件,你看這件屁股都露出來了……”   她們在做什麼?什麼屁股露出來了?   我的心怦怦真跳,悄悄地打開門,往裏頭看去,然後瞪直了眼……此時,兩個女生都站在牀邊,牀上放着許多亂七八糟的衣服。   庭庭穿的是一套翠綠色的樹葉裝,這套衣服以前幽幽在狄山時也穿過,頭上是一個大大的向日葵,胸前用兩個椎形的荷葉倒扣着,下身是由許多柳條編成的超短裙,稍一扭動就露出雪白翹臀。   至於張蓮,她身上穿的這件就比庭庭的保守多了,是一件束胸的連體緊身衣,雙臂和肩膀露在外頭,褲子很長,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身後破了個大洞,露出雪白的屁股……   庭庭看到了我,微笑招手:“雲哥哥,你快進來。”   背對着我的張蓮“呀”的尖叫一聲,雙手捂着臀部轉過身來,臉紅得跟蕃茄似的。她這一轉身,我才發現她的前胸也暴露得很,胸腹都被束得緊緊的,本就飽滿的胸脯半露在外,被擠出極是誘人的深溝。   她們爲什麼打扮成這個樣子?   我的心跳得好快……   走了進去。順手把門關上,我笑容滿面地一下看看這個,一下看看那個,庭庭的樣子固然有如森林仙子般可愛,模樣並不算很漂亮的張蓮這樣一穿,竟然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你出去!”張蓮跺腳。   我爲什麼要出去?我纔不出去呢。   裝作毫不在意地繞到張蓮身後,去看她的光屁股,她霍地轉身,就是不讓我看。我笑着說:“不讓我看,你爲什麼要穿成這個樣子?”   張蓮跳腳:“穿之前誰知道它是這個樣子?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我不出去,我就要看。”   “庭庭,我們走,不要理他。”張蓮氣沖沖地轉身往門口走去,臀部露出的兩片雪白一扭一扭的,極是可愛。   “雲哥哥,好不好看?”庭庭在我面前轉了個圈,腰下的柳條旋動起來,看得我差點流出鼻血。   “人家,”穿着樹葉裝的少女停了下來,雙腿微彎,雙手隔着柳葉輕夾在雙腿間,羞羞地說,“人家沒穿褲子呢……”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這丫頭真的是迷死人不償命。   “庭庭!”張蓮發現被她的“革命同胞”背叛,又氣沖沖地跑了回來。把庭庭擋在身後,惡狠狠地瞪着我,緊接着就是“呀”的一聲,捂着翹臀跳了起來,睜大眼睛回頭看着庭庭。   “對不起喲,蓮姐,”庭庭舉着一根手指,怯生生地說,“一不小心就戳了……”   哇,庭庭……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的任務!   飛船到了新城,在那寶塔形狀的城市裏。我和張蓮、庭庭不知不覺就度過了十來天。在這些天裏,有的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打打鬧鬧的混日子,有的時候則是幫藍姐接一些暗俠義的委託,公輸、洛、桃紅也都回到了新城,小鬼和小妞也跑來跟我們見了面。   在這裏,我還看到了被暗俠義保護着的伊露……不過現在不會有誰來找她的麻煩了,誰都知道,鬼師孫窮經早已經搶走了幽雲地闕里的薛荔祕笈和寶藏(這是藍姐散發出去的消息),然後不知去向。   想要薛荔祕笈?找死鬼孫窮經去吧。   藍姐將伊露收作了義女,把她帶在身邊,這個總是躲躲藏藏的女孩,終於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這一點,我也挺替她高興的。   由於擔心張蓮哪一天會突然心血來潮,想着自己跑去找妖姬青璇麻煩,藍姐替我向她保證,一定會讓暗俠義的人幫她尋找與七大妖舞有關的線索,讓她耐心等待。   小白在將幽幽送到狄山後,也回到了我的身邊。   藍姐依舊忙得團團轉,對此。所有人都是深表同情,深表慰問,然後全都躲得遠遠的,對她手中那無數的信件和資料裝作沒看見,繼續遊玩、打鬧,偶爾再抽出一點點時間,對藍姐深表同情,深表慰問……   一天下午,我和張蓮、庭庭在院子裏喝着茶,喫着糕點。   雖然藍姐那小氣鬼不肯把寶藏分我一些,但好在我們在這裏本來就是白喫白住,再加上在幽雲地闕里的時候,我和張蓮其實也往巫袋裏裝了不少珠寶,託小鬼幫我賣了一些,小日子倒也過得舒坦。   一邊喝着茶,一邊想着該怎麼騙張蓮再去穿露臀裝,要不就讓她穿上貓咪裝露胸裝什麼的給我看,只是,一時間卻又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這該死的丫頭,爲什麼就不像庭庭那麼乖巧聽話呢?真是一點都不可愛……我深深地鄙視她。   沒過多久,卻看到公輸大邁步地朝我們走了過來,禮貌的庭庭給他搬了凳子,斟了茶,公輸一口飲盡,笑道:“你們還真是悠閒。”   “嗯,”張蓮看着天空,“確實悠閒了點。真讓人想找點事做。”   有事做有事做,你可以換衣服,露胸裝露臀裝樹葉裝貓咪裝,我都是很期待的,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穿,那不穿也可以,你什麼都不穿的樣子,我也很期待的……咳,我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阿諾,”公輸看着我,“我從藍姐那得到了個任務,現在人手不夠,你有沒空?”   我正想說話,張蓮已興奮地叫道:“什麼任務?我也去我也去。”   庭庭說:“要不,我們一起去?”   “你們都去?那太好了,”公輸笑着說,“剛好你們可以補上洛和小妞的空缺,她們嫌要去的地方太髒太差,怎麼也不肯去。其實哪有那麼糟糕?那地方也就是爛泥多些,鬼怪多些,蛇多些。其它也沒有什麼。”   “鬼怪?”張蓮滯了滯。   “蛇?”庭庭臉色有些難看。   “傍晚就要出發,你們都準備一下,”公輸說,“換洗的衣服就不要帶了,反正那裏到處都是爛泥和怪物的糞便,弄不好還要鑽到泥塘底下去,也沒有清水給你們洗澡,不過水蛭很多,最好找個嚴嚴實實連腦袋都可以包住的帶兜帽的冬衣,萬一被水蛭爬到身上,就不太好處理……”   “糞便?”張蓮繼續呆滯。   “水蛭?”庭庭惡寒了一下。   “幸好有你們一起去,”公輸看着兩個女生,“連小鬼和桃紅都在打退堂鼓,有你們兩個女孩子做伴,小鬼肯定不好意思說不去……”   “那個,公輸大哥,”庭庭微笑,“我、我還是不去了,這幾天有點不舒服……”   張蓮說:“啊?庭庭,你不舒服嗎?那太好了……不,那太糟糕了,那我也沒辦法去了,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蓮姐,你真好。”   “呵呵,一般般好,一般般好!”   兩個女生手抓着手,惺惺相惜,我只好抬頭看天。   公輸抓住我的肩,瞪着我:“不要告訴我你也不去!”   我趕緊陪笑:“我去。我去,公輸大哥你放手啊,我沒說我不去啊。”   回到房間帶上巫袋、七星劍,叫上趴在牀上睡大覺的小白。   走出院子時,庭庭向我揮手:“雲哥哥,要早點回來。”   張蓮:“一定要洗乾淨了再回來,要是臭轟轟的我就把你踢出去。”   我:“……”   跟着公輸走到街口,繞了一大圈,來到一個院落,公輸拍了拍我的肩:“藍姐在裏面等你。”   我苦笑了一下:“你果然是故意用鬼怪、水蛭這些東西在嚇她們,讓她們不敢跟來。”   公輸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藍姐說她有事要你去做,但又不能讓她們兩人知道,我只好用這種辦法。”   公輸守在外頭,我走了進去,結果在裏面看到了藍姐跟成公智瓊。   成公智瓊也在這裏,這就說明藍姐把我找來,要做的事很可能跟天誅有關。   果然,藍姐一看到我就說:“阿諾,你來的正好,我們已大致找出了那些失蹤屍體所藏的具體位置。”   她說的屍體當然是孫窮經讓窮魂惡魄門的人劫走的那上萬具屍體,藍姐能夠找到那些屍體所藏的位置並不出奇,那麼多的屍體。當然不可能說消失就消失,奇的是以她的能力,居然也用了這麼久才找到線索,看來那些天誅也有着非同尋常的手段。   我問:“那些屍體在什麼地方?”   藍姐道:“舞陽縣!”   “舞陽縣?舞陽……爲什麼這個名字我覺得有點耳熟?”   “你記得麼,”藍姐慢慢地說,“在姑射山時,朝廷使臣帶着詔書前往北雪世家,將庭庭封作舞陽公主,舞陽縣,就是朝廷給庭庭的封邑。”   我心頭一震,看向藍姐……這是巧合嗎?   “目前還不能肯定這是否只是巧合。”藍姐說,“其實上,也不敢肯定那些屍體真的就藏在舞陽縣,雖然目前找到的線索都指向了舞陽縣,但舞陽縣只是一個小縣城,我已經派人悄悄地把那裏查了一遍,卻也找不到可以藏住上萬具屍體的地方。不過可以確定,它們就算不在舞陽縣,也必定在那附近的什麼地方。”   成公智瓊清清淡淡地說道:“屍體所藏之處,必定是‘天機’周九化以修羅神機大法重塑身體,獲得新生的地方。根據我們所得到的蛛絲馬跡來看,周九化已經離開了北海,進入大昊之內,只是現在到了什麼地方,就不得而知。”   “我想讓你跟智瓊一同前往舞陽縣察看,”藍姐看着我,“‘天機’周九化在傳說中有神機妙算的本事,但他現在已經垂垂老矣,如果能夠破壞掉他以修羅神機大法重獲身體的打算,那他就活不了多久,只能再一次轉世重生,等他轉世之後再次覺醒,那已是十幾二十年之後的事了。”   又道:“周九化號稱‘天機’,長於天數卦象,以他的本事,其他人很難找到他的行跡。但你的運氣不錯,不但有極品幻獸、絕世名劍,還有那誰也擋不住的運氣。你前往闢虐走一趟,平平安安的帶回了張蓮小妹,往北海繞了一圈,華陽七寶裏除了乾坤子母刀,其它都落在了你的手中,在姑射山登了一趟縹緲峯,得到了鵲橋仙譜,在幽雲地闕那樣的險境,最終都還被你搶到薛荔祕笈,殺了孫窮經。以你的好運氣。恐怕就算是周九化那出神入化的卦術也拿你沒辦法,這纔是我讓你前往舞陽縣的原因,有你和你的麒麟,找出周九化的機會要比別人大得多。”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雖然是喫力不討好的事,但總要有人來做,而張蓮和庭庭都被盧眉娘給刺了一劍,這讓我更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找機會把那個小丫頭給解決掉,如果不能趁早解決掉她,張蓮早晚有天會被她給害死。   “這個給你。”藍姐給了我一個竹牌。   我接過來看了看,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牌子。   “這是俠義令,”藍姐告訴我,“我已經安排了一些暗俠義的人在舞陽縣周圍,在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拿着這塊竹牌找上他們,讓他們聽從你的安排。阿諾,你和智瓊都要小心些,十二天誅都不容易對付。”   “嗯,我知道。”聽出藍姐語氣中的關心,心裏暖暖的。   “張蓮和庭庭那,我會跟她們說你跟公輸做任務去了,免得她們擔心,公輸和小鬼那邊我也幫你串好了話。”藍姐說完,又把在舞陽縣跟暗俠義其他人聯繫的方式告訴我。   商議完後,我往外頭走去,成公智瓊飛在我的身邊。   “你們兩個,”藍姐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雖然是孤男寡女,但不要做什麼奇怪的事喲。”   咳,誰要做什麼奇怪的事了?   我看向成公智瓊,她的臉一下就紅了起來。   奇、奇怪的事啊……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章 奇女子啊……   我和成公智瓊悄然地離開了新城。然後,她召出了幻獸鯤鵬,我則騎上騏麟,兩人一同往太陽落下的方向飛去。   鯤鵬飛得很高,我也只好讓騏麟緊跟着它,即將落下山嶺的太陽將我們腳下的白雲染上了金黃,一羣大雁在我們身邊排行飛着。   “這個時節還有大雁?”我說……好吧,我是在找話說。   成公智瓊:“……”   “我還以爲大雁到了冬季就會往南飛呢。”拜託你說些什麼啊,只有我一個人說話,我會覺得很傻的。   她立在鯤鵬背上掃了我一眼:“大雁爲何要在冬季往南飛?”   “它們到南方過冬啊,南方更暖和,北方更冷,所以它們要到暖和的地方……咳!”我意識到自己弄錯了。   成公智瓊輕輕淡淡地看着我,也不說話,我只好扭頭去看大雁,希望它們不會一下排成S,一下排成B。   我還在用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思維方式來思考,總覺得候鳥到了天冷的時節都要往南飛,但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並沒有“赤道”這個概念,所以也不存在離赤道越近的地方越暖和這樣的事。入冬的時候,南方北方一樣冷,候鳥南飛這種在我以前那個國度所擁有的常識,在這個世界根本行不通。   但是,既然沒有“赤道”,又爲什麼會跟地球一樣有春夏秋冬?   我只能說,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事是我沒弄明白的。   話又說回來,在以前那個世界,雖然知道大雁是什麼,但也就是在書本和文字上見到,現實生活中,它們就算沒有滅絕,差不多也成珍稀保護動物了,真的很難見到。   太陽落下了山嶺,天色也逐漸暗去,我們又趕了一段路,直到玉輪和冷月升上中天,風越來越大,令人發冷,才落了下去,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休息。   我撿來木材升起篝火,與成公智瓊一同烤着火,坐在草地上休息。   我悄悄打量着她,她穿的是一件金百蝶寬袖繞襟曲裾深衣,頭上挽着飛仙髻,臂上掛着玄天綾,玄天綾無風自飄。幻出奇彩。   由於這個世界的女人是有翅膀的,衣裳雖然與中國的古裝有相似之處,卻也有很大的不同,最明顯的地方是背上的繩結較多,尤其是翅膀伸出的部位,爲了不讓人通過縫隙看到不該看的地方,都是用繩結釦着。   繩結多,打結的方式也就多了,連帶着用來束腰的宮絛或是絲帶也有各種花樣,有些結穿來系去,看上去極是複雜,真讓人懷疑那樣的結打上去後,是否真的能夠解得開。   像成公智瓊現在穿的這種曲裾深衣,又要比一般的襦裙講究許多,連坐的姿勢都比較講究,一沒坐好,整個衣裳就會變亂,一般只有大家閨秀,纔會習慣這樣的穿着。   我看向成公智瓊,見她筆直地跪坐在草地上,面朝着跳動的火焰。於是猜想她以前應該也是某個富貴人家的女兒……明明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獨自一人,卻還能隨時隨地保持着一絲不苟的動作和姿勢,只有從小時候就開始接受名門教育的女孩子,才能將這種習慣始終如一的保持下來。   其實她這個樣子,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習慣,但問題是她這麼正正經經,在荒郊野外都跟在豪宅裏會客一樣,弄得我也不好太放肆,也就只好陪她坐着。   而且她還不說話,她不說話沒關係,但是我不說話難受啊……   “智瓊,”我低聲說,“要不,你先去睡一下,我來守夜?”   她還是不說話。   你好歹也說些什麼啊?兩個人一起幹坐着,我很難受的。   “智瓊姑娘,明天還要趕路,你早點睡吧。”不睡的話那就跟我說話啊。   她還是正襟危坐,雙腿曲在臀下,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背部略彎,呼吸平穩……咳,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往前爬一些,轉頭看她,然後發現,她的眼睛閉得緊緊的……靠,她已經睡着了。   這樣子都能睡着?奇女子啊……   就這樣,跟成公智瓊作伴。分別乘着鯤鵬和騏麟,我們又趕了兩天路,直至來到了舞陽縣。   因爲這裏是庭庭的封邑,原本還希望它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然而,山清不清,水秀不秀,暫時沒有去注意,注意到的卻是路邊那些衣衫襤褸的乞丐和無家可歸的難民。   這個地方早已經受過亂兵的洗禮,附近還駐紮着山賊,時不時地到城裏來劫掠一番,平民百姓的狀況已是慘不忍睹。   城門處的兩扇門,其中一個殘破不堪,另一個更是倒在地上,被千人踩萬人踏的。進了城門,路上全是飛揚的塵土,看到的每一雙眼睛都透着茫然。   小白趴在我的肩頭,成公智瓊飛在高處,我們在這殘破的石城裏轉了一圈,卻也沒有找出什麼線索。   我們找了家客棧,在這裏休息起來,我考慮着要不要先去聯繫暗俠義的人,成公智瓊卻建議我先不要這樣做。   她面無表情地說:“周九化的卦術太過精湛。其他人的行蹤很容易被他算中。但是你不一樣,帶着麒麟的你,擁有一定機率影響到卦術的準確度,在找到周九化前,我們還是獨自行動更好一些。”   說起來,逆天聯盟對小白和小黑好像特別關注,多次說過我必須“同時成爲兩隻麒麟的主人”這樣的話,難道說它們兩個聚在一起,真的能夠起到什麼特殊的作用?   然後我又想到,在姑射山北雪世家,庭庭和幽幽中了降頭。當時飄飄夫人用星算算出的結果是主客兩傷的“天乙飛宮”,按卦象所示,四霸雙殺固然會死,庭庭和幽幽也難以救回來,結果是四霸雙殺全都死了,庭庭和幽幽卻都沒事,而當時,小白和小黑就在天問宮,也正是小黑的出現,才讓我找到了天霸。   同樣,在幽雲地闕時,如果按美美的卦術,那是一個不該進去的死地,而進入其中的恨雲生更是不可能活得下來,但事實卻是,恨雲生沒事,她的卦術變得完全不準。當時,小白和小黑也都在流雲峯。   北雪世家的星算號稱天下無雙,而從我和北雪若樺護送天一神水時,行蹤被美美完全算到這一點來看,美美的伏羲卦術同樣也是了得的很,但小白和小黑聚在一起的時候,她們的卦術卻全都出了錯……當然,也許這只不過是巧合罷了,單獨的一兩個事例並不能真的說明什麼,更何況我對卦術這種東西,原本也就是抱着將信將疑的態度。   至於現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確實也算是同時成爲了騏麟和麒靈的主人,但這兩隻幻獸根本無法聚在一起。小白把我被斬天光砍中的那一刀怪在了小黑頭上,小黑也跑得遠遠的,用它的話說就是不想再害我,面對這樣的處境,我也沒什麼辦法。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我看着成公智瓊。   如果不聯繫暗俠義的其他人,那就只能靠我們兩個人自己來找周九化,這麼大一個地方,一時間。又該上哪去找?   她靜靜地懸飛在那裏,我看她神情平淡,像是早有辦法的樣子,於是等她開口說話,誰知等了半天,她就是不說話,於是我只好嘆了口氣……沒主意你就說出來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沒辦法?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可以用。”我說。   她看着我,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們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在街上到處走,看到人就問有沒有見到一大堆的屍體。”我說,“這種辦法雖然看上去有點蠢,但其實很好用。第一,如果這附近真的藏有天誅或是青璇和周九化的手下,那他們肯定會對我們生出敵意,小白對這種敵意極其敏感,靠着它的感應,我們就能知道誰是我們的敵人。第二,青璇應該已經知道你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員,而盧眉娘,我也不是一次兩次跟她做對,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和你出現在這裏,自然會猜到我們是來找麻煩的,爲了不讓我們破壞掉周九化以修羅神機大法重塑身體的重要計劃,那些人很可能會搶先對我們動手,而我們則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反過來制住他們。”   “但這樣的話,”成公智瓊慢慢地說,“就會從我們在暗,變成我們在明而敵人在暗,很可能要等到敵人出手,才能將他們找出來。”   嗯,確實,這種做法等於是用自己作餌來引誘敵人出手,危險性會增加很多,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就這樣躲在暗處慢慢搜索,不但費時費力,很可能還一無所獲,倒不如想辦法引誘敵人出手。   成公智瓊靜靜地看着我:“不如我來做餌,你……”   “不行,”直接否決掉她的想法,“如果你走在明處,我躲在暗處跟着,以那些人的手段,肯定會發現有人在保護你,在不知道暗處到底躲了多少人的情況下,那些人很可能選擇隱忍,不肯出來。而我如果離得遠遠的,雖然可以不讓敵人生出警戒,但在你出事的時候,我很有可能來不及接應你,到那個時候,敵人沒有找到,反而會把你給害死。”   她依舊靜靜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兩個人在一起,有危險那就一起有危險。”   沉默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一章 難熬的夜!   傍晚的時候,我和成公智瓊在這座石城裏走着。到處向人打探與“屍體”有關的事,這一問,確實是問出了一些名堂,有人半夜起來時看到過許多殭屍在路上跳,有人打柴時曾看到滿地都是屍體,當場嚇得逃走,第二天再去時那些屍體卻又都不見了。   但是線索雖然找到了一些,那些屍體到底藏在了什麼地方,卻還是不得而知。我和成公智瓊商量了一下,都覺得竟然有人會在城裏看到“殭屍”,這一點比較讓人奇怪,如果那些屍體不是被藏在城裏,那那些人爲什麼要把它們弄到城裏來?但要說那些屍體是被放在了城裏,那麼多的屍體,幾個廣場也堆不下,只怕早已弄得人人皆知了。   這種事越想越是奇怪,雖然可以肯定,那些屍體確實是被藏在了這附近,但那麼多的屍體,居然無法找出它所藏的位置,真是有點不可思議。這跟木藏子在鳳凰城外以修羅神機大法重塑新身的那次顯然不同。那次木藏子以魍魎人偶跟夜叉族做交易,讓夜叉族幫他偷襲鳳凰城,“製造”出滿足修羅神機大法所需要的那些屍體,而鳳凰城中殘存下來的軍民,也都棄城而去,木藏子自然可以從從容容地將那些屍體聚在一起,不用擔心受人打擾……雖然他最後運氣不好,被我打擾了。   而這一次,天誅卻是從其它各個地方掠劫屍體,再悄悄運到這裏來,按理說,不管他們怎麼做,藏屍之處都很難不被人發現,但事實上,我們就是無法找到那些屍體。   真是奇怪。   天快黑的時候,在一個巷子裏,居然有一夥小混混將我和成公智瓊堵住,不但想要搶錢,還想調戲成公智瓊,被我三兩下就解決了。   朝其中一個倒在地上的混混踢了兩腳,想要說些裝逼的話,就在這時,一直趴在我肩頭的小白低低地吼了一聲,我立時生出感應,朝遠處的屋檐看去。   “怎麼了?”成公智瓊收起羽翅落在我身邊。   “剛纔有人對我們起了殺意,不過現在消失了。”我淡淡地說。   雖然殺意只是一閃即逝,但至少證明。我們兩個人已經被人盯上了。   現在我們能夠做的,就只有等這些人來找我們麻煩……最好那些人不要讓我們失望。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黑了,我們兩人就在客棧裏喫了些東西。   來到客棧的二樓,在成公智瓊準備進她的房間的時候,我讓她把小白帶上。她看着我,搖了搖頭。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情,”我笑了笑,摸了摸小白的腦袋,“照顧好她。”   說完就往隔壁那間走去……敵人很有可能會在今晚來找我們麻煩,有騏麟在她身邊看着,我會更放心一些。   不管怎麼想,用這樣的方式誘敵,都太冒險了些,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真的不想做這樣的事。   進入房間,躺在牀上,想了一下,突然覺得好像漏了什麼,來到牆邊,敲了敲木牆。用真氣凝氣成絲,將聲音傳了過去:“智瓊。”   “什麼事?”成公智瓊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你……相信我麼?”我問。   她開始明白我要做什麼,又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算把心交給我也沒關係?”我繼續問。   “嗯。”她說。   “我也是的,我相信你,就算把心交給你也沒關係。”   “嗯。”她又說。   雖然只是用來發動“心有靈犀”的言靈,但像這樣站在黑暗中,彼此隔着一堵牆,不知爲何,氣氛竟比彼此面對面時還更加曖昧。   兩人的心緊緊地貼在一起,彼此之間的每一個念頭對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這種心靈交融的感覺,再加上曖昧的氣氛,竟讓我無由地生出幾絲綺念,這種綺念又被她藉着“心有靈犀”所覺察,激起了一陣略帶羞意的漣漪。   “晚安。”我在心裏對她說。   “嗯。”她也在心裏淡淡地回了一聲。   再次躺到牀上,紗窗外的夜色越發地昏沉,冷風吹過,魅影幢幢,直到玉輪升到中天,透進來的光線才又明亮些許。   用心靈感應悄悄地察看一下成公智瓊在做什麼,發現她雖然也沒有睡着,但卻真正的心如止水,不起一些波瀾。   就這樣躺了許久,雖然有些發睏,卻又不敢真的睡去,生怕敵人隨時會出現。這樣的夜實在難熬,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一會兒想着張蓮和庭庭現在在做什麼,一會兒想着回到狄山的幽幽有沒有在想我。然後想起幽幽將我的某個部位當作桂糖葫蘆舔弄的可愛樣子,心裏癢癢的。   忽然又想到,我的每一個念頭,成公智瓊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去想這些色色的東西似乎有點不太好,然而念頭這種東西,有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你越覺得自己有什麼事不該想,它就越是控制不住。不知不覺間,幽幽的模樣開始改變,變成成公智瓊趴在我的腹下舔弄着什麼……   “不許想這些!”心靈深處響起一個似嗔似怪又羞意無限的女子聲音。   “咳,抱歉!”趕緊收攏心事,爲自己竟然讓隔壁的正經女子看到自己的骯髒念頭感到可恥,然後忍不住想,成公智瓊已經有二十多歲了,看她那孤孤寂寂的樣子,是不是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找過男朋友?   意識控制不住地滑了過去,答案馬上就傳了過來……果然!   “不許再想這種事。”隔壁的女子與其說是在責怪,不如說是羞到了極點。   咳,不想,不想,絕對不想……不要再想啊……   好不容易收攏起所有的念頭。學成公智瓊一樣,做到心如止水。   內心深處悄然地感嘆一下,要做到一念不起,實在是太難了,真不知道隔壁的女人是怎麼學會這種本事的,以她這樣的境界,真的可以去當尼姑了。   再悄悄地探測了下那個女人的心靈,卻發現她現在也無法再做到“一念不起”……剛纔在我腦海中出現的某個畫面,現在正在她的心頭竄來竄去,而她正生出一種“怎麼還能這樣做”的驚訝。   我忍不住又浮想連翩起來……   對我來說,還從來沒有哪個晚上比這一夜更加難熬。不但不敢睡,還不敢胡思亂想。   就這樣熬了幾個時辰,危機卻始終沒有出現。   不知不覺,睏意叢生,我心想再這樣下去,天就快亮了,敵人現在沒來,應該也不會在天亮跑來,看來這一夜是白熬了。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窗外響起一絲輕到極點的聲響。   聲音雖然不大,卻讓我心頭一凜,知道敵人已經來了。   靜靜地躺在牀上,裝作已經熟睡,同時悄悄地用意識交流提醒一下隔壁的成公智瓊。   此時,恰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連颳了一夜的風都已停滯了下來。   突然間,一道光亮閃過。   我快速地一個翻身,落到地上,一道劍氣破窗而入,將牀板刺穿。   閃電般彈跳而起,七星劍甩出一朵劍花,再爆出萬千細影……這是濃縮版的“火樹銀花”,雖然沒有那種有若煙花綻放般的絢麗,威力卻絲毫不弱。   窗外又是一道光亮閃過,來人發現我早有準備,縱身便走。   我破窗而出,足尖在窗框一點,朝前方那嬌小的背影追去。   那人回身一劍,劍氣橫斬,劃破空氣朝我襲來。   我趕緊將劍截去,與對方的劍撞在一起,兩支劍閃電般一個碰撞,撞出火花。   我藉着反彈之力倒退,退到屋檐上,與那人隔空相對。   那人手持金劍,冰冷冷地看着我,縱然是漆黑的夜。也無法掩去她眸中那濃烈的殺意。   盧眉娘!   這丫頭果然也在這裏。   成公智瓊也飛了出來,還有踏着火雲的騏麟,我們以三角之勢將盧眉娘圍在中央,只要她一動作,就全力向她出手。   盧眉娘冷冷地看着我:“你、加入了逆天聯盟?”   她爲什麼要問這個?我心中快速地動着念,然後故意皺起眉頭:“逆天聯盟?那是什麼?”   盧眉娘淡淡地扭頭看了成公智瓊一眼,沒有說話。   看來盧眉娘並不敢肯定我與逆天聯盟有關,而我原本還以爲在這一點上她早已心中有數。   七星劍遙遙地指着這個夜叉族小姑娘,殺意傾泄而出。   “帶二師姐回異海去,”她冰冰冷冷地道,“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我心頭閃過一絲詫異……因爲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提出這樣的勸告。雖然她眼眸中的殺意和語氣中的冰冷一絲不減,但她的這句勸告,顯然也是認真的。   而且……她竟然還將張蓮稱作“二師姐”?   她連親手將她撫養長大的芮姥姥都能殺死,難道還會在乎張蓮的生死?不,這是不可能的,在姑射山時,她可是實實在在地刺了張蓮一劍,雖然那一劍留了些許餘地,但那也只是因爲妖姬青璇想要生擒張蓮,逼問魍魎之舞的祕密罷了。   無論如何,必須要在這裏,將她生擒或是擊殺,絕不能讓她逃走……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二章 鸚鵡和木藏子!   盧眉娘手持金劍立在那裏。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淡藍色的布衣,做的是男孩打扮。單就歲數來說,她比張蓮還要小個三四歲,本就身形嬌小,穿着這個樣子走在街上,一般人也只會把她當成是長得秀秀氣氣的男孩子,而不會隨隨便便就往沒有翅膀的夜叉女去想。   她這個樣子,顯然也是跟張蓮的女扮男裝一樣,爲了方便在人羣中走動,畢竟這裏是大昊,不是闢虐,被人認出是夜叉女的話,就會惹出許多事來。   將七星劍斜斜地指着她,雖然知道她非常的強,不容易對付,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爲了對付這樣一個小丫頭就把穆華或是葛老叫出來的話,他們未必高興,我也會覺得很沒面子。   以心靈感應通知成公智瓊,讓她在旁邊押陣,我驀地踏出一步。雖然只是一步,卻一下子就到了盧眉娘面前。她的臉上現出驚詫的表情,顯然是沒有想到我的速度竟然會這麼快。   身子一轉,七星劍劃出華麗的軌跡,朝她的腰斬去。   她卻驀地消失了。   身後風聲傳來,我趕緊再踏一步,身子旋動,七星劍回劍一刺,截住了她的金劍。   心中充滿震懾地退了一步。定下神來,盧眉娘與我緊隔着三尺左右的距離,持劍互相對恃。   她的動作真快,我一劍斬去時,她竟然能夠瞬移般地轉到了我的身後。   但她顯然也沒有想到她從背後刺來的這一劍,竟然也會被我截住,眸中閃過一絲不肯相信的目光。   “眉小姐,”我朝着她,森森冷冷地道,“看,姥姥在你身後看着呢。”   她的瞳孔驀地一縮,而我則身子一轉,周圍的整個空間立時“扭”了一下。   她一劍朝我刺來,雖然疾如閃電,卻受到“風旋葉轉”的影響,刺了個空。而我則縱身而去,七星劍劃了個圈,再一劍劈落。昏暗的天地間,耀起一道劍光。將這孤伶伶的小姑娘隱隱照定。   她金劍一翻,“鏘”的一聲,將我的七星劍截住。   劍氣與劍氣互相碰撞,她踩着瓦片倒退幾步,而我也是拋飛半丈,竟比她退得更遠許多。   成公智瓊嬌叱一聲,突然出手,玄天綾揮出光華,奇詭地卷向了盧眉娘。   盧眉娘金劍一劃,劍勢有若蛟龍,將成公智瓊硬生生迫退。   天色開始發亮,客棧裏有人聽到聲響,出來查看。   盧眉娘將金劍往頭頂一扔,而她自己竟然跳了上去,踩着劍光劃空而去。   御劍飛行?靠,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不想讓她就這樣逃走,於是在一個個屋檐間縱躍着,緊追不捨。   成公智瓊也要向我追來,卻聽到旁邊的騏麟低吼一聲,詫異看去,發現騏麟正死死地瞪着遠處一個陰暗的角落。彷彿那裏正躲藏着什麼。   只是,還沒有等她飛過去查看,那裏已撲騰騰地飛起一個黑影。   鸚鵡?成公智瓊疑惑地看着那隻撲騰而起的飛鳥。   躲在黑暗中的竟然是一隻鸚鵡?   還沒等它飛走,騏麟卻已踏着火雲衝了過去,朝這隻鸚鵡一聲怒吼,作出要把它吞到肚子裏去的兇惡模樣,嚇得它不敢再動。   我提着劍在一條巷子間穿來穿去。   明明看到盧眉娘落在這附近,卻怎麼找也找不着,我猜想她是躲在了哪戶人家,只是我又不能一家一家地搜過去。   而且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躲,以她的實力,就算我和成公智瓊加在一起,要想殺死她也是頗有難度。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天快亮了,她知道一時間也無法殺死我,不想惹起其他人注意,所以纔會選擇先退走再說。   但她這一退走,對我來說,僅有的這一條線索馬上就會中斷,昨晚的誘敵之計算是白費工夫,反而讓我和成公智瓊白白的露了形,真是讓人很不甘心。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只有我追了過來?成公智瓊和小白跑哪去了,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通過“心有靈犀”問了一下,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響起:“你先回來,我們抓到了一個……小東西!”   小東西?   我匆匆趕了回去,發現被他們抓到的東西果然小。   一隻鸚鵡。   我說,你們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吧?我在那裏追敵人,你們在這裏抓鳥玩?   “我去睡覺了。”我打了個呵欠。   騏麟一口咬着那隻鸚鵡的翅膀。跳到我的面前,擋住了我。   “小白,怎麼,你想改喫縈了?”我摸着它的腦袋,“早就跟你說了,天天喫蘿蔔怎麼行?那也太沒營養了。想要喫烤鳥,你就早點說嘛,算了,我幫你把它烤了……”   “死小子,把我放了,叫它把我放了。”鸚鵡呱呱叫。   咳,這隻鸚鵡居然還會說話……   切,不要以爲你是會說話的鸚鵡就有多了不起,這世上會學舌的鸚鵡多了去了,小白幫了我這麼多的忙,它今天難得心情好,不喫蘿蔔改喫鳥,你就認命吧你。   我把鸚鵡拎起來,準備把它拔毛去肚,然後就借客棧老闆的鍋煮了。   “死小子,你是我的剋星麼?你到底要把我害死多少次?”鸚鵡拼命掙扎,“大半年前就被你殺了一次,好不容易從冥界逃出來。有了重生的機會,在幽雲地闕竟然又被你給害死,現在變成這個鬼樣子,你居然還不放過我,你他媽的,跟我到底有什麼仇?”   鸚鵡的聲音聽上去氣急敗壞。   我睜大眼睛,把它瞪了好一陣,然後拎給騏麟:“小白,現在就喫了它……”   ……   客棧的房間裏。   鸚鵡被我用繩子綁得緊緊的,翅膀和腳全都綁住,免得它好死不死又給我用出“天囚冥神”什麼的。   把它扔在地上。自己也就這樣盤膝坐下,我瞪着它:“木藏子?”   “是你大爺!”鸚鵡怪笑着。   “小白,喫了它。”   “是我是我,”鸚鵡不甘心地叫道,“叫你的幻獸走開些。”   騏麟在它的腦袋上拍啊拍。   “原來它就是一百多年前就已威名遠播的木藏子木前輩?”成公智瓊立在一旁,木木然然地說,“雖然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的名號,卻沒有想到他竟然長成這個樣子,真是出人意料,看來世上之事,確是無奇不有,竟然還有人長得像鳥!”   智瓊……你這笑話好冷!   尤其是配上你這沒有表情的表情,特別冷!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冷冷地看着木藏子……其實他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讓我覺得很搞笑,爲了不讓自己笑出來,真的很不容易。   變成嬰兒已經很誇張了,他現在居然還變成鸚鵡。   不要笑。   要冷酷。   沒什麼好笑的……   “你笑什麼笑?”木藏子用它的鳥眼睛恨恨地瞪着我。   “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我撫着肚子捶地大笑。   它惡狠狠地看着我,不得不說,作爲一隻鳥,它竟然還能作出這種兇惡的樣子,真的很不容易。   “問你一件事!”我認認真真地看着它。   “什麼事?”它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你現在是公是母?”捶地,使勁捶地。   “關你屁事!”它呱呱大叫。   母的,肯定是母的……我不行了,我肚子疼……   “小子,你聽着,我跟你做個……”   小子?就它這個樣子還敢叫我小子?不行了,它太萌了,我受不了了……   “你這樣子會笑死的!”成公智瓊面無表情地指出一個事實。   我笑得差點岔了氣,連咳了好幾下才喘過氣來,肚子還一陣陣的疼。   “聽着,我跟你做個交易!”木藏子哼了一聲,“你們是不是想對付周九化?”   聽它提到“天機”周九化,我才終於安靜下來,想看看它說什麼。   “如果你們是想要找到周九化,破壞他的修羅神機大法,我可以幫你們。”木藏子用它的鳥叫發出冰冷的聲音,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原來連鸚鵡也可以用出這樣的語氣。   忍不住又要笑起來……   這一次,連騏麟都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   我只好乾咳幾下,問:“你怎麼知道我要找周九化的麻煩?”   “這很難猜麼?”被綁得嚴嚴實實的鸚鵡同學想要站起來,被捆着的雙腳卻怎麼也站不住,只好狼狽地倒在地上,“上次你跑到幽雲地闕去搶幽雲祕笈,破壞掉孫窮經的好事,這次你又出現在這裏,你們是在跟那些天誅做對吧?天亮前跑來殺你的那小丫頭,她就是天誅中的一個,她會跑來殺你,當然是因爲擔心你影響了周九化想要多活六十年的計劃。”   看來它知道的也不少。   我和成公智瓊對望一眼:“你想要怎麼跟我合作?”   “你們是在找周九化用來藏那些屍體的地方吧?”木藏子冷冷地說,“按照時間推算,他的修羅神機大法多半是在今天進行,如果你們無法在今天找到他,那時他就會再獲新生。但像你們這樣沒頭蒼蠅般亂找,根本別想把他找到,不過,我知道他在哪裏,我可以幫你們找到他。”   沉吟片刻,我問:“既然是交易,那你想要什麼?”   木藏子陰陰笑道:“我只想要……那些屍體!”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先天祖氣!   我開始明白木藏子所說的交易。   他當然不可能那麼好心的跑來幫我們。   看來。他想擺脫他現在這副鳥身體,同樣也只能使用修羅神機大法,而使用修羅神機大法,就要用到一萬具屍體。以他現在這個樣子,當然沒能力自己去收集那麼多的屍體,所以只能想用黑喫黑的方式,讓我們幫他殺了周九化,而他自己卻用天誅收集的那些屍體重獲新生,變回人類的身體。   我和成公智瓊通過“心有靈犀”快速交流,都覺得這確實也是一個辦法,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十二天誅纔是最大的敵人,讓木藏子完成修羅神機大法,當然比讓“天機”周九化完成要好得多。   “我們怎麼知道,你完成修羅神機大法後不會馬上找我麻煩?”我看着面前這可笑的鸚鵡,“畢竟是我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你變回人類後,一個冥神鐮刀把我們給斬了,我們找誰哭去?”   木藏子冷笑道:“你放心,我現在找誰麻煩,也不敢再來找你麻煩。我現在巴結你都來不及。”   你這種語氣像是在巴結人麼?   木藏子用他的鳥眼睛將周圍掃了一眼:“那個丫頭沒跟你在一起?”   “丫頭?哪個丫頭?”   “上次在幽雲地闕用‘天囚冥神’擋住我的那個,”木藏子淡淡地道,“她現在是叫謝庭庭吧?”   “嗯,”我皺了皺眉,“她確實不在這裏……怎麼了?”   “也沒怎的,”木藏子瞅了我一眼,“在被你害死的那段時間裏,我在冥界聽到了一些傳言,當時以爲只是謠言,不可能是真的,直到看到了那個丫頭,我纔敢肯定……原來那個傳言竟然是真的。”   “什麼傳言?”他到底在說什麼?   “陰陽兩隔,冥界的事,我也不敢在這裏告訴你,”木藏子淡淡地道,“但你可以放心,只要那個丫頭站在你這一邊,聰明的人,還是不要跟你作對的好。除非真的能夠在陽間永遠不死,或許能夠像傳說一樣,羽化成仙,不死不老,否則不管是誰,最終都難免落在她的手中,一旦被她扔進薛荔地獄,那就真的是萬劫不復。”   我又驚又疑地看着它……它到底在弄什麼玄虛?庭庭怎麼又會跟冥界扯上關係?   “你現在可以說的好聽,”我聳了聳肩。“如果你到時翻臉不認人,我還拿你有辦法?”   這時,在我心靈深處響起成公智瓊的聲音:“讓他對冥神發誓好了,像他這種鬼道中人,最怕的就是惹怒冥神,對冥神立下的誓言絕不會反悔。”   我想了想,覺得對我和成公智瓊現在的處境來說,似乎也只有跟木藏子合作才能儘快找出周九化,於是我看着木藏子,讓他對冥神立誓。   木藏子看來真的需要我們幫他,二話不說,當場就以冥神的名義立下誓言,發誓絕不會在我們幫他以修羅神機大法獲得新生後爲難我們。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我看着面前的鸚鵡。   “周九化用來藏那些屍體的地方,其實是在……”   “我不是讓你說這個。”我攤了攤手。   “那你讓我說什麼?”木藏子瞅了我一眼。   “我是讓你說,你現在到底是公是母。”捶地,使勁捶地……   “關你屁事!”鸚鵡同學暴怒。   ……   既然已經談妥,我給鸚鵡同學鬆了綁,松完綁後,我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就算附身,也應該找個人來附吧?爲什麼要跑到鳥身上?”   他冷冷地道:“你當移魂大法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麼?先天之神,後天之氣。先後混成,瓜熟蒂落。一個身體只能對應一個魂魄,體與魂之間,有着誰也斬不斷的神祕聯繫,就算是再強大的元神,也無法隨隨便便侵入其他人的身體,否則葛劣那傢伙又何必跟你籤什麼鬼神契約?直接奪舍便是。在鳳凰城外死去那次,我連移魂大法都來不及使用就被冥界的勾魂使者帶到了冥渡,這次好不容易逃了出來,費了千辛萬苦才佔用了那個嬰兒的身體,結果又被你給害死。”   “那你也可以再找一個嬰兒來奪舍,不用變成這個樣子吧?”   “我說了,移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木藏子瞅了我一眼,“當時我被你身邊那丫頭召喚出來的冥神鐮刀斬中,沒有當場魂飛魄散,已經是運氣不錯,雖然借血遁遁出元神,但魂魄受傷,哪怕是個嬰兒的身體也無法再侵入,只能找只鳥來佔用。”   我心想還不錯,他還想到找只鸚鵡來奪舍,這樣至少還能說話,如果找的是隻烏鴉,搞不好他就只能呱呱叫了。   “那修羅神機大法又是怎麼回事?”我開始問他關鍵的問題,“既然身體與魂魄是對應的,那爲什麼利用修羅神機大法,又能造出新的身體?”   木藏子用他那鸚鵡的尖利噪門道:“你有沒聽說過……盜氣?”   “盜氣?什麼氣?”   “天地之氣,”木藏子說道。“有道是‘體內不出於陰陽,造化皆出於交媾’,當人未生之前,男女之間二氣交感,杳冥之中生機自來,化作精血。這男女二氣,同時也是陰陽二氣、天地二氣,又稱天精、地精。無形而生有形,無質而生有質,每個人的身體,最初都是由天精、地精而來。但是單有陰陽二氣還不夠,上取天精,下取地精,中間和合以入一神,名曰人也。陰陽二氣造出精血,再和入魂魄,這便是胎兒的最初形貌。由天精、地精生出的最初的精血,又稱先天祖氣,從一開始就與單一魂魄和在一起,只爲那一魂魄而生,爲那一魂魄而死,也正因此,他人便難以佔用。我那時雖然強行侵入了歐陽石橋的兒子體內,但那也只是應急之策罷了,那個身體並非爲我而生,就算一時佔去,也無法維持太久。”   木藏子終究是活了上百年的前輩高人,他的這番解說,開始將我和成公智瓊全都吸引住了,讓我們靜下心來傾聽。   “先天祖氣雖是精血之本,但卻渾渾淪淪,魂魄自身就算有前世記憶,但一旦和入這股渾淪。馬上就會忘卻前世,也正因此,不管一個人如何聰慧,都不可能記起前世之事,”木藏子繼續說,“更何況生死輪迴,皆由冥界掌握,一個人死後,魂魄進入冥界,重生之前,都會被冥界鬼吏以忘川水抹去記憶,所以,就算是同一魂魄,轉世之後,其實也是不同的人。既然你已不記得前世之事,那前世的你,又怎麼還會是你?”   我點了點頭……魂魄雖然可以轉世,但是身體卻是藉着天地之精從虛無中生出,這種解釋雖然不怎麼“唯物”和“科學”,但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的進化論,跟這個世界的常識本來就對不上號,倒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如果按照這種說法……那天誅又該怎麼解釋?   爲什麼那十二天誅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轉世重生,再通過“覺醒”的方式恢復前世記憶,將自己視作天人?   雖然很想問木藏子這個問題,但現在顯然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那小木你剛纔說的‘盜氣’又是什麼?”   “什麼小木?誰叫小木?”鸚鵡同學大怒,“我好歹也比你多活了一兩百年,你前輩都不會叫一聲麼?”   切,你見過活了一百多年的鸚鵡麼?別以爲會說話你就不是鸚鵡了,會說話的鸚鵡多了去了。   話又說回來,看來一個人的外形真的很重要,木藏子仍然是木藏子,但在當初第一次看到他時,他剛剛完成修羅神機大法,我又被他的名頭雖懼,面對他時有一種被威懾的感覺。而在幽雲地闕,看到他居然變成了那樣一個小孩子。當時的感覺是很詭異,卻已並不如何害怕。   而現在,他居然變成了一隻鳥……一隻鳥耶……   忍不住又捶着地板大笑起來。   “你有完沒完?”木藏子拍着翅膀撲騰起來。   小木小木你好萌,小木小木你最萌,小木小木你真萌,小木小木別太萌……   雖然總是忍不住笑場,但在木藏子的解說下,我最終還是明白了修羅神機大法是怎麼回事。   正常情況下,人的身體都是藉着陰陽交媾時產生的那一點“先天祖氣”生出,但這一先天祖氣實在太少,而且處於渾淪狀態,在最初成形時不過是些許一點,還要在母腹中經過十月懷胎後,才能破胎而出,吸入後天之氣,降生在這個世上。   而修羅神機大法,則是將這種從無到有的生長過程“逆轉”的手段,以某種奇特陣法,將收集到的那些屍體逆轉成可以控制的先天祖氣,並將這些先天祖氣附在施法者的魂魄上,形成新的身體。   所謂“盜氣”,盜的就是先天祖氣。   解釋起來雖然簡單,其中所涉及到的術法和原理卻是複雜得很,甚至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畢竟,在正常情況下,這種“先天祖氣”只有在陰陽交媾時才能生出那有如火花般的一點,並沒有其它手段可以造出。   而修羅神機大法卻要將上萬具屍體的生長過程強行逆轉,讓它們全都變回“先天祖氣”,再讓這些先天祖氣聚在一起,重新生出能夠跟自身魂魄融合的新的身體,這種事連想一想都讓人覺得怎麼也不可能做到,真不知什麼樣的人才能創出這種近乎神蹟的術法。   “這個術法是你自己創出來的?”我看着木藏子。   “不是,”木藏子淡淡地說,“它是薛荔祕笈裏記載的。”   原來它是薛荔祕笈裏記載的啊,但是薛荔祕笈又是誰寫出來的?   不管是裏面的《還丹覆命篇》,還是這修羅神機大法,以凡人的眼界來看,都可以稱得上是神奇無比,也不知道最早弄出這東西的到底是誰。   ……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四象君子陣!玉女開門?   成公智瓊先帶着俠義令。去跟潛藏在石城裏的自己人進行聯繫,商量好在關鍵時候互相接應的方式。   等她回來後,在變成鸚鵡的木藏子的引路下,我們來到了石城南邊的一隅,在這裏,宅院錯亂複雜,間中堅立着幾座破舊的閣樓,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人,看着這些七轉八彎的巷子,弄不好還會迷路……當然,這是對男人而言,女人直接飛出去就可以了。   “那些屍體真的會藏在這裏?周九化要在這種地方進行修羅神機大法?”我實在是有些不信。   木藏子淡淡地道:“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這句話你沒聽過麼?人人都覺得他不可能在這樣的地方進行修羅神機大法,於是都會到荒郊野外去尋找,這樣的地方反而變得最安全。”   “但那麼多的屍體藏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不被人發現?把這裏所有的房子都拿來裝屍體,也裝不下吧?”   雖然這樣問,但我開始注意到,這個地方真的有問題。   此時,我和成公智瓊都躲在一條巷子的入口。悄悄地往裏看去。   那裏面散落着一些人,有拿着掃把掃地的,有坐在門口聊天的,有推着小攤叫賣的,有提着籃子走路的,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不管是誰從這裏路過,都不會覺得這些人有什麼問題。   然而我們在這裏悄悄觀察了半個時辰,掃地的仍然在掃地,聊天的仍然在聊天,叫賣的始終在叫賣,走路的,那路好像永遠也無法走完。   “到其它地方看看。”我帶着成公智瓊繞了一圈,在另一條巷口,看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都不正常。   拉着成公智瓊退到遠處,小白和小木也都跟在我們身邊。   我回頭往天空看去,見上空飄着幾朵白雲……天上飄雲,當然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但現在特意去注意它們,才發現它們始終飄在石城南隅的上空,並以一種讓人難以覺察的規律移動着。   成公智瓊低聲道:“這個是……”   “陣法,”我淡淡地說,“有人在這裏佈下了某種陣法,不管是什麼人,只要進入陣法的範圍,馬上就會被注意到。就連一隻鳥也別想隨隨便便溜進去。”   又在周圍繞了一大圈,我找了根枝條,蹲下來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劃了好幾條線,再研究了好一陣,最終才確定下來:“序者,君子所居而安;辭者,君子所樂而玩。君子居則觀其象,玩其辭,君子動則觀其變,玩其佔……這是四象君子陣!”   又道:“四象君子陣最麻煩的一點是它可以自動判斷敵意,平民百姓進入陣中,並不會觸發陣法,而進入其中的人如果稍有敵意,陣法馬上就會發動,立時讓那人無可躲藏,馬上受到攻擊。而且這個陣法可以製造表象,可以想見,裏面必定藏着許多高手,就連我們剛纔看到的那些人,也無一不是高手,還好我們剛纔沒有貿貿然然進去。如果陷進這些人的圍攻,再受到陣法壓制,那基本就不用想活着出來。”   鸚鵡小木拍着翅膀落了下來:“小子,想不到你對陣法這東西也有研究。”   它每次叫我“小子”我就想笑……   “嗯,”我聳了聳肩,“跟一位叫青牛仙人的老變態學了兩個月……”   “青牛仙人?”木藏子倒退一步,像是被嚇到的樣子。   連成公智瓊也震驚地道:“你不但遇到過青牛仙人,還跟他學過陣法?”   我詫異地看向他們:“那老變態很出名麼?”   “你居然叫他老變態?”成公智瓊疑惑地看着我,“他可是傳說中幾近真仙的人物,他到底活了多久,已沒有人知道,但他的學識卻可稱得上是曠古絕今。不管是天文地理,陰陽變化,都沒有他不會的。他時常遊玩天下,偶爾心血來潮,便會向他人指點一些與經濟兵略、農田水利有關的知識,無一不是奇巧奧妙,令人歎爲觀止,然而等別人還過神來時,他卻又有如雪泥鴻爪,讓人再也找不到他。許多地方都有關於他的傳說,但世上是否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卻又沒有幾人敢肯定,許多飽學多識之士燒香拜神,只希望能夠與他見上一面,你說你竟然能夠在他身邊跟了兩個月,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有那麼誇張麼?   我怎麼覺得那就是一個喜歡變成小女孩往姑娘胸口鑽的老變態?   成公智瓊猶疑地說道:“既然那裏已佈下了陣法,一潛進去就會被發現,我們應該怎麼做?難道要先破去這四象君子陣?”   木藏子冷笑道:“不破掉四象君子陣。一進去就會被發現,但破了陣,豈不更是打草驚蛇?”   我嘆一口氣:“可惜,如果這裏有人會魍魎之舞就好了,只要製造出一陣暴雨,我就有辦法悄悄溜進去。”   有點後悔沒有把張蓮帶進來。   成公智瓊問:“爲什麼要暴雨?”   “我們剛纔在那幾條巷子所看到的畫面,其實只是四象君子陣製造出來的假象,”我說,“不管是什麼樣的陣法都會有弱點,完全沒有弱點的陣法是不存在的。四象君子陣的弱點就是,它所製造出來的假象並不會隨着環境的突變而變化,必須以人力加以控制。就好比天色由黑突然變亮時,陣法的操縱者也必須將陣內的假象改成天亮,否則就會變成陣外的人看着是白天,往陣內看去,卻依舊是晚上的怪異情形。現在是天氣晴朗,但如果來一場暴雨,裏面操縱陣法的人就必須對陣法進行調整,否則就會出現到處都在下雨,就只有陣法所覆蓋的那一塊滴雨不下的情況,那就太過惹人注意,顯然不是裏面的人想看到的。”   “所以,”木藏子怪笑道。“你想利用他們調整陣法的機會悄悄地潛進去?”   “嗯,”我說,“他們要對陣法進行調整,在調整的過程中就必然會生出空隙,雖然這個空隙稍縱即逝,不懂四象君子陣的人根本無法抓住這個機會,但我恰巧是懂四象君子陣的人。”   成公智瓊問:“那又爲什麼必須是暴雨?雨小些不可以麼?”   “環境的些許變化,四象君子陣自己還是能夠調整得過來,只有大幅度的突然變化,才需要用人力來調整,所以必須是暴雨。那種突然下下來的暴雨,”我苦笑道:“不過我雖然懂四象君子陣,但不會魍魎之舞,看這樣子,只有等到傍晚天色自然變黑時再說了。”   “那倒不用,”木藏子哼了一聲,看向成公智瓊,“你臂上這個,可是華陽七寶裏的玄天綾?”   成公智瓊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陰陽術法,雖然不像魍魎之舞般可以令天象隨心所欲地自由變換,但造出一時半會的暴雨,卻也沒有什麼問題,”木藏子道,“我現在就把它教給你,雖然你學得倉促,但玄天綾對陰陽術有增幅的效果,有玄天綾助你,應該問題不大。”   當下,我們找了個無人之處,木藏子將那個造雨的陰陽術法口授給成公智瓊,成公智瓊本身就擅長水系仙術,學起來也快得很。   ……   原本只有些許雲彩的天空突然湧來了烏雲,烏雲密佈,間雜着道道閃電,然後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騎着騏麟,飛在烏雲的上方,成公智瓊拍動着翅膀懸飛在我的身邊,高處的空氣有些稀薄,讓她飛得有些勉強,她將玄天綾舞出光華,生出一道清風,將她的身體托住。   鸚鵡停在我的肩頭。   烏雲雖然覆蓋住整個石城,城南那一隅卻看不到有絲毫雨滴落下,由此可見,這樣的一場陣雨讓四象君子陣的操控者有些措手不及,沒來得及及時做出改變。   我將真氣運於雙目。注意着藏着烏雲間的幾絲白雲,它們並非真正的雲,而是四象君子陣所產生的幻象。我看到這幾絲白雲驀然一轉,消失不見,立時知道四象君子陣正在調整。   “我們走!”我低叱一聲,乘着騏麟疾飛而去,成公智瓊緊跟在我的身後。   穿過烏雲,茫茫雨粒打在我們身上,石城的南隅,場景正以某種夢幻般的扭曲加以改變,這種改變,如果是其他人看到,只會以爲是自己生出了錯覺,而我卻清清楚楚地掌握住它的節奏。   找出一條其他人難以覺察的縫隙,沿着這條縫隙一直往下飛,飛入了四象君子陣,落在一座破舊樓閣的後院。   四象君子陣穩定下來,陣內看起來與陣外一樣,都是暴雨連連,那些聊天的、掃地的、叫賣的也全都消失不見。   暗處傳來一陣陣的殺機,讓我們知道這裏確實是躲藏着不知多少的敵人。   但這些敵人卻無法發現我們。   四象君子陣是用來防止外敵潛入的防禦性陣法,如果有誰懷着敵意從陣外潛入,馬上就會被躲在陣內的殺手發現。然而現在,我們已經藉着陣法的調整潛了進來,從“外敵”變成了“內敵”,就算是四象君子陣也無法發現我們。   這就像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電影裏經常會出現的那種防止盜賊潛入的重力感應器,在電影《碟中諜》裏,這種重力感應器甚至能夠感應到汗水滴落所產生的重力變化,並自動拉響警報。但如果有一樣東西,在重力感應器打開前就已經放在了裏面,那麼,哪怕那東西是一顆定時炸彈,重力感應器也不會將它視作危險。   剛纔四象君子陣被人進行調整的那一瞬間,就等於是被關閉的重力感應器,而我們則是在這一瞬間被人成功放了進來的定時炸彈。   通過“心有靈犀”,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的心頭響起:“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先搜一下再說。”我回答。   利用陣雨和騏麟的敏銳感覺,我們在這附近大致搜索了一下,來到一個院子內。   這裏顯然是四象君子陣的中心,也是敵人重點防禦的地方,從騏麟的感應來看,院子中間的那座樓閣周圍隱藏着不少高手,要想無聲無息的潛進去,有點不太容易。   陣雨慢慢地小了下來,變得淅淅瀝瀝。   藉着雨勢,我們還有悄然潛入的可能,等雨停了,只怕連這點優勢都沒有,只能強闖進去……如果是那樣的話,在找到周九化之前,很可能就不得不血拼一場。   還有一點讓我疑惑的就是……那些屍體真的藏在那裏面?   木藏子不會是耍我吧?   那個樓閣看上去並不大,藏一百具屍體都很成問題,而我們要找的那些屍體不是一百具,也不是一千具,而是上萬具啊。   藉着“心有靈犀”,我知道成公智瓊也有着跟我一樣的疑惑。   不過再想一想,除非木藏子不想替代周九化完成修羅神機大法,獲得新的身體,否則他實在沒有必要騙我們,而且,如果這裏不是周九華進行修羅神機大法的地方,那他們又爲什麼要在這裏佈下四象君子陣,再找這麼多人來保護這裏?   隔着一堵牆,我靜下心來,感應着院內的殺機,還沒等我判斷清楚,木藏子已在我耳邊壓低噪門:“九個人。”   九個人麼?我心裏快速地判斷着,九個人雖然不少,但要想將那樓閣完全守住,每一面就勢必只有兩三個人,而且還要防止敵人利用地遁或是從空中潛入。如果能夠製造出某種機會,將其中一面敵人的注意力吸引開來,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到那樓閣裏,並不是不可能的。   就在這時,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的心靈響起:“我有辦法用地脈把我們傳到那裏面去。”   “用地遁?”我疑惑地問,“他們肯定有人在監視五行脈氣,不會那麼容易的。”   成公智瓊淡淡地道:“距離太長的話就沒有辦法,但這短短几丈距離,不成問題。”   她揮動玄天綾,在地上劃了一個圈,讓我和騏麟、鸚鵡全都站入圈中。   她自己也站了進來,默默地念了一句真言,一道光華悄然閃過,我只覺面前的情景像是突然扭曲了一下,還過神來時,竟然真的到了閣樓裏頭。   “慾女開門?”木藏子壓着聲音怪笑一聲,“這不是凝碧崖處女派的祕傳之術麼?”   “處女派?”我疑惑地道。哪門哪派會給自己取個這樣的名字?   木藏子低聲道:“這一派真正的名字當然不是叫處女派,而是叫慾女仙術派,不過這一派不但只收女弟子,而且派中的最強仙術,只有以處子之身才能學會和用出,就因爲這一派中仙術有成的全都是些老處女,所以纔會被人叫做處女派。”   成公智瓊惱怒地看了木藏子一眼。   我卻怔怔地看着成公智瓊,心想她要是不能嫁人的話,那不就太可惜了?   不過,這種慍怒的表情,以前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這就說明她還是很介意被人叫做老處女,換句話說……她其實還是想嫁人的。   成公智瓊通過“心有靈犀”感應到我的想法,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   我趕緊乾咳一聲,轉移話題:“那有沒有處男派?”   “還真有,”木藏子嘿笑着,“那是金鐘派,專收小男孩爲徒,十歲之前開始練氣,二十歲前練成十三太保橫練的弟子,如果到了三十歲還能保持處男之身,就可以自動練成刀槍不入的金鐘派祕傳……百鍊金鐘罩!”   咳……這世上果然是無奇不有。   小心翼翼地在這樓閣時搜了一番,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倒是潛到窗邊悄悄地往外看去,可以看到那些潛伏者的背影。   我回頭瞪着小木……你真的不是在耍我?   不要以爲你以前做過奇異高手榜上的高手,我就不敢把你拔光鳥毛烤來喫。   “看這個!”它飛到一個木桌上,瞅着桌上的一副畫。   我和成公智瓊也來到桌旁,見這是一副山水畫,沒有署名,看不出是誰畫的……好吧,對於在這個世界不識字的我來說,就算署了名我也不知道是誰畫的。   “這畫怎麼了?”我伸手去拿它。   “不要動!”木藏子冷笑道,“你不想馬上掉到裏面去的話,最好就不是動它。”   掉到裏面去?什麼掉到裏面去?   雖然有些不解,但這個時候,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聽它,雖然它現在是隻好萌好萌的鸚鵡,但畢竟也曾經做過前輩高人。   由於這樣壓着聲音說話實在太累,而且外頭躲藏的也都不是低手,一不小心就會被他們聽到這裏的動靜,於是我從巫袋裏取出石子,在地上悄悄佈下可以隔斷聲音的陣法,然後再看向好萌好萌的鸚鵡:“這畫有什麼名堂?”   木藏子說道:“這副圖,就是覺海赤海宮的山河幻化芥子圖,雖然只是一副圖,卻可以用它來製造出一個異界空間。那麼多的屍體,不管是放在什麼樣的地方都會被人發現,而使用修羅神機大法的過程中,施術者又會處在最虛弱的狀態,萬一被人闖入,那麻煩就大了。所以周九化就讓妖姬青璇從赤凰宮宮主那借來了這山河幻化圖,將所有的屍體全都藏了進去。”   “難怪我們怎麼也找不到,”成公智瓊嘆道,“那麼多的屍體,誰都會去往空曠之處尋找,誰會找到這樣一個小小的宅院裏來?”   確實,如果不是木藏子帶路,我們就算再怎麼找,也不可能找到這裏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五章 藥人與陷阱!陰蕭回寅三連殺!   “原來你也知道血海龍王三妖姬中的妖姬青璇是天誅?”我看向好萌好萌的鸚鵡。   “這件事很難知道麼?”木藏子冷笑道。“青璇和周九化想要知道修羅神機大法的祕密,與孫窮經做了交易,讓孫窮經將我的魂魄從冥界裏強行召喚到這個世上。但這種事本是觸犯了冥界的禁忌,一旦過了冥渡,任何魂魄都歸冥王管轄,對於鬼道中人來說,有幾個神靈是絕對不能得罪的,而其中最不能得罪的當然就是冥王。孫窮經之所以敢這樣做,其中一個原因,是他以特殊手段買通了冥界的一個判官,自以爲能夠不被冥王發現,另一個原因,則是他自己也想要修羅神機大法,以及十二天誅的轉生祕術。他年輕時被他老婆剪了命根子,這是他一生之痛,爲了擺脫這種恥辱,他做了多次嘗試,不但沒有把他的命根子變回來,反而把他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在這種情況下,青璇一找上他,他便與青璇一拍即合……”   “但他自己終究是個人類。爲什麼要去幫天族?”   “他已經不想做人了,”木藏子淡淡道,“只是能學會天誅的轉生祕術,等天族一統大陸後,他轉生成天族,那人族是否死絕,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我和成公智瓊對望一眼,忍不住同時問道:“天誅轉生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按木藏子自己在客棧的說法,任何魂魄在投胎轉世之後,都不可能再有前世記憶,然而天誅卻顯然是這種法則的例外,天誅在覺醒後,不但會有前世記憶,甚至還會完全拋下他覺醒前身爲人類或是妖族的情感,完完全全站在天族的立場上行事。   這種事根本就是合常理。   就像盧眉娘,就算在覺醒之後,前世的記憶可以被她記起,可是芮姥姥在這十多年裏對她的撫養之恩,她又怎能說拋棄就拋棄?   就像我現在,明明是一個人類,如果哪一天我突然知道自己的前世是個天族,那我現在到底是應該把自己當成天族還是當成人類?我覺得這個問題根本連想都不用去想……不管前世是什麼,現在的我都實實在在是個人類,前世的事關我屁事?   可爲什麼天誅就不是這樣?   木藏子哼了一聲:“現在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麼?”   我和成公智瓊對望一眼……從對付天誅的角度來說,這個問題,只怕比周九化能不能完成修羅神機大法還更重要,我們當然很想知道。   “想要知道也可以。”木藏子怪笑道,“等你們幫我完成修羅神機大法,變回人類的樣子後,我就把天誅轉生的祕密告訴你們。”   我和成公智瓊再次對望一眼……沒辦法了,這個時候就算問它,它肯定也不會說,看來還是先找到周九化要緊。   “如果周九化和那些屍體都在這畫裏面,那這裏面會有多少敵人?”我問,“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天誅在裏面?”   “難說,”木藏子說道,“不過如果周九化想不到有人能夠找到這裏來的話,敵人應該也不會太多。但要注意的是,這山河幻化圖內,有些類似於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一旦進入其中,就無法用出鬼神之術。”   我皺了皺眉……木藏子知道鬼神之術是我的殺招,所以纔會將這一點特意指出來。   我當然不是那種事事都想找穆華和葛老幫忙的人,有的時候,人只有獨自面對危險,才能激發出自身的潛能,讓自己的修爲更進一步。   但問題是。如果裏面敵人太多,單靠我和成公智瓊,以及現在顯然是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好萌好萌小木木,那我們能夠活着出來的機會未免太少了點。   “不過,雖然不能找留在冥渡的老葛幫忙,卻也不是完全無法用出鬼神之術,”木藏子用它的鸚鵡嗓子森森然說道,“我……來做你的鬼神!”   ……   方一接觸到五行幻化芥子圖,馬上就有一股奇妙的吸力將我扯了進去。   凌空一個空翻,穩穩地落在地上,成公智瓊與騏麟、鸚鵡也飛了下來,落在我的身邊。天空中,開着一個四四方方的天窗,那是五行幻化芥子圖的出口。   天空是縹緲的霧氣,地上到處都是屍體。   這些屍體正在以一種詭祕的方式快速地消亡,漫天都是熒火般的小點。   “果然來得是時候,”木藏子怪笑着,“這些屍體正在逆轉成先天祖氣,但離修羅神機大法的完成還有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遠處掠來數十道黑影,許多人手持兵器向我們殺來,這些人中有人類,也有妖族,每一個都是兇戾異常。   這些人恐怕都是青璇花錢僱來的殺手之流,出手狠辣,下手沒有任何留情之處。   我將七星劍劃出道道光寒,每一劍都帶出血花,成公智瓊守在我的身邊,玄天綾不斷揮舞。以各種仙術應對敵人。   “不要跟這些人糾纏,先找到周九化再說。”好萌好萌小木木落在我的肩上。   我往前狂奔,飛奔的同時劍勢沒有任何的停頓,讓這滿地的屍體又增加了許多。   摩羅真氣提至極致,再疾旋而出,龍捲風挾着勢不可當的殺氣在我們身邊到處肆虐,消停之時,漫天落下殘肢斷體。   就在我想着這些敵人也不難對付,根本就沒必要運用到鬼神之術的時候,肩頭的木藏子突然叫道:“停下來!”   我趕緊停住。   騏麟也落在我身邊,發出一聲低吼,讓我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我們中計了!”木藏子沉聲道。   此時,我也開始注意到情形有異。   地上的屍體正在消失,連空中的那些光點也已不見,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重重地壓了下來,直讓人喘不過氣來。回過頭來,通往外界的天窗更是不知去了哪裏。   這裏不是周九化用來進行修羅神機大法的地方。   這裏是用來困住敵人的陷阱。   前方驀地出現一條光線,光線快速張開,感覺就像是蒼茫的天地被打開了缺口。然後,有幾個人現了出來,以充滿嘲弄的眼神看着我們。   赤凰宮宮主和盧眉娘都在這些人中。   此外,在我們身邊還多出了不知多少的敵人,這些敵人和剛纔那些。給我們的感覺完全不同,這些人的眼神盡皆呆滯,但散出的殺氣卻森冷得讓人心悸。   “藥人!”成公智瓊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響起,“這些全都是天族在這上千年間培養和訓練出來的藥人。”   “藥人?”   “嗯,”成公智瓊向我解釋,“當年天族敗逃時,各族都有不少奴隸被他們擄走。在這一兩千年中,他們將這些奴隸進行圈養,又挑出強壯的人加以訓練,並強迫他們自相殘殺。還記不記得你曾誤闖進修羅道中?那就是他們用來訓練強者的人間地獄,天族將那些人關在一起互相撕殺。只有真正的強者纔有機會活下來。但是,活下來的人又會馬上被天族煉製成藥人,這些藥人不知疼痛,不怕死亡,再加上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道聽從命令,很難對付。”   竟然還是這樣的事?   天族的手段實在是殘忍和可怕。   前方,在赤凰宮宮主和盧眉娘之間立着一個手持柺杖的老者,那老邁的形樣和蒼老的皺紋,給人的感覺已是風燭殘年,不知道還能再活多久。   在他身後,還立着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冷冷地道:“周老你果然是算無遺策,一早就知道有人會闖進來送死。”   那老者連咳幾聲,淡淡道:“天數有定,他們想不死都不成。”   我心想,原來這個老傢伙就是“天機”周九化。   在周九化旁邊,赤凰宮宮主以恨不得將我啖血食肉的眼神盯着我,讓我感到好笑,這女人真是蠢得可以,她兒子的死明明跟我無關,她卻非要找上我來。   另一邊,盧眉娘依舊是那種淡淡漠漠的表情,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在我的肩頭,木藏子低聲道:“看來是我大意了,周九化這‘天機’的外號果然不是白叫的,單憑卦術,就算到我們會來。”   我只好苦笑……就算是一直覺得算命這東西只好用來放在路邊騙錢,有時候我卻也不得不承認,卦術這種東西確實是有神鬼莫測之機。在凌晨之前,我怎麼也不可能想到我和成公智瓊竟然會在這裏遇到木藏子,我看木藏子也不會想到我會跑到這裏來。   如果沒有撞在一起的話,我和成公智瓊找不到這裏,附在鸚鵡身上的木藏子沒有幫手,也不敢到這裏來,從這一點來說,我們會出現在這裏。偶然的因素很大。   但周九化的卦術卻早已將這種“偶然”計算在內。   對他來說,這世上恐怕根本就沒有“偶然”這一回事。   “周老,”盧眉娘清清淡淡地說,“你去忙你的吧,這裏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好,好!”周九化從蒼老的臉龐擠出笑容,慢慢退走。   那些藥人開始向我們逼近。   我快速地將周圍看了一圈,此時此刻,難纏的並不只是這些藥人,更糟糕的是,我們已經被困在了某個陣法之內。   一進入山河幻化圖,我們就已經被陣法給困住,只是當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現在注意到,多少已經太遲了。   而赤凰宮宮主跟盧眉娘,以及那個白衣少年全都待在陣外,看他們的樣子,根本就不打算出手,就等着看我們被這些藥人殺死。   隨着某個無聲的命令,所有藥人都向我們衝來,我一劍刺入其中一個的胸膛,他卻不聞不問,連動作也沒停頓一下,手中的流星錘直接向我砸來。   趕緊一腳把他踢開,流星錘在我的眼前掠過,差點就把我的鼻樑給砸中。   七星劍帶出一道道劍花,明明有許多藥人被我刺中,處境卻沒有絲毫讓我樂觀的地方,這些藥人就跟生化電影裏的喪屍一樣,即使心臟被刺中也不會死,要想殺了他們,就只能把他們的腦袋砍斷,就算這樣,跟那些神經遲鈍的史前生物一樣,在倒下前,他們仍然會衝上來朝我再來一擊。   不一會兒,我已是險象環生,而與我背靠着背的成公智瓊也好不了多少。   “這些傢伙太多,你們兩個對付不了。”木藏子冷冷地指出這個事實。   我當然也知道這一點,立時按照進入山河幻化圖時木藏子所教的辦法,念出一段召喚鬼神的真言。木藏子的魂魄從鸚鵡體內脫出,與我體魂合一。   由於穆華和葛老都在冥渡,而山河幻化圖裏就跟封絕一樣絕天地通,讓我根本無法召喚他們。但木藏子此時就在我身邊,在他的主動配合下,讓他在這裏做我的臨時鬼神,卻沒有什麼問題。   一個人的魂魄再怎麼強,也還是難免會受到身體限制,木藏子在幽雲地闕里附身在嬰兒體內時,實力跟他以前比起來就已經是差了一大載,而他附身在鸚鵡身上後,那更是什麼都不能做。   而現在,藉着鬼神之術附在我的身上,他再次變回以前的那個木藏子。   我(木藏子)身形連閃,周圍的人一眼看去,只覺到處都是我的身影。   手掌翻飛,這些原本連七星劍都無法刺死的藥人,只要捱了一掌,馬上就會死去……這是專攻魂魄的掌法,不管這些藥人的身體被煉到什麼地步,被這一掌擊中,都會魂飛魄散,沒有魂魄支撐的身體,當然也就直接倒了下去。   遠處,赤凰宮宮主和盧眉孃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然而,雖然殺了大批藥人,他們卻仍是層出不窮,殺之不盡,而我也不可能就這樣一直跟他們耗下去,一個原因是鬼神之術是有時間限制的,我總不能這樣一直依靠木藏子,另一個是,周九化顯然是用他的修羅神機大法去了,如果被他完成修羅神機大法,我們真的是白來了。   “你認不認得這個陣法?”木藏子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認得,”我直接用意識交流回應,“困住我們的是‘火入天羅’,我知道破陣的方法,但敵人太多,我沒有時間。”   “交給我吧!”木藏子冷笑一聲。   雙手一翻,陰氣從我(木藏子)的體內莫名的湧了出來,如浪潮般卷向周圍所有的藥人。與此同時,我用一種宛若死神降臨般的語氣森然念道:“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陰肅回寅、三、連、殺!”   三道光華交錯劃出,周圍的上百名藥人全都被斬成兩載,倒在地上。   早已得到我的警告,飛到上空的成公智瓊和騏麟難以相信地看着滿地的屍體。我縱身而起,七星劍驟然出手,破入一團霧氣,緊接着就是“鏘”的一聲脆響。   “火入天羅”已被我破去。   一道金色劍光沖天而起,盧眉娘身子一旋,凌厲殺機朝我劈來。   七星劍倒飛,回到我的手中,斜斜一撩,挑飛盧眉孃的劍光。   赤凰宮宮主發現形勢不妙,袖子一拂,空間打開一道缺口。   糟了!   我疾衝而去,卻已來不及追上他們。   赤凰宮宮主和盧眉娘、白衣少年,全都跳入缺口,消失不見。   虛無之中,傳來赤凰宮宮主充滿怨毒的聲音:“你們就給我待在山河幻化圖中,一輩子也別想出來。”   放眼四周,到處都是灰茫茫的一片,除了滿地的藥人屍體,其他一個人影也看不到,毫無疑問,赤凰宮宮主和盧眉娘等人都已出了山河幻化圖。   我趕緊問道:“木前輩,他們真的能用山河幻化圖將我們困在這裏?”   木藏子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山河幻化圖雖然可以造山造水,生出另一個空間,但它原本並不是用來困住敵人的,而且只要一移動,裏面的空間就會消失,裝入其中的東西也都會自己掉出來,否則周九化也不用這麼麻煩,從北海跑到這裏,他大可將所有屍體裝進來後,再將山河幻化圖帶到海外,那豈不省事得多?”   原來如此……我放下心來。   木藏子卻又道:“但如果他們拼着不要這山河幻化圖,就一直將它放在這裏,再用禁制將它封印,那我們一輩子出不去,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咳,赤凰宮宮主會捨得不要這個寶貝麼?   她怎麼捨得不要這樣的寶貝?   她當然捨不得……好吧,看在我是她的殺子仇人的份上,她完全是捨得的。   笨女人,你應該拿這東西去關董天舒纔對。   真是越想越不爽……笨女人一個……   “如果她真的這樣做,”木藏子淡淡地道,“那我們不但活着無法出去,就算死了,也同樣別想離開。山河幻化圖內等同於一個絕天地通的封印空間,就像你無法用鬼神之術從冥渡叫出老葛一樣,在你死後,你的魂魄同樣也無法離開這裏,這裏雖不如那三塗五苦的薛荔地獄,卻也同樣算是永無劫期了。”   薛荔地獄?那是什麼?   成公智瓊落了下來,問:“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我心想你怎麼一直問我該怎麼做?這個時候我也沒什麼辦法啊,實在是出不去的話,那我跟你就在這裏面做一對同命鴛鴦好了,我和你做夫妻,小白和鸚鵡做寵物,開始過那種有時三次、有時兩次的幸福生活……   她清清淡淡地瞅了我一眼。   咳,我的想法被她用“心有靈犀”看去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六章 修羅神機!惡毒的小黑!   就在這時,我聽到旁邊的騏麟發出一聲低吼。怔了一怔,我向它看去,見它抬起頭來,雙目射出光束。看到它的樣子,我心中一動……確實,有什麼好怕的?八門金鎖陣那樣的死地,小白都能把我們帶出去,這山河幻化圖,難道還能難得住它?   不過小白好像是那種越是險境,它所帶來的幸運值就會越高的神奇幻獸,而現在,我們雖然被困在這裏,但也談不上有多兇險,不知道它能不能用它“逢凶化吉”的異能帶我們出去?   繼續觀察騏麟,卻發現它依舊抬頭看着上空,在地上趴了趴,再身子一挺,發出徹天動地的怒吼。   虛空中的某處,傳來咯咯咯的少女笑聲。   緊接着,蒼茫的灰暗中,被撕開了一道光亮。   小黑?小黑在外面?   “我們出去!”趕緊提醒成公智瓊一聲。我躍起身形,從那撕開的光亮中躍了出去。   成公智瓊和騏麟緊隨在我的身後。   從山河幻化圖中飛了出來,落在地上,我們又回到那座破舊的樓閣。   山河幻化圖依舊放在桌上,在它的旁邊被畫了許多咒符,只是現在這些咒符卻被弄得亂七八糟。   外頭轉來小黑的嬌笑聲,我順手把不要白不要的山河幻化圖從桌上拿起來,扔進自己的巫袋裏,然後趕緊閃了出去。   一到外頭,發現許多人正在圍攻小黑,而它不時化作黑線,到處穿來掠去,讓這些人拿它沒辦法。   看來果然如同木藏子所判斷的,赤凰宮宮主一出來,就馬上在山河幻化圖周圍佈下禁制,想將我們一輩子困在裏面,但是小黑卻突然跳了出來,將禁制弄亂。   抬頭看去,發現盧眉娘和那個白衣少年都不知去了哪裏,赤凰宮宮主卻惱怒地飛在遠處的天空。   我一邊出手,將周圍的敵人殺得七零八落,一邊在心裏快速思考。   “他們想拖到鬼神之術的有效期結束。”我冷靜地判斷出赤凰宮宮主和盧眉孃的用意。   “嗯,”木藏子道,“不要管他們,先找到周九化。”   確實,在當前這種情況下,不管是盧眉娘還是赤凰宮宮主。她們都愛怎麼去怎麼去,最重要的還是在鬼神之術失效前,找到周九化和他用來進行修羅神機大法的地方。   “小黑,過來!”我趕緊把小黑叫了過來,“幫我找人。”   “找誰?”小黑跳了過來,落在我身邊。   “周九化。”   “周九化是誰?”   “一個老得快要死的老頭子,”我心急如焚,“快點幫我找到他。”   “找你個頭,”小黑氣道,“老頭子?到處也是老頭子,好好的叫我幫你找一個老頭子,鬼才找得到。”   “你不是很會找敵人麼?”很鄙夷地看着它,“你分明就是不用心。”   “那也要是我見過的人,”小黑開始抓狂,“你以爲我是神仙麼?你以爲我會未卜先知麼?你以爲我是……”   “唉,你還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我討厭你!”小黑大叫。   “很有趣的幻獸,”木藏子在我的腦海中評論,“居然會說話?”   廢話,小黑的萌指數絕不低於你這隻“好萌好萌的鸚鵡”!   “小木……咳,木前輩,我們應該怎麼去找周九化?”我問。   周九化進行修羅神機大法的地方居然不在山河幻化圖所生出的封閉空間裏。這一點只怕連木藏子也沒有想到,這一下子,真不知道應該上哪去找周九化。   “就算不在山河幻化圖中,也必定就在這附近,”木藏子冷靜地道,“那些屍體確實是被移到這個區域,否則我又哪裏會這麼容易被他們騙倒?現在想來,我確實犯了些錯,我親眼看到那些屍體被送到這裏,又知道周九化向赤凰宮借了山河幻化圖,於是理所當然地認爲那些屍體是在山河幻化圖中,纔會中了陷阱。”   我心想這樣的話,就算山河幻化圖只是一個陷阱,那些屍體應該也還是就在這附近。然而這附近,到底有什麼地方可以用來藏那麼多的屍體?   “小黑,幫我找屍體,有人把很多很多的屍體運到這個地方來,你幫我找到它們。”   “剛纔叫我找老頭,現在叫我找死人,”小黑已經完全抓狂了,“那裏有一口井,你爲什麼不給我跳進去淹死?”   就在這時,旁邊的騏麟發出一聲低吼,隨着這聲低吼,我心中無由地動了一動:“井?什麼井?在哪裏?”   小黑嬌笑:“你真的要去跳井?唉,你這人的取向還真是有問題,一下要老人,一下要死人,找不到就要死要活的……”   “井在哪裏?!”現在輪到我快要抓狂了。   “在這裏在這裏。”小黑帶着我一邊往西邊跑,一邊嘀咕,“生什麼氣嘛,想要跳井你不會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跳井?唉,年紀輕輕的就又戀老人又戀屍,壓力太大,想死也很正常,你想死你就說嘛,你如果非要死我也不會攔着你是不……”   我真的想踹它!   周圍的敵人居然越圍越多,其中又夾雜着那些不怕死的藥人。很快我就發現這些人是在阻止我前進,看來我們就算沒有找對地方,至少也是找對了方向。   緊隨在我身後的成公智瓊袖子一甩,朝天空甩出一支響箭。緊接着,遠處有一道火箭沖天而起,做出回應。   撕殺之聲傳來,讓我知道,埋伏在石城內的自己人正在趕來接應我們。在進入四象君子陣之前,成公智瓊就已經跟“暗俠義”裏的人進行過聯繫,讓他們作好了準備。   我不斷出手,衝上來的敵人紛紛倒下,很快就來到小黑所說的那口井邊。   井裏飛出一個身影,一道金色劍光橫斬而來。   “看來找對了地方!”我(木藏子)冷笑一聲,以氣勁截住盧眉孃的金色劍光。   隨着一聲震響。盧眉娘被氣勁震飛,纖細的身影向後一個空翻,在空中翻出奇巧的軌跡,落在遠處的一面圍牆上,臉色略有些蒼白。以木藏子之能,全力出手,竟然也只能將她擊退,無法將她重傷,這小姑娘真是越來越可怕了。   我掠到井邊,見這口井竟是深不見底,看來裏面果然有名堂。   “必須要將這些人堵在這裏。”木藏子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我知道他的意思……周九化多半就在這底下。如果要取代周九化完成修羅神機大法,木藏子的魂魄就必須從我的身體裏出來,而在修羅神機大法完成的過程中,他無疑將處在最脆弱的階段。   “先把附近的敵人清空!”我快速說道。   陰氣狂卷,殺意森然,我(木藏子)再次念出真言。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陰肅回寅三連殺!   三道光華閃過,周圍的敵人紛紛倒下。天空中的赤凰宮宮主不敢靠近,另一邊的盧眉娘縱劍而去,不敢硬接。   清空方圓十幾丈之內的敵人,我馬上就開始往井的周圍扔石子,連扔了四六二十四枚石子,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立時升起,將我和成公智瓊、小白小黑全都圍住。   “智瓊,你在這裏守着!”我快速地把這個陣勢的要訣告訴成公智瓊,有這個陣法擋住敵人,不管是盧眉娘還是赤凰宮宮主,一時半會都無法靠近,聽周圍的聲音,我方的人也正快速趕來支援,有成公智瓊在這守着,既可以隨時變陣,讓敵人中精通鬼谷陣術的人無法輕易破陣,也可以讓我方的人知道該往哪裏支援。   帶着小黑小白,我往井裏跳去……   令人意外的,井下居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闕,只是看這滿地的灰塵和殘存的兵俑,可以肯定這裏至少也建了一兩千前,我猜想這裏多半是天族當年還在統治無星大陸時所建,只是後來天族幾被滅族,不得不逃離這塊大陸,而這宮闕因爲某些原因被埋在地上,上面又建了一座石城,時長日久,纔會被人遺忘。   幽暗的宮闕中。我終於找到了那些已經開始逆轉成無數光點的屍體,以及準備用修羅神機大法重塑身體的周九化。   雖然有許多藥人在保護着他,但這些藥人根本無法阻住木藏子附身的我。   “這不可能,”周九化柱着柺杖,無法相信地看着我,“你不可能有機會從山河幻化圖裏出來,這、這不合天數。”   唉,天數這東西果然是拿來騙人的,他居然會去相信這種東西,活該他死到臨頭。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周九化用柺杖敲着地面,忽地睜大眼睛看着我身邊的兩隻麒麟,緊皺着那本就有如老樹皮般的眉頭,然後又是瘋狂大笑,“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原來這就是那些逆天者的殺手鐧?失算了,我失算了!”   看,叫你不要去信那種騙人的東西吧?果然瘋了。   從井口的方向傳來一片喧雜,顯然是我方的人已經趕到,正跟敵人混戰在一起。眼前這老傢伙雖然算無遺策,連木藏子都會被他騙倒,但他的運氣實在不好,既沒能用山河幻化圖將我和木藏子困住,又沒能阻止我找到這裏。   “我還沒有輸,我還沒有輸……”周九化不斷地喘着氣,忽然扔下柺杖,冷冷地看着我。   “難道他想跟我們打?”我覺得有些搞笑,這傢伙老成這個樣子,叫他來個一千米長跑他都會斷氣吧?   “不可大意,”木藏子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裏響起,“周九化當年也是個名滿天下的人物,雖然消失了幾十年,卻也不是好惹的。更何況,天誅的武學不能以常理來推斷,也許他真的有什麼特殊的手段。”   聽木藏子這麼一提醒,我也覺得自己是輕敵了。   周九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我凝神戒備。   隨着周九化踏出的每一步,他整個人就像是出鞘的劍,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人劍?”我(木藏子)微微地眯起了眼。   死死地看着不斷逼近的周九化,我的身後現出了一個龐大的黑影,黑影手持鐮刀,目中射出光束,將周九化照定……“天囚冥神”!   雖然知道與我體魂合一的木藏子用出了“天囚冥神”,但事實上,我仍然不明白他的這一招是如何使用出來的,我只感覺到一股神祕的力量與我緊緊聯繫在了一起,那是來自冥界的力量,那是神靈的力量。   突然間,劍光一閃……周九化整個人都化作了劍,朝我直逼而來。   我能夠聽到木藏子的魂魄發出一聲冷笑,緊接着,冥神鐮刀就斬了下去。   冥神鐮刀與周九化的“人劍”撞在了一起,天地驟然一暗。   這一刻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化作了混沌,連時間都開始停滯。   冥神鐮刀被無形的劍氣阻在了空中,碰撞出絢麗的火花,但這種阻力並沒有維持多久,冥神鐮刀很快就再次斬了下去。   一剎那間,勝負已分。   周九化發出一聲怒吼,整個人向後拋飛,跌撞在地。   他的身上沒有傷口……冥神鐮刀不斬身體,專斬魂魄。   不管周九化如何厲害,終究還是無法擋住木藏子召喚冥神之影,發出的致命一擊。   我冷笑着,一步一步向周九化逼近。   他倒在地上,喘着氣,連站也無法再站起來。   硬生生捱了一記冥神鐮刀,他居然還沒有當場死去,這個人魂魄的強大與堅韌,確實是令人佩服,但不管他的魂魄如何強韌,拖着這樣一個老邁的身體,他根本不可能再做得了什麼。   “前輩,”我通過意識交流問木藏子,“有沒有可能將他的魂魄完全毀去,讓他無法再轉生?”   “沒用的,”木藏子回答,“就算將他斬得形神俱滅,也無法阻止十二天誅的重生,十二天誅轉生的祕密,跟他們的魂魄無關。”   連形神俱滅都無法阻止天誅的轉生?   這種事聽上去實在是不可思議,真的很難讓人相信。   周圍那些光點越聚越多,所有的屍體都已消失。   “先天祖氣已經形成,再不將它們聚集成新的身體,就太遲了,”木藏子快速地道,“現在就將他殺了。”   我朝周九化飛掠而去,準備將他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白光破地而出,捲了周九化,閃電般遁走,一下子就沒了蹤影。我只能判斷出救走周九化的,是在山河幻化圖裏與盧眉娘站在一起的那個白衣少年,卻無法看出他是怎麼遁走的。   “前輩……”   “不用管他們,”木藏子道,“先完成修羅神機大法再說。”   一說完,他的魂魄就從我的體內脫出。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周圍所有的光亮都開始跳動,就像是漫天飛舞的螢火蟲一般,它們開始匯聚,壓縮,形成一個人形的輪廓,併發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痛。   由於知道修羅神機大法在關鍵時刻不能受到打擾,於是我持着劍守在這裏,以防止有其他人闖進來。   通過“心有靈犀”,知道外頭仍在混戰當中,由於擔心成公智瓊的安危,我趕緊讓小白出去幫他們。   這地下宮闕大得驚人,那些屍體逆轉而成的先天祖氣開始與木藏子的魂魄融合。我看了一會兒,看不出什麼名堂……這世上有些東西就是這樣,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卻無法明白其中的過程和原理,這個道理就跟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人人都知道飛機能在天上飛,但沒有多少人真的能夠弄清其中構造和原理一樣。   一開始看時顯得很新奇,看多了卻又覺得無聊,我蹲下來,摸了摸小黑:“你怎麼也會跑到這裏來?”   如果不是它突然出現,把我們從山河幻化圖裏放了出來,我恐怕只能在那封閉空間裏,去跟成公智瓊過一輩子“有時三次,有時兩次”的日子。   小黑嬌哼一聲:“沒啥,就是知道有個白癡會自己往麻煩的地方鑽,所以跑過去看一看,沒想到他真的往裏面鑽了。”   什麼意思?難道說它是知道我會跑到哪裏,纔過去看看,而不是追着我無意間跑到那裏去的?   正想多問幾句,小黑卻看着前方那匯聚了無數光點的“光人”:“他在做什麼?”   我把木藏子在做的事大致地解釋給它聽。   聽完後,小黑悄悄地瞅我一眼:“你發神經啊,還不趕快過去刺他一劍?”   咳,爲什麼要過去刺他一劍?   “他不是你的敵人麼?”小黑像看傻瓜一樣看我,“他以前是被你殺死的吧?就算在幽雲地闕的時候,他也差點害死你,然後被你身邊的女人又殺了一次吧?現在不趁機殺了他,難道還等他以後來殺你?”   嗯,好像有點道理……不不,一點道理也沒有,不管以前我和木藏子是不是敵人,至少他現在是跟我同一戰線的戰友,我怎麼能做出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   “你真是個濫好人,”小黑嘀咕,“做的事都是有功勞沒好處的事,別人不對你動手,你就不會想到先對敵人動手,連這種被你殺過的仇敵的話都會相信,像你這種人,早晚會被別人給害死。”   呵呵,有那麼誇張麼?   我覺得我這樣子也蠻好的啊。   小黑盯着“光人”,突然發出一聲低吼。   無形的風悄然刮過,“光人”立時顫了一顫。   那些光點四處亂飛,光點的中央,一個小人正在拼命掙扎,試圖把所有光點重新聚集到它的身上。   “小黑,你做了什麼?”我瞪着這隻惡毒的黑麒麟。   “不要這樣看着人家嘛,人家會害羞的。”黑麒麟變成少女模樣,捂着臉兒羞羞地說。   我受不了它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七章 必殺麒麟!萌萌小鸚鵡!   我趕緊朝光點中的小人看去:“木前輩?木藏子?你還活着麼?”   那些光點雖然再次匯聚一處。但卻鬆鬆散散,變出的樣子也是時男時女,時大時小,我看得出木藏子正在努力將這些先天祖氣轉化成人的身體,但看這個樣子,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做得到。   而且……現在連我也開始考慮着要不要過去給他一劍了。   如果他發現是小黑在這裏弄鬼,在完成修羅神機大法後,會不會來找小黑麻煩?難道我還能讓他殺了小黑?   唉,明知道修羅神機大法容不得半點出錯,我還把小黑帶到這裏來,這也算是我的錯。現在事實再次證明……遇到小黑就沒好事。   “木前輩……你還好吧?”小小聲地問。   光點散去大半,剩下的終於開始聚成人形,然後像變戲法一樣,變成一個光溜溜的小女孩。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我:“你……你是誰?”   我:“……”   將這小女孩瞪了好半晌:“你、不認得我了?”   “你是誰?”小女孩開始捧着她的腦袋,“我……我又是誰?”   我突然想起木藏子關於“渾淪的先天祖氣會抹去靈魂的記憶”的說法。   她不是會……失憶了吧?   ……   幽幽暗暗的森林裏,周九化盤膝坐在地上,連續不斷地咳出血來。   原本就是風燭殘年,又硬捱了冥神鐮刀的一擊,沒有當場死在那地下宮闕里,對他來說已是很不容易。   盧眉娘和白衣少年守在他的身邊,滿臉憂色地看着他。   “我不行了。”周九化止住咳血,長嘆一聲,“我族蟄伏上千年,在這即將光復天下的重要時刻,我卻無法再做什麼,可恨,可恨。”   白衣少年立在那裏,淡淡地道:“周老您儘管去吧,等你再次歸來之時,我天族必定已平定四海,一統宇內。”   “那兩隻麒麟,”周九化抬起頭來,聲音突然變厲,“一定要想辦法殺死那兩隻麒麟。”   本就已是傷重難支,這一番動怒,讓他再次咳出血來。   盧眉娘與白衣少年對望一眼,俱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麒麟,”盧眉娘皺眉道,“爲何一定要殺死那兩隻麒麟?”   “這些年來,我雖然不能完全釐清天地洪爐,但每每暗查天數,天命護佑,我天族早晚能夠重現當年之輝煌,令其它各族再次臣服在我族之下,”周九化道,“我本以爲天數有定,那些逆天者再怎麼與我們作對。亦不過是些跳樑小醜,弄不出什麼名堂。但現在看到那兩隻麒麟,我才知道,原來那些逆天者也並非全無憑依,雖然天數有定,但他們竟也藏有逆天的手段,那兩隻麒麟,就是他們敢於與我族相抗的關鍵。”   白衣少年怔了一怔,盧眉娘亦是臉色一變。   “所以,”白衣少年緩緩地道,“那兩隻麒麟,一定要死?”   “嗯,”周九化道,“若想不讓它們成爲我族將來一統天下的障礙,它們必須死。”   白衣少年問:“那兩隻麒麟,到底有何祕密?”   周九化嘆道:“雖說我等多次轉世重生,前世之事早已遺忘許多,但你們可還記得,當年率領大陸上其它各族與我天族戰鬥,逼得我天族差點滅族,最終不得不離開大陸。被迫潛藏了兩千多年的那個人?”   白衣少年和盧眉娘同時動容。   白衣少年道:“但那個人已經死了。”   “嗯,”周九化道,“他已經死了,他雖然助其它各族推翻了我天族的統治,但爲了救回他那死去的女兒,竟然蠢得以凡人之身,親赴冥界挑戰冥神,結果在冥神的刀下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白衣少年冷笑道:“那人雖然厲害,但這世上,又有誰能夠在冥界殺死冥神?他的那番舉動,不過是送死罷了。”   周九化道:“那人雖然死了,但在進入冥界之前,他卻算到我族必定會在兩千年後的今天重回無星大陸,提前做出安排,讓當時的各族精英結成祕密同盟,以代代相傳的方式,爲我天族將來的反攻提前做好準備,那就是所謂的逆天聯盟。這麼多年來,這個聯盟中的逆天者屢屢破壞掉我們的計劃,若非有這些人與我們作對,只怕無須我族戰士做出任何犧牲,單憑我們十二人,便已將那些賤民踩在了腳下。”   十二天誅,原本都是當年天族之內數一數二的高手,眼見天族敗亡在即,便以某種神祕的儀式自殺轉生,以靈魂不滅的方式留在了無星大陸上。在這兩千年裏,他們四處挑起戰亂。令人族與妖族自相殘殺,更無數次成爲各族中的權重者。   其他人死了便是死了,他們死後,卻總是能夠重生、覺醒,繼續爲自身存在的目標而戰鬥,在這種形勢下,大陸上的其它各族之所以沒能夠被他們以虛假的身份所統治,就是因爲還有一個“逆天聯盟”。   兩千年間,他們與逆天聯盟之間的戰鬥從來就沒有停止過,“逆天聯盟”雖然無法像他們這樣一次又一次地重生,卻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傳承,而且總是能夠在關鍵時刻破壞掉他們的計劃,如果不是有“逆天聯盟”暗地裏的努力,人族與妖族只怕早已在長年累月積下來的殺戮與仇恨中,因戰爭而毀滅殆盡。   就像逆天聯盟一直在追殺他們這十二個天人,在這成百上千年裏,他們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對逆天聯盟的剿殺,然而逆天聯盟生命力之頑強,卻也出乎他們的意料,而且不管他們如何用盡心思,都無法滲透到這個由各族精英組成的祕密聯盟中。   逆天聯盟顯然有某種特殊方式,能夠保證被他們招攬到這個聯盟裏的各族精英,絕對不會是天誅。哪怕是還未覺醒的天誅,也從來不曾進入過這個聯盟。   即使像盧眉娘這種被芮姥姥從小撫養長大,並且從來沒有被芮姥姥懷疑過的人,也無法從芮姥姥那得到與逆天聯盟有關的任何情報。   周九化和青璇原本都希望芮姥姥會將盧眉娘選定爲她在逆天聯盟裏的接替人,直到他們發現,芮姥姥不但沒有選中盧眉娘,反而是選中在她身邊只待了短短几個月的張蓮時,纔再次確信,這樣的等待根本毫無意義。   芮姥姥當然不可能懷疑過盧眉娘,否則她也不可能那麼簡單的就被盧眉娘從背後殺死,但她爲什麼卻寧可選擇能力遠遠比不上盧眉孃的張蓮作爲她的接替人。而不選擇盧眉娘?這一點,就連周九化和青璇也想不明白,他們只能判斷出,逆天聯盟必定有一套特別的方式,讓他們的人不管怎麼做,也別想打入到逆天聯盟的內部。   白衣少年皺眉道:“周老,你突然提到那個人,莫非是懷疑那兩隻麒麟,跟當年帶領那些賤民反抗我族的那個人有關?”   “嗯,”周九化的眸中閃過光芒,“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兩隻麒麟,恐怕就是……”   突然間,一道箭光從暗處飛來,閃電般破入周九化的背部,刺穿他的心口。   盧眉娘和白衣少年大驚,騰身而起,想要找到射出冷箭的兇手,卻連一個影子也無法找到。   兩人落了下來,看着死不瞑目的周老,對望一眼,心底生寒……   舞陽縣。   在暗俠義用來進行聯絡的一處宅院裏,我看着害怕地縮在牆角的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樣子,身上只穿着我脫給她的那件外衣,連新生的小小翅膀都被罩在了裏頭。   她左看右看,覺得自己看到的每一個人都不認識,於是縮在那裏不敢吭聲,單看她的這個樣子,只怕誰都會以爲她是被人誘拐的可憐小女孩,哪裏會想到她竟然會是一百多年前就已名列奇異高手榜的絕世高手?   成公智瓊拉了拉我的袖子:“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轉頭朝地上的一隻黑貓看去,黑貓跳來跳去:“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怎麼可能不關你的事?   我朝成公智瓊使了個眼色,跟着她一同來到外頭,我苦笑道:“木前輩大概是……失憶了。”   “失憶?”成公智瓊疑惑地問,“怎麼會失憶的?”   “他在進行修羅神機大法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錯,”我分析給成公智瓊聽。“你還記不記得,木前輩自己說過,身體的最初形態,全都是渾淪的先天祖氣?一個人死後,鬼魂進入冥界,度過忘川河後,生前的所有記憶基本都會消失。而仍然記得自己是誰的,在進入輪迴,轉世之後,靈魂中的所有記憶也會被先天祖氣所蘊含的渾淪抹成空白,也正是因此,一個人是無法記起前世的事情的。”   成公智瓊點了點頭:“我記得。”   我繼續說:“但是,通過修羅神機大法逆轉出來的先天祖氣,卻不是渾淪,而是有序的,所以在正常情況下,通過修羅神機大法重新塑造出來的身體,並不會抹去蘊藏在靈魂深處的記憶。不過這一次,在木前輩進行修羅神機大法的過程中,出了一點點差錯……只是一點點點點的差錯……”   用不着我再說下去,成公智瓊也已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由於小黑所帶來的厄運,在那一瞬間,大部分的先天祖氣全都消散,剩下的只夠讓木藏子變成這樣一個小女孩的身體,更重要的是,連剩下的這點先天祖氣也從有序變成了渾淪,抹去了他所擁有的大部分記憶。   “剛纔休息的時候,我把薛荔祕笈拿出來翻了翻,”我聳了聳肩,“靈魂記憶,是一個人所擁有的最深層同時也是最基本的記憶,這種記憶一旦消失,是再也無法找出來的,這就好像是被低級格式化了的硬盤……”   “硬盤?”   “咳,沒什麼,”我乾咳兩聲,“總之,她現在還知道問別人她是誰,這就說明她至少還留有跟語言有關的部分記憶,但她對她自己是誰,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已經完全不記得了,而這種失憶是永久性的。腦震盪所造成的失憶還有恢復的可能,靈魂被抹去的記憶卻永遠也別想恢復,所以呢……”   “所以什麼?”   “身體是全新的,靈魂記憶也幾乎完全變成了空白,”我回頭朝屋內看了看,“她現在……應該算是另外一個人吧?”   小黑,你真的是作孽啊!   堂堂的一代宗師,木老前輩,居然就被你給害成了這個樣子……   “我們現在應該拿她怎麼辦?”成公智瓊看上去有些頭疼。   我想了想,覺得事到如今,好像也不能把她扔下不管,於是走回屋子,蹲在小女孩面前:“那個……”   她抬起頭來,淚水汪汪地看着我……雖然她絕大部分身體都罩在了我這件過於寬大的衣衫內,但露出來的肌膚都像新生嬰兒般水靈粉嫩,烏黑的頭髮,小巧的鼻樑,水靈靈的眼睛裏那亮得一如星辰的眼眸,無一不是完美到極點。   嫩藕般的手臂從皺摺的袖子裏伸出,她緊緊地抓着我,連聲音都帶着令人心疼的稚氣:“我是誰?你、你認得我嗎?”   好萌……她實在是太萌了!!   看着她這萌到極點的樣子,我開始懷疑她的修羅神機大法到底是太失敗了,還是太成功了。   不管是毫無瑕疵的臉蛋,還是吹彈可破的皮膚、烏黑亮麗的長髮,她都完美得近乎不可思議。這種完美我一向以爲只有在二次元的動漫裏才能看到,想不到這一時,這一刻,我竟然會在現實生活中看到如此卡哇伊的存在……   在她變成鸚鵡的時候,雖然我在暗地裏吐糟說她是“好萌好萌的鸚鵡”,但那也只是開開玩笑,想不到現在一語成諱,她竟然真的變成了萌神。   見我盯着這小女孩看,小黑在旁邊嘀咕道:“一會兒戀老人,一會兒戀屍,一會兒戀童,你的癖好真是一塌糊塗。”   切,你知道什麼?   “是的,我知道你是誰,”把女孩的小手握在手心,我很認真很認真地看着她,“你的名字叫……鸚鵡!”   “鸚鵡?”小女孩覺得自己像是想起了些什麼,使勁點頭,“對對,我想起來了,我是鸚鵡,我好像就是鸚鵡。”   看來她還沒有把所有事都忘光,至少還記得她曾經做過鸚鵡。   “那你呢?”她睜大眼睛看着我,“你又是誰?”   “我叫雲諾,是你的師父,”我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你跟我來這裏抓壞蛋,結果出了點差錯,你的腦袋被撞了一下,所以有些事情忘掉了,你記不記得?”   鸚鵡搖了搖頭。   “不記得沒關係,你只要知道,你叫鸚鵡,我叫雲諾,我是你的師父,這樣就可以了。”   石然,我替你找了個這麼可愛的師妹,你高不高興?   剛纔還孤苦無依縮在牆角里害怕着的小羅莉一下子找到了親人,激動地抓着我的手,捨不得放開。   然後,我牽着她,跟成公智瓊一起上街去買小女孩穿的衣服,路上時,成公智瓊把我拉到一旁,低聲問:“她好歹也是名震天下的傳奇人物,你讓她做你的徒弟,會不會太過分了?”   “那怎麼辦?”我聳了聳肩,“總不能扔下她不管吧,還是說,應該我去喊她師父?這樣一個怎麼看都只有六七歲的丫頭,要是變成我來喊她師父,別人會把我當神經病吧?再說了,現在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她就是高手榜上的木藏子?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說。你要是覺得這樣子對前輩高人不夠尊敬,那從現在開始,你不要把她當成木藏子,就把她當成一個名字叫做鸚鵡的失憶小女孩,這不就可以了?”   成公智瓊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也就只好算了。   ……   原本就是一個被亂兵劫掠過的小縣城,也找不到什麼大的店,只能隨便找了一家,買了件小女孩的衣服給鸚鵡換上。鸚鵡就像是第一次穿女孩子的衣服一樣,興奮得不得了。   “師父師父,好不好看?”她拍着翅膀向我飛來,結果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然後大哭,“師父,我、我連怎麼飛都忘了。”   好萌!   當然,萌萌小鸚鵡並不是忘了怎麼用翅膀,而是她以前根本就沒用過。就算她以前是一代宗師,也不可能說會飛就會飛,於是,我讓成公智瓊教她怎麼使用翅膀,讓她掌握飛行的技巧,好在高手就是高手,她學起來就是比別人快。   回去的時候,我開始向她灌輸一些往事,告訴她她現在只有六歲,我又是怎麼從兵荒馬亂中撿到她,將她收作徒弟,這些事反反覆覆地跟她講,直到她確信無疑我才罷手。   事實上,這樣做也容易得很,一個幾乎完全失憶的人,在智力上也會降到孩童的水準,這就跟再知識淵博的學者撞壞腦袋後也會變成弱智一樣。萌萌小鸚鵡現在就是那種很好哄的弱智,我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唉,這一趟的戰果還真是不錯,周九化捱了一記冥神鐮刀,看他那樣子估計不死也活不了多少了,赤凰宮宮主的山河幻化圖被我順手扔進了巫袋,又撿了個漂漂亮亮的小羅莉作徒弟,也算沒有白來一趟。   唯一可惜的是,被盧眉娘給逃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公孫家的魂果?!   給鸚鵡買完衣服。在回去的路上時,有人與成公智瓊擦肩而過,將一張紙條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悄悄地看了一下,收了起來。由於任務已經完成,“心有靈犀”早已經解除了,我也不知道紙條上寫了什麼。   回到宅院後,鸚鵡鬧騰了一下,然後就睡去了,暗俠義的其他人則在搜索那個地下宮闕,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麼,畢竟這樣一個以前沒人知道的神祕所在,說不定會有什麼寶藏或是上古祕笈啥的,暗俠義的每一個人都在爲建設具有藍姐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而奮鬥,碰到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   天色漸漸晚了,我來到成公智瓊房間,她也不多說,直接把信交給我。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了很多,我左看右看,然後很茫然地看着她。   “你……不識字?”她也很茫然。   你才知道啊……看來你還不夠了解我。   “我們的人找到了周九化,趁機殺了他。”成公智瓊直截了當地道,“不過在圍攻盧眉孃的時候,被她給逃了。”   “那赤凰宮的宮主,還有當時那個跟他們站在一起的少年呢?”   “赤凰宮跟天誅應該沒有關係,”成公智瓊說,“她只是被妖姬青璇所利用,以爲幫助青璇,就可以報她的殺子之仇。至於那個少年,我們以前並沒有見過他,而且他也死了。”   “死了?”我問,“我們的人殺了他?”   “不是,”成公智瓊攤開紙條,看上去也有些不解,“按這上面所說,我們的人先用冷箭一箭殺死周九化,然後再圍攻盧眉娘跟那個少年,但盧眉娘卻扔下那個人自己逃了,而那個少年卻死在那裏……他不是我們殺的。”   “什麼意思?”我疑惑地問,“難道是盧眉娘殺了他?”   “也不是,”成公智瓊搖頭,“有人看到他自己倒了下去,上去查看時,他就已經死了,而且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像是死了好幾天。”   我越聽越是摸不着頭腦……一個死了好幾天的傢伙,今天卻還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且還在周九化被冥神鐮刀斬中時將他救走?   這是在開玩笑吧?   這時。我想起一個問題:“這一次跟天誅作對的過程中,暗俠義的人有參與進來,這會不會讓那些天誅懷疑到藍姐?”   目前,十二天誅中能夠完全確認身份的,就只有周九化、青璇、盧眉娘三人,董天舒可能是天誅,也可能不是,還有就是公孫世家裏應該也藏了一個天誅,而其他天誅躲在哪裏,又有着什麼樣的身份,現在還無從掌握。   如果讓這些人知道藍姐也是逆天聯盟中的一員,那就有可能像對付芮姥姥一樣,把藍姐也列作暗殺的目標,那藍姐就有危險了。   “希望不會,”成公智瓊低聲說,“暗俠義原本就一直有接受一些能夠賺錢的委託,這一次,我們也是以委託的方式讓藍姐幫忙,甚至還光明正大的付了錢,就像天誅自己也在利用窮魂惡魄門和赤凰宮一樣,他們也會認爲。逆天聯盟是在利用暗俠義。”   換句話說,當我們在這累死累活的時候,藍姐在背地裏又賺了一筆?果然不愧是藍姐,厲害啊厲害!   我踱了幾步,然後轉頭看向成公智瓊,她看出我有話要說,於是靜靜地看着我。   “智瓊,”我說,“你先帶着鸚鵡回新城去,我有點事要做。”   她疑惑地看着我。   “周九化死了,他們帶來的那些藥人和殺手也基本上全死光了,”我緩緩地說,“現在是追蹤盧眉娘、將她殺死的最好機會,如果現在放過她,她多半就會回到北海,又或是藏到其它難以找到的地方,下次再想對付她,就沒這麼容易。”   成公智瓊皺眉道:“但你怎麼找得到她?”   “她應該還沒有逃多遠,”我說,“我有小黑幫我,它對找敵人最爲拿手,今天它已經見到過盧眉娘,我讓它幫我,就算真的沒辦法找到盧眉娘,最多也就是白忙一場,總比就這樣任她逃走要好。”   “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就夠了,人多反而不利於追蹤。你先回新城去,把這裏的事告訴藍姐,她肯定還在等我們的消息。不管能不能找到盧眉娘,最多兩三天,我就會追上你。”   她沉默地看了我許久,然後才緩緩說道:“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   冬季的夜風依舊蕭瑟,月色清冷如水。   我先回到自己的房間,叫上小白,去找小黑時,卻怎麼也找不到它,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先帶着小白出城,來到荒郊野外,再使用召喚咒印,把小黑喚到了我的身邊。   “做什麼?”它一下就跳得遠遠的。   “你這是做什麼?”我瞪着它,“我又不會喫了你。”   “三更半夜的,把人叫到這種地方,”它跳來跳去,“誰知道你會不會非禮人家?”   “你搞清楚點,”我已經受不了它了,“就算你是母麒麟,我又不是公麒麟,誰會去非禮你?”   “難說喲。你又是戀屍又是戀童,誰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不良癖好?人家怕怕喲!”   它真是不氣死人不甘心。   我直接跟它說正事:“聽着,我要你幫我個忙,白天遇到的那個夜叉族女孩子,你還記得吧?我要你幫我找到她……”   “她是妖族耶……”   “我知道!”   “你是人族耶……”   “廢話!”   “你連妖族的女孩子都不放過?”它瞪大眼睛看着我。   咳……   “你想到哪去了?”我衝它叫道,“我是要去殺她,不是要對她做什麼……”   “殺她?”小黑瞅着我,“你還敢說你不戀屍?”   我:“……”   這隻黑麒麟是老天派來跟我作對的麼?   小白跳了過去,衝小黑吼了幾聲。   “知道了知道了,”小黑嘀咕,“反正你就是什麼都向着他。要找那個夜叉女是不?我幫你找就是了。”   說完,它繞着我轉了一圈,停了幾下,然後掉頭往其中一個方向跑去。   我和騏麟趕緊跟着。   才掠了半里,騏麟突然竄到我的前方,猛然掉過頭來,朝我輕輕地吼了一聲。   身後有人?我趕緊頓住身形,回頭一看……沒人啊。   小黑也跑了過來:“在你腦袋後面!”   我把頭又扭了回來……還是沒人。   你們是在耍我麼?   低頭看去,兩隻麒麟仍然在盯着我的身後。如果說小黑是在惡作劇,那連小白都這樣子,就有點讓人奇怪了。   心裏湧起莫名的冷汗,這一次,我以最快的速度轉過頭去……一個黑影就在我的面前。   我的媽呀!   趕緊一下子跳開,心臟都差點嚇得停頓。   定睛看去,發現懸飛在那的是一個拍着新生翅膀的小女孩,她淚水汪汪,楚楚可憐地看着我:“師父,你要去哪裏?你不要我了麼?”   萌萌小鸚鵡……   “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我頭都開始疼了,“乖,師父還有事要做,你先回去,明天師父買棒棒糖給你喫。”   “不要。”她抓住我的手,怎麼也不肯放。   咳,奇怪,這丫頭雖然失了憶,但以前好歹也是一代宗師,爲什麼現在會變得這麼愛哭起來?   不過仔細想一想,這一點似乎又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每一個嬰兒,不管他的前世是誰,一出生就都只知道哭……那是因爲前世的記憶早已被抹去,現在的世界,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甚至可以認爲,他的前世跟他是毫無關係的。   而鸚鵡現在就是這個樣子,雖然還留下了一些跟語言有關的記憶,但其它事都已經遺忘。而且遺忘的事應該是不用想再記起來了,也就是說,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記憶,她跟木藏子都已經沒有什麼關係。   這樣的她,對周圍的環境會感到陌生和害怕,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而她之所以會纏着我,大概是因爲在她現在的認知中,我已經變成了她唯一的親人。   只是,我現在到底應該拿她怎麼辦?把她送回去的話,實在太耽誤時間,而且說不定我一走,她又會馬上跑出來。但是不把她送回去,不管她以前是誰,現在她這瘦瘦小小的樣子,卻實在是讓我不放心讓她跟着,畢竟我又不是去遊山玩水。   而且,成公智瓊發現她不見了,說不定會擔心吧?   “這丫頭厲害得很,”小黑卻怪笑起來,“比你厲害多了,你這樣跟着你,你都沒有發現她,你說她厲不厲害?”   小黑這麼一提醒,我也開始想到,或許我確實沒必要替鸚鵡擔心,她居然能夠做到跟在我腦後我都發現不了,看來她不只是與語言有關的記憶還在,與武學有關的那一部分,恐怕也沒有忘記。   算了,還是讓她跟着吧,最多讓小白多照看她一下。   當夜,在小黑的帶路下,我們開始往北方趕去。   原本以爲用幾個時辰就可以找到盧眉娘,沒想到趕了兩天的路,看來在離開舞陽縣後,盧眉娘也沒有停止過她的腳步。   時間長了,我甚至開始懷疑小黑是不是帶錯了路,要不就是它在逗我玩。   這天,我們來到一個村子附近,小黑朝那村子裏低吼一聲,嬌笑道:“那個丫頭就在這裏面。”   “你沒有弄錯?”我疑惑地看着這怎麼看都顯平常的村子,心想盧眉娘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也許錯了,也許沒錯,”小黑嘀咕,“我只是感覺到她會在這裏,我又不是神仙,還有辦法向你保證?”   咳,感覺……萬一它的感覺錯了,那我們不是白趕了兩天路?   回頭看去,我看到鸚鵡正在那裏飛來飛去,看什麼都新鮮。   連續兩天兩夜沒睡,我已多少有些睏乏,她卻像沒事一樣,精神好得很,也不知道是因爲她的魂魄韌度太強,還是她以修羅神機大法重塑的這個身體體力太好,又或者兩者都有?   “小白,你跟鸚鵡在這裏!”我低聲說,“我跟小黑進去看看。”   鸚鵡看到我要離開,又飛過來抓着我不放,我只好摸着她的腦袋:“乖,你跟小白在這待著,師父去給你買糖喫。”   小白踩着火雲,跳來躍去,吸引鸚鵡的注意力。   我帶着小黑往村子裏潛去,此時正值上午時分,村子裏的大部分人不知道是不是種田去了,路上並沒有看到多少農夫。由於擔心村子裏有天誅的人,我繞着這些錯落無序的木屋,不讓自己被任何人發現。   小黑化作黑影,在我的前方時隱時現,一直帶着我來到一座石屋的後頭。我貼着牆,側耳傾聽,聽不到裏面有任何動靜,也聽不到心跳的聲音。   正自想着裏面應該沒有人,就在這時,卻傳來有人推門而入的“呀吱”一聲。   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讓你久等了。”   然後便是盧眉孃的聲音:“我也剛到一會。”   原來這小姑娘在裏面?我暗道一聲僥倖,想着幸好沒有探頭往窗戶裏看……離開闢虐有一些日子了,竟然忘記夜叉族是沒有心跳的,在他們心臟的位置只有獸核。   盧眉娘雖然是天誅,但她的身體仍然是夜叉女的身體。   那男子問:“情況如何?”   “周老被那些逆天者殺了,”盧眉娘淡淡地道,“這一趟出了些錯,周老的卦術似乎不起作用,但他在臨死前,卻提醒我們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男子問:“什麼事?”   “兩隻麒麟,”盧眉娘緩緩地道,“一定要殺死……那兩隻麒麟。”   “麒麟?”那男子詫異地問,“兩隻麒麟?”   “嗯,那個叫雲諾的少年身邊有兩隻麒麟,”盧眉孃的聲音依舊冷漠,“周老死前說,那兩隻麒麟就是那些逆天者敢於和我們做對的關鍵,天命原本在我天族,但因爲那兩隻麒麟的出現,一切就都變得無法控制……我不是很明白周老話中的含義,而他雖然已弄清了那兩隻麒麟的祕密,但在將祕密說給我和青璇之前,那些逆天者以暗箭殺了他。”   “麒麟麼?”那男子踱着步子的聲音傳了過來,“說起麒麟,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廣乾帝死前,他的身邊,就曾經出現過一隻黑色麒麟,有侍衛在皇宮裏多次見到那隻黑麒麟,甚至有人說,就是那隻黑麒麟殺了廣乾帝。”   盧眉娘詫異的聲音響起:“是麼?”   聽到這裏,我不由扭頭看了一下腳邊的小黑……黑色麒麟?廣乾帝身邊的黑色麒麟?   對於那位早已死去的廣乾帝,我自然沒有多少印象,當日在昊都,我殺了南宮醜,破壞掉廣乾帝以機關轟雷炮轟皇宮、試圖一舉轟死庭庭和“七老頭”的計劃,後來藍姐帶我去見了廣乾帝一面,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藍姐就是當年的瓊華長公主,同時也是庭庭的母親。   而也就是當天晚上,傳出廣乾帝的死迅……死因是他用手掐斷了他自己的脖子。   這個死因當然讓人難以相信,甚至連我都有些懷疑是“七老頭”不想讓廣乾帝再活下去,所以才安排了這樣一場“自殺”,而鎮南王和南方的其它六王起兵時,廣乾帝那讓人難以相信的死因,亦成爲了諸王指責元和帝謀權篡位的其中一個藉口。   難道說,廣乾帝真的不是自殺,而是被小黑給害死的?   我疑惑地看向小黑,它扭着腦袋,很高傲很不屑的樣子……   雖然有些好奇,想知道小黑是不是就是曾經在廣乾帝身邊出現過的那隻麒麟,它又怎麼會跟廣乾帝扯上關係,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還有就是,盧眉娘說周九化臨死前想把“兩隻麒麟的祕密”說給她和青璇聽,這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當日出現的那個白衣少年就是妖姬青璇?但青璇應該是鮫族的人魚吧?那個少年怎麼看也不像是人魚。   “周老既然在死前特意提到那兩隻麒麟,那它們恐怕非得除去不可,”房間裏的那名男子道,“不過此事可以暫時放在一邊,當前最重要的兩件事,一件是讓周老完成修羅神機大法,可惜這件事已經失敗,另一件,則是公孫家的魂果……”   盧眉娘問:“魂果現在在哪裏?”   “傍晚就會被帶到,”那人淡淡地道,“不知道是誰提醒了公孫家,讓他們生出警戒,暫停了與九品仙方有關的所有研究,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不過他們應變倉促,我們卻是早已準備妥當,那個女孩,我們的人還是把她帶了出來,今晚,你就將她送到海外去交與青璇,此事事關重大,萬萬不可出錯。”   盧眉娘道:“嗯。”   房屋裏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那男子輕描淡寫的聲音:“你、還有沒有做夢。”   盧眉娘沉默了一陣:“偶爾!”   那男子道:“過些日子就會好的。”   盧眉娘“嗯”了一聲。   做夢?做什麼夢?我心中暗自忖道。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公孫薇薇、白衣天人!   那名男子又與盧眉娘交談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雖然很想看看他的樣子,弄清他到底是誰,只可惜敵人也不是好惹的,稍有動靜,弄不好就會被他們發現。   又等了一會,屋子裏再無動靜,於是我悄悄地離開了村子。   路上時,我開始想着剛纔那男子所說的話,她說公孫家的魂果傍晚就會被帶到……什麼魂果?   那個魂果,難道會是……   原本追到這裏,是爲了找機會刺殺盧眉娘,現在反而不想打草驚蛇。不管怎樣,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弄清楚他們剛纔所說的那個“被他們從公孫家帶出來的女孩”到底是誰,然後再做其它事。   行走在樹林間,我朝旁邊的黑色麒麟看去:“小黑,你以前在皇宮待過?”   小黑嘀咕:“那又怎樣?”   我又問:“廣乾帝的死……”   “是我殺了他,”小黑哼了一聲,“反正我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也沒少讓我幫他害人,最後他把他自己給害死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原來廣乾帝的死真的跟小黑有關?   這世上的事,還真是出人意料。   話又說回來,周九化在臨死前,竟然提醒其他天誅無論如何要殺死小白和小黑,說是不殺了它們,就會影響到天族的“天命”,這又是什麼意思?小白和小黑身上,到底又藏了什麼樣的祕密?   如果他們真的要全力對付小白和小黑的話,那它們顯然會有危險。   “小黑,”蹲下來在黑麒麟的背上摸了摸,“以後就待在我身邊,不要亂跑了。”   它瞅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離開村莊,找到了小白和鸚鵡,鸚鵡纏着我要糖,我這纔想起自己剛纔騙她說是去幫她買糖,只是這一下子,我上哪去變出糖來?只好對她又哄又騙,她嘟着嘴兒,蹲在地上畫圈圈詛咒我。   接下來的時間的裏,我開始遊蕩在村莊附近,一方面通過小黑的感應,讓它監視着盧眉娘,看看她有沒有離開這裏,另一方面也等待着,等着他們所說的“從公孫家帶出來的女孩”被送到這裏……   傍晚的時候,有一夥人出現在我的眼中。   那夥人一個個披麻戴孝。抬着一口棺材。   之所以會注意到他們,是因爲他們雖然穿着孝衣,一個個卻是神情木然,沒有人哭,甚至沒有誰顯出傷心。   我讓小黑悄悄地跟着這夥人進入村子。   天黑後,小黑跑了出來。   “棺材裏是不是關着人?”我問它。   “對極了!”它說,“一個活人。”   果然……   “帶我去!”   把鸚鵡和小白留下,我再次跟着小黑一起,悄悄地溜進村裏。   這次到的,是村子中央的一個小木屋,門口處有兩個彪形大漢守着。   悄悄地接近他們,在他們發覺之前,連踏七步,劍勢連閃,一劍刺穿其中一人的咽喉,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另一人想要出聲,小黑卻從他身後竄出,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而我則順手一劍,將這人的心臟也刺穿。   木屋裏只放着那口棺材,我先把門口這兩個傢伙的屍體拖進屋裏。然後來到棺材旁,用些力氣,把棺木打開。   裏面躺着一個手和腳都被綁着,連翅膀也被捆住的少女,她的嘴也被布條堵住,看到我,嗚了幾下。   公孫薇薇!   原本就懷疑被抓來的“公孫家的女孩”是她,想不到真的被我猜中了。我趕緊把她身上的繩子解開,取下她口中的布條。   “雲諾同學!”她低聲說。   “我是來救你的,”我也同樣壓低聲音,“你還能不能飛?”   她說:“腳有些發麻,但飛應該沒問題。”   “那我們現在就走。”我把她扶了起來。   她拍動翅膀,飛了起來。我先掠到門口,想往外查看一下,身後卻傳來“呀”的一聲,我回過頭,結果發現公孫薇薇已經栽在了地上……她的腳被棺木給絆住了。   我汗了一下。   “這樣也能摔倒?”小黑嘀咕一聲。   “麒麟,麒麟會說話?”公孫薇薇趴在地上,睜大眼睛看着小黑。   我趕緊過去扶她。   “雲諾同學,你看你看,它會說話……”   我知道。   “它真的會說話,我沒有騙你,它真的說話了……”   知道知道……   把她扶了起來,又仔細聽聽,沒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這才放下心來。看來盧眉娘和那些敵人並沒有發現我,當然,這也是可以想象的,因爲他們不會想到會有人追蹤他們到這裏來。現在。只要帶着公孫薇薇,利用成公智瓊教我的五行遁術逃得遠遠的……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小女孩的大聲叫喚:“師父、師父你在不在?你在不在在不在?你在哪裏啊……”   緊接着便是小白着急的低吼,聽上去,像是在催促鸚鵡回頭。   我:“……”   開什麼玩笑?   外頭傳來一陣喧鬧,顯然是鸚鵡和小白都已被敵人圍住。不止如此,有人正往這邊急急趕來。   原本以爲可以悄無聲息地救走公孫薇薇,沒想到小白沒能看住鸚鵡,被她跑到了村子裏來。   我趕緊打開門,想要看看鸚鵡和小白的情況。   一道劍光閃過,刺得我眼睛發痛。   身子一閃,我將門往回甩,劍光刺在門上,砰的一聲,門四分五裂。   用腳一挑,將地上的屍體踢了出去,自己卻竄到公孫薇薇身邊,一劍破開壁面,拉着她穿洞而出。   村子裏的敵人竟比我想象中的還多,向我層層圍來,我趕緊一手摟住公孫薇薇,將衝來的兩名藥人全都斬成兩截,縱身而起。幾個起落,朝鸚鵡快速接近。   身後疾風響起,殺意凜然,我只好旋着身子將七星劍往身後一截,隨着一聲鏘響,另一邊的盧眉娘將手一引,金劍劃了個圈。而我則藉着反彈之力掠得更遠一些,落下時順手將一名藥人的腦袋削斷。   抽眼看去,有許多藥人試圖抓住鸚鵡,她怕極了,一邊大叫一邊左躲右閃。偏偏又身形奇快,那些藥人怎麼也抓不住她。   圍住我們的當然並不只有藥人,還有許多擅長於偷襲暗算的殺手,這些殺手形樣各異,人族與妖族的都有,也不知道這些傢伙到底是來自什麼地方,每一個都悍不畏死,極是難纏。不過對我有利的事,不管是藥人還是這些殺手似乎都得到了命令,那就是絕不能傷到公孫薇薇,否則我一邊對付敵人,一邊還要保護公孫薇薇,恐怕早就遇險了。   “師父,師父……”鸚鵡看到我,又是高興又是驚恐又是害怕又是興奮地向我衝來,結果一不留神,被一個藥人生生抓住。   鸚鵡嚇得一聲大叫,叫聲尖得讓人差點崩潰,而她的身子也驀地湧起一股陰氣。   糟糕!我摟着公孫薇薇沖天而起,意識到情況不妙的小白和小黑也同時飛了起來。   從鸚鵡身上散出三道光華,周圍的敵人紛紛倒下,連那些房屋也轟然倒塌。如果不是以前見識過她的這招“陰肅回寅三連殺”,提前做出反應,我和公孫薇薇恐怕都要被她給誤殺了。   如果我這做師父的居然死在徒弟手中,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給笑死?   另一邊的盧眉娘也踩着金劍飛了起來,避開了鸚鵡的殺招。   身子開始往下落,我將摩羅真氣具現成風,把自己吹到鸚鵡身邊,鸚鵡拍着翅膀大叫:“師父,好多壞人,我好怕……”   我汗了一下,心想壞人差不多都被你殺光了,你纔是最大的壞人。   “我們走!”我叫道。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劈下,瞬間刺中了公孫薇薇,將她的左翅擊穿,讓她痛得慘哼一聲。   我趕緊回頭。見盧眉娘冷冷地立在被鸚鵡的“陰肅回寅三連殺”削去半截的樹幹上,手持金劍。   我心頭火起……盧眉娘顯然是不想讓我順順利利地把公孫薇薇帶走,所以纔將她刺傷,而我還在想着他們不會傷害公孫薇薇,一時防備不及,纔會讓她刺中公孫薇薇。   好在公孫薇薇只是翅膀受傷,並沒有什麼大礙,我將她放在小白背上,然後回過身來,冷冷地與盧眉娘對望着。   這個丫頭實在是非解決掉不可。   ……   劍意直衝而去,將盧眉娘緊緊鎖定,試圖逼她在這裏與我一決生死,讓她無處可遁。   她略低着頭,靜靜地立在那裏,目光中閃過一絲冷笑。   我心中一動,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就在這時,天空中一道霹靂穿雲而下,瞬間就擊在了小白身上。   我大喫一驚,想要轉身去看小白,盧眉娘驟然出手,接連劃出數十道劍光,我不得不全力應戰,七星劍不斷挑動,將盧眉孃的劍光一一挑開。   小白受傷,公孫薇薇也摔在地上,天空中有人破空而下,抓起公孫薇薇一下就飛了起來。   我朝盧眉娘一劍襲去,劍光連劃出十二道光影,將她逼住,自己趁機退到小白身邊。小白倒在地上,鸚鵡和小黑都守在它的身邊。   天空中,飛着一個手持金色鐵棍的男子,他一身白衣,容貌俊美,背上居然還長着一對翅膀,翅膀比人族中的女子要大得多,合攏起來,幾乎可以將他的整個身子包住……天人?!   竟然在這裏出現了一個天人?   那天人將公孫薇薇扔給了盧眉娘,盧眉娘立時扔起金劍,抓住公孫薇薇踩着劍光御劍而去。我想去追她,天人已經落了下來,冷冷地逼住了我。   我回過頭,見小白已經變成兔子模樣倒在地上,身上帶血,卻還在喘息,這才稍爲放下點心來……小白怕的是夢魘之毒,現在雖然傷得重,但這樣的傷不會害死它。   “鸚鵡,把小白帶走。”我以劍氣遙遙逼住白衣天人……從他身上散出的驚人氣場來判斷,這傢伙不容易對付,小白已經受了傷,萬一戰鬥時連累到它,那就糟了。   鸚鵡抱起小白:“師父……”   “帶它走,”我頭也不會,“小黑,跟他們一起走,照顧好鸚鵡和小白,我很快就會追上你們。”   小黑瞅了我一眼:“你自己要小心!”   鸚鵡抱着小白,掉頭飛去,小黑緊追着他們,此時天色已在變黑,他們很快就融進了夜色裏,消失不見。   白衣天人面朝着我,緩緩舉起他手中的金棍,立時間,以他的金棍爲中心,擊出十幾道閃電,這些閃電互相交錯,發出刺耳的“嗶剝”聲,將地面擊出一個個焦黑的孔眼。   我驟然出手,一顆流星直劃而去,再爆出千花萬樹,真氣與殺氣具現成奼紫嫣紅,朝白衣天人直卷而去。   他卻動也不動,那十幾道電光織成無形的屏障,竟將所有色彩全都屏障在外。   果然好強。   拋開早已經成爲天族叛徒的冰夢仙子不算,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地面對一個天人。   盧眉娘和周九化雖然也算天人,但他們所擁有的只是天人的靈魂和記憶,和真正的天人,多少還是有些不同。   金棍一旋,那些閃電朝我交錯擊來,我騰身而起,在空中身子一轉,以“風捲殘雲”轉出龍捲風,將白衣天人捲了進去。   他竟然沒有避開?   我看你怎麼死!   想要藉着“風捲殘雲”的威勢向對方追襲,一眼看去,卻發現他竟然就那樣定在風中,連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狂風之中,他抬起頭來看我一眼,眸中盡是充滿嘲弄的殺機。   突然間,他將金棍一劈,所有閃電聚在一起,化作驚人的強光,撲天蓋地般朝我湧來。   我大喫一驚,身子落在地上,以冰蓮勁召集水氣,快速地聚成冰牆,將強光擋住。   強光卻在剎那間穿透冰牆。   強大的危機感激發了內心中對生存的渴望,我腳步一錯,身子一扭,周圍的空間立時塌陷,看上去就像是整個天地都“扭”了一下。   閃電聚成的強光從我的身邊穿過,受到“風旋葉轉”的影響,連我的衣角也沒有觸到。   白衣天人臉色微變。   風消塵止,光線滅去,夜色復湧而來。   我和白衣天人再次變成對持的局面。   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帶着驚詫,顯然是沒有看出我是怎麼避開剛纔那致命的強光。而我也是心中猜疑,完全無法理解“風捲殘雲”爲什麼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仔細看去,他身上的衣裳潔白如雪,就算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出那是一種纖塵不染的白。而這種白,簡直就是一種奇蹟,就好像連空氣間流移的微小塵埃,都會自動的被排斥在外,永遠也不可能沾得到他。   他太乾淨了,就算是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也不可能幹淨到如此驚人的地步。   我突然想起,在縹緲峯上,冰夢仙子其實也是一樣,不管身邊是怎樣的塵土飛揚,她卻永遠乾淨得一如天空飄落的雪。   這,或許是天人與生俱來的某種異能吧?   白衣天人舉起金棍,緩緩地朝我指來,我卻驟然間踏出子午蓮花步,一下就拉到他的面前,七星劍連接斬出三道劍光。   他略顯喫驚,卻也還是很快就做出反應,金棍揮出無數棍影。   劍與棍不斷相交,交擊出奪目的火花,我繞着他以快打快,劍勢沒有一刻停頓。   驀地,他腳步一錯,一棍擊飛了我手中的七星劍,再向我橫掃而來。   我就地一滾,他冷笑一聲,再追一步,金棍朝我當頭劈落。   他中計了!   我藉着地遁閃電般移到他的身後,七星劍也無巧不巧地劃了個圈,回到我的手中,一劍劃去。   白衣天人雖然馬上收住攻勢,想要做出回應,卻還是遲了一步,右邊翅膀被我斬了一劍,削去半截。   他大吼一聲,回身朝我怒攻而來。   我再次踏出子午蓮花步,在他的前後左右不斷移動,劍光劃出道道血花,雖然都無法將他一擊致命,卻還是讓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的眸中開始生出恐懼,這讓我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這傢伙雖然有着不俗的實力,卻沒有多少實戰經驗。   優勢時過於魯莽,劣勢時失去冷靜,對於高手來說,這些絕對是致命傷。   我再次露出一個破綻,裝作在快速移動時被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殺紅了眼的他居然就這樣朝我砸來,我背對着他往前疾衝,直到身後疾風減弱,再將七星劍朝後方甩了出去。   身後傳來充滿憤怒和恐懼的嘶吼。   我掠到一堵斷牆上,回頭看去,七星劍已經嵌入了他的胸膛,他撐着金棍跪倒在地,使勁喘息。   結束了……我將手一引,七星劍帶出玫麗的血花,飛了回來。   他倒在血泊中,潔淨無暇的白衣終於染上了骯髒的污泥和血水。   不管生前有多少的高潔,死時終究還是一樣的卑賤,就算是天人也不例外。   現在該怎麼做?   我往身後看了看,又往前方看了看。   是去追盧眉娘,還是去跟小黑、小白、鸚鵡他們會在一起?   這個選擇實在是有些困難。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章 花前月下,左擁右抱?   一方面,小白受了傷。我當然放心不下,但另一方面,公孫薇薇被盧眉娘抓走了,我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這種時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夠有分身術,這樣兩頭都顧得過來,只可惜這種時候去考慮什麼分身術,一點也不切實際。   仔細地想了想,小白雖然受了重傷,但這樣的傷要不了它的命,估計過個一天兩天它就會好起來。公孫薇薇被抓走,過個一天兩天,只怕連上哪去找她都不知道。而且,盧眉娘說公孫薇薇是魂果,記得庭庭上次也說公孫薇薇是魂果,魂果是拿來做什麼的?不會是像人蔘果一樣拿來喫的吧?   現在把那丫頭放着不管,到時候,會不會只找到一堆骨頭?   想到這裏,我只好先對小白說一聲抱歉,朝盧眉娘御劍遁走的方向追去。   夜色很冷,冷得徹入骨髓。好在玉輪散出的光線卻很明亮。   盧眉娘顯然是覺得帶走公孫薇薇比殺我還更重要,所以在白衣天人出手阻住我的時候,她立時便將公孫薇薇帶走。但她顯然犯了個錯,就是在那之前,她不該先將公孫薇薇刺上一劍。   沿途發現的血跡,讓我知道自己並沒有追錯方向,而公孫薇薇翅膀受傷,顯然也影響了盧眉娘御劍飛行的速度。   我已經看到她們了。   盧眉娘依舊用劍載着公孫薇薇,但是公孫薇薇翅膀受傷,根本無法保持平衡,幾乎是半趴在盧眉孃的背上。   我看到她們前方是一個山嶺,而盧眉娘顯然沒有繞道的打算,於是心中一動,沒有就這樣追上去,而是藉着木遁悄悄地趕到她們前方。   山嶺的另一側是一個陡峭的山崖,我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週圍的地形,然後單手攀在崖上,用崖壁擋住自己,同時悄悄地隱藏住心中的殺機,不讓盧眉娘有機會發現我。   周圍萬籟俱寂,冷風吹着我掛在崖壁上的身子。月色青瀠瀠地灑下,讓遠遠近近的山野染上夢幻般的光澤。   如果有的選擇,我真的希望自己是在等着兩個少女前來與我幽會,在花前月下談情說愛,而不是準備刺殺一個,救另一個。   心靈歸於沉寂,將周圍的一切都映在心頭。滴水不漏,終於,我成功地把握到了兩個女孩即將躍過山崖的那一瞬間,左手一用勁,將自己的身體閃電般彈了出去,從下方斜斜地一劍刺向盧眉娘。   這個角度實在是有點卑鄙和陰毒,但只有這個樣子,才能避免盧眉娘以公孫薇薇爲人盾擋住我的刺殺。   本以爲自己這一劍必定能夠得手,但是我錯了。   盧眉娘居然一個旋身,從金劍上翻了下來,她的動作之快,讓我知道,雖然她沒有算到我會在這裏埋伏,但在我出手前的那一瞬間,她還是及時感應到了我的殺氣。   盧眉娘翻身而下,半趴在她身上的公孫薇薇立時往下一載,我這一劍倒變成刺向公孫薇薇的小腹。   我趕緊收手。   我是往上彈射,盧眉娘是往下掉落,我和她立時錯身而過,她嬌軀一扭,一掌切向我的胸口。而我正因擔心傷到公孫薇薇而不得不強行收劍,根本無法做出太多回應,無奈之下,我不得不將真氣聚在胸口,硬生生挨她一掌。   胸口一悶,痛得想要吐血,她卻也並不好受……經過兩顆紫華流精丹改精造元過的真氣,生出的反彈又豈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兩個人同時滯了一滯,恰在這時,公孫薇薇也落了下來,我趕緊用左手將她摟住,她下意識地就用雙腿勾住我的腰,緊緊摟住我的脖子,柔軟卻又彈性十足的胸緊緊地貼着我,極是香豔。   盧眉娘將手一招,金劍朝她飛來。   我趕緊將七星劍甩出去,將她的金劍撞開……我的身體正被公孫薇薇纏住,這個時候要是被盧眉娘拿回她的劍,那我就死定了。   兩隻劍在空中一個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公孫薇薇的重量帶着我往下掉,盧眉娘仍在我的身邊,她冷笑一聲,以指爲劍,戳向我的咽喉。就算能夠躲過她的這一指,也躲不開她的下一指,無奈之下,我只好隨機應變,歪頭的同時,右腿一伸一勾。勾住盧眉孃的臀,她沒想到我竟然會用出這一招,大意之下,嬌小的身體立時貼得我緊緊的。   這一來,我的身體固然同時被兩個女孩纏住,動彈不得,但盧眉孃的力量沒我大,我右腿勾住她的身體,空出的右手也將她嬌小的身體強行抱住,連她的雙手也給壓住。   手和腳同時發力,她被我摟得喘不過氣來。   然後……我們三人同時往崖下掉。   糟了,這樣下去,豈不是要三個人一起被摔死?   右手繼續用力,我將盧眉娘摟得臉色發青……我勒死你!   就在這時,頭頂劍光閃過,我趕緊抬頭看去,卻看到她的金劍劃出一個華麗的軌跡,朝我飛來。   不是吧?這種情況下她還能御劍?   迫不得已,我也只好將神識注入七星劍,去截住她的金劍。   兩隻劍就這樣在我們的頭頂纏鬥起來,然而,比力氣,我雖然比盧眉娘要大。比御劍,我卻又遠不如她,即使擁有一心多用的本事,但左抱公孫薇薇,右摟盧眉娘,還要用神識去控制七星劍,這種情況下,我卻也沒有辦法強用真氣,去把盧眉娘給“摟死”。   這當然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我們仍在往下掉。   “小心小心,”公孫薇薇大叫,“我們要摔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摟這麼緊啊。   盧眉娘也發現這樣不是辦法。憑着她個子較矮,一口往我的咽喉咬來……好狠。   右腿使勁一勾,強行將她的身體拱起,然後……我用嘴去堵她。   她來不及躲,小嘴立時被我吻住。她的腦袋想要往後縮,我怕她找機會再咬,只好往她逼過去。她的後背依舊被我緊緊勒住,小小胸脯緊貼着我的胸側,想躲也躲不開,於是張開牙齒咬我臉,我的嘴比她大,跟她對咬,兩個人咬來咬去,誰也沒咬着誰,倒是成了“熱吻”。   旁邊傳來公孫薇薇意味深長的聲音:“哇~~”   “哇”你個頭!   緊接着就是公孫薇薇的尖叫:“哇哇哇哇哇,你們快看,好大的花!”   花?這種時候,誰還有空看花?   “來了來了,花要把我們給喫了,呀呀呀呀呀~~”   喫人的花?我和盧眉娘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也沒空再“熱吻”了,同時扭頭,一同往腳下看去。   果然有花……好大的花。   在我們腳下,一朵巨大的花朝我們張開花瓣,花瓣上長着一顆顆牙齒……好大的食人花。   即使是在夢中,我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落到這樣的處境……腳下是巨大的花,頭頂是明亮的月,左手摟着一個漂亮美眉,右手抱着一個玲瓏少女。   這真正稱得上是花前月下,左擁右抱。   如此香豔,如此刺激的情形下,我唯一想喊的是……誰來救我啊?   花瓣驟然一收,天地齊暗。   唉……沒人來!   ……   天色已經黑了。   張蓮在她自己的房間裏洗着澡,窗戶關的密不透風,澡桶裏熱氣湧出,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霧氣,她泡在水中。擦拭着自己的身子,外面的天氣很冷,讓她根本不想從這讓人身心舒暢的熱水中起來。   桶邊的凳子上放着一面琉璃鏡子,她取了過來,擦乾鏡面上的水珠,將自己照了照,鏡子裏的容貌略顯普通,不夠嬌美,讓她頗有些鬱悶。   “其實我也不很差嘛!”她想着。   只是,雖然覺得自己也蠻耐看的,但這幾天,每當她跟庭庭走在一起,所有人都自自然然地看向了庭庭,自動地把她忽略。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爲沒有翅膀的她,在這個世界只能打扮成男生模樣,免得被人當成夜叉女抓起來,但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確實是不如庭庭漂亮,在穿越之前的那個世界,同樣穿着女生校服,她就每每被庭庭比了下去。   比不過庭庭也就算了,卻連幽幽也比不上,就算是在闢虐時,大師姐霍玉和小師妹眉娘也比自己漂亮,這讓她很是有點鬱悶。   澡桶裏的水開始變涼,她站了起來,走到桶外,用乾布擦拭着自己的身體,肌膚雖然不夠滑嫩,卻充滿了健康和活力,胸脯飽滿,腰肢雖然不粗,卻也不是那種看了就讓人擔心會折斷的細,腿兒稍有點粗,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以前每每在上課快要遲到時拼命往學校跑的關係,總的來說,她對自己的身材還是挺滿意的。   比庭庭好……她忍不住又拿自己去跟謝庭庭比!   先把天蟬衣穿在身上,天蟬衣薄如蟬翼,又沒什麼重量,感覺就像是在身上穿了一層紙一樣,這樣的衣衫居然也可以擋住刀劍,真不知道這個連電燈都沒有的世界,是怎麼做出這種東西來的。   然後,她又穿上棉衣和棉褲,穿得這樣厚實,倒不是因爲怕冷,而是免去了女扮男裝時在胸上纏闊帶的麻煩,畢竟,將那已經成熟的乳房繃得緊緊的,確實是讓人難受。   應該讓庭庭去女扮男裝,以她的身材,可以省去很多麻煩……張蓮惡意地想。   然後她又想到,庭庭再怎麼女扮男裝,就算沒有翅膀,別人從她那漂亮的臉蛋也能看出她是女孩子,看來很多時候,臉蛋果然是比身材更重要。更何況庭庭也還在發育中,說不定以後會變得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那樣的話,自己不是更比不上她了?   “死雲諾……”她恨恨地念叨一句。   至於爲什麼要念叨,那就無關緊要了,反正,一切都是雲諾的錯。   將房間清乾淨後,由於頭髮還沒幹,再加上剛洗完澡,沒什麼睡意,她到走廊上走了走,結果發現庭庭房間的門拉着一條縫,裏面還亮着燭光。   走到門口,她輕輕地敲了一下門:“庭庭,你還沒睡麼?”   “還沒呢。”裏面傳來謝庭庭脆生生的聲音。   張蓮推開門走了進去,發現地上鋪着麟文席,麟文席的中央擺着一面直徑有兩尺左右的大銅鏡,謝庭庭正跪坐在麟文席的一角,用手指對着銅鏡虛虛地畫着什麼。   三更半夜的,謝庭庭不但沒睡覺,還在做這種奇奇怪怪的事,讓張蓮有些好奇,心想難道庭庭在學《白雪公主》裏的那個惡毒皇后,問鏡子“誰是這世上最漂亮的人”?   “你在做什麼?”張蓮走到謝庭庭身邊。   “這是千里返鏡之術!”庭庭告訴她,“雲哥哥走了這麼多天,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我、我有點想他,所以就用這個,看看他在做什麼。”   張蓮自己也會些奇奇怪怪的巫術,對這種東西倒是沒有覺得有多不可思議,她也坐在席上,喃喃地說:“這麼遲了,他應該是在休息吧?”   “那就看看他睡覺的樣子!”庭庭用手背掩着嘴兒,竊笑着。   “說不定他身上一團爛泥,讓人認都認不出來,”張蓮想起在雲諾離開前,公輸說過他們要往泥塘裏鑽,於是幸災樂禍地說,“就讓他在外面喫點苦,回來後纔會知道我們對他有多好。”   “嗯嗯!”謝庭庭開始對着銅鏡施術……這千里返鏡之術,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看到遠在千里之外的其他人當前的情形。她用手指比劃了好一陣,鏡面開始生出幻境,先是雲霧湧動,雲開霧散之後,醉人的月色下,雲諾的模樣在鏡中顯現出來,左摟公孫薇薇,右抱盧眉娘。   張蓮和謝庭庭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背景無關緊要,什麼都無關緊要,她們就只看到公孫薇薇緊緊摟着她們的心上人,連雙腿都緊緊纏着雲諾的腰。而該死的雲諾不但將盧眉娘抱得緊緊的,好像鬆開一下都會死,更是將臉直湊過去,強吻盧眉娘。   “這這這這這……”張蓮跳起來,指着銅鏡裏的畫面,差點說不出話來。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夜半三更,那該死的雲諾不但沒有休息,反而在跟兩個女孩兒玩一起飛,其中一個居然還是眉娘……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謝庭庭也是氣得俏臉煞白……原本還以爲雲哥哥爲了任務受苦受累,心裏還在替他擔心,想不到他竟然是躲起來跟別的女孩鬼混,甚至連薇薇都不放過。   謝庭庭氣得整個人跳到銅鏡上使勁踩,銅鏡裏的幻象也開始變暗,直至消失不見。   兩個女生同時發出充滿憤怒和殺意的叫聲……   被花吞下去後,我和公孫薇薇,盧眉娘三人居然還在不斷地往下墜,就好像花的內部是一個無止境的腸胃,怎麼也落不到盡頭。   周圍伸出一條條蛇一樣的植物,朝我們捲來,我和盧眉娘也沒有空再去“對咬”,操控着各自的劍,將這些蛇形植物一一斬斷。   蛇形植物開始消失,周圍狂風吹動,吹得我們三人的身體到處亂飄,我們除了緊緊抱在一起,簡直什麼事也做不了。   幸好張蓮不在,如果她看到我和盧眉娘抱成這樣,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她應該會把我的皮都給剝了吧?   身子摔在了什麼東西上,緊接着就是水花濺起,一陣冰冷將我們同時淹沒。雖然摔得頭暈目眩,但我還是知道我們是掉進了水裏,由於身子是在往下沉,而不是被水流帶着走,我判斷這應該是一個湖泊,而不是河流。   緊貼着我的盧眉娘身子僵硬,雙手一下就將我摟住,我馬上知道她不會游泳,開始從抱她改成推她、踹她,想要把她踹開,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帶着公孫薇薇遊走,讓她淹死在這裏。   但是她抱着我,死也不放手。   更糟糕的是,公孫薇薇也不會游泳,她開始緊張起來,雙手死摟着我的脖子,摟得我腦袋充血、血管滯塞,差點就要暈過去。   糟了,這個樣子,我連水遁都沒辦法用,恐怕過不了多少,我們三個人都會被淹死。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我有一種這種情形以前也發生過的感覺,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即視感”?   身子沉入了湖底,兩個女孩死摟着我,不但沒有一點鬆手的意思,甚至連她們的四條腿兒都像章魚般緊勒着我。這種情況下,我就算會游泳也沒啥用處,無奈之下,只好強行站在水中,左手摟着美少女的腰,右手託着小姑娘的臀,憑着感覺,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去。   在水中託着沉重的步子,我終於走到了岸上,身子一倒,仰面倒在地上,後腦還碰觸着冰冷的河水。   我使勁喘着氣,帶着這兩個丫頭從湖底走出來,實在是累得我夠嗆,不過她們兩個也好不了多少,昏昏沉沉的,都被灌了好幾口水。   雖然想要強提真氣,趁着這個機會把盧眉娘解決掉,但體內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找不出來……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摔在湖裏,下墜途中又跟盧眉娘互相纏鬥,耗去了不少能量,剛纔還帶着她們兩個一步一步從水裏走出來,此時此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覺。強提力氣殺人,看來是不用想了。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盧眉孃的翹臀上摸了幾下,算是剛纔把她也帶上岸的一點福利,然後,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定要比這小姑娘先醒來……這是我昏睡過去前,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一章 壓來扭去?敵人知道不?   藍姐房間內。   “慢點說慢點說!”穿着單衣的藍姐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個頭來,免得寒氣凍着了自己。   “雲哥哥到底是做什麼去了?”庭庭懸飛在牀頭,抿着嘴兒問。   “他當然是跟公輸和桃紅他們……”   “騙人,”庭庭哼了一聲,“雲哥哥根本沒有跟他們在一起。”   “呵呵,是麼?”藍姐看了看繃着臉的張蓮,又看了看抿着嘴的庭庭,笑道,“你們兩個是怎麼了?就算他沒有跟公輸在一起,那也是辦正事去了,又不是去拈花惹草,你們緊張成這樣做什麼?”   庭庭嘀咕:“明明就是去拈花惹草。”   “你們也太多疑了,”藍姐打着呵欠,“好吧,我跟你們說實話,他是跟智瓊在一起,但那也只是爲了任務……”   “我們說的花和草不是成公智瓊,”庭庭收起翅膀,跺了跺腳,“是公孫薇薇和盧眉娘,雲哥哥和她們在一起。”   “什麼?”藍姐顧不得天氣的寒冷。猛地坐了起來,“公孫薇薇和盧眉娘?阿諾跟她們在一起?你們怎麼知道?”   張蓮嘆一口氣,開始把庭庭用千里返鏡之術看到的畫面告訴藍姐。   藍姐怔了半晌:“公孫薇薇?我知道了,那應該是阿諾爲了救公孫薇薇,在跟盧眉娘戰鬥。公孫薇薇已經被人劫走了,公孫家爲了找到她,給我們暗俠義也發出了委託。劫走公孫薇薇的人肯定是盧眉娘,阿諾爲了救人,所以跟盧眉娘打了起來……”   “打着打着就三個人抱成一團,嘴對嘴的亂親?”庭庭差點想要哭出來。   “親?”藍姐沒聽懂。   張蓮面無表情:“我們看到的畫面是,現在他們三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雲諾還跟眉娘接吻,他們……他們……”   “這樣啊,”藍姐看了看窗外瀰漫的夜色,“阿諾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哇,我真是太小看他了……”   “藍姐!”庭庭使勁跺腳。   “別急,別急!”藍姐趕緊安慰她,“也許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你的那個術法還能不能再用一次?我們再看一下。”   “用是還能再用一下下,”庭庭猶豫着,“但是千里返境之術原本就很耗精力,剛纔已經用過了一次,這一次恐怕只能掃上一眼。”   “一眼就一眼!”張蓮低聲說,“我……還是不相信雲諾會跟眉娘在一起做那種事情,他……不會那樣做的。我是說,眉娘傷過我,又傷過庭庭。雲諾……不可能會喜歡她。也許……有什麼地方誤會了!”   “那就……再看一下……”庭庭低聲說。   ……   雖然想要沉沉地睡過去,但理智還是告訴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睡着。盧眉娘是天誅,她是連將她從小撫養長大的親人都可以殺死的天誅,如果讓她先醒過來,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我,然後帶起公孫薇薇。   我不知道她會對公孫薇薇做什麼,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如果我就這樣睡過去,不但會害死自己,也會害死公孫薇薇,那樣的話,就算死了,我也沒有臉去見公孫雪。   我強迫自己睜開眼,用神識召喚七星劍,然而七星劍雖然是能夠在名劍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飛劍,但此時我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沒有辦法將它召來。   於是,我只能用力將身上的兩個女孩兒都推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到旁邊。強行搬起一塊較大的石頭,然後一步一步地移回來,高高舉起,想要用它往盧眉孃的腦袋砸,就這樣把她砸死。   盧眉娘依舊昏迷,她的臉上現出無法言喻的痛苦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做着什麼噩夢,她的身子不斷蠕動,像是在拼命地掙扎。   “姥姥……姥姥……”她的囈語是充滿內疚和悔恨的哭聲。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個以天人自居的夜叉族小姑娘,對撫養她長大的芮姥姥,其實也有着割不斷的親情?但從她對芮姥姥刺出的背後一劍,我又很難相信這樣的事實。   她蜷縮着身子,流着珍珠般的眼淚,此時此刻的她是那樣的孤伶和無助,竟讓我無法就這樣對她下毒手。殺她?還是不殺她?我的內心快速地交戰着。   這樣的猶豫並沒有維持多久,我還是下定了趁現在殺死她的決心,她現在在夢中,或者會因爲自己所做的事內疚和悔恨,但等她醒來,她仍然會變回那個連自己的親人也可以殘忍殺害的天誅。   現在不殺她,她就會來殺我。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做人雖然不應該去毫無原則地殺伐果斷,卻也不可以在應當心狠手辣的時候優柔寡斷……我就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竟然需要用這種方式替自己打氣,本身就證明了我殺人的覺悟還是有所不夠,而就是這一遲疑,讓我錯過了時機。   她突然睜開了眼睛,隨着她的醒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般,臉上的內疚和痛苦完全消失,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最深的冰冷。   我大吼一聲,將石塊朝她臉上使勁砸去。   她快速扭頭,石塊在她的耳朵上劃出一道細痕,砸在土上,砸出一個坑來。而她一腳踹在我的腿上,我立時倒了下去。她想要爬起,我哪裏肯就這樣放過她?   我抓住她的連衣裙,她拼命地掙扎,結果上衣在拉扯中被我撕裂,左側那發育未熟的椒乳都露了出來。   她又氣又怒,抓起旁邊的一塊石頭朝我的太陽穴砸,但她跟我一樣,在從山崖摔到湖面上時,肺腑因撞擊而多少有些錯位,又被冰冷的水灌得七葷八素,此時的她並沒有多少力氣,被我用手一格,石頭立時甩出。   我乾脆直接撲上去,將她死死壓住,然而,原本就又困又累的身體。被剛纔那樣一折騰,更是沒有餘力,只能趴在她的身上,除了利用體重給她造成一些麻煩,也沒力氣再做什麼。   她又羞又怒,在我的身下無力地扭動,我不想讓她掙脫,只好跟她一起扭起來……   同一時間,謝庭庭的房間內……   麟文席上的銅鏡再次生出影像,影像裏,一個少年緊壓着衣裳破碎、胸乳外露的女孩兒。不斷地動着,爲了配合少年的動作,女孩兒有節奏地扭動着腰肢……   第二次千里返鏡之術,看到的畫面竟比第一次還要更加不堪,張蓮氣得臉色煞白,謝庭庭更是哭了出來:“這還是誤會麼?你們說這還是誤會麼?這種事……這種事人家期待了好多次,雲哥哥都沒有對我做過,他現在竟然對、對別人做這樣的事……”   “看起來還真是有問題!”藍姐也是睜大了眼。雖然覺得雲諾沒有道理會跟盧眉娘好上,但現在看到的畫面確確實實就是如此,只是,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雲諾被敵人色誘了?還是被敵人收買了?   瞅了瞅庭庭和張蓮,藍姐覺得色誘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庭庭和幽幽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張蓮和公孫雪也都很耐看,那傢伙天天把庭庭帶在身邊,也沒有做什麼太過頭的事,哪有那麼容易被敵人色誘?   那就是被收買了?仔細想一想,這個可能性也實在是小得很,那傢伙的性格多少有點知足常樂,還不至於貪財貪到沒原則的地步。   話又說回來,那傢伙雖然不算傻瓜,偶爾卻也會做些傻事,尤其是爲了那些他所喜歡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   藍姐嘆氣:“竟然會喜歡這樣一個沒發育的小丫頭,他真是……唉……”   銅鏡裏的影像很快就消失了,庭庭流着淚:“現在怎麼辦?他肯定是被那小狐狸精迷住了,他不要我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張蓮緊緊地握着拳頭:“哭什麼哭,哭有用麼?不管怎樣,先把他找到,狠狠地揍一頓再說。”   “唔,”藍姐將手指彎在下顎,想了一想,“總覺得,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阿諾身邊有你們倆個,還有雪萊和幽幽,怎麼也不能算是沒見過美女的人。哪有那麼容易被那個小丫頭迷住?”   “肯定是那個臭丫頭給雲哥哥下了蠱,”庭庭陰氣森森,“我絕不會讓她就這樣拐走雲哥哥,我要……殺了她!”   看着這滿臉殺氣的庭庭,藍姐和張蓮錯愕地對望一眼,都覺得有點不認識了。   “不過是個天誅,也敢來拐我的男朋友,”庭庭面無表情地往外走,“好,很好,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樣的本事,哼哼,竟然敢跟我對付,我要讓她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哼,跟我作對。”   看着庭庭的背影,不知怎麼,藍姐和張蓮都開始覺得有點冷。   過了好一會兒,藍姐突然反應過來,錯愕地看着張蓮:“你們把天誅的事跟她說了?”   “沒有啊,”張蓮使勁搖頭,“雲諾不想讓她擔心,所以像這樣的事都沒有告訴她。盧眉娘是天誅的事,只有我知道……啊,我想起來了,在流雲峯附近,緋月陰天出現時,庭庭好像就提到過一次‘天誅’,難道雲諾真的跟她說過?”   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些疑惑不解。   ……   草地上,我跟夜叉族小姑娘扭打了一陣,直到再也無法動彈,我只能壓在她身上,不斷地踹着氣。   她憋得滿臉通紅,又氣又怒地看着我,臉上卻還有些羞紅,看到她這個樣子,我下身動了動,這才注意到她的雙腿已經在打鬥中被迫分開,而我的某個敏感部位正緊緊貼着她的私密之處。   這種事不去注意還好,一注意,氣氛立時顯得極是曖昧和怪異,回想着剛纔的動作……這哪裏是在打架?這簡直就是在拍愛情動作片。   就算臉上盡是冰冷與漠然,她那懷春少女般的羞意還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來,就像是第一次跟男人這樣子肌膚接觸一般。她的這種羞澀更是讓我疑惑不解……她不是轉了不知多少世的天誅麼?按理說,這種事就算今生還沒有遇到過,前世或者再前世,也肯定是遇到過的,爲什麼她還會這麼害羞?   還是說,天誅覺醒後所擁有的“前世記憶”也是經過選擇的,有些事會記得,有些事卻會忘記?   回想着她在睡夢中的內疚和悔恨,我發現我對天誅轉世的祕密越來越好奇了。   這十二天誅,真的只是靈魂一次又一次地轉世重生那麼簡單嗎?   打是沒有力氣再打了,壓卻還得繼續壓着,隨着力氣的緩慢恢復,最先生出的竟然是身爲男人的生理反應,那個東西隔着布料頂在她的腹下,小姑娘竟然又氣又羞,眼淚兒汪汪。   她是在作樣子,她肯定是在作樣子。   作爲一個心狠手辣、且經歷了不知多少世的天族殺手,我無法相信這是她的正常反應。   她肯定是裝柔弱博同情,想要趁我不注意直接殺死我。   懷疑她的同時順便鄙視一下自己,居然會對這隻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的身體生出反應,我還真是既無恥又下濺。   難道說,我的本質其實是……羅麗控?   趁着精力有些恢復,我趕緊以神識召喚七星劍,七星劍破出湖面,飛到我的手中。小姑娘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危險,拼命掙扎,或許真的是因爲一個人越是處在危險之中,潛力就越大,剛纔她怎麼也沒能從我的身體掙脫,現在卻收起腿亂踢,硬生生把我踹開。   我爬起來繼續追殺她,她卻也召回了她的金劍,跟我對了兩劍。   旁邊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我說……你們能不能不要再打了?”   說話的當然是不知何時也已醒來的公孫薇薇。   沒人理她。   “那個,”公孫薇薇的聲音聽上去像是要哭,“就算你們要打架……能不能等把這些怪物趕走後再打?”   怪物?   七星劍和金劍一個碰撞,架在一起,我和盧眉娘同時扭頭……好多的怪物。   由於這個世界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幻獸,有一些爲人所知,還有不少,一般人連見都沒有見過,所以像那種陌生的動物一般來說並不會被人稱作怪物,因爲它也許只是一些以前沒有人見過的幻獸。   但現在圍住我們的,卻顯然不是一般的幻獸,事實上,它們全都是……植物。   這些東西有的像獅,有的像虎,有的大,有的小,但無一例外的是,它們全都是由花草編成。如果就那樣放在那裏,誰都會把它們當成某個藝術家用花花草草編成的藝術品,但它們卻顯然不是普通的藝術品。   這些怪物的身上全都騰着黑氣,每一隻還都有眼睛,眼睛不知道是由什麼做成,兇光畢露。它們就在我們身邊轉來繞去,做出隨時都會攻擊我們的姿態。   從湖裏出來後,我只顧着去殺盧眉娘,心想無論如何,都要先把這個天誅解決掉再說,也沒有認真去看一下我們現在所身處的環境。   現在再看,卻發現,我們竟然是處在一個怪異的天地間。   天空中飛舞着蛇形的藤蔓,遠遠近近種着不少巨大的樹木,到處遊走着這種滿身花草的怪獸。估計是剛纔我和盧眉孃的打鬥把它們吸引了過來,又或者是因爲其它原因,此時此刻,這些怪獸都朝我們聚了過來。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現在回想一下,我們三個人是被那巨大的食人怪花吞噬後,才落到這裏的,而且在下墜的過程中也用去了不少時間,如果那食人怪花的肚子裏是一個筆直朝下的通道,那我們現在就是落在地底深處,當然也有可能食人怪花只是通往異度空間的入口,我們現在是來到了另外一個與無星大陸無關的空間裏。   掉到地底深處,和落進異度空間,這兩種可能性都有,到底是哪種,現在一時還無法判斷。不過從這些怪獸眼睛裏露出的兇光來判斷,再不做些什麼,我們恐怕是死定了。   我和盧眉娘從面對面的持劍相拼,不知不覺變成背靠着背,小心翼翼地看着這些怪獸……事實上,我已經開始有點後悔了,早知道是這樣,剛纔應該抓緊時間休息以補充體力,而不是把最後的那點力氣都用在跟盧眉孃的“壓來扭去”上。   公孫薇薇也靠了過來,一隻小手牽住了我,緊接着,就有一道水一般清純溫和的氣息湧入我的體內……紫檀紫氣?   身體裏的疲倦感和從高空墜下時造成的內傷立時痊癒,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我鬆了一口氣,心想這樣子,應該就不用再擔心這些怪獸,而且還可以直接殺死盧眉娘。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扭頭朝旁邊看了一眼,結果發現公孫薇薇一隻手牽着我,另一隻手卻是牽着盧眉娘,顯然她是同時在給我們兩個人治療……喂喂,公孫同學,那邊那個是敵人,敵人知道不?   盧眉娘淡淡地看了公孫薇薇一眼,我懷疑她是在用眼神問天然呆少女:“你知道我是敵人麼?”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二章 姐夫和小姨子!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巨大的陰影呼嘯而過,我們同時抬起頭來,結果看到了一隻巨大的孔雀。   周圍的那些怪獸怎麼看都是用花草編成,但這隻孔雀卻不是,雖然,它看上去遠比尋常的孔雀要大得多,大得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孔雀拍着翅膀從我們的頭頂飛過,周圍那些怪獸全都戰慄不安地趴下,身上的黑影也蟄伏着,就好像那隻孔雀有着某種無形的氣場,壓得它們不敢亂動。   孔雀飛得不見了蹤影,這些怪獸身上的黑氣再次騰起,馬上又威風起來。   忽地,這些怪獸一個個朝我們衝來,雖然它們的身體怎麼看都像是用花花草草編成,我卻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盧眉娘縱向遠處,金劍橫掃,將攔載她的怪獸全都斬得散架,散成一地花草,我知道她是擔心我會在背後給她一劍,所以想先離我遠遠的。事實上,我還巴不得她滾遠些,我可不想成爲第二個芮姥姥。   知道公孫薇薇雖然有玄檀紫氣這種具有神奇效果的療傷真氣,但卻沒有什麼別的本事,我只好拉着她,一邊跑一邊斬殺朝我們衝來的怪獸。   但是公孫薇薇受傷的翅膀還沒有好,腳步又跟不上我,才跑了幾步,就“叭”的一聲栽在地上。我汗了一下,只好將七星劍一個旋動,帶出萬千光寒,將周圍的怪獸快速清空,然後把她扶起:“我揹你。”   轉過身去,背對着她。   “雲諾同學……”   “快點。”我催促道。   她趕緊伏了上來,充滿彈力的胸壓在了我的背上,惹人遐想。我用左手半扶着她的臀,七星劍劃出光華,帶着她往前疾奔。   周圍的怪獸越聚越多,我只好左衝右突,不讓自己被它們包圍。其實這種處境下,用“風捲殘雲”就可以將它們清個乾淨,但風捲殘雲動靜太大,由於不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貿然地製造一場龍捲風,不知道會不會惹出更大的敵人來,倒不如麻煩一些,一個一個地殺。   怪獸雖然多。但只要不被它們形成圍攻,它們也拿我沒什麼辦法,在不斷地跳躍和騰挪下,周圍的怪獸全都變成殘花碎草鋪在地面。   偷眼看去,另一邊的盧眉娘也已結束了戰鬥。   然而,原本附在這些怪獸身上的黑氣,在滲入地底後,又慢慢地“浮”了上來,緊接着,周圍的花花草草像是被它們吸過來般,又形成了新的怪獸。   其實我也早就看出,真正有問題的並不是那些花草,而是將花草聚成怪獸模樣的這些黑氣,但這些黑氣似乎是殺不掉的,我猜想就算把這些新生的怪獸再殺一次,它們也還是會重新冒出來,既然這樣的話,與其沒完沒了地戰鬥,倒不如先離開這裏。   另一邊的盧眉娘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將劍一拋,踩到劍上。御劍而去。   我沒有她這種御劍飛行的本事,只好老老實實地揹着公孫薇薇,背對着盧眉娘,往遠處奔去……我猜盧眉娘同樣也不知道這個鬼地方的出口在哪裏,大家都是亂闖亂撞,我就沒必定去跟她湊熱鬧了,她往東我就往西,她往南我就往北,反正先離她離得遠遠的。   ……   揹着公孫薇薇,朝一個方向筆直前進,希望這樣就能夠找到一條離開這裏的路,疾奔中,抬頭看了看頭頂那漫天飛卷的藤蔓,心想我們既然是從上邊掉下來的,或許只有一直往上飛,就能夠離開這裏。   只是,公孫薇薇的翅膀受了傷,小白又不在這裏,我也沒辦法飛上去,雖然路上能夠遇到一些穿入那些藤蔓的大樹,靠着這些大樹也許能夠跳上去,但那些藤蔓看上去很有攻擊性,如果在上面被攻擊,掉下來的話,那就真的是死定了。   如果這是一個地底世界,那它就一定會有邊際,如果這是一個異度空間,那就只能寄希望於遇到什麼人,問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這樣想着。   “雲諾同學……”公孫薇薇在我背上低聲叫道。   “叫我雲諾就可以了。不用加上同學兩個字,”我說,“這裏又不是學院。”   “那,我叫你姐夫可以麼?”   咳,爲什麼會從“同學”變成“姐夫”?   不過想一想,她叫我“姐夫”好像也沒什麼問題,怎麼說我和她姐都是脫了衣服的男女關係,我想,就算公孫雪在這裏,她也不會介意她的妹妹叫我姐夫的。   “好啊。”我說。   “姐夫!”   “嗯!”   “姐夫!”   “嗯……”   “姐夫!”   “嗯……”   “姐……夫……”   我:“……”   她叫上癮了?   “姐夫,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咳,我也不知道。”我苦笑着。   揹着這位明明年紀不大偏偏身材惹火,又對人全無防備的小姨子跑了一陣,前方是一個斜斜向上的弧形坡道,我心想,還是先去看看坡道的另一邊是什麼情況,於是帶着公孫薇薇朝坡上掠去。   腳下是一片青青的草地,草地很柔軟,但是給人的感應卻總是有點怪怪的,這種奇怪的感覺我也說不上來,就好像是食道里梗着一根刺,你不知道刺有多大,但它就是梗得你難受。   坡道的頂端越來越近。就在我即將躍過去的時候,對面卻衝來一道金色劍光,我嚇了一跳,趕緊剎住腳步,往後倒退半丈。   公孫薇薇的身子一個急撲,胸口更是緊壓着我的背。   沒有理會背上那柔軟而充滿彈性的觸感,我將她放下,摯出七星劍,冷冷地看着對面那突然竄出的夜叉族小姑娘……這小姑娘剛纔明明是跟我背對背地飛着,現在居然從我的前面衝出來,看來她是故意繞了一大圈。躲在這裏偷襲我。   竟然使用這種偷襲手段,她真是又卑鄙又無恥……咳,話又說回來,我不也用這種辦法偷襲過她?罵她不就是罵自己?   仔細看去,盧眉娘手持金劍俏立在那,卻也是又驚又怒,就好像不是她偷襲我,而是我偷襲她一樣,我們就這樣持劍對立,互相怒視,卻又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我不懷疑盧眉娘用得出這樣的手段,但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她有這個必要麼?   不管是我還是她,現在首先要做的,都是先找到出去的路吧?   盧眉孃的目光從我身上,慢慢地移到了我和公孫薇薇的身後,緊接着卻是嬌軀一顫,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見了鬼一樣。   我心中一動,反手拉着公孫薇薇,繞着盧眉娘慢慢地往旁移,一直移到坡道的頂端,往另一邊看去,緊接着也是心中一震。   “姐夫,這是、這是……”公孫薇薇站在我的身邊,一下往左邊瞧瞧,一下往右邊看看。   此時,我們所站的位置是兩個斜坡合在一起所形成的一條線,但是,站在這條線上,不管是往哪一邊看去,看到的畫面都是一模一樣。兩個斜坡的弧形一樣,坡下的樹木,滿地的青草,遠處的湖泊,天空中飛卷的蔓藤……全都一模一樣。   坡的那一邊和這一邊。竟然是如此的相似,讓我感覺自己是撞進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回頭看向盧眉娘,雖然跟這丫頭是生死相拼的對手,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她:“你剛纔……”   她咬了咬下脣,搖了搖頭。   她剛纔沒有改變方向,從一開始,我和她就是背對背地飛着……然後撞到了一起。   這種情況,簡直就跟在地球上一個往東,一個往西,理論上很有可能各繞地球半圈再次見面一樣,但地球是圓的,這裏顯然不是圓的。   深吸一口氣,我看着盧眉娘:“不管我們是不是敵人,現在我們都是被困在這裏,就算要打要殺,也得等離開這裏再說,你覺得呢?”   她冷冷地點了點頭。   爲了表示友好,我先收起了自己的七星劍。   夜叉族小姑娘也將她的金劍收了起來。   ……   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的情況下,我們只好先沿着這個坡頂走。   左右兩邊就像是個對稱的世界,而我們則站在這兩個世界的中央,盧眉娘面無表情地走在我的右側,公孫薇薇拉着我的胳膊,走在我的左側,而我則剛好站在兩條坡道彼此延伸所產生的這條線上。   這條線筆直得不合常理。   “姐夫,你看那邊。”公孫薇薇朝她所站的那個方向指去,在坡下的遠處,竟然有一個村莊。我下意識地扭頭往右側也看了看,盧眉娘恰好也舉起了她的手,在她所指的方向,同樣也有一個村莊,兩個村莊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盧眉娘對望了一眼,我朝右邊指去:“我走這邊。”   又往左邊指了指:“你走這邊。”   她冷冷漠漠地看着我,點了點頭。我退了兩步,她就這樣從我的面前走過。   “我呢?我呢?”公孫薇薇叫道,“我往哪裏走?”   你當然是跟我走,傻蛋!   用手拉着她,往右邊走去……這樣一來,我們和盧眉娘等於是各自越過了坡頂。   下坡時,一下子沒有牽好,公孫薇薇“叭”的一下,雙手前伸栽在草地上,我嘆一口氣,把她扶好,又替她檢查了一下受傷的翅膀,她的翅膀沒有骨折,被盧眉娘用劍刺傷的地方也沒有再流血,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   我從巫袋裏取出一些紗布替她包紮了一下。   “姐夫,你真好。”她一臉幸福的樣子。   傻丫頭,你都叫我姐夫了,我還能對你不好?   給她稍稍治療一下後,這一次,牽的時候小心了許多。   “薇薇,”在路上時,我開始問她,“你怎麼會被這些人抓走的?”   “我也弄不清楚,”公孫薇薇的樣子看上去同樣也有些困惑,“就是在家裏玩的時候,突然覺得好睏,醒過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了。”   她竟然是在自己家裏被抓的?公孫世家雖然一向低調,卻是事實上的第一世家,那些人竟然能夠潛入公孫家,就這樣把他們家的二小姐帶走,本事確實是不小。   而這也更加證明,公孫家裏確實是有內奸。   “姐夫,你知道嗎?”公孫薇薇說,“姐姐這次回來,經常在我面前提到你,我從來沒有見到她像這樣子在意過一個人。”   是嗎?我心裏暖和和的。   “嗯,”公孫薇薇很孩子氣地嘟着嘴,“總覺得,姐姐對你比對我還好。小時候她對我明明好得很,可離家出走後,那麼長時間的也沒想過要回來看我,這次回到家,對我也冷淡的很,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生病了的關係……”   “生病?”我不解地問,“你生病了,她應該對你更好纔對啊……”   “可那段時間,她連看都不怎麼願意來看我,”公孫薇薇看上去像是想哭,卻又馬上高興起來,“但那次姐夫你跟庭庭和幽幽來看我,把我的病治好後,姐姐就又開始對我好了,這些日子,我從來沒有看到她那麼開心過,一有空就跑來陪我。”   是麼?   我也想起,那天晚上見到公孫雪時,她確實好像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許多。以前的她雖然溫柔和善解人意,但總覺得在她身上壓着一塊無形的巨石,讓她不得不選擇逃避,而那天晚上的公孫雪,就像是心中那塊束縛多年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   “難道跟什麼‘魂果’有關?”我想着,“庭庭曾經暗示過,說薇薇是用來煉製紅華神丹的‘魂果’,但在我用《還丹覆命篇》幫薇薇解除掉她身上的詛咒後,公孫家就已無法再用薇薇來煉製紅華神丹。庭庭之所以讓我把《還丹覆命篇》拿給薇薇讀,其實是藏了一些小心眼,紅華神丹是比朱光玉碧腴還要高上一品的仙方,庭庭以爲她這樣做,公孫雪就會跑來跟我吵架,最後鬧出不愉快……她卻沒有想到公孫雪竟然不生氣。這樣看來,在公孫雪的心目中,妹妹的性命其實是比紅華神丹重要許多的,如果可以選擇,善良的她絕不會拿妹妹的性命去換紅華神丹,但這種事顯然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所以,我們治好了薇薇,雖然等於是在跟整個公孫家作對,但對公孫雪來說,她卻只會感激我們。”   這時,我又想到,既然公孫薇薇已經無法再用來煉製紅華神丹(到底是怎麼煉?煮了?燉了?),那天誅爲什麼還要抓她?   不過結合一些細節,這個問題很快就可以想明白,那就是……十二天誅並不知道公孫薇薇讀過《還丹覆命篇》。   回想起在那個村子裏偷聽到的,盧眉娘和那個神祕男子的對話,我可以大體上判斷出發生了什麼事……在我提醒公孫雪她家有內奸之後,公孫世家停止了九品仙方的研製,開始調查內奸的身份,而那個內奸馬上就發現情況有異,於是先下手爲強,劫走了公孫薇薇。   但是那個內奸並不知道公孫薇薇已經失去了用來煉製紅華神丹的作用,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再對公孫薇薇下手,從這一點來看,藏在公孫世家的那個天誅,當然不會是公孫雪,也多半不會是公孫世家的家主公孫博。   當然,也有可能是,藏在公孫世家裏的那個天誅雖然知道公孫薇薇讀了《還丹覆命篇》,但還是認爲她有用處,這才把她抓走,是不是這個樣子,目前就無法判斷了。   “姐夫,你在想什麼?”公孫薇薇歪着腦袋看我。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弄清公孫家的那個奸細是誰,而是要想辦法,平平安安地帶着身邊這小姨子離開這個鬼地方,把她送回家去,免得公孫雪擔心。   雖然我們離那個村莊越來越近,但卻聽不到那裏有什麼動靜,一切都太安靜,安靜得讓人覺得怪異。沒有喧囂,沒有炊煙,甚至看不到農田,這個村莊實在是太過奇怪。   我並沒有直接進村,而是帶着公孫薇薇繞了一大圈,看向前方,緊接着就是一聲苦笑……盧眉娘正從對面朝我們掠來!   ……   站在村子外頭的草地上,我朝前後兩邊都眺望了一下,兩邊都有一個斜坡,它們看上去一模一樣。事實上,就連那個村莊看上去也是對稱的,就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線穿過它的中央,在線的這一邊有一座房子,那在另一邊肯定也有一座房間,如果在這邊有一棵樹,在線的另一邊就會也有一棵樹。   “這個地方是封閉的,”盧眉娘面無表情地說,“它不讓我們離開這裏。”   “嗯,”我點了點頭,“如果從這一邊的坡上越過去,那就必定會從另一邊出來,結果就會一直在這裏面打轉。”   這就好像一張卷在一起、兩邊對粘的紙,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原點。站在坡上時,我們感覺自己是處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世界的中央,但其實不是‘兩個’,而是‘一個’,不管是往左邊看,還是往右邊看,看到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到村子裏去看一下。”我說。   這似乎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事。   我們進入了村子。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三章 孔雀,火海,咒怨?   村子裏竟然有人。   而且人還不少。   由於這個村莊太過安靜。所以我原本以爲這裏沒人居住,然而這裏並不是沒人居住,只是大家都不說話,每一個人都木木然然地走來走去,沒有表情,沒有事做。   就算是看到我們,這些人也沒有任何的反應,我抓住一個傢伙逼問,他也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而且奇怪的是,雖然村子裏也有不少女人,但她們並沒有用她們的翅膀在天上飛,她們只是跟那些男的一樣,呆呆地走着,就好像是被撞壞了腦袋。   明明都是些活人,看上去卻如此的怪異,這樣的地方,更加讓人覺得陰氣森森。   就這樣從村頭走到村尾,心中的疑團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重。   旁邊的一間屋子裏傳來了一些動靜,讓我們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往屋子裏看去。門沒有關。一眼就能夠看到裏面的情形,在一張破舊的牀上,一個男人壓着一個女人,正在做某種有節奏的運動。   發出聲響的,是那搖晃的木牀。   盧眉娘睜大眼睛,小臉快速地浮上一絲暈紅,公孫薇薇抓着我,好奇地盯着他們看,像是想弄清他們在做什麼。   我拉着公孫薇薇往前走。   “姐夫,我們再看一下,”她捨不得走,“我們再看一下嘛。”   我嘆一口氣……你都叫我姐夫了,哪有小姨子拉着姐夫看別人做這種事的道理?也不怕我把你喫了?   拉着她往前走,盧眉娘略咬着嘴脣跟在我身邊,眼睛還在悄悄地往回飄。公孫薇薇對這種事感到好奇也就算了,連這明明轉了許多世的天誅也弄得好像小女生第一次看毛片,又緊張又想看的,不由更是讓我不解。   難道天誅的“前世記憶”,根本就不包括這些東西?   才走了沒多久,盧眉娘突然停住腳步,她回着頭,睜大眼睛,好像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看到她的這個樣子,我也不由回過頭來,結果看到,木屋裏的那一男一女已經出來了……他們還牽着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   這一下,連我都忍不住怔在那裏。   雖然剛纔只是將那屋子裏掃了幾眼。但我卻分分明明地知道,屋子裏只有那兩個人,這個嬰兒是怎麼跑出來的?   “姐夫姐夫,”公孫薇薇興奮地抓着我,“原來小孩子可以生得那麼快的麼?一做完那種事,小孩子就會生出來的麼?你和姐姐有沒有做過?你們有沒有在外面生過小孩子,再把他藏起來?”   我:“……”   薇薇同學,你實在是應該讓人給你補一下性知識。   盧眉娘突然往回走,在她的目光中閃動着冰冷的厲芒。   公孫薇薇疑惑地問:“她去做什麼……啊?!”   盧眉娘已追上了那兩個大人和一個小孩,突然抽出金劍,閃電般劃出三道光華,將他們全都斬殺。   “她她她……”公孫薇薇沒想到這夜叉族小姑娘說殺人就殺了,而且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兩大一小三個傢伙全都倒了下去,散落成一地的……花草。   我拉着公孫薇薇也走了過去,低頭看着這些花草,又抬頭看向那些走來走去的村民……果然,這些都不是人。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就在這時,情況發生了變化,周圍那些一直木木然然的“村民”全都看了過來,眼中冒出殺氣。身上騰着黑煙,有如喪屍般向我們逼了過來。   我拉着公孫薇薇往後退,同時用手指着盧眉娘……是她,是她乾的。   盧眉娘手持金劍,陰陰冷冷地看着這些傢伙。   突然間,大地震動,地底鑽出無數枝條,這些枝條發瘋般向我們捲來,那些村民也向我們直衝過來。盧眉娘劍氣橫掃,我更是直接用出“風捲殘雲”,將殺氣和入龍捲風中,將盧眉娘和那些“村民”全都捲了進去。   那些“村民”紛紛碎散,從地底鑽出的無數枝條也被扯了出來,斷成無數截。   盧眉娘在狂風中翻了個筋斗,落在我面前,惡狠狠地看着我。   我聳了聳肩……反正這樣子又殺不死你。   風捲殘雲開始消散,但是地底鑽出的枝條卻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大,不知不覺就覆滿了整個天空,一眼看去,我們彷彿到了不知名的叢林。   遠處傳來一聲尖嘯,透過枝葉間的縫隙,我們看到了那隻巨大的孔雀。   孔雀定在空中,朝這個方向吐出狂烈的火焰。   糟了……   盧眉娘踩着金劍就飛,我拉着公孫薇薇緊追在她的身後。   烈焰砸在叢林中,捲起炎炎烈火。   公孫薇薇跑得太慢,我回身將她抱起,在叢林間跳來躍去。   背後熱氣狂卷,直追着我們。   原本是想跑到我們落進這個鬼地方時。掉進的那個湖泊裏,躲在水中就不用怕身後的大火,誰知道看見的竟然是個大坑,坑裏的湖水彷彿突然間蒸發了一般。   更要命的是,連這坑裏也長出了無數的枝條,照這種情況來看,火勢很快就會捲到這裏……不,不是很快就會捲到這裏,而是已經燒起來了。   那隻孔雀在我們頭頂呼嘯而過,朝我們的四面八方吐出火球。   我們已經被火海困住了。   這些火甚至將天空中那漫天飛舞的蔓藤也燒了起來,將它們燒得有若無數飛卷的火蛇。   “姐夫,現、現在怎麼辦?”公孫薇薇顫聲問。   盧眉娘竟也回頭看着我,臉色蒼白。   怎麼辦?怎麼辦?我快速地動着念頭……怎麼辦?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用麼?   如果巫袋可以用來裝人就好了,這樣至少可以先把公孫薇薇裝進去。   想到這裏,我心中一動……差點忘了這東西。   我從巫袋裏取出一卷畫軸,瞪着盧眉娘:“你會不會用這個?”   盧眉娘眼睛一亮,閃了過來,接過畫軸靜了一靜,然後便將畫軸攤開扔在地上,自己往畫上一跳,消失不見。我想都不想,抱着公孫薇薇也跳了進去。   火海湧了過來,將畫軸吞沒……   山河幻化圖造出來的空間小得一塌糊塗。我和公孫薇薇、盧眉娘三個人簡直是擠在了一塊,公孫薇薇原本就是被我抱着跳下來的,此時幾乎是和我貼在了一塊,香臀緊貼着我的小腹,身子側着,飽滿的右乳壓着我的胸口,讓人想不在意都不成,她的額頭也緊緊頂着我的臉,讓我動都不能動。   盧眉娘也很慘,她是最先跳下來的,剛開始的時候。肚子被我重重地壓了一下,痛得直冒冷汗,在艱難地移了一番後,變成擠在我的身側,雙腿拔開,左腿彎在我的後腰,右腿從我的腿彎穿過,我的臀側甚至緊貼着她雙腿間的敏感部位。   就算這樣,也還是擠得讓人難受,我乾脆把右手往她背上繞去,她咬着牙,冒着冷汗,才勉勉強強地把她的左腿從我的腰後縮回,也從我的腿彎穿過,我則直接把她摟緊,讓她枕在我的肩頭……這樣可以再騰出一點空間,大家都舒服點。   左抱薇薇,右摟眉娘……這算是什麼情形?   轉頭看去,盧眉娘睜大眼睛看着我。   “你就不會把這裏面弄得大一些麼?”要怪就怪你自己。   “時間不夠,”她冰冷冷地說,“使用山河幻化圖,需要花時間將意念注入裏面,注入的意念越多,造出來的空間就越大。”   “圖不會被火燒掉吧?”我有點擔心……雖然要燒應該就已經被燒掉了,不會等到現在。   她的聲音更是冷淡:“山河幻化圖是用千年鮫紗織成,水火不侵。”   是麼?   我就這樣近距離地看着她臉上的冷漠,輕嘆一聲:“在闢虐的時候,你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候的盧眉娘,給我的感覺雖然也是不怎麼說話,但很清純,很秀氣,有一種不曾被世俗污染的單純。然而現在的她,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冷漠和壓抑……對他人的冷漠,以及對自己的壓抑。   她冷冷地看着我,手不由自主地抓着被她半壓在臀下的金劍……當然,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她根本就沒辦法用劍來殺我。如果非要在這裏面動手,估計又會變成“又親又扭,又吻又抱”。   “變成這個樣子,你真的很開心麼?”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問她。   她冰冰冷冷地看着我:“無所謂……開心或者不開心!”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的心竟然莫名地刺痛了一下……我這是在做什麼?同情她嗎?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這都是她自己要走的路,我爲什麼要去同情她?   一片沉默,靜得讓人不安……   同一時間。   碧靈巫蠖載着張蓮和謝庭庭飛在天空,天際開始出現曙光,霜卻開始降了下來,冷得讓人發凍。   “好冷!”謝庭庭打了個冷顫。   張蓮也開始後悔……早知道就應該聽藍姐的,多做些準備,而不是這樣頭腦發熱,想都不想就跟着庭庭跑了出來。   再這樣下去,兩個人恐怕都會凍成冰棍,她不得不讓碧靈巫蠖落了下去,落在一片林子裏,再用靈力召喚出紅靈朱鶩,用朱鶩身上的火焰來取暖。   “都是雲哥哥害的,”謝庭庭雙手合攏,不停地跳着腳,才慢慢地讓自己暖和起來,“薇薇也就算了,他居然……居然還跟那個臭丫頭在一起。”   張蓮沉默不語。   雲諾竟然會跟眉娘摟成一團又親又吻,還、還壓在眉娘身上做那種事……這樣的畫面,讓她怎麼也無法釋懷。   謝庭庭看向張蓮,見她臉繃得緊緊的,趕緊說道:“也許、也許是我們誤會了什麼,雲哥哥並不是真的、真的做了什麼……”   這樣的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張蓮的靈力無法將紅靈朱鶩維持太久,紅靈朱鶩消失後,天氣卻仍然沒有暖和起來。兩個少女不得不找個避風的地方,一同坐着。   “蓮姐,”看着漸漸明亮的天空,謝庭庭低聲說,“雖然從小就開始認識,但是,我們以前好像從來沒有像這幾天這樣,單獨地相處過呢。”   “嗯。”張蓮蜷起雙腿,用手將自己的小腿勾住,心裏想着:“確實,從小時候開始,要麼是自己跟雲諾在一起,要麼是庭庭跟他在一起,就連三個人在一起玩的時候都不是很多,更別說我和庭庭兩個人單獨在一起了。”   謝庭庭問:“蓮姐,如果有一天……”   “有一天怎麼樣?”張蓮轉頭看她。   “沒什麼!”謝庭庭牽強地笑了笑。   張蓮疑惑地看她一眼,想了一想,又問道:“庭庭……你怎麼知道天誅的事?”   謝庭庭怔了一怔,這纔想起自己在用千里返鏡之術看到雲諾和盧眉娘“那個那個”時,一時氣惱,露了些口風。她呵呵笑着:“什麼天誅?蓮姐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張蓮:“……”   謝庭庭被張蓮盯得難受,只好老老實實說道:“其實,在幽雲地闕外頭看到那個叫眉孃的女孩子時,我就知道她是天誅了。蓮姐,她是你的師妹吧?”   “嗯,”張蓮再次看向天際,“在鳳凰城被迫跟你們分開的時候,姥姥就把我帶到了闢虐,姥姥對我很好,對眉娘也很好。那個時候,我和眉娘基本上天天都在一起,直到現在……直到現在我還是很難相信她竟然會害死姥姥。就算她是天誅,就算她是天人轉世,可是,可是這麼多年來,姥姥對她的恩情,她怎麼可以說放下就放下?還有,在那些日子,我和她好得就像姐妹一樣,雖然大師姐一直在爲難我,但她卻一直都在幫我,難道說……難道說這些全都是她裝出來的?我……怎麼都無法明白。”   謝庭庭沉默許久,才慢慢地說:“也許,她並不是在裝,那個時候的她,纔是真正的她,但在開始覺醒之後……她就已經變得沒得選擇。”   張蓮愕然看向身邊的庭庭。   “蓮姐,其實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謝庭庭說,“其實天誅……根本就不是天人轉世!”   張蓮心頭一震:“那他們是什麼?”   “他們是比靈魂轉世還要更可怕的存在……怨咒!”   ……   由於不知道外面的火會燒多久,我們只好在這裏面多待一陣。   公孫薇薇大約是困了,半趴在我的胸口想要睡覺,但是這樣的空間,她怎麼睡怎麼不舒服,於是左扭右動,柔軟的翹臀在我的腹下磨來磨去,香豔刺激,讓我無由地生出慾火。   “不要動。”我不得不提醒她。   “有什麼硬硬的東西頂着我的屁股,難受死了。”這位天然呆的小姨子抱怨着。   喂喂,要淑女,要淑女,這種事知道就可以了,不用說出來吧?   轉頭看向盧眉娘,她看着我的眼睛睜得太大了。   “正常反應。”我只能這樣告訴她。   她的臉驀地紅了起來,想壓都壓不住。   大約是這樣子真的不舒服,薇薇開始動起來,先是把她的裙子掀到腰上,然後抬起一隻腿,香臀在我的腿間移來動去。空間本就狹小,被她這麼一折騰,我和盧眉娘更是隻能貼得緊緊的,盧眉娘瞅我一眼,想要我阻止她,偏偏我捨不得……薇薇小姨子這樣動啊動,某個部位被她壓來擠去,蠻舒服的……   唉,我真是個人渣!   動到後來,公孫薇薇終於成功地將她的一隻腿移到了我的另一邊,變成跨坐在我的大腿上,然後她就這樣伏了下來,舒舒服服地說:“姐夫,我睡覺了。”   你……開玩笑的吧?   她竟然就這樣伏在我的身上,腦袋枕着我的肩,飽滿乳房壓着我的胸膛,翅膀微舒將我和盧眉娘同時蓋住,雙腿張開坐在我的腿上……睡了起來。   這這這、這個姿勢……這不是觀音蓮坐嗎?   我說,薇薇小姨子,天然呆也得有個限度……你到底有沒把你的姐夫當成男人啊?   茫然地轉頭看去……盧眉娘也是瞪大眼睛看着公孫薇薇。   公孫薇薇睡着了,盧眉娘看上去也不想再說話,狹小空間裏一片安靜,偏偏氣氛又極是曖昧,公孫薇薇自然不用多說,連盧眉娘都是跟我貼得緊緊的,雙腿伸在我的腳下,腦袋枕着我的右肩,如果被人看到我們的這個樣子,只怕誰也不會想到我們在進入這鬼地方前,還是拼死拼活的仇人。   就這樣過了許久,再看盧眉娘時,見她依舊睜着眼睛,神情卻極是平靜,這種平靜,感覺就像是風雨中的小燕子終於找到了可以避風遮雨的地方。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算一算時間,覺得外面的火怎麼也應該燒完了。   “我們是不是該出去了?”我向一直靜靜地枕着我的肩頭的夜叉族小姑娘問道。她像是嚇了一跳,頭抬了抬,快速地看了我一眼。   剛纔還是那樣寧靜和單純的表情,突然間又再次迴歸成冷漠,讓我弄不清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她。   我就這樣盯着她看,她冷冷地回視着我,忽地身子一竄,竄了出去。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四章 生命法則與天誅轉生之祕!   見盧眉娘跑了出去。我聳了聳肩,心想我只是隨便說句話,你就這樣跑出去,萬一燒死了不要怪我。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萬一她沒被燒死,守在外頭,等我一出去就給我一劍,那我不就死定了?   真的不應該讓她先出去。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山河幻化圖造出的狹小空間開始崩潰,緊接着我就抱着公孫薇薇栽在了草地上。   抬起頭來,盧眉娘木木然然地把山河幻化圖扔在我身邊,倒也沒有再做什麼其它的事。   公孫薇薇被我壓在身下,居然沒有醒來,我嘆一口氣,心想這小姨子睡成這樣,只怕我把她脫光了衣服她也不會知道。   把公孫薇薇放在草地上,順便從巫袋裏取出一件外衣蓋在她的身上。將山河幻化圖放回巫袋,我站了起來,將周圍掃了一眼,緊接着就是心頭一震。   湖泊還是那個湖泊。村莊也還是那個村莊,不管是滿地的花草,高聳的樹木,還是空中那飛舞如蛇的蔓藤,全都跟被火燒過前差不了多少……之所以說差不了多少,而不是說一模一樣,是因爲它們更“新”,村莊是新的,周圍的花草也很新,看上去像是剛長出來一般,許多花還處在含苞待放的階段。   轉頭看向盧眉娘,她雖然面無表情,眼眸中卻閃過一絲茫然,顯然也沒弄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樣的大火,不管是村莊還是這些樹木花草,應該都無法被留住纔對。   我撿起山河幻化圖,發現上面盡是飛灰。我詫異地蹲下來,在草地上摸了摸,雖然滿地花草清新柔軟,但草地下確實有着被燒過的痕跡。   “剛纔這裏確實是被燒過。”我呼出一口氣,這至少證明了我們剛纔看到的並不是幻覺,只不過是在燒完後,這些花草又馬上“長”了出來。   雖然在短短時間裏,就能長成這個樣子,簡直就是一種奇蹟。   盧眉娘將金劍背在身後,看向遠處的那個斜坡,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地問:“那隻孔雀呢?”   我怔了一怔,馬上就把握住她問出這話的原因。   那隻孔雀呢?   如果說這個封閉空間是無法出去的,那那隻孔雀又是從哪鑽出來的?現在又去了哪裏?   在首次看到那隻孔雀飛過,和它再次出現併火燒大地的這段時間,我和盧眉娘都沒有看到它,而現在也不知道它跑到哪裏。這個地方的視野原本就比較開闊,那隻孔雀又大得出奇,沒有看到它,確實有些讓人奇怪。   換句話說,那隻孔雀暫時離開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要不要在這裏使用召喚刻印,看看能不能把小黑召喚過來?這樣,就能判斷出這裏是不是也像幽雲地闕或是絕跡封絕一樣“絕天地通”。   不過想一想,又覺得把小黑叫來,似乎沒什麼好處,現在的處境多少已有些糟糕,把它叫來,在它的厄運影響下,不會變得更糟糕吧?   而且,小黑現在是跟小白和鸚鵡在一起,鸚鵡已經失憶。小白的傷也不知道好了沒有,把小黑就這樣叫過來,沒人照顧他們,也讓人放心不下……小黑應該會照顧他們吧?它不會趁機欺負小白吧?   ……應該不會吧?   想了想,我還是沒有把小黑叫過來,雖然盧眉娘在這裏,但其它天誅顯然也得到了周九化臨死前留下的“必殺麒麟”的囑咐,由於召喚小白的刻印在姑射山它離開我的那次就已經消失了,萬一小白傷還沒好,只有鸚鵡守在它的身邊,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等小白傷一好,如果感應到我的危險,它自然有辦法帶着鸚鵡和小黑找到我。   與盧眉娘肩並肩地站着,快速思考着,想要弄清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雖然沒有扭頭,但我卻隱隱感應到盧眉娘悄悄看我的目光,只是我無法弄清她是在等我想出離開這裏的辦法,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公孫薇薇的尖叫聲,我和盧眉娘快速轉頭,結果看到地面裂出一條縫來,一根蔓藤正捲住公孫薇薇往下拉。   “姐夫……”她大聲叫着,向我焦急地伸出手,我撲過去,卻抓了個空。   我心裏一急,乾脆就這樣跟着跳下去,也忘了去想這樣子會不會被摔死。   身邊劍光閃過,竟然是盧眉娘踩着金劍落了下來,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我趕緊調整身子。踩上她的金劍,就這樣站在她的身後,身子緊貼着她的背……   怨咒?那是什麼?   張蓮看着謝庭庭,讓她繼續說下去。   謝庭庭問:“蓮姐,你有沒有聽過……生命法則?”   “生命法則?那是什麼?”張蓮搖了搖頭。   “任何一個有生命存在的世界,都會有它自己的生命法則,”謝庭庭開始解釋,“沒有生命法則的世界就只能算是蠻荒和混沌,是無法延續下去的。這些法則,有時是在生命出現的時候便已形成,有些則是由神靈制定的。”   “神靈?”   “這裏所說的神靈,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神仙,”張蓮說,“它可能是《聖經》裏的上帝,也可能只是一種意念聚合體,或者只是一種象徵。但不管怎樣,當一個世界開始出現生命的時候,生命法則也會隨之出現,這些法則剛開始的時候,往往非常的簡單,但隨着生命的延續,它或是因爲自身的發展,或是出於神靈的強加。它會慢慢變得複雜和豐富,給那個世界以更多的束縛。每一個世界都有每一個世界自己的生命法則,當生命法則出現的時候,就算是將它創造出來的神靈也無法違背。”   “連神靈也無法違背?”   “嗯,”謝庭庭認真地說,“打個簡單的比方……如果我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真的像《聖經》裏說的一樣,是由上帝創造出來的,那麼,上帝附加在那個世界上的生命法則,就連他自己也無法違背。如果他違背了那個世界的生命法則,那他就會被那個世界所拋棄。就算那個世界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也是一樣。”   張蓮聽得有些似懂非懂:“到底什麼是生命法則?”   謝庭庭說:“就像是生、老、病、死,以及一些誰也無法改變的自然規律,這些都是生命法則的一部分,當然,實際上的生命法則遠比這複雜得多,一時間也很難說得清楚。”   “那這和天誅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我要說的,”謝庭庭緩緩地說,“靈魂轉世,在這個世界是存在的,但是無限制的轉世卻是不存在的。一個是轉世之後,靈魂裏的前世記憶都會被冥界強行抹去,就算沒有抹去,在轉世的那一瞬間,也會受到身體之源……先天祖氣的影響,將前事完全遺忘。從這一點來說,所謂的轉世就只是一個笑話,如果你再也無法記起前世的事情,那就算是同一個靈魂,前世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木藏子的修羅神機大法……”   “修羅神機大法,其實不能算做轉世,”謝庭庭說,“因爲在冥界裏,那只是按照‘一世’來計算,但就算是這種做法,其實也是不被允許的。只不過修羅神機大法有些特殊,或者說,薛荔祕笈裏記載的一切術法,在冥界都可以作爲特殊存在……不過這跟天誅沒什麼關係,我們還是繼續說天誅吧。”   謝庭庭說:“轉世時,靈魂中的記憶一定要被強行抹去……這是冥界的法典,但是任何法典都會有疏漏,所以確實存在着有人能夠憑着奇特術法帶着記憶轉世的可能……”   “天誅就是這樣?”   “我還沒說完,”謝庭庭笑了笑,“但是,就算這樣,那也沒什麼用。因爲任何靈魂,在經過九次轉世、又或者是經過九百九十九年後,就一定會消亡,而這並不是冥界的規定……這是這個世界的生命法則。”   張蓮嬌軀一震:“你的意思是……”   “蓮姐,假設說,你也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你的靈魂以前已經經過了八次轉世,那麼在這一世後,你的靈魂就無法再進入冥界重生,而是會直接消失。又或者說,你雖然還沒有經過九次轉世,但你的靈魂已經存在了九百九十八年,那再過一年,你的靈魂也會消失,沒有靈魂的身體也能夠活下去,但那只是植物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命法則所規定的,”謝庭庭看着張蓮,“就好像一件衣服,不管你每一次洗得有多幹淨,有多白,洗的次數多了,它總是會變得越來越破。靈魂也是一樣,雖然每一次轉世,前世的記憶都會被強行洗去,但時間久了,或者轉世的次數多了,它總是會被這個世界污染,如果讓它繼續存在下去,就有可能發生一些無法預料的事。所以,在很久以前,這個世界的神靈,就給這個世界的生命法則強加了一條規則……經過九次轉世,又或是存在了九百九十九年的靈魂,就一定會消亡。”   張蓮怔怔地說:“可、可我聽說那十二天誅,都是兩千年前的天族高手,在天族戰敗時自殺身亡,靈魂一次次地轉生……”   “不可能,”謝庭庭淡淡地道,“不管他們用了什麼術法,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要麼是在九次轉生後消亡,要麼是在九百九十九年之後消失,他們的靈魂不可能延續到千年以上。”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的吧?比如說翠虛珠……”   “翠虛珠只能保證身體不死不老,卻無法保證靈魂不滅,所以,所謂翠虛珠能夠讓人不死不老的傳說,也同樣只是一個笑話。千年之後,靈魂已經不在了,身體就算不死不老,又有什麼用?那只是個白癡而已。當然,這條法則同樣也有着一些補充,比如冥神,它就能夠活上千年萬年,但它是神靈,那十二天誅在生前,充其量也不過是些陽間高手,離神靈的境界還差得太遠。”   “換句話說,”張蓮終於明白了過來,“那十二天誅,他們其實不是天人?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天人轉世?”   “也許他們前世確實做過天人,但那根本無關緊要,”謝庭庭淡淡地說,“就算他們以前做過天人,前世的記憶也已經被洗掉了,蓮姐,我問你,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的前世做過小鳥,最後是被一隻鷹給殺死的,那你現在會不會看到鷹就討厭?”   “當然不會……”   “這不就得了?”謝庭庭微笑着,“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如果真的只是靠着靈魂轉世這樣的手段,誰能保證那十二天誅真的就不會爲了今生而背叛前世?就像那個盧眉娘,就算她在不知多少世前做過天人,但是她今生只是一個夜叉女,你覺得,這世上有多少人會因爲前世記憶而選擇自己今生的立場?再說了,如果一個人真的轉了這麼多世,記憶和人格一次又一次地積壓下來,他真的還能弄清自己是誰,弄清自己要做什麼?真要是那個樣子,他沒有崩潰就已經不錯了。”   “那,那眉娘她……”   “她就是她,身體是她的,靈魂也是她的,”謝庭庭緩緩地說,“只不過……她的靈魂正在被吞噬!”   “被誰吞噬?”   “怨咒……”   ……   長長的蔓藤卷着公孫薇薇一直往下拉,盧眉娘用金劍載着我直往下落,卻怎麼也無法追上。   盧眉娘竟然會載着我去追公孫薇薇,實在是讓我有些意外,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爲她也不想讓作爲“魂果”的公孫薇薇出事。只是,她讓我就這樣站在她的背後,扶着她的肩膀,難道她就不怕我害她?   如果我在她背後突然出手給她一拳,或者突然扭斷她的脖子,她還能逃得掉?   我不知道在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她到底有沒有認認真真的想過,事實上,對於這個小姑娘,我根本就無法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朝下的通道越來越寬,黑壓壓的一團東西衝了上來,一下子就淹沒了公孫薇薇,朝我們湧來。這些全都是烏鴉,不知多少的烏鴉,這些烏鴉先是圍着我和盧眉娘亂飛,再呱噪着朝我們衝上來。   左手扶着盧眉孃的肩,右手抽出七星劍,劃出萬千寒光,再朝四面八方抖出流星,流星一個個炸開,炸出奼紫嫣紅。烏鴉紛紛掉落,我們就像是罩在了煙花中,周圍全是五顏六色的繽紛。   “這是什麼劍法?”盧眉娘興奮地回過頭來。   我怔怔地看着她,這一刻的她,顯得格外的開心……我原本以爲,已經不會再出現在她臉上的開心。   她就這樣看着我,小小臉蛋綻露着天真的笑容,就好像是一個被學海壓迫得幾近崩潰的孩子第一次看到自己喜歡的玩具。   但這份笑容很快就消失,她開始變得迷茫,變得痛苦。明知道她是敵人,然而這一瞬間,她眼眸中的無助和害怕讓我感到擔心。我趕緊叫喚一聲:“眉小姐……”   她突然捧着頭彎下腰大叫起來,金劍開始失控,先是左搖右晃,終於失去平衡,我和她開始往下掉。即使是在下墜的過程中,她依舊捧着她的頭痛苦嘶喊,連身體都在抽搐。   我不得不將她像孩子一樣緊緊抱住,同時用摩羅真氣勉強減弱我們下墜的速度。   那些烏鴉又追了上來,我也只能將盧眉娘護在懷中,任由它們衝在我的身上,啄下片片血肉……   太陽已經升起,冰霜也開始慢慢散去,只是天氣並沒有暖和多少。張蓮找來一堆樹枝,生火取暖,然後看着謝庭庭:“怨咒?什麼是怨咒?”   “兩千年前,曾有一個人帶着大陸上被天族壓迫的各族一同反抗天族,最終將天族趕出了無星大陸。”謝庭庭說,“當時,天族已經潰不成軍,如果再不退走,便有滅族之禍。爲了替將來的迴歸作準備,天族中最強的十二位高手採用了一種極端的術法,那就是犧牲掉他們自己的靈魂和生命,化身成怨咒。”   爲什麼庭庭會知道這些?張蓮很想問,但她卻沒有問,只是靜靜地看着謝庭庭,等她繼續說下去。   “怨咒並不是活物,而是一種類似於寄生蟲一樣的詛咒,”謝庭庭繼續說,“蓮姐,你知道寄居蟹嗎?寄居蟹自己是沒有殼的,但它卻可以喫掉貝殼或是海螺之類的生物,然後把它們的殼當成自己的。那十二個天族高手所轉化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東西,它們沒有自己的身體,也從來不用轉世,因爲它們已經不能算是靈魂,而是一種無生無死的怨氣。它們可以在一個人還處在嬰兒期的時候潛進去,附在他的靈魂上,隨着那個嬰兒的成長而成長,並漸漸地吞噬掉他的靈魂。就跟寄居蟹喫掉海螺,奪走它的殼一樣,怨咒可以憑着它那無生無死的怨氣和詛咒,佔用那個人的身體,把自己變成那個人。”   張蓮心頭一震:“那被吞噬掉的靈魂會怎麼樣?”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五章 地動儀,戊木域,黎禾花?   “就像海螺的肉被喫掉後。會成爲寄居蟹身體裏的營養成分,”謝庭庭淡淡地說,“被吞噬掉的靈魂也並不是消失,而是成爲怨咒的一部分,爲怨咒的繼續存在提供能量……但是,那個靈魂原本擁有的所有情感都會被怨咒強行壓制並抹去,因爲這些情感對天誅來說是無用甚至是有害的。如果將一個人的身體比喻成電腦,把靈魂記憶比喻成硬盤,那天誅就是侵入那臺電腦的病毒,它會將電腦硬盤裏對自己有害的東西全都刪去,然後放上它自己的東西。”   張蓮忖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姥姥和雲諾他們就全都弄錯了。原來眉娘並不是什麼天人轉世,而是在她小的時候,怨咒化作怨氣闖入了她的體內,強行吞噬了她的靈魂。所謂的‘覺醒’,其實只是那個人的靈魂正在被怨咒不斷吞噬的過程,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   張蓮心中一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姥姥的死根本就不能怪眉娘,眉娘同樣也是天誅的受害者,怨咒抹去了眉娘對姥姥的情感。強行佔用了眉孃的身體和靈魂。   原來,這纔是天誅的真相?   真正的眉娘……絕不會去殺害姥姥。   不過也只有這樣,一些事情纔可以得到解釋。如果眉娘是天誅轉世,那天誅又怎麼知道自己轉世之後,就一定會被姥姥收養?   所以,眉娘在一開始並不是天誅,而是天人查清了姥姥的身份,然後纔在被姥姥所收養的這個嬰兒體內植入怨咒。而所謂的“天誅是天人轉世”的說法,很可能是天族故意泄露出來,好誤導逆天聯盟裏的人。   “庭庭,”看着謝庭庭,張蓮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個,蓮姐你就不用問了,”庭庭微笑着,“反正,我說的這些是不會錯的。”   “那麼,”張蓮問,“有沒有將天誅身體裏的怨咒趕走的辦法?”   “你想幫你的師妹?”   “如果眉娘真的只是被那個怨咒害成這個樣子……”   “沒用的,”庭庭搖頭,“一旦被怨咒附身,一輩子就只能做個天誅,雖然怨咒吞噬靈魂有一個過程,就像你的師妹,在她靈魂裏的怨咒完全‘覺醒’之前,她仍然能夠保留着一部分她自身的情感和意識,但這些情感會被怨咒強行壓制在意識的最深處。平常時候,連她自己也接觸不到,最多隻能在夢裏出現。而當她的靈魂完全被吞噬後,就連夢都不會再做,她自身的存在將完全消失,再也不會回來。”   “那在她覺醒之前……”   “也是沒用的,”庭庭微笑,“怨咒的力量實在太強,一旦被它附在靈魂上,就只能慢慢地被它吞噬,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就算有什麼東西能夠暫時挑起那人被怨咒壓抑在意識深處的情感,那也沒有什麼用處,反彈越大,怨咒的壓制也越大。對怨咒來說,那個人的靈魂就像是一張餅,被喫掉就是被喫掉,你總不能指望被喫下去的餅,吐出來後還是餅吧?所以,不管你師妹以前是什麼樣子,當她自身的靈魂開始被怨咒吞噬後,她就已經不再是她。誰也沒有辦法幫她。”   張蓮的手抓得緊緊的……知道這些,卻沒辦法幫上眉娘,這反而讓她的內心更加痛苦。   謝庭庭說:“要想幫她,其實只有一個辦法。”   張蓮問:“什麼辦法?”   “殺了她!”   “殺了她?”張蓮怔在那裏。   “嗯,”庭庭臉上的笑就沒有停過,“現在殺了她,她的靈魂還有機會進入冥界,轉世重生,一旦她的靈魂完全被怨咒吞噬,那她就連進入冥界的機會都不會有,所以,殺她,就是在幫她。”   “殺了她……”張蓮有些失魂落魄。   明明就是想殺她,在眉娘害死了姥姥後,自己明明就是一直想着殺死她,但是,既然現在已經知道那並不是眉孃的錯,既然已經知道眉娘也是被怨咒害成這個樣子,那……自己真的還能對她下得了手麼?   ……   雖然被那些烏鴉啄得滿身是血,但我還是在忍耐的過程中,將摩羅真氣提到極致,抱着盧眉娘身子一轉,轉出一道狂風,將那些烏鴉一隻只扯得黑毛亂飛,紛紛掉落。   一道金光穿破風壁,直飛而來,竟是盧眉娘剛纔失控了的金劍。   金劍倒飛着落在盧眉娘手中,她的眼眸閃過一絲寒光。   糟了……意識到不對勁的我趕緊把她扔開,她一個空翻。下落中金劍橫掃,在我的胸口帶出血花。   剛纔還擺出要跟我並肩作戰的樣子,現在說翻臉就翻臉,她這種作法讓我心中大怒,身子一旋,七星劍劃了個圈,扯出光的渦流,劍光將她隱隱罩定。   劍光閃過,一聲鏘響。   “冰雲千幻”被她完全截住。   低頭看去,底下是一片焦黑的土地。   盧眉娘冷笑一聲,將劍一扔,踩着劍光繞着我飛,大概是想要看我怎麼被摔死。   但我卻也早有準備,七星劍向下一甩,甩出一團以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風團爆開,減緩了我下墜的速度,我則在風團衝擊的那一瞬間再來一個空翻,安安穩穩地落在地上。   轉頭看去,盧眉孃的臉上滿是殺機,就好像對此刻的她來說,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事比殺我更重要。我只能說,現在的她跟剛纔那個看到“火樹銀花”後會綻露出天真笑容的小女孩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看來天誅終究是天誅。就算偶爾會閃現出一絲人性,那也只是一個予人假象的錯覺。   在盧眉娘身後,悄悄地遊動着一些黑影,但我卻沒有提醒她。我不知道這小姑娘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想要殺我,在這樣的處境下,明明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那注視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隨時都會給她帶來疾病的病毒,如果不殺掉我,她自己就會大病一場。   挾着凌烈的殺氣,她朝我疾衝而來。   突然間,那一條條黑影從她身後捲上了她。她大意之下,連躲都躲不開,雖然拼命掙扎,卻被那些蔓藤越纏越緊。   活該!   我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週圍,發現這裏有點像我跟公孫雪在迷霧森林裏曾經掉進去過的“連理枝”,周圍全是怪花怪草,還飛舞着無數的蔓藤,公孫薇薇也被那些蔓藤纏着倒吊在高處,正驚慌地喊着“姐夫”。   這些蔓藤上顯然附有某種魔力又或是毒汁,盧眉娘已經無法再繼續掙扎,甚至連御劍都做不到。失去控制的金劍掉了下來,插在地上,而她則完全被捆住了手腳,雖然又驚又怒,卻也只能束手無策地被吊在那裏。   不再理會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丫頭,我看向公孫薇薇,考慮着如何避開它身邊飛舞的那些蔓藤把她救下來,暗處卻傳來一個聲音:“你……最好不要亂動。”   誰?我趕緊看去。   在陰暗的角落裏,我看到的是……一個蛇人。   ……   竟然會在這裏看到延維族的蛇人,實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仔細想想,我和盧眉娘、公孫薇薇墜下的那個山崖離延維族的地盤並不太遠,也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看不出這個蛇人是男是女,或者說是公是母,它縮在飄墜的蔓藤間,身子有些小,兩顆腦袋同時盯着我,雙手則是捧着一個棱形水晶。   棱形水晶裏似乎鑲着什麼東西,我仔細看去,緊接着便是一個錯愕……水晶雖然不大,裏面卻有花有樹,有村莊有湖泊,一眼看去,就跟我們適才走不出去的那個封閉空間一模一樣。   難道說,剛纔我和盧眉娘、公孫薇薇都是被關在這個棱形水晶裏?   “你沒有猜錯,”蛇人看着我,發出陰陽怪氣的笑聲。“你們剛纔就是被關在這地動儀中。”   地動儀?這東西的名字倒是跟中國古時候用來監測地震的那個發明一樣。   “難道你就是張衡?”我盯着它,“失敬失敬。”   “張衡是誰?”它盯着我。   “咳,他是誰就別管了,”我瞅了被吊在上方的兩個女孩兒一眼,“爲什麼要把我們弄到這裏?爲什麼要綁住她們?”   四根尖細的蔓藤捲了起來,停在兩個女孩兒的眼睛前,蛇人陰冷冷地說道:“把你們弄到這裏,是因爲我有些事要人幫我去做,從現在開始,最好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然我現在就弄瞎她們的眼睛,刺穿她們的腦袋。”   公孫薇薇嚇得閉上雙眼,盧眉娘卻只是淡淡地往那蛇人掃了一眼。   我聳了聳肩……切,這麼沒創意的手段,居然還有人在用?   這都什麼年代了,就不能玩點新鮮的?   當然,想是這麼想,但是越老的手段往往越有效,盧眉娘會不會變成瞎子倒是無關緊要,但公孫薇薇好歹也是我的小姨子,我真沒辦法放着她不管。   “你要我做什麼?”我盯着它。   蛇人哼了一聲:“摘花!”   摘花?摘什麼花?   “你看那裏!”蛇人將手一指,我身後蔓藤分開,露出一個石壁,石壁上雕着九隻模樣猙獰的怪物,它們正將一朵奇怪的花圍在中央,看上去像是在跳着舞蹈。   “你是要我去摘這朵花?”我指着石壁上的花,覺得有些搞笑。   “嗯,”蛇人冷笑着,“你幫我把這朵花摘下來,我就放了他們。”   摘花啊?!   我看着石壁,沉吟了好一陣……看這蛇人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看來,這石壁很有可能是某個封閉空間的入口,它所說的花就在這裏面。   我嘆了口氣。   “你還不進去麼?”蛇人盯着我,“你就不怕我把她們兩個殺了?”   尖尖的蔓藤指着公孫薇薇和盧眉孃的眼睛,彷彿隨時都會戳進去。   我聳了聳肩:“你就把她們殺了好了,她們死又不是我死,你拿她們威脅我有什麼用?”   蛇人的兩張臉一下就白了起來,公孫薇薇氣道:“姐夫……”   我朝蛇人一步一步地走去:“你真的不應該威脅我的……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不要過來,”蛇人厲聲叫道,“我、我真的會殺了她們的,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也會殺了你的,”我繼續向它走去,“我不是在開玩笑!”   蛇人的兩顆腦袋同時冒着冷汗。   停在那裏,右手舉起七星劍,左手擦拭着劍身,我淡淡地問:“你有多少歲?七歲?八歲?”   “十、十歲!”蛇人顫聲說。   “哦!”雖然延維族的壽命並不長,平均只有三十歲左右,但一個十歲的延維族蛇人,仍然不能夠算是大人,在人類中,差不多隻相當於二十歲不到。   “你沒有殺過人吧?”我看着它,無形的殺意壓了過去,直壓得它透不過氣來,“既然沒有殺過人,最好就不要隨隨便便拿別人的性命來要脅那些比你強的人。”   七星劍隨手擲出,在空中劃了個圈,公孫薇薇立時掉了下來,無巧不巧地落在我的懷中。與此同時,盧眉娘身子一掙,單憑霸氣就掙斷了捆住她的蔓藤,嬌小的身軀一個空翻,落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金劍,輕描淡寫地往蛇人身後看了一眼:“那裏還藏了一個。”   “姐姐!”一個更小一些的蛇人從一堆草裏跑了出來,抱着我們面前的那個。   姐妹?還是姐弟?   我實是在無法分辨蛇人的性別。   我悄悄地看向盧眉娘,發現這一刻的她,又恢復了她掉進這個鬼地方前的冰冷與漠然,甚至還有過之。她看着兩個蛇人,眼眸裏閃動着陰森的殺意,嘴角流露着絲絲的冷笑,連我看了都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我抱着公孫薇薇,悄然地移了兩步,離這個夜叉族小姑娘遠一些。   天誅終究是天誅,就算她剛纔有一下子變得像是個天真的小女孩,但她的本質仍然是天族的殺手。她現在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闢虐時,她朝芮姥姥刺出那致命一劍後所流露出來的陰森與詭異。   盧眉娘持着劍慢慢地走上前去,用金劍指着那兩個蛇人:“你們……是什麼人?”   殺意凜然,讓那兩個蛇人嚇得臉色慘白。蛇人姐姐顫聲說:“我、我叫阿默蓮,他是我弟弟阿、阿罕!”   阿默蓮和阿罕?   盧眉娘看着阿默蓮手中的棱形水晶:“我們剛纔真的是從這水晶裏出來的?”   阿默蓮道:“這、這個……”   盧眉娘突然伸手抓住阿罕,一劍刺入他的體內。阿默蓮兩顆腦袋同時發出慘叫,朝盧眉娘撲來,卻被她一腳踢開。   “你瘋了?”我朝盧眉娘怒道,“它只是一個孩子……”   “它還死不了,”盧眉娘冷笑道,“再說……孩子就不能殺麼?”   我又驚又怒地看着這個天誅……剛纔有一瞬間,我竟然會覺得她沒有我原本所以爲的那麼壞,看來我真是瞎了眼了。   金劍刺穿阿罕的蛇身,他掛在劍上,兩顆腦袋毫無血色。   我放下公孫薇薇,手持七星劍走上前去,冷冷地道:“放開他。”   盧眉娘將劍一甩,阿罕的身子被甩了過來,阿默蓮想要撲上來查看她弟弟的傷勢,卻被盧眉娘踹了一腳,踩在腳下。延維族的個頭本來就很小,阿默蓮就算在蛇人裏,估計也只能算是個“少女”,被盧眉娘踩在那裏,兩顆腦袋壓着地面,連動都沒辦法動。   公孫薇薇趕緊跪倒在阿罕身邊,用玄檀紫氣替阿罕治療傷勢。   “再給你一個機會,”盧眉娘將劍尖架在阿默蓮的兩顆腦袋之間,“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裏、這裏是戊木域的最下層,”阿默蓮流着淚,“這裏在很久以前是我族用來進行木甲術試驗的地方,後來出了些意外,被廢棄不用了。我和阿罕是到這裏面來找、找一個東西……”   盧眉娘哼了一聲,撿起阿默蓮手中的棱形水晶:“所以,我們並不是從這裏面出來,只不過是從上面掉了下來?”   “地動儀是戊木域的模型,”阿默蓮說,“我和阿罕就是靠着它才找到這裏的。”   原來這東西只是一個模型?她騙我說我們剛纔被她關在這東西里,我竟然還差點信了。這蛇人丫頭倒也聰明得緊,先是抓住公孫薇薇和盧眉娘,再故意弄些玄虛,好騙我到那石壁裏去幫她“摘花”,只可惜她的本事太差,一眼就被我和盧眉娘看出她的色厲內荏。   盧眉娘冷冷地問:“你們到這裏來找什麼東西?”   阿默蓮有些猶豫,盧眉娘卻回手一劍刺在她的蛇尾上,痛得她慘叫一聲:“黎禾花,我們是來找黎禾花……”   “黎禾花?”盧眉孃的眼眸閃過一道厲芒,淡淡地看向石壁上雕着的九個怪物和那朵花,“那個就是黎禾花?”   阿默蓮哭着,沒有再回答。   黎禾花?那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黎禾花是什麼東西,但在這一瞬間,我還是看到了盧眉娘眼中的……貪婪。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六章 眉娘,玄珠,黎禾之舞?   在盧眉娘放開阿默蓮時。公孫薇薇也治好了阿罕,阿默蓮撲了過來,抱着她的弟弟哭個不停。   另一邊,盧眉娘站在那石壁前,注視着石壁,一動不動,彷彿這樣就可以把石壁上的花摘下來。   我蹲了下來,先朝蛇人少女笑了笑,讓她增加一點好感度,然後才問道:“阿默蓮姑娘,黎禾花是什麼東西?”   阿默蓮擦着眼淚:“黎禾花就是黎禾花。”   “……”跟沒說一樣。   “黎禾花?”公孫薇薇疑惑的問,“這東西……和黎禾之舞有什麼關係?”   黎禾之舞?我心頭一震,看向薇薇小姨子:“黎禾之舞,難怪是七大妖舞之一?”   “嗯,”公孫薇薇說,“在七大妖舞裏,黎禾之舞具有操控植物的力量,因爲我們家是草本世家,種植了不少藥草,最近到處打仗,家裏的丹藥都不夠賣。種植的藥草基本上都用光了,前幾天爹爹還嘆氣說,要是家裏有人會黎禾之舞就好了,可以讓種下的藥草種子一下子就長出來。不過黎禾之舞原本是延維族的不傳之祕,聽說現在連延維族自己都沒人會用了。”   阿默蓮怯怯地說:“因爲、因爲我們把黎禾花弄丟了,沒有黎禾花,就沒辦法領悟黎禾之舞。”   我快速地朝盧眉娘看了一眼,她卻也正好看了過來,眸中的殺機一閃而過……難怪她會想要黎禾花,十二天誅中的妖姬青璇已經有了魚龍之舞,同時還在盯着張蓮的魍魎之舞,如果被他們收集到七大妖舞,那以後無星大陸上的各族要想反抗天族,更是難上加難。   絕不能讓盧眉娘搶走黎禾花。   我看着阿默蓮問:“你們爲什麼要跑到這裏來找黎禾花?”   阿默蓮流着淚說:“我和阿罕的父親是族中的首席機關設計師,但是、但是前些日子轟雷的設計圖在他手中弄丟了,那麼重要的東西被人偷走,族長很生氣,就把父親關了起來。父親隨時都會被族長處死,我和阿罕想救他出來,所以、所以就想找回曾經失落的黎禾花,用來替父親補過……”   延維族把機關轟雷的設計圖弄丟了?   我朝盧眉娘看去,雖然只能看到一個側臉,但她嘴角那似有若無的冷笑,實在是讓人感到不安……難道說,機關轟雷的設計圖,竟也落在了天人手中?   我是親眼見到過機關轟雷的威力的,當日夜叉族和迦樓羅族襲擊鳳凰城時。雖然有庭庭以仙音《戀空》遮蔽天網,但妖族還是靠着延維族的兩臺機關轟雷攻陷了鳳凰城。   在無星大陸,機關轟雷就像是冷兵器時代裏的火炮,一旦出現在戰場上,根本就讓人擋無可擋。如果這東西真的落在天族手中,那就實在是糟透了。   十二天誅,並不只是天族的殺手,他們根本就是最出色的間諜,憑着他們的轉生祕術,一直在不斷地將大陸各族祕密研發的各種發明偷盜出來,轉給仍然隱藏在暗處的天人。從機關轟雷,到九品仙方,只要是能夠在戰鬥中威脅到他們存在的東西,他們就都不放過。   盧眉娘做過夜叉族的巫女,青璇是血海龍王身邊的妖姬,即使是經營殺手行業的公孫世家,都會被這十二天誅滲入,其它各族裏的重要位置藏有天誅,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天族當年雖然被迫退出無星大陸,但他們竟然能夠弄出“天誅”這種可怕的存在,照這樣的形勢發展下去。當天族再次出現的時候,包括人族在類的其它各族,在反抗天族的戰鬥中只怕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我看着盧眉娘,見她只是靜靜地站在石壁前,一動不動,於是心中冷笑了一下。按阿默蓮所說,石壁裏有一個封閉的空間,黎禾花就是在封閉空間裏,如果那裏面的情形跟石壁上的壁畫差不多的話,那就是說,黎禾花正被九個妖魔守護着。   盧眉娘想要搶走黎禾花,但又怕她在裏面大戰一場,出來後會被我漁翁得利,所以才一直沒有進去。   “薇薇,你在這陪着他們。”我站了起來。   “姐夫,”公孫薇薇看着我,“你要做什麼?”   “去摘花!”我走到盧眉娘身邊,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一起進去?”   她冷冷地看着我,眸中的殺機益發地深沉。   她自己進去,把我留在外頭,她肯定是不放心。我一個人進去,把她留在外頭,我也不可能放心得下來。   所以,我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也就只有……一起進去!   ……   同一時間,在公孫薇薇被救出的那個村莊裏。   清晨的陽光流移而下,照着滿是屍體的村落。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自己推着輪子。在這滿地的屍體間前行着。   絕大多數屍體都是被削成兩截,連周圍的房屋和樹木都像是被某種神祕的力量憑空斬斷。   老人查看着這些屍體的傷口,臉上是被痛苦磨礪後的平靜與漠然。   “陰肅回寅三連殺?!”老人發出一聲冷笑。   隨着他的這聲冷笑,斷牆的陰暗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陰肅回寅三連殺,這不是木藏子的絕招麼?”   明明是白天,這個男子站在那裏,卻像是整個人都跟陰影混成一體,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相貌。   “沒錯,確實是木藏子的絕招!”這次發出聲音的,是地上的屍體……一具原本已經斷成兩截,連血都已流盡的屍體,莫名地蠕動起來,斷去的部位連接在一起,再慢慢地站起,連皮膚都開始恢復了血色。   “屍體”梳弄着他的頭髮,明明是個男子,動作卻極是嫵媚。   輪椅上的老人朝“屍體”淡淡地看了一眼:“紅霞入鼎之術太傷元氣,還是少用的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屍體”先是嬌笑一聲,再嘆息道,“周老死了,魂果被人搶走,眉娘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敵人正一步一步逼着我們,叫我就這樣躲在北海等消息,我哪裏等的下去?”   藏在“屍體”裏的,竟然是血海龍王身邊三妖姬中的妖姬青璇?   老人推着輪椅繞着村子轉了一圈,又停在一具白衣天人的屍體邊,沉默許久,站在陰影處的男子和妖姬青璇只是看着他,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老人才道:“殺死他的不是木藏子,他是胸口中劍,木藏子並不用劍。你們看他傷口……傷口薄而窄。一劍刺入,毫無阻滯,這樣的傷口,只有七星劍才能造成。”   “看來,殺他的是那個叫雲諾的小子,”妖姬青璇皺眉道,“這小子頗有些奇怪,以前根本沒有聽說過他,卻在這短短几個月間,風頭勁起。在水晶龍宮時,眉娘搶走了假的翠虛珠,酒神鍾離的徒弟小沒用搶走了乾坤子母刀,華陽七寶中包括七星劍在內的其它六寶卻都被這小子得了去。周老臨死前提醒我和眉娘,讓我們無論如何要殺死那一黑一白兩隻麒麟,而那兩隻麒麟的主人,似乎也是這小子。”   “雲諾?”老人的臉上流露着冷笑,“原來是他?”   “看來,你也聽說過他?”妖姬青璇瞅了老人一眼。   “阿雪跟我提到過他,”老人淡淡地道,“他是阿雪的心上人,在迷霧森林時,他爲了救阿雪,強行吞下了玄黃道人煉製的兩顆紫華流精丹,阿雪這次回家,就是希望能夠在一兩年間配製出朱光玉碧腴,好救那小子。”   “看來還是個多情種,”妖姬青璇用那男人的身體發出嬌笑,聽上去卻也並不難聽,“北雪飄飄那個叫謝庭庭的養女的心上人,好像也是他呢,就是他破去了我們佈下的九星洞玄北冥陣,才令龍王海淹姑射山的計劃功虧一簣。”   輪椅上的老人冰冷冷地道:“看來這小子,還是要早點除去的好,否則,日後說不定會成爲我們的心頭大患。”   藏在暗處的男子將周圍掃了一眼,緩緩地道:“如果木藏子和雲諾都在這裏,那連眉娘也不可能倖存。不過看這情形,又似乎是眉娘先帶走了魂果,她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   “看來,木藏子已經取代周老,完成了修羅神機大法,”妖姬青璇皺眉道,“眉娘還沒有完全覺醒,以她現在的實力,還不是木藏子的對手。如果她就這樣子死在木藏子手中,那就太可惜了。”   輪椅上的老人突然問出一句奇怪的話:“眉娘是誰?”   “說起來,你還沒有見過她,”妖姬青璇一字一句地道,“眉娘是……玄珠!”   老人立時動容:“竟然是她?”   “如果玄珠完全覺醒,就算是木藏子也不會是她的對手,”青璇嘆道,“玄珠的能力在我們十二人中僅次於天周和地易,如果眉娘能夠完全覺醒成玄珠,這世上能夠與她爲敵的人,實是不多。現在天周和地易還沒有消息,玄珠便是我們中最強的一個,如果她在完全覺醒前就死在這裏,那對我們的打擊,絕不下於周老的死。”   老人面無表情地道:“既然這樣,你就不應該現在就讓她出來,你本應該給她一些時間。如果她真的死了,等她下一次覺醒,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青璇苦笑道:“但問題是,紅華神丹對我們也同樣重要,其他人都各有要事,一時間,我也沒有別的人可派。”   老人看了青璇和立在陰影中的那個男子一眼:“你們先回去,我去找眉娘。”   青璇愕然道:“可是你……”   老人道:“公孫家已經開始懷疑到我,就算我回去,他們也不會讓我再參與到九品仙方的研究中,現在的我,已沒有其它可以幫到你們的地方,倒不如將這身老骨頭用來幫你們最後一次,如果能夠找回玄珠,自然是好,就算她已經遇到不測,我也會幫你們除去木藏子和雲諾,再把魂果給你們送去。”   青璇與陰影裏的男子對望一眼,皺眉問:“可是,以你現在的身體……”   “無妨,”老人伸出手來,手心中放着一粒紅色丹藥,“這是我在這些年中,悄悄配製出的碧血丹,它可以讓我斷絕和萎縮的經脈在短時間內得以貫通,回覆到當年的實力,雖說效用結束之後,不免一死,但這幾十年裏,我拖着這病殘之軀,本就與死無異。既然公孫家已經對我生疑,我連這最後一點用處也不再有,倒不如以這條性命,爲我天族的復興再做些事,然後趁早轉生,等待下次覺醒的時機。”   青璇靜了一靜,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我就先回北海,等待你的好消息。”   話一說完,青璇便倒了下去,再次變回那具被陰肅回寅三連殺斬成兩截的屍體。   青璇離開後,老人朝陰影裏的男子看了一眼:“你最好也先回昊都去,以你現在的身份,不可離開太遠。”   男子淡淡地“嗯”了一聲,消失不見。   老人推着輪椅,背朝着初升的太陽,離開了村子……   把公孫薇薇和阿默蓮、阿罕留在外頭,我和盧眉娘同時跳向石壁。   從外面看起來明明是石頭,然而剛一接近,石壁上馬上就生出水紋一樣的漣漪,我只覺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扭了一下,然後就跟盧眉娘一同被吸了進去。   周圍是灰暗的色調,腳下是荒涼的土地,天空中有一道道耀目的閃電破空而下。遠處有一個山丘,山丘的頂部有一朵青色的小花。雖然只是一朵看似普通的小花,但在這灰色的空間裏,它卻成爲最眩目的存在,閃電劃出的光亮將它照得通透,讓人感覺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它的存在而存在。   我和盧眉娘持着各自的劍朝它奔去,九道光影劈落,現出九個醜惡的妖魔,這些妖魔朝我們奔來,張牙舞爪,極是兇戾。   我還來不及動作,身邊劍光一閃,奔在最前頭的妖魔直接被盧眉娘斬殺。   好快的速度!我暗喫一驚。   又是一道閃電擊落,將盧眉娘那俏麗卻極是冰寒的臉照得異常明亮。   剩下的妖魔圍了過來,我拔空而起,同時往下看去,盧眉孃的身影在這些妖魔間有若電光般地穿梭着,金劍帶出一道道奇詭的寒光。我開始意識到,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她的實力竟然突破到了另一個階段,如果說,在剛掉入戊木域時,我和她還能拼個勢均力敵,那在這一刻,她再次將我甩下了一大截。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就在前一會兒,我還在無意中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看到她身上依舊存留着的一點人性,甚至在我用出“火樹銀花”時,還看到了她那天真的笑容,有一瞬間,我甚至忘了她是一個天誅,而將她當成了需要被人保護的小女孩。然而現在,在她身上只有冰冷的殺意,和眼眸中散發出來的陰狠。   凌空一個翻騰,我開始下落,七星劍扯出光的渦流,將其中一個妖魔一劍斬殺。   身邊的兩個妖魔合力向我攻擊,我應對得有些艱難,盧眉娘卻是劍光連閃,瞬間就斬殺了另外兩個妖魔,然後便是抽眼向我看來,眸中殺意一閃。   我立刻意識到,一旦將這些妖魔清除,她馬上就會對付我,於是想也不想,身子一竄,連踏七步,將盧眉娘和剩下的五隻妖魔全都甩開,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黎禾花。   直到現在爲止,我也不太明白天誅的“覺醒”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可以判斷出來的是,如果說適才的盧眉娘多少還存留着一些人性和情感,那此時此刻,她的人性和情感又消失了許多。而她剛纔在外頭之所以沒有直接把我解決掉,恐怕是當時她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實力的增強。   現在藉着與這些妖魔之間的戰鬥,我和她的差距變得一目瞭然,她也就不會再有任何的猶豫。   難道說,那個時候,我在她身上看到的脆弱和單純,全都是我的錯覺?   盧眉娘發現我要去摘花,劍光一劃,又殺了一隻妖魔,然後將手一甩,金劍竟脫手飛出,直襲我的後心。我不得不回身一劍,將她的金劍擊飛,自己卻也震了一震。   更糟的是,那四隻妖魔竟然捨棄了盧眉娘,向我追來,看來它們的目的就是要保護黎禾花,誰離黎禾花近,它們就攻擊誰。   七星劍甩出一顆流星,在其中一個妖魔體內爆出萬紫千紅。盧眉娘也召回了她的金劍,追上來又殺了兩隻妖魔。   把最後剩下的那隻妖魔留給盧眉娘,我頭也不回地衝向山丘。   剛一衝到山頂,伸手向黎禾花摘去,身後疾風撲至,我只好躲開。   躲開的同時快速轉身,金劍在我的胸前劃出一道厲芒。我一下子跳開,隔着黎禾花,與追上來的盧眉娘持劍相對。   僅剩的那隻妖魔也已被她殺了。   九隻妖魔,我只殺了兩隻,剩下的七隻竟全都是死在她的手中。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七章 奪花大戰!公孫寅虎?   盧眉娘以金劍指着我。強大的殺意直撲而來,我不得不將七星劍劃出一個個圈,才能勉強在氣勢上與她保持住相抗衡的局面,而這種做法,只不過是降低了被她一擊必殺的機率,並不能增加我的勝算。   她看着我,冷笑道:“你剛纔有機會殺死我的,你不該放過那個機會。”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剛纔”是什麼時候,在公孫薇薇從地縫掉下,她用金劍載着我往下追的時候,只要我能夠狠下心來,她現在已經死了。   錯過了那麼好的機會,我後悔麼?不,這種事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那時候的你,跟現在的你不一樣。”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我就是我,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是麼?”我依舊看着她的眼睛,“但那個時候……你的笑很好看。”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我身子一竄,閃電般摘下黎禾花,朝出口掠去。   飛掠中回過頭來,發現她金劍扔在地上,雙手捧着腦袋。頭痛欲裂的樣子。   如果說天誅的覺醒有一個過程,那麼,我相信現在的她並沒有完全覺醒。   但是,從今天的情形來判斷,就算還沒有完全覺醒的她,在心靈上多少會出現一些讓人有機可乘的縫隙,會出現一些原本就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般的情懷,但一旦把這種情懷壓制下去,她又會變得更加強大。   這一次,我可以抓住她的心靈空隙脫身,下一次,我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我飛出封閉空間,從石壁上跳了下來:“薇薇,我們……”   “走”字沒能說出來。   周圍圍着很多人……很多的黑衣人。   阿默蓮和阿罕都已死在地上,公孫薇薇被兩名黑衣人抓着,她看到我,害怕地喊着:“姐夫!”   在那些黑衣人中,立着一個身穿錦袍的男子,他雙手負後站在那裏,身上自自然然地散出儒者氣派,不知道的人,僅僅是看到他的樣子就會把他當成飽學多識的名士,知道他的我,就算他再怎麼裝,我也知道他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僞君子。   “喲,這不是董大人麼?”我聳了聳肩,往前走了幾步。   “原來是雲公子。”董天舒笑容和藹,春風滿面,“多日不見,雲公子依舊少年英雄,可喜可賀。”   “過獎,過獎,董大人才是貴人貴相,氣派非凡。”我一邊跟他瞎聊,一邊在心裏快速動念。   原本想一出來馬上就將公孫薇薇帶走,想不到薇薇卻已落在了董天舒的手中。前有董天舒和他的手下,後有實力遠勝於我的盧眉娘,這樣的處境,真的可以稱得上是絕境了。   現在的問題是,董天舒到底是不是天誅?   之所以會懷疑董天舒是天誅,一個原因是他跟妖姬青璇一樣在收集七大仙音和七大妖舞,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的“天人感應說”,除此之外,倒沒有什麼別的真憑實據。   收集仙音和妖舞的不一定是天誅,“天人感應說”裏的“天”字也可能是指“天道”,而不是“天族”。   董天舒看着我。笑容可鞠:“雲公子手中拿着的,莫非就是黎禾花?”   我嘆一口氣:“我剛將這花摘出來,董大人就出現在這裏,董大人的時機還真是把握得一絲不漏。”   “雲公子說笑了,”董天舒笑道,“雲公子的出現,才真是出人意料,我費了許多工夫,才騙得這兩個延維族孩子從他們族中盜出地動儀,將我們帶到這戊木域內,卻差點給你撿了個大便宜。如果說你的出現只是巧合,那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如果說不是巧合,那隻能說,你才真的是心機算盡,將時機把握得一絲不漏。如果不是我發現不對勁,提前趕了過來,你只怕便已帶着黎禾花跑得無影無蹤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延維族失落多年的黎禾花會被阿默蓮和阿罕找到,原來是這姓董的傢伙在背後作怪,而我和盧眉娘、公孫薇薇只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悄悄地往身後看了一眼……盧眉娘怎麼還沒有出來?   我朝被那些黑衣人抓住的天然呆少女看了一眼,問:“董大人可知道,被你抓住的這個女孩子是誰?”   “還沒來得及問,”董天舒道,“聽雲公子的口氣,莫非是認爲這位小姐出身非凡,本人得罪不起?”   我笑道:“董大人身爲帝王之師,怎會有人是大人您得罪不起的?只不過這位姑娘乃是公孫家的二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人能不能看在公孫家的面子上。先把她放了?”   “啊?孫家?哪個孫家?”董天舒問,“大昊裏,似乎並沒有哪個孫家算是名門望族。”   “不是孫家,是公孫家……”   “原來是公輸家,”董天舒看向身邊的黑衣人,“你們知道公輸家麼?”   那些黑衣人全部搖頭。   他媽的……這傢伙在裝傻。   公孫世家雖然行事低調,但卻是事實上的第一世家,而以董天舒這樣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殺手組織“血煞”也跟公孫世家有關。如果他不是天誅,他自然不會隨隨便便的就跟公孫世家爲敵,如果他是天誅,那他應該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惹怒公孫世家,畢竟對於天誅來說,他們的身份也是需要保密的。   董天舒不想讓人知道他劫持過公孫世家的二小姐,所以乾脆裝聾作啞,把“公孫家的小姐”說成是“孫家的小姐”,日後萬一公孫世家追問這件事,他也可以找理由推託。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想,他會這樣做,那就證明他對薇薇的身份並不是全無顧忌的,也就是說,他並不想公然與公孫世家爲敵。當然,他也可以選擇將我和公孫薇薇殺了滅口。反正殺人滅口這種事,他也不是沒做過,但公孫家可不是赤凰宮可比,他帶了這麼多的手下在這裏,就算殺了我和公孫薇薇,這些手下只要有一個出賣了他,他就很可能會被“血煞”追殺到死,我想,除非實在沒有辦法,他應該不會冒這樣的險。   “不管是孫家還是公輸家,看來這位姑娘都是你的朋友。”董天舒看着我,“我想,你應該也不會希望看到她斷手斷腳,或者是臉上突然多了一朵花吧?”   “當然!”好歹也是我的小姨子嘛,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怎麼向雪萊交待?   “你不想她有事,我卻又想要你手中的黎禾花,”董天舒笑得讓人生厭,“不知雲公子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交易?”我攤了攤手,“那好吧,我把黎禾花給你,你們把她還給我。”   “公子果然是痛快人。”董天舒見我主動提出交易,顯然多少也鬆了口氣。看來,他是在擔心我寧可要黎禾花,也不管公孫薇薇的死活,那樣的話,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拿這位公孫二小姐怎麼辦了。   而對我來說,黎禾花雖然重要,但這東西畢竟是死物,還是先保證薇薇小姨子的安全再說。   在董天舒的示意下,兩名黑衣人押着公孫薇薇走了上來。   “雲公子不妨先把花扔過來。”董天舒盯着我。   這傢伙還真是多疑,我聳了聳肩,把黎禾花朝他扔去。   一名黑衣人躍起,去接黎禾花。   就在這時,石壁裏突然竄出一道劍光,劍光一閃,直接將那黑衣人斬成兩截。   飛出來的自然是盧眉娘,又有幾名黑衣人向她攻擊,卻都被她一劍解決。董天舒看着我,又驚又怒:“竟敢跟我搞鬼……”   我閃電般踏出七步,一劍刺向盧眉孃的後背,盧眉娘剛好想要去接黎禾花,被我突然偷襲,不得不回身接我一劍。兩劍相交,一聲鏘響,我卻在飛退的同時送出一道鬼風。鬼風吹着黎禾花往上飄,讓盧眉娘無法輕易拿到它。   這樣的舉動並不只是爲了防礙盧眉娘搶走黎禾花,同時也是在向董天舒證明我的立場。   手再一招,鬼風吹着黎禾花往董天舒飄……盧眉娘會阻止董天舒帶走黎禾花,那她跟董天舒應該就不是一夥的,換句話說,董天舒並不是天誅,與其讓黎禾花落在天族手中,不如把它送給董天舒。   盧眉娘挾着劍光往黎禾花衝去,那些黑衣人全都向她攻去,卻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我閃到公孫薇薇身邊,抓着她的那兩名黑衣人沒有得到董天舒的命令,不敢殺她,只好向我攻來,被我各踢一腳,倒在地上。   我拉着公孫薇薇退到遠處,先不去管董天舒和盧眉孃的搶花大戰,而是打量周圍。在董天舒身後,有一個破開的大洞,那應該就是董天舒和他的手下進來的地方,看來要想離開戊木域,就只能從那裏出去。   黎禾花雖然飄向董天舒,但盧眉娘衝向他的速度極快,讓他根本沒時間去接。無奈之下,他只好大喝一聲,略一騰空,一掌擊向盧眉娘。   盧眉娘冷笑一聲,將劍一劃,劍氣與掌勁撞在一起,狂風大作,周圍一些實力不夠的黑衣人直接吐血倒地。   盧眉孃的實力簡直就是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竄,董天舒卻能夠與她硬拼一招而不弱下風,看來這個自創“天感武學”的傢伙雖然是個僞君子,本事卻也着實了得。   我趕緊背起公孫薇薇,踏着子午蓮花步朝那個洞口掠去。董天舒正和盧眉娘硬拼,自然沒有空來管我,被我三兩下掠到洞口。   “姐夫,等一下。”背上的小姨子突然叫道。   我快速回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發現黎禾花正在向我飄來。   黎禾花原本是往董天舒飛,結果在董天舒與盧眉娘相撞時產生的氣勁帶動下飛過了頭。公孫薇薇一伸手就把她綽在手中,我心想也好,揹着她就往地道里鑽,身後傳來董天舒的怒吼和盧眉孃的嬌叱,我當然不會再去理會他們。   最好他們全都死在這裏……   地道其實還算寬廣,但是斜斜向上,又並不平整,感覺就像是被巨大耗子臨時打出來的地穴,就算是用上輕功,有時候也難以站穩。   不過我揹着公孫薇薇,最終還是離地面越來越近,當向上到一定程度時,周圍的脈氣開始變得平整,我猜想我們已經脫離了戊木域,於是藉着木脈,使用五行遁術,一忽兒就到了地面。   陽光照了下來,晃得我眼花,掉入戊木域時還是晚上,現在已經到了白天,看來我們在戊木域裏也花了不少時間。   但是,耀花我眼睛的並不只是陽光,還有那一支支寒光閃耀的箭尖。   天空中飛着許多身穿黑衣的女子,每一個都手持箭矢,箭尖對準了我和公孫薇薇。單看這些女子的裝束就知道她們是董天舒的人,看來那傢伙還真是做事謹慎,把男的帶進了戊木域,又讓這些女的守在這裏封住入口,既不讓別人進去打擾他,又可以不讓裏面的人逃出來。   把公孫薇薇放了下來,我朝這些黑衣女子作出傻笑:“自己人,都是自己人,董大人就在底下,馬上就會上來,他有事讓我們去做……”   拉着公孫薇薇往旁邊移,一支箭卻射了過來,釘在我的腳下。   這些女箭手死死地盯着我,讓我知道,只是我再動上一動,她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用箭把我和公孫薇薇刺穿,但我顯然也不能就這樣被她們攔在這裏,一旦盧眉娘和董天舒不想再打,又或是兩人分出勝利,不管追上來的是誰,都不太好對付。   我輕輕地握着七星劍,想着該怎麼把這些女箭手殺死。   就在這時,遠處卻傳來急促的嘯聲,殺氣如海浪般湧來,將這些女箭手全都吞沒。   我無法弄清到底發現了什麼事,我只能看到眼前光影閃動,定下神來時,這些黑衣女箭手全都墜了下來,一個個撲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我心生寒意……雖然不知道是誰躲在背後出手殺了她們,但我至少可以看出,在剎那間殺死這些女箭手的招式,絕不下於萌萌小鸚鵡的陰肅回寅三連殺。   遠處的林子,慢慢地走出了一個人……一個身穿錦袍,頭髮蒼白的老人。   他明明走得很慢,卻以奇詭的速度一下子就到了我的面前,無形的氣勢壓着我,讓我動彈不得。   我正在想着這人是誰,他到底是敵人還是自己人,公孫薇薇又驚又喜的聲音卻在我的耳邊響起:“爺爺……”   薇薇小姨子的爺爺?   呵呵,薇薇的爺爺,那不就是公孫雪的爺爺?公孫雪的爺爺,那也算是我的爺爺吧?   自己人,絕對是自己人。   等一下,公孫雪和公孫薇薇的爺爺,不就是當年的奇異榜第一高手,在三四十年前就應該已經死了的……公孫寅虎?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   天色已經開始發亮,陽光驅散了深濃的霧氣。   張蓮站在河邊,看着粼粼的水面,在她的旁邊,謝庭庭正用冰冷的河水進行簡單的梳洗。   對於庭庭爲什麼會知道那麼多與天誅有關的事,張蓮雖然很想問,卻也看得出她不會說。   不知從何時起,以前那個總是怯怯弱弱、單純而乖巧的庭庭,莫名地就變成了現在這個謎一樣的少女,很多時候,張蓮都覺得自己已變得不再認識她了。   蹲了下來,用手拔弄着冰涼的水,水面晃出漣漪,沉默一陣,張蓮還是忍不住再次問道:“庭庭,被怨咒吞噬的人,真的沒有辦法變回以前的樣子嗎?難道沒有辦法把那人身上的怨咒趕走?比如說,用《還丹覆命篇》……”   “沒用的,”庭庭轉過身來,看着她,“《還丹覆命篇》只能夠用來消除針對身體的詛咒,沒辦法趕走附在靈魂上的怨氣。更何況,當一個人的靈魂被怨咒吞噬後,靈魂的性質就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就像是被污染的水,不管你怎麼做,它也無法再變得純淨。”   張蓮沉默。   “蓮姐,你知道嗎,”庭庭也看向河面,“曾經,有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甚至有人認爲,他的武學成就已經達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神靈都敢於挑戰的地步。在兩千年前,就是那個人站了出來,帶着被天族奴役的其它各族反抗天族的壓迫,最終將天族趕出了無星大陸。但是,天族雖然退出了無星大陸,卻恨他恨得入骨,於是想出了一個對付他的辦法……你知道是什麼辦法麼?”   張蓮看向庭庭:“什麼辦法?”   謝庭庭緩緩地道:“在他的女兒剛剛滿月的時候,其中一個怨咒進入了那孩子的體內,將那個孩子……變成了天誅!”   張蓮怔了怔,然後打了個冷顫。   這種報復的手段……實在是令人覺得可怕。   謝庭庭繼續說道:“不過,在那個孩子完全覺醒前,那個人就已經發現了天族的手段,然而,明知道自己女兒的靈魂正在被怨咒吞噬,他卻毫無辦法,怨咒一旦進入一個人的體內,除非死去,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將它驅除。那個人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殺了他的女兒,因爲只有這樣,他的女兒還有進入冥界的機會,否則,等到那孩子的靈魂被怨咒完全吞噬,她就會覺醒成真正的天誅,死後連靈魂也會變成怨咒的一部分,再也不用想轉世投胎。”   “那……那那個人是怎麼做的?”   謝庭庭抬起頭來,看着遠處的山嶺,輕嘆一聲:“他……親手殺了他的女兒!”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八章 魂果!黑衣的公主?   張蓮猛地站了起來。   謝庭庭轉頭看着她。   “他怎麼可以這樣做?”張蓮叫道。“不管怎麼樣,那都是他的女兒,他、他竟然、竟然……”   “那個時候,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謝庭庭看着張蓮,露出一個遺憾的笑容,“蓮姐,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是親手殺了那個孩子,還是看着那孩子慢慢地變成另一個人,另一個恨你入骨,無時無刻不想着把你害死的敵人?要麼殺了那個孩子,要麼眼睜睜地看着那個孩子被怨咒吞噬,直至魂飛魄散,蓮姐……要是你,你會怎麼選擇?”   張蓮呆在那裏!   要是自己,自己會怎麼選擇?   “可……可那是他的女兒……”她顫聲說。   “嗯,那是他的女兒,”謝庭庭微笑着,“所以,在殺了那個孩子後。他又做了一件傻事,一件傻到離譜的傻事。”   “什麼事?”   “在他的女兒死後,怨咒就被迫跟那孩子的魂魄分開,尋找下一個目標,而那孩子的魂魄則進入了冥界。”謝庭庭低聲說,“在那之後,那個人救回了他女兒的身體,然後……親赴冥界,挑戰冥神!”   “挑戰冥神?”張蓮睜大了眼睛。   “嗯,”謝庭庭說,“先殺了那個孩子,迫使怨咒離開那個孩子,再把她救活,這就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但他雖然救回了那個孩子的身體,她的魂魄卻被勾魂使者帶到了冥界,沒有魂魄的身體,那就只是無知無覺的植物人罷了。於是,爲了救回他的女兒,他就只能以人類之身親赴冥界,想要將那孩子的魂魄帶回來。但是,冥界可是冥神的地盤,八方六合,九幽十類,所有生靈死後,魂魄都歸冥神管轄,區區一個人類,想要從冥界帶出已經死去的鬼魂。冥神怎麼可能會同意?無奈之下,那個人就只能走他的最後一步……挑戰冥神!”   “那……他成功了沒有?”   “怎麼可能會成功?”謝庭庭失笑,“在冥界挑戰冥神,那只是一個笑話罷了。不管那個人有多厲害,也不管他在冥界打敗了多少判官和冥將,但冥神可是冥界之王,是冥界中至高的存在,什麼樣的人,纔有可能在冥界打敗冥神?”   “那他……”   “死了,”謝庭庭可愛地聳了聳肩,“得罪冥神可是沒有好下場的,別人死了,還有投胎轉世的機會,他卻直接被冥神斬得形神俱滅。就爲了一個孩子,枉送了自己的性命,你說這人傻不傻?”   “也許吧,”張蓮悶悶地說,“不過,也許就是這樣的傻瓜,才更讓人尊敬和喜歡。”   “這倒也是,”謝庭庭用手指點着臉頰。想了一想,“雲哥哥就是這樣的傻瓜。”   “嗯,”張蓮笑道,“不過他可沒有那種嘯傲古今、天下無敵的本事。”   謝庭庭嘀咕道:“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他要是真的變得天下無敵,我還煩呢,”張蓮哼了一聲,“現在也就是比人家厲害一點點,整天弄得很了不起的樣子,以後要真的變成絕世高手,還不知道會得意成什麼樣子。”   “肯定很瀟灑,很風光!”謝庭庭的眼睛星星亮。   “切,很臭屁纔是真的,”張蓮恨恨地將一塊石子踢到水中,“現在就開始到處勾引女孩子,如果哪一天真的出了名,還不知道要拈惹多少花花草草呢。”   “蓮姐看着他,他不敢亂來的。”謝庭庭微笑。   “哼!”張蓮抬起手臂,“他要真敢瞎來,就算他天下無敵,我也要揍爛他。”   “嗯嗯!”謝庭庭使勁點頭。   ……   “爺爺!”公孫薇薇想要向那從樹林裏走出來的老人跑去,卻被我硬生生拉住。   “姐夫……”她回過頭來看着我。   “他真的是你爺爺?”我看着那老人,雖然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緊緊地壓制着我,讓我不敢妄動。   “他當然是我爺爺,”公孫薇薇奇怪地瞅了我一眼,然後又看向站在那邊的老人,“爺爺,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你的身子……”   公孫寅虎呵呵笑道:“在你被人抓走的這幾天裏。爺爺的病已經好了。薇薇,過來,爺爺很擔心你。”   公孫薇薇想要過去,我卻再使一把力,把她拉到身後。   “姐夫……”她不解地喚了我一聲。   我看着老人:“聽說前輩早已去世,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見面,實在是久仰久仰。”   “你就是雲諾吧?”公孫寅虎拂鬚道,“你會覺得意外,也是應當的。老夫當年雖然曾在奇異榜上排名第一,卻因紫華流精丹毒性發作,最後不得不自斷經脈,這數十年間癱瘓在牀,生不如死。由於老夫當年行走江湖時,也得罪了不少敵人,癱瘓之後,武功全廢,後輩擔心敵人找老夫麻煩,也就只好對外宣稱老夫早已病死。說起來,上次見到阿雪時,她還向老夫提起過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雄。看來你已經將薇薇從歹人手中救了出來,老夫感激得緊。”   公孫寅虎由醫入武。靠着紫華流精丹,在短短十年間從一名不會武功的醫師,一躍而成天下第一高手,這件事我以前就聽公孫雪說過。不過按她當時的說法,公孫寅虎早已因紫華流精丹的副作用,毒性發作而死,現在看來,在這一件事上,她連我也瞞住了。   原來公孫寅虎並沒有死,他只是選擇了自廢武功,寧可變成殘廢。也要苟延殘喘。這種方法,雖然跟我以“七重樓”封住自身經脈以減緩壽命損耗的做法,有相通之處,但是到了他那種境界,只怕要將身上的每一寸經脈全都弄斷,纔有可能活得下來,如果我是他,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樣的勇氣。   “前輩來了,那就太好了,”我笑容滿面地指着通往戊木域的洞穴,“歹人就在這裏面,這裏就交給前輩了,我和薇薇先走一步。”   拉着公孫薇薇掉頭就跑。   還沒跑幾步,眼前一花,公孫寅虎竟然一下就擋在了我的前方,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我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   我驀地伸手,想要以鬼神刻印叫出穆華幫忙,公孫寅虎的聲音卻陰陰冷冷地傳來:“你不要動,你最好連一下都不要動,只要再動一下,你就死定了。”   右手牽着公孫薇薇,左手伸出,我額上冒着冷汗,真的不敢再動。   一下都不敢再動。   只要再動一下,我就死定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   就算是穆華和葛老也來不及幫我。   鬼神之術,說到底也是陰陽術的一種,需要一點時間進行準備,而就是這一點點時間,已足夠讓公孫寅虎殺死我。   靈魂已經被這當年的第一高手緊緊地鎖定,身子一陣陣地發冷。如果這老傢伙出手,我只怕連他的一招都接不下……這樣的感覺其實未必是事實,但從他身上散出的殺意卻逼得我不得不這樣去想,而我越這樣想,氣勢越弱,他的殺氣就將我逼得越緊,直至連氣都喘不過來。   這纔是真正的高手。緊緊憑着他的氣勢,就已經穩穩地立於不敗之地。   公孫薇薇看了看公孫寅虎,又看了看我,有些摸不着頭腦:“爺爺?姐夫……”   公孫寅虎對公孫薇薇連看也沒有看一眼,只是盯着我:“盧眉娘在哪裏?木藏子又在哪裏?”   他爲什麼要找木藏子?   我在心中快速動念,然後很快就明白過來……在救公孫薇薇時,村子裏的那些藥人都是死在鸚鵡的陰肅回寅三連殺之下,公孫寅虎去過那個村子,所以以爲木藏子也在這附近。   公孫寅虎是天誅!   就是他,將九品仙方的祕方泄露給了天人,同樣也是他做內應,才能夠幫其他天誅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公孫家劫走公孫薇薇。就算我曾經把公孫世家有內奸的事告訴給公孫雪,她也很難去懷疑她的爺爺,公孫世家家主公孫博同樣也不可能去懷疑他的父親。   十二天誅真的是無孔不入,這些人,簡直是一個比一個可怕。   “盧眉娘被木藏子抓起來了,”我冷冷地看着公孫寅虎,“他們不在這裏,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他沒有馬上殺死我,應該是爲了確認盧眉孃的死活,而我現在也只能利用這一點來拖延時間。   “你不過是想拖延時間,”公孫寅虎一眼就看穿我的打算,“只可惜……我沒有時間。”   伸手一指,一道劍光刺向我的胸口……他用的竟是無形劍氣!   我的身體已經被他的殺氣壓制,連動都無法動彈。   這一次……真的是死定了。   ……   碧靈巫蠖載着張蓮和謝庭庭從空中飛過一座座山嶺。   張蓮坐在蟒首的位置,謝庭庭跪坐在她的身後。   “庭庭,”張蓮回過頭來,“對了,你說過,在這個世界,每一個魂魄最多隻能歷經九世,又或者是存在九百九十九年,然後就會消失……爲什麼都是‘九’?”   “九乃數之極,”謝庭庭回答,“在這裏,很多事情都跟‘九’有關。”   “既然魂魄會消失,那這世上的生靈不就會越來越少?”張蓮不解地問。   “怎麼會越來越少?”謝庭庭微笑地說,“魂魄既然會消失,那自然也會有新的魂魄出現。不過魂魄的新生是很奇特的,你知道它們是怎麼長出來的嗎?”   “怎麼長出來?”   “從樹上長出來的,”謝庭庭說,“這世上,有一個神祕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做魂之夢境,魂之夢境裏種着許許多多的仙樹。這些仙樹是按照一定規律生長的,三百三十三年一開花,三百三十三年一結果,三百三十三年一成熟。仙樹上結出來的,是一種晶瑩剔透,像人一樣的果實,這種果實叫做魂果。顧名思義,魂果就是靈魂之果,一旦離開魂之夢境,它們就會化作新生靈魂。破舊的靈魂消失,新生的靈魂出現,世界就是按着這種規律,將生命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來。”   “原來是這樣。”張蓮覺得這種事很神奇。   如果不是相信庭庭不會騙她,她真的會覺得這是隻有在童話故事裏纔會出現的東西。她笑道:“真的想去看看那個地方。”   “不可能的,”謝庭庭搖頭說,“那個地方,凡人是到不了的。”   說到這裏,謝庭庭靜了一靜,若有所思:“不過,凡人雖然到不了那裏,卻能夠以一些神祕的手段把魂果採摘下來,只不過,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很大就是。”   “採摘魂果?”   “嗯,”謝庭庭說,“魂果一旦離開魂之夢境,就不再是魂果,而是會變成新生魂魄。但是,按照一個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神祕仙方,魂果卻是可以拿來入藥的。千百年來,也不知有多少藥師爲了配製那個仙方,想盡無數辦法,希望能夠得到還沒有化作新生魂魄的魂果,不過這種事非常困難,困難得幾乎不可能做得到。”   “幾乎不可能做得到……那就是說,其實還是做得到的?”   “當然是做得到的,”謝庭庭笑着說,“如果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那又怎麼會有那個仙方傳下來?所以,它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到,只是很困難罷了。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事實上,數千年來,能夠找到魂之夢境的人還是有不少的,但問題是,就算找到了它,也無法把魂果完好地採摘下來,離開魂之夢境的魂果總是會變成魂魄,而如果只是收集魂魄,那這世上盡有不少惡術可以做到,不管是鬼靈幡還是天陰傘,都是靠着收集魂魄煉製惡靈來發揮威力的。收集魂魄容易,採摘魂果,卻是難如登天。”   “庭庭……你知道的真多。”   謝庭庭微笑着,沒有再說話。   碧靈巫蠖繼續在天空飛着,穿過一朵朵白雲。   張蓮忽然覺得背後一片柔軟,卻是謝庭庭從後邊貼上來,抱住了她。張蓮心中好笑,想着原來庭庭也會對她做這種孩子氣的事,這時,她聽到謝庭庭在她耳邊問道:“蓮姐,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離開雲哥哥,你會不會難過?”   張蓮怔了怔:“爲什麼問這個?”   “我只是隨便問問,”謝庭庭說,“我們不是一同從地球穿越到這個世界來的麼?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又回到了地球,雲哥哥卻留在了這裏,你會不會難過?”   想了想,張蓮搖頭說:“不會,我纔不會難過,我爲什麼要難過?”   “蓮姐,要說實話喲。”   “這本來就是實話,”張蓮看着天際,“沒有什麼好難過的,就像他曾經跑到闢虐去找我一樣,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我就想辦法再找到他就可以了。就算是兩個世界,那又怎麼樣?我相信,他一定會再來找我的,而我也不會像上次一樣,什麼事也不做,就等着他來找我。這一次……我也會去找他。”   謝庭庭怔在那裏。   “爲什麼問這樣的問題?”張蓮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沒什麼,真的只是隨便問問。”謝庭庭笑得有些牽強。她將小手從張蓮脅下繞過,在那飽滿的雙峯上抓啊抓。   “庭庭,”張蓮竟然被她摸得臉都紅了,“別胡鬧。”   “蓮姐,”謝庭庭問,“雲哥哥有沒這樣子摸過你?”   “庭庭……”張蓮被她問得有些難爲情起來。   “告訴我嘛。”謝庭庭的語氣中帶着撒嬌的味道,“告訴我又沒什麼關係?”   張蓮嘀咕道:“也、也就隔着衣服摸過幾次。”   “這樣啊,”謝庭庭身子往後縮了縮,低頭去看她自己的胸,很鬱悶地說,“他都不來摸我的。”   張蓮憋着笑,差點喘不過氣來……有爲這種事情鬱悶的女孩子麼?現在的庭庭,跟以前那個嬌怯易羞的小女孩,真的是很不一樣。   謝庭庭在張蓮身後跪直身子,改成從肩頭摟着張蓮的脖子:“蓮姐,我能不能給你一個忠告?”   張蓮道:“你說。”   “蓮姐,”謝庭庭低聲說,“趁着還有一些時間,跟雲哥哥好好相處,玩得開心些,你和他能夠待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庭庭,你在說什……麼……”張蓮還沒把話說完,一股清香就已闖入了她的鼻息,她立時昏睡過去。   張蓮一睡着,碧靈巫蠖馬上便消失不見,兩個女生從高處往下掉去。下落中,一道來自幽冥的疾風颳過,謝庭庭身上的衣裳神奇般地換了顏色……黑色的長裙,黑色的鞋,黑色的貼花,黑色的綾。   她全身都是黑色,黑得一如來自冥界的鬼魂。   烏雲莫名地湧來,無數霹靂穿雲而下,穿着黑裙的女生張開翅膀,虛虛地託着昏睡的張蓮,有若隨風舞動的樹葉般往下飄落,遠遠近近,惡靈惶惶,陰陽兩界,鬼神皆驚。   穿着黑裙的少女落在了一處山嶺,昏睡的女生也慢慢地飄了下來,落在了草地上。   隨着一聲震響,虛無中撕開一道裂痕,有輛鬼車從空間裂縫中奔馳而出,停在黑裙少女的身前。一個半透明的老者閃了出來,朝少女躬身道:“公主,冥王讓我來接你。”   黑裙少女清清淡淡地“哦”了一聲。   一陣狂風颳過,剛剛聚集而來的烏雲卻又驟然間散去,陽光再次透下。   半透明的老者,來自冥界的鬼車,穿着黑衣的公主,全都消失不見。   草地上,依舊躺着一個昏睡的女生……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玄冰穆華vs公孫寅虎!   一陣陰肅和慘烈的狂風突然捲過。這風大得不可思議,一時間,竟連公孫寅虎也不得不分神應對。   天助我也。   我一轉身,抱了公孫薇薇就走,公孫寅虎擊出的無形劍氣被我間不容髮地躲過。   狂風吹着我的身子,讓我有種乘浪而行般的感覺,再以摩羅真氣覆在身上,奔跑的速度更是快到極點,身後雖然傳來公孫寅虎的怒吼,但我還是一下就把他甩得遠遠的。   這樣的大風,我真的是從來也沒有見過,而它更是颳得莫名其妙,剛纔還是風和日麗的天氣,突然生出這樣的大風,讓我擺脫了公孫寅虎的殺氣束縛,這樣的運氣,簡直就像是連老天爺都在幫我。   耳邊響起少女的嬌笑聲:“雲哥哥,我又幫了你一次,你一定要謝我喲!”   庭庭?   我抱着公孫薇薇在狂奔中四處張望,卻什麼人也沒有看到。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聽到庭庭的聲音?   難道是我生出了幻聽?   “好大的風!”公孫薇薇在我懷中興奮地叫道,“姐夫姐夫。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風。”   喂喂,用得着這麼高興麼?   “姐夫,快跑快跑快跑……”薇薇小姨子簡直興奮到了極點。   我這不是已經在跑了?   “唉呀,爺爺呢?爺爺跑哪裏去了?姐夫姐夫,我們等下他……”   千萬別等他。   身後傳來一聲怒吼,我回頭一看……公孫寅虎居然越追越近。   果然不愧是當年奇異高手榜上排名第一的絕世高手,就算有這陣狂風幫忙,也還是別想甩掉他。   但是至少,這古怪的風已經給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右手鬆開,改用左手摟着薇薇小姨子,我從巫袋裏取出山河幻化圖,先將意念灌入其中,再往地上一放。   “薇薇,躲在裏面別出來。”   “爲什麼?”她叫道。   “千萬別出來,”我沒空解釋,“你要敢出來,我就會生氣,還會向你姐姐告狀,叫她再也不要理你。”   “哦。”她抿着嘴。   把薇薇小姨子往山河幻化圖裏一扔,她立時消失不見。   左手伸出,用出鬼神咒印,一道光芒閃過,來自冥渡的能量進入我的體內。   轉過身來,我逆着風躍了十來丈,與公孫寅虎一下就拉近了距離。他一拳擊出,強大氣勁撲天蓋地般地湧來。   我驟然出劍,劍光一閃。劃出一道驚人劍氣。   隨着轟然一聲震響,公孫寅虎止住衝勢,而我亦是渾身一震,倒退半丈。   “這個人,恐怕是我目前爲止,所遇到過的最強的敵人。”火太子穆華凝重無比的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響起。   “他叫公孫寅虎,四十多年前,曾在奇異榜上排名第一,”我通過意識交流告訴穆華,“還有……他是一個天誅!”   公孫寅虎冷冷地看着我,沒有再說任何的話,也沒有再問任何的問題。他那森冷的臉龐和滿是殺氣的目光,讓人感覺,此時此刻不管是誰擋在他的面前,他都會將對方除去。不管是鍾離還是孫窮經看到我用出鬼神之術,都會問上一問,但是他沒有,他只是伸出手,隨着那看似緩慢的動作,強大勁氣直壓而來。   我(穆華)身形一閃,朝側面奔去。與公孫寅虎拉開距離。公孫寅虎疾追而來,朝我一拳又一拳的擊出,每一拳都在地面擊出驚人土坑。   原本只是想避開公孫寅虎的正面,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奔馳了一里,公孫寅虎的勁氣始終追在我的身後,讓我連回身的餘地都沒有。   “此人真氣之渾厚,只怕已稱得上是曠古絕今,連葛老也不如他。”穆華告訴我。   “前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問。   雖然憑着身法,沒有讓自己的魂魄被公孫寅虎的殺意鎖定,但這樣一路敗逃,顯然也不是辦法。   “交給我!”穆華淡淡地道。   我(穆華)往前疾踏一步,再以絕快的速度一個轉身,旋身之間,再點三步。   公孫寅虎大喝一聲,躍起就是一拳,我腳步不停,帶着身子旋飛,竟閃到了公孫寅虎身後。   原本是衝勢難止的速度,卻憑着子午蓮花步閃電般地往回折,感覺就像是脫膛的子彈奇詭地改變了方向,向後倒飛,讓人產生一種方位的錯亂感。   七星劍劃出劍虹,直襲公孫寅虎身後。公孫寅虎在半空中扭身一拍,拍在我的劍尖上。   掌劍相交,一聲悶響,公孫寅虎穩穩地落在地上,我卻胸口發悶。倒退半丈。   如此銳利的一劍,竟然都被公孫寅虎純憑真氣擋了下來,難怪穆華說單純真氣之渾厚,已難有誰能比得上這當年的第一高手。   公孫寅虎身形連閃,直掠過來,我只能憑着子午蓮花步閃避騰挪,不敢和他正面相抗。   公孫寅虎一掌劈空,我身子倒掠,七星劍召出無數冰石,瘋狂地向他砸去。他一聲怒吼,真氣和入吼聲,漫天冰石紛紛碎裂,化作冰屑散落在地。   我被他的吼聲震得想要吐血。   眼前的敵人,不但是我到目前爲止所遇到的最強的敵人,甚至也是穆華生前所未見。   “有趣,”穆華居然還很高興,“想不到在這一百年間,世上竟然出了如此高手。”   不愧是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名震天下的玄冰穆華,面對這樣的強敵,他居然沒有一點怯場,連死都不怕,果然是高手啊高手……不對,他一百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當然不用再怕死,他要輸了,死的也是我……   穆華前輩你撐住啊!   那怪異的狂風已經停歇,公孫寅虎踏着步子,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無形的殺氣將周圍的土石卷得四處亂飛。   “前輩,他過來了。”   “不能再退!”穆華毅然地道。   不退的話,豈不只能跟公孫寅虎硬拼?拼得過嗎?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現在我只有相信穆華,相信穆華不會敗。   七星劍持在手中。我(穆華)略一彎腰,再電光般掠向公孫寅虎。   勁氣有如大海般澎湃,劍光有若閃電般迅捷。   飛沙走石間,公孫寅虎連續擊出了二十多拳,而我則在同一時間刺出了一百多劍。   我已經開始把握住穆華的戰法……如果再退下去,不但無法打敗公孫寅虎,甚至會讓自己的鬥志不斷減弱,戰勝的希望將越來越渺茫。所以,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劍法抵消公孫寅虎的氣勁。   跟公孫寅虎以硬碰硬當然不成,但靠着劍法的巧妙,卻還是可以維持住勉強不敗的局面。   公孫寅虎一拳擊來,我必須以幾劍甚至是十幾劍進行回應,如此的速度,給我的身體帶來了超重的負荷,而問題在於,這樣下去,我仍然是處在有敗無勝的局面。從頭到尾就一直是公孫寅虎在攻,我在守,他出了錯,那也只是變攻爲守,我的應對要是稍有些失誤,那就會被他一拳轟成碎片。   就在這時,在穆華的主導下,我身子一扭,竟用出了葛老的“風旋葉轉”。周圍的空間驟然一扭,公孫寅虎的勁氣擊空,我縱身而起,七星劍一旋,天地立時暗去。   萬千光芒齊湧而來,以七星劍爲中心,旋成光的渦流,再一劍劈下,劍光將公孫寅虎隱隱照定。   公孫寅虎一聲怒吼,吼聲震天。   他伸手一指,指尖恰恰點在七星劍的劍鋒上。   我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拋飛。直跌到數丈開外,撞在一棵樹上。   以劍撐地,我艱難地想要站起,雙腿一軟,卻又跌坐在地。   抬頭看去,公孫寅虎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前輩,”我問穆華,“我們會輸麼?”   “不,”他說,“我們會贏。”   會贏啊!我(穆華)咬着牙,一點一點地站起,然後雙腿一蹬,再次朝公孫寅虎衝去。   劍與掌多次相交,爆出一次又一次的震響。   七星劍雖然是天下第一名劍,公孫寅虎將真氣凝在手上,竟比生鐵還要堅硬。   抓住一個空隙,我一劍刺中公孫寅虎的拳頭,同時帶出萬千寒光,全都擊在他的身上。   然而沒有用,這招“一劍千寒”雖然將他的錦衣擊得破碎不堪,卻連他的毫毛也沒有削下一點。他的真氣不但凝在手上,同時也覆蓋了他的全身,如此充沛的真氣,簡直是駭人聽聞,這樣看來,就算有數十把七星劍同時刺在他的身上,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公孫寅虎疾踏一步,一拳破入我的防禦,朝我的胸口擊來。我只能向後飛退,雖然卸掉了他的大部分勁氣,卻還是被拳風擊中,脅骨立時斷了兩根。   連續退了數丈,我以劍撐地,咳出好幾口殷紅的鮮血。   “前輩,我們還能贏?”我真是一點信心也沒有。   “嗯,至少也是同歸於盡,”穆華不急不躁地說,“不過贏下來的機會更大一些。”   前輩……你不要騙我。   “再來。”穆華(我)冷叱一聲,又衝了上去。   這一次,我卻是繞着公孫寅虎不斷轉圈,只以“一劍千寒”配上子午蓮花步跟公孫寅虎對攻。無數劍氣擊在公孫寅虎身上,卻都毫無用處,反而是我被他的拳風掃中多次,肺腑錯位,脅骨折斷,幾乎是純粹靠着毅力與他硬拼。   雖然我身受重傷,但還是憑着神鬼迷蹤的步法避開了公孫寅虎攻擊的重心,幸運地沒有被他當場擊斃。我們竟然就這樣戰了半個時辰,在這過程中,我們從荒野打到林中,又從林裏打到林外,樹木紛紛折斷,沿途盡是土坑。   隨着又一次的拳劍相交,我拋飛在空中,連穩住身子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硬生生撞在地面,再也無法動彈。   “前輩,”我虛弱地說,“看來我要去冥渡陪你和葛老了。”   “不用!”穆華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回應,“我們贏了。”   從頭到尾,明明就是一點希望都看不到,在這最後的時候,在我已傷痕累累,連動也無法再動的最後時刻,他竟然說我們要贏了?   如果說出這話的是葛老,我絕對會懷疑他是在逗我玩,但穆華絕不會開這樣的玩笑,他說我們贏了,那就肯定是贏了。   穆華的自信激起了我的勇氣,撐着早已傷重難支的身體,我緊緊地咬着牙,顫抖着身子,又一次站了起來。   站起來後,我發現公孫寅虎竟然沒有向我走來,他站在那裏,冷冷地看着我,目光中帶着極度的不甘與憤怒。雖然這樣,從他身上散出的殺意卻更加地深濃。   受到他的殺氣影響,一羣大雁從我們的上空飛過,莫名地掉了下來,地上的野草紛紛脫土而出,在周圍旋飛不止。   “他有些不對勁。”我終於看出了名堂。   公孫寅虎站在那裏,看似巍然不動,穩健如山,身上也沒有一點劍傷。但他的皮膚卻開始泌出鮮血,腳深深地陷入土中,看上去連拔出來都很成問題。   這是怎麼回事?打了這麼久,我明明就連一劍也沒有傷到他,爲什麼現在的他,竟也是一副無法再撐下去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穆華淡淡然然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但他的身體與魂魄,已經失衡到了極點,如果我的判斷沒錯,他只怕已癱瘓了數十年,體內經脈已經萎縮得無法再用,這一次,只不過是靠着某種奇藥強行激發身體的潛能。雖然他一直在用真氣保護他的身體,但剛纔擊到他身上的那些劍氣,仍然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一定的衝擊。爲了抵消這些衝擊,他只能無限度地發揮體內的藥性,現在的他,並不比我們好多少。”   我這才明白爲什麼“一劍千寒”明明無法傷到公孫寅虎,穆華卻一直在使用它。   不管公孫寅虎曾經有多強,他畢竟是癱瘓了數十年,真氣的渾厚只能證明他精元與魂魄的強大,卻難以挽回他身體的衰弱。爲了保護衰弱的身體,他只能一直將真氣充盈在他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然而就算是這樣,在“一劍千寒”所造成的無數次劍氣撞擊下,他的身體最終還是無法承受這種高負荷的運轉。   就像葛老曾經說過的,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如果體與魄不能平衡發展,那一個人就算能夠成爲強者,也只不過是澆了燃油的木材,燒起來雖旺,卻很快就會將自己燒得一乾二淨,只留下滿地灰燼。   “那我們不是贏定了?”我開始興奮起來。   “未必,”穆華道,“也可能是……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我看向公孫寅虎,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   殺意如冰冷的海水一樣淹來,讓我的身體冷到了極點。雖然皮膚裂出一道道傷口,公孫寅虎卻仍然在不斷地提升他的殺氣和勁氣,毫無疑問,就算是死,他也想要拉着我一起去死,接下來的這一擊,勢必是驚天動地的一擊,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把你的力量給我。”穆華的聲音在我的心靈響起。   雖然已經累得隨時都會倒下,對生存的渴望還是讓我堅持了下來。身體裏的紫階獸魂成爲新的能量來源,霸氣通過意念不斷地轉化成新生的真氣,並將其注入七星劍中。   只要一擊,只要再發出一擊……一切都取決於此。   公孫寅虎發出瀕死的怒吼,他縱身而起,勁氣如海嘯般湧來。   一定要打敗他,一定要活下去……   我閃電般地一斬,斬出足以將天地撕開裂口的一劍。   漫天冰花飄落,虛空碎裂,將所有冰花捲入其中,再轟然炸開,直驚得天旋地轉。   空。   此時此刻,我所能看到的,就只有那吞噬一切的空。   玄……華……天……滅!   空間被炸出個缺口,公孫寅虎海嘯般的勁氣竟全都被空間裂縫生出的渦流吸了進去,即使是他那地動天驚的一擊,竟也無法突破玄奧至不可思議的“玄華天滅”。   公孫寅虎發出悲憤與不甘的嘶吼,卻也只能連同他的勁氣一同被吞噬,然後在那至深至暗的虛無中炸開,直炸得血肉橫飛,灑落漫天血雨。   最後,連這飄零的血雨,也都被扯進了虛無。   一切就這樣結束。   我跪倒在地,不斷地喘着氣。   “此人的武學造詣並不算深,之所以能有這等修爲,很大一部分靠的是奇丹妙藥,”穆華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我的心靈,“只可惜他當年雖然修到被視作天下第一高手的地步,之後卻受困於九品仙方的負作用,癱病在牀,否則,他這三四十年繼續修行下來,只怕真的可以突破武學的第三重境界,達至曠古絕今的地步。”   “這也算是有得就有失吧?”我分析道,“雖然紫華流精丹的負作用,給他帶來了無法挽回的傷害,但當初要是沒有紫華流精丹,他卻也未必能夠成爲奇異榜第一高手。看來紫華流精丹雖然具有改精造元的奇效,卻也只是揠苗助長,對於一名真正的武者來說,靠這種方式在武學上取得突破,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你現在的處境,只怕比他還更糟些。”   “我知道,”我苦笑道,“他當年好像只喫了一顆紫華流精丹,我卻是喫了兩顆。照這個樣子,當體與魄完全失衡時,他還能靠自斷經脈活下來,我恐怕是真的死定了。”   “你不該解除掉葛老教你的‘七重樓’,”穆華道,“沒有性命,武學成就再高,也是枉然。”   “如果換成是前輩你,會不會解除掉‘七重樓’?”   “會,”穆華笑道,“沒了性命,武學再高也是枉然。但既然踏上了武道,本就應當有必死的覺悟,明明有着更強大的力量,卻瞻前顧後,捨不得用,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笑了起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五十章 春夢了無痕!   穆華回冥渡去了。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公孫薇薇所藏的位置走着。走在路上時,不停的咳出血來,有一度,我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死在路上。   盧眉娘和董天舒居然都沒有再出現,讓我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在戊木域裏同歸於盡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終於來到山河幻化圖所在的位置,然而,遠處隱隱地傳來兵刃交擊的聲音。聲音很雜很亂,像是有一大夥人在互相撕殺,但是打起來的是些什麼人,我卻無法肯定。   以我現在的傷勢,不管找上我的是誰,估計我都死定了。   撐着最後一點力氣,我用石子在周圍佈下了陣勢,以防止有人路過這裏,會看到放在地上的這幅圖。   然後,我直接往山河幻化圖栽了下去。   掉進狹小空間裏,落進一個柔軟的懷抱,然後便聽到薇薇小姨子的尖叫聲:“誰?誰?呀,姐夫。你受傷了?怎麼有這麼多的血?呀呀呀呀呀……”   別“呀”了……快救人啊……   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我昏睡了過去。   昏睡中,隱隱覺得,有一股水一般溫柔的氣息湧入了我的身體,讓我發悶的胸口,慢慢地舒緩下來。   我陷入了甜甜的夢鄉……   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放眼看去,唯一能夠看到的,就只有深邃的暗,我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到了這裏。   前面出現了些許光亮,光亮鋪天蓋地地湧來,我發現自己到了一處公園。   遠處有高樓,有天橋,有各種喧囂而雜亂的聲音。公園裏卻是一片安靜,靜得就像跟外面是兩個不一樣的世界。   前方的長椅上,坐着一個孤伶伶的女孩子,她的手中拿着一根棒棒糖,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也不知道在那裏坐了多久。   這樣的情景,似乎有些熟悉,熟悉得就像是那雖然遙遠卻永遠也不會遺忘的記憶。看着小女孩孤獨而寂寞的樣子,我的心中升起一絲愛憐,想要去跟她說說話,想要讓她開心些。   於是我向她跑去……卻怎麼也跑不到。   我不斷地往前跑,前方的場景卻不斷地向後退。讓我怎麼也追不上它。直到我追得累了,雙手撐着膝蓋開始喘氣,它仍然在向後退,直到化作那混沌的一絲光亮,然後消失不見。   我又回到了這片無垠的暗。   光亮又一次出現,這一次,我來到了一個醫院。   在一張病牀上,一個女生背靠牀頭,看着窗外。   我向她走去,她突然回過頭來,綻露出甜甜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想嚇我!”   我張開口,想要跟她說話,場景卻再次遠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是在做夢麼?   “雲哥哥!”身後傳來嬌憨的呼喚。   我驟然轉身,然後就看到了庭庭。   她站在我的面前,身上穿着一襲黑色的連衣裙,裙子的顏色雖然單調,卻又格外精緻,配上她烏黑的秀髮和烏漆般的眼眸,有一種夢幻般的可愛。   “庭庭,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是在做夢嗎?”我問她。   她拉起我的手:“人家說,做夢是不會疼的。你捏捏我,看我會不會疼?”   於是我在她的臉蛋上捏了一下。   “好疼!”她皺着鼻子,“雲哥哥你壞死了,捏得這麼重。”   “是你叫我捏的。”   “可我也沒叫你捏得這麼重啊。”   “這麼說,我們不是在做夢?”   “嗯,”她微笑着,“因爲做夢的人是不會疼的。”   “那這裏是什麼地方?”   “雲哥哥,你怎麼了?”她疑惑地看着我,“這不是你的房間麼?”   我愕然看去,這才發現,原來這真的是我的房間……靠窗的位置放着電腦桌,牀上的被子沒有疊,枕頭邊還扔着幾本動漫,電腦是開着的,桌面的瀏覽器正打開着一個網頁。   “等一下,我們怎麼會在這裏?”我驚奇地問,“我們不是在無星大陸麼?”   “無星大陸?那是什麼地方?”謝庭庭好奇地問。   “是另一個世界,你不是還在那裏長出了……”我怔怔地看着謝庭庭……她的身後沒有翅膀。   “雲哥哥,你剛纔是做夢了麼?”庭庭說,“你在牀上睡得好好的,突然大叫一聲,跳了起來,把我也嚇了一跳。”   是做夢嗎?   我想啊想……好像確實是做了一個夢,在夢中,我和張蓮、庭庭竟然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發生了許多事,還認識了許多人。   我坐回牀頭,看着桌上的電腦:“我睡着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看小說啊。”她說,“你把電腦讓給我玩,然後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我沒事做,就在網上看小說。”   “什麼小說?”我好奇地把臉湊到屏幕前。   “《mm都在天上飛》。”她說。   “切,現在的寫手還真是什麼爛名都敢取。”我聳了聳肩,看着她,“你什麼時候買了件這樣的黑裙子?”   “好看嘛?”她快活地轉了個圈。   “好看極了。”我使勁點頭。   “雲哥哥,”她臉紅紅地看着我,“人家、人家……”   “你怎麼了?”我奇怪地看着她……她爲什麼羞成這個樣子?   她用雙手提着裙腳,慢慢地往上掀:“人家沒穿褲子呢……”   我看着她這極具誘惑力的動作,差點流出鼻血。   裙子掀到大腿處,露出光潔纖細的雙腿,她低着腦袋:“雲哥哥……你想要我嗎?”   我伸手把她摟了過來,翻個身將她壓在牀上,忍不住就伸手去摸她的大腿……她的裙子底下,竟然真的是光光的。   腹下湧起狂亂的激流,我再也忍耐不住,先是親吻着她,從嘴脣到脖子,再將她的連衣裙往上翻,吻着小巧的雙峯和可愛的肚臍,最後滑過她的小腹。埋在那神祕的所在。她的呻吟和嬌哼不斷闖入我的耳中,直至昇華成壓抑不住的哭喊,我才脫下自己的衣服,半伏在她的身上。   “雲哥哥,我要……”她的俏臉滿是紅潮。   我卻遲疑了一下,看着她,想了一想:“庭庭……你捏我一下。”   “不要!”   “爲什麼?”我說,“你捏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總覺得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我纔不捏呢,”她抿着嘴,“捏了你就醒了。”   “這麼說。我真的是在做夢?”   “嗯。”   “既然是在做夢,”我伏下身子,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那是不是對你對什麼事都可以?”   “嗯!”她的臉像是紅蘋果。   於是,我分開她那嬌美的腿,挺着腰進入那奇妙而美好的花蕊,她發出一聲痛楚而又可愛的呻吟。一陣又一陣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的衝擊,其間又將她翻了過來,扶着渾圓的美臀從後邊進行侵犯。   在換了許多花式後,所有的熱流終於湧入那溼潤的眼泉,身心一下子就愉悅到了極點。最後,我躺在牀上,將她那光溜溜的身子摟在懷中。   “雲哥哥,你壞死了,”她埋怨着,“一點也不溫柔。”   “反正是做夢嘛,”我呵呵笑着,“在夢裏又不會疼。”   “真的不會疼嗎?”她抓起我的一隻手,充滿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口咬下去。   哎唷!我痛得叫了起來……   剛一叫完,立時就醒了過來。   “姐夫,你怎麼樣了?”身邊傳來女生的聲音。   我左看右看,發現自己仍在山河幻化圖造出來的狹小空間裏,公孫薇薇擠在一旁,睜大眼睛看着我。   做夢?   看來,剛纔只是做了個春夢,不過連在夢裏,庭庭都是那般的可愛,看來這些美眉中,我還是最喜歡庭庭。話又說回來,剛纔的夢感覺上真的很真,難怪莊子會生出“不知莊周夢蝴蝶,還是蝴蝶夢莊周”的感嘆。   伸手在公孫薇薇的臉上掐了一下,她“唉唷”一聲大叫。   會痛?那就說明不是在做夢……   就在這小小的空間裏伸了伸懶腰,我發現身上的傷基本都已經好了,果然。隨身帶個公孫薇薇還是很有用的,只要不當場被人殺死,她都救得活。   全身上下,唯一還有點痛的就是右手手臂……手臂?   我拂起袖子,扭頭看去,然後看到……手臂上有個牙齒印。   怔了好半晌,我看向公孫薇薇:“你咬的?”   她使勁搖頭。   “剛纔有人來過這裏?”我追問。   她繼續搖頭。   既不是薇薇小姨子咬的,也沒有別人來過這裏,難道這牙印……真的是庭庭咬出來的?   我有點兒糊塗了。   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怔了好半晌……算了,管它呢?   夢,當然是甜美的春夢,醒來後,其實也是滿室生香的現實。現在這個空間是我在與公孫寅虎大戰前臨時造出來的,勉勉強強才能擠得下兩個人,薇薇小姨子緊貼着我,飽滿的雙峯擠壓着我的左手手臂,再加上她那呆呆的,讓人覺得就算是喫她豆腐她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的樣子,讓人心裏癢癢的。   體內的傷雖然已經被治好,但自從在那個村子裏救出薇薇後,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還使用鬼神之術跟當年的天下第一高手打了一場,就連剛纔在夢裏面,其實也是激烈得不得了,一時間,我躲在這裏面,真的不想再動。   “姐夫,我們不出去麼?”薇薇小姨子問。   “休息,再休息一下。”這樣的對白很像小葉子和一休哥。   “哦,那我就睡覺了。”薇薇小姨子還真是隨遇而安,翅膀收攏,翻了個身,雙手抱着我的胳膊就這樣睡了起來……喂喂,你睡就睡,抱我的手幹嘛?   難道她是睡枕抱習慣了?   也不知道她這嬌小的身子是怎麼長出那麼大的胸,我的胳膊隔着衣襟陷進了她那柔軟的深溝裏,而她竟然還挪了挪,把我的手掌夾在她的雙腿間,然後香香甜甜地睡着了。   於是……我發現我睡不着了……   從山河幻化圖裏出來時,已經到了傍晚。   先把山河幻化圖收了起來,然後就是一直打呵欠,薇薇小姨子疑惑地看着我:“姐夫,睡了這麼久,你還沒睡夠麼?”   哪裏有睡着?   我可是用了極大的毅力,才忍耐着沒有把你給喫掉。   那真的很不容易啊……   拉着公孫薇薇往遠處走,卻在一路上發現了好多的屍體,有的是董天舒手下的黑衣人,有的是天誅帶來的藥人,這些人一部分是死於雙方的自相殘殺,絕大多數卻是死於迅捷有力的刺殺。   連那些失去自我意識,連痛感都已消失的藥人,有許多都是被人從背後一劍削掉腦袋,連做出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換句話說,除了董天舒和天誅,還有第三方的勢力在這附近出現過?   那些是什麼人,又是爲誰而來?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絕對不好對付。   此時此刻,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帶着公孫薇薇離開這裏,不想再惹任何麻煩。   帶着公孫薇薇一路狂奔,天色越來越暗。   身後風聲勁起,分明就是有不少高手在追蹤我們。然而,不管我如何回頭查看,又或是到處繞着彎子,卻都無法讓這些人現出形來。毫無疑問,這些全都是擅於潛蹤匿跡的刺客。   最初是我帶着這些刺客跑,時間一長,他們就已經把握住我的速度和方向,即使是使用五行遁術,我也無法將他們甩開,甚至是慢慢地被他們逼到了死角。   最終,我和公孫薇薇背靠崖壁,疑神疑鬼地到處看着。   從頭到尾,我就連這些人的影子都沒看到,但是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已將我緊緊圍住,不管我往哪個方向逃,都難免受到這些人的阻擊。   “姐夫,怎麼了?”公孫薇薇問。   我沉默不語。   這些人到些在等什麼?   毫無疑問,他們是故意將我逼到這裏的,以這些人藏蹤匿跡的本事,如果他們有心要刺殺我,只怕要在他們出手的那一瞬間,我才能發現他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雖然沒有在我的面前露出形貌,卻有意無意地讓我知道他們的存在。   拉着公孫薇薇,就這樣靜靜地等了許久,天色越來越暗,昏暗的夜空中,一個女子拍着翅膀,從遠處飛了過來。   我鬆了口氣。   “姐姐!”公孫薇薇高興地跑了過去。   來的竟然是公孫雪。   “薇薇。”她緊緊地抱住公孫薇薇。   “姐姐……”公孫薇薇低低地回應着。   ……   公孫雪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輛馬車,血煞裏的一名殺手趕着馬車離開了這個滿是是非的地方。   夜間風大,天氣也冷,我和公孫雪肩靠着肩坐在馬車上,公孫薇薇先是拉着她的姐姐興奮地說個不停,後來慢慢地就睡着了。   “你怎麼會追到這裏來?”我問公孫雪。   “藍姐已經將跟天族和天誅有關的事告訴了我們,”公孫雪低聲說,“在薇薇被劫走後,我們一直都在找她,最後終於追到了這裏,只是下午時我們到處找,也沒有找到你們,讓人擔心得很。”   下午時,我跟公孫薇薇都躲在山河幻化圖裏,他們自然難以找到。   我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公孫雪,從我追蹤盧眉娘時,意外地找到了被綁架的公孫薇薇,再到我們一同落入戊木域,摘取黎禾花,出來時又遇上了她的爺爺公孫寅虎,我還差點被她的爺爺給殺死。   “原來爺爺真的是天誅,”公孫雪輕嘆一聲,“當年爺爺爲了活下來,只能自斷經脈,將他的一身武學完全廢去,常年坐在輪椅上。爺爺本就是以醫學入武學,在那之後,也一直都在主導着九品仙方的研究。在你告訴我說,九品仙方的祕密被人泄露出去的時候,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我還是告訴了爹爹和二叔。爹爹是家主,二叔是血煞的負責人,血煞裏的殺手大多都是二叔一手訓練出來的。爹爹雖然有些不太相信,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停止了與九品仙方有關的研究,開始進行調查,結果沒過多久,就發生了薇薇被綁架的事,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懷疑爺爺了。”   “爲什麼會懷疑他?”   “在我們家,研製九品仙方的人與血煞是分開來的,”公孫雪說,“二叔雖然是家中的重要骨幹,但他並不知道九品仙方的配方。爹爹身爲家主,自然不會出賣家族,或者說,如果爹爹有問題,那情況要比現在還更復雜的多。更重要的是,敵人竟然在這種時候綁走了薇薇,但是薇薇其實已經不是魂果……”   “因爲她讀過《還丹覆命篇》?”   “嗯,”公孫雪說,“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和爹爹、二叔,雖然想要告訴爺爺,但當時沒有來得及。如果爺爺當時知道這件事,那他就會明白,他現在要綁走的不是薇薇,而應該是……”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下。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新鮮感和重口味!   “沒什麼,”公孫雪回過頭來。笑了一笑,“總之,家裏的那個奸細雖然知道九品仙方的配方,卻又不知道薇薇讀過《還丹覆命篇》的事,他還能幫助敵人悄悄地潛入家中,劫走薇薇,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幾個。只是,當時雖然有些懷疑爺爺,但爺爺爲家族不知立了多少功勞,而且到了他這個歲數,應該早已別無追求,所以我雖然懷疑他,卻還是無法相信爺爺會是奸細。直到藍姐找上我,開始把與天誅有關的事告訴我的時候,我才真正明白過來,只是趕回家後,爺爺已經不見了。”   “看來他也發現你們在猜疑他,所以乾脆自己離開了,”我苦笑道,“你爺爺厲害得很,我差點就被他害死。”   “幸好你和薇薇都沒事。”公孫雪抓住我的手,“我們雖然找到這裏,卻怎麼也找不到你們,當時我真的擔心死了。”   “對了,”我問她,“來到這裏後,你有沒有看到盧眉娘跟董天舒?”   “盧眉娘就是那個夜叉族的小女孩吧?”公孫雪說,“雖然想要攔下她,但她的本事很了得,我跟她對了幾劍,結果還是被她給逃掉了。董天舒以爲我是在掩護你和薇薇,逼我交出黎禾花,我連你們在哪裏都不知道,又上哪去找黎禾花?乾脆讓我帶來的人把他的手下全都殺光,他沒辦法,只好自己逃走。”   以盧眉孃的本事,跟公孫雪對劍,居然還只能落荒而逃?看來公孫雪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由於在跟公孫寅虎打鬥時身上滿是泥土和血跡,在天亮時,我找了一個瀑布在那洗浴,公孫雪微笑着坐在河邊的草地上看着我,如果不是天氣太冷,我真想把她抓過來讓她跟我一起洗。   薇薇小姨子醒過來後,下了馬車,看到我光着身子泡在沖刷而下的水流中,呀的一聲,又鑽回馬車去了。   洗完上岸。擦乾身子,從巫袋裏取出乾淨衣服。公孫雪卻把衣服拿了過去,溫柔地替我穿上,宛然就是一位嬌美的妻子。   過了幾下,公孫薇薇才跑了下來,嘀咕道:“姐姐對姐夫真好,對我都沒這麼好。”   咳,難道她在偷看?   “沒關係,”我笑着說,“以後姐夫會對你好,你洗完澡姐夫幫你穿衣服。”   公孫薇薇順口答道:“好啊。”   咳……   看向公孫雪,她瞅了我一眼,讓我不好意思地撓着頭,而天然呆的薇薇小姨子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有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低吼,我轉頭看去,結果看到騏麟踏着火雲朝我奔來。我又驚又喜,把它摟住,檢查它身上的傷口,發現它身上的傷果然已經好了。   “小黑和鸚鵡呢?”我問小白。   它又吼了一聲。   “玩去了?”小黑和鸚鵡兩個在一起……不會惹出什麼事吧?   應該不會吧?   肯定不會的……   唉,算了。管他們去。   “我能摸一摸它麼?”公孫薇薇興奮地看着騏麟。   “摸吧摸吧,”我忍不住又開始玩笑,“你連我一起摸都沒關係。”   “你有什麼好摸的,”小姨子嘟着嘴說,“這兩天總是被姐夫你抱着揹着,還跟姐夫你睡了那麼久,已經沒有新鮮感了。”   公孫雪睜大眼睛看着我。   暈死……這兩天確實是一直在對她又摟又抱,但那都是緊急狀況,至於兩個人一起睡覺,那也只是在我昨天受傷後躲進山河幻化圖時,事急從權罷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事,爲什麼被薇薇小姨子這麼一說,感覺就怪怪的?   還有,啥叫沒有新鮮感?那些新鮮的事,古怪的事,我還沒對你做過呢。   小白回到了我的身邊,薇薇小姨子也平安無事,這兩天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但好在有驚無險,還誤打誤撞地得到了黎禾花。在路上時,薇薇問我她的爺爺跑哪去了,我和公孫雪自然不會跟她說,於是我對她說,她的爺爺臨老發現自己虛度一生,感嘆光陰似箭,於是決定拋開一切,遊山玩水去了。   回毫城的路挺遠,又沒有飛船可以代步,路上自然費了不少時間。趁着薇薇小姨子睡覺時,我和公孫雪還扮了幾次偷情男女,溜到外頭苟合,有一次進行到一半時小姨子醒了,到處喊我們,還找了過來,差點沒把我急死。   令我意外的是,還沒等我們到達毫城,張蓮居然先找到了我們。   當然,最先發現張蓮的是騏麟,如果不是它飛到遠處,把張蓮帶了過來,弄不好我們就會和她錯身而過。   “你怎麼會在這裏?”當看到她時,我瞪大了眼睛。   “還敢說我,”她拂起袖子,看上去想要狠狠地把我揍一頓,“還不都是爲了你?”   爲了我?我被她弄得摸不着頭腦。   在張蓮又是比手又是劃腳的解說下,我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是庭庭用千里返鏡之術看到我“左摟薇薇,右抱眉娘”的畫面後,大爲生氣,跟張蓮一同跑來找我,只是在路上。庭庭把張蓮給弄暈,然後不知道跑哪去了。   庭庭不見了?剛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然而聽張蓮所說,她們在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只不過是庭庭自己跑掉的,雖然替她擔心,一時間,卻也沒什麼辦法。   張蓮和公孫雪並不是第一次見面,公孫雪本就性情溫柔,對誰都好。張蓮也知道我還指望着公孫家的朱光玉碧腴救命,爲難誰也不會爲難公孫雪,於是,公孫雪對張蓮體貼照顧,張蓮對公孫雪也還不錯。   她們能夠和諧相處,我很滿意。   真的很滿意……   真的……   中午休息時,張蓮把我拉到一邊,把庭庭對她說過的一些事情告訴了我。這些事情主要都與天誅有關,原來天誅並不是天人轉世,而是當年的天族十二高手化身成怨氣,侵入那些嬰兒或是孩童的體內?   如果是這樣的話,所謂的“天人轉世說”恐怕也是天族故意散發出來,用來誤導逆天聯盟的,在這兩千多年裏,逆天聯盟雖然時時追殺天誅,卻無法將他們徹底解決掉,主要的原因,應該也是因爲他們始終沒有能夠弄清天誅的本質。   對於庭庭竟然會知道這些,我已經完全不驚訝了,那小妮子現在就是一身的謎,就算把她抓來追問,她也會跟我裝傻,總之,我現在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很想幫上眉娘,”張蓮站在河邊,看着遠處的山嶺,“但是庭庭說,被怨咒附身的人是沒有辦法救的,除非殺了她,否則她遲早會完全覺醒,變成天誅。我總覺得在這一點上,庭庭好像沒有跟我說真話,也許、也許真的有什麼辦法可以幫上眉娘,把她體內的怨咒趕走,讓她變回她自己……”   我想起在戊木域裏,盧眉娘所露出的那天真的笑容,以及她在睡夢中的痛苦和悔恨。嘆了口氣,說道:“也許並不是庭庭沒有說真話,只不過是你希望她說的不是真的。”   說到底,張蓮還是對她的師妹存有感情,在知道盧眉娘其實是怨咒的受害者後,心裏對盧眉娘抱着一絲希望。但是,從我與盧眉娘相處的那幾個時辰來看,就算盧眉娘還沒有完全覺醒,只怕也是時日無多了。   在那段時間裏,我想我曾在無意間將盧眉娘意識深處所埋葬的情感挑動了出來,這也是她有那麼幾下子,突然變得脆弱和反常的原因。但是,一旦將這種情感壓制下去,她就會變得更加強大,離她的完全覺醒也更進一步。   抓住張蓮的手,迫使她看着我的眼睛,我鄭重地告誡她:“不要對你的師妹心存幻想,一旦有機會,就要毫不留情地殺死她,知道麼?在她的靈魂完全被怨咒吞噬之前殺了她,就是在幫她,答應我,不要有任何的猶豫。”   雖然在內心深處,我對那個被怨咒侵入的小姑娘也多多少少有些同情,但我卻不得不這樣提醒張蓮。不管有什麼特殊的原因,總之,那小姑娘現在是我們的敵人,所以在必要的時候,我絕不會對她手軟。   但是張蓮雖然有時候表現得霸道和蠻不講理,其實心腸極軟,她的實力原本就差了盧眉娘太多,如果心裏再存留着想要拯救師妹的想法,那在她下一次遇到盧眉娘時,很可能就會被盧眉娘利用她的心慈手軟,將她直接置於死地。   張蓮低着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真的明白麼?   我心裏苦笑着……對於這個從小跟我一同長大的女生,我實在是瞭解得一塌糊塗,這丫頭有時候就是一根筋的南瓜,怎麼扭也扭不下來。就算她現在嘴巴上答應得好好的,到了那個時候,她恐怕還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會去把任何人的意見放在心上。   對這個丫頭,有的時候真是又愛又恨,又不能放着不管。   話又說回來,庭庭爲什麼要跟張蓮說這些東西?   與天誅有關的事,她甚至沒有跟我說過,而我因爲不想讓她擔心,也沒有跟她提到過這方面的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庭庭找來問一問,只可惜那丫頭不知道跑哪去了。   然後,我又想起昨天做的那個夢……   當天傍晚,我們到了一個小鎮,打算在鎮上的客棧住上一晚。   喫完晚飯後,我把公孫姐妹和張蓮全都扔下,早早就回到自己房間,躺在牀上,唸唸有詞:“要做夢,要做夢,要做夢……”   輾轉反側了好一陣,睡意才湧了過來,我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驟然睜開眼睛,然後……我真的看到了庭庭。   “雲哥哥,你是在找我嗎?”她歪着腦袋,笑嘻嘻地看着我。   抓着她的肩膀,我認認真真地看着她:“我現在是在做夢嗎?”   “要不要我再咬你一下?”   “不要,”緊緊地抱着她,“醒來就看不到你了。”   “雲哥哥,”她拈起腳尖,在我的臉上香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讓你擔心,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做,等做完事,我就會回到你身邊的。”   “不能讓我幫你嗎?”   “不能,”她微笑着,“那個地方,你是不能去的。”   這樣啊……   雖然還是很擔心,但她都這樣說了,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庭庭,”我托起她的俏臉,低聲說,“答應我,一定要早些回來,不要去做危險的事。”   “嗯,我知道的。”她反手抱着我,“我不會有事的。”   雖然在夢裏尋求她的承諾,似乎是一件很搞笑的事,但她這樣一說,我倒也真的放下心來。仔細想想,就憑庭庭在幽雲地闕里用出“天囚冥神”的本事,她其實也沒有什麼需要我擔心的地方。   “你對張蓮說的那些與天誅有關的事,全是真的嗎?”我開始問她關鍵問題,“天誅其實並不是天人轉世,而是怨咒附身?被怨咒附身的人,除了殺死他,就沒有辦法讓他變回他原來的樣子?”   “嗯,基本上是真的。”   “基本上?”我問她是不是全是真的,她卻跟我說基本上是真的,如果是以前,我絕不會在意這種細節上的小事,但現在的庭庭狡猾狡猾的,還是多問一下的好。   “雲哥哥,你要做什麼?”庭庭不高興地抿着嘴,“難道你真的連那個眉娘也喜歡上了?她又沒胸!”   “那是因爲她現在還小,以後會有的……不對,這跟她有沒有胸有什麼關係?”我無奈地看着她,“你也知道張蓮的性子,你把盧眉娘是被怨咒附身的事告訴她,這不是在害她麼?她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她的師妹是被怨咒害成這個樣子,她怎麼可能放着不管?”   “這樣啊……”   這樣你個頭。   雖然很不想說,但現在的庭庭還真是有點腹黑,這一點從她上次想要挑撥我和公孫雪的關係就可以看得出來。說實話,我真的不相信庭庭是無緣無故跟張蓮說這些事,如果這丫頭真的存了什麼心機,張蓮根本就玩不過她。   “雲哥哥,”她抱住我,“我不會害你的。”   “這個我知道……”   “我也不會去害蓮姐,”她說,“她的心腸太好,好得讓人沒辦法去害她。明明就是情敵,明明人家就從來沒有對她好過,但她卻從來不會去計較那些。她這個樣子……有時候還真是讓人拿她沒辦法。”   “嗯,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但是,要想趕走附在天誅身上的怨咒,真的是件很困難的事,”她又說,“雖然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但卻非常非常的困難,不但困難,而且危險。我告訴蓮姐說這種事不可能做到,那是因爲,以蓮姐的性子,就算只有一點點希望,她也一定會去做的,那樣的話,她很可能不但救不了她師妹,反而會被她師妹給害死。”   “問題是,”我苦笑着,“那傢伙,就算沒有希望,她也還是會去做的。”   “如果你們真的想幫盧眉娘驅除她身上的詛咒,那就在她完全覺醒之前把她抓住,那樣的話,也許還有一點辦法。”庭庭抿着嘴,“但我覺得,你還是把她殺了更好,早死早超生,一了百了。去幫她的話,不但危險,而且就算成功了,那、那……”   “那怎麼樣?”   “那你的後宮就又多了一個。”她悶悶地看向一旁,“我爲什麼要幫你增加後宮啊?”   咳,竟然是在意這種事?   我好笑地說:“最多也就是幫她趕走想要吞噬她靈魂的怨咒,誰說要把她收入後宮了?”   她嘀咕道:“能夠趕走怨咒的辦法只有一個,你如果真的用那個辦法救回她,那……她也就別想嫁給別人了。”   啊?沒聽明白。   算了,先不管這個。要想幫盧眉娘趕走她身上的怨咒,首先就要抓住她,以她現在突飛猛進的實力,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就像庭庭說的,殺死她反而簡單得多。   把庭庭抱在懷中,在她身上摸啊摸,明明應該是做夢,這種柔軟的觸感卻一點也沒有做夢的感覺,難怪很多時候做夢的人根本察覺不到自己是在做夢。我把她轉了過去,從後邊抱住她,左手摟着她的腰,右手從嫩嫩的椒乳摸到神祕的腹下。   “雲哥哥……”她喘氣着,發出讓我欲罷不能的呻吟。   “庭庭,你會離開多久?”我在她的耳邊低聲問。   “就這樣在夢裏見面不好嗎?”   “在夢裏要見到你,睜開眼睛後,還是想見到你。”周圍場景變幻,變成了一個滿是鮮花的花園,我從後邊把她壓在地上,用手輕輕拂弄着她的髮絲。   “也就是……去一趟冥界,不會離開太久的。”她說。   居然是去冥界?冥界是活人可以去的地方嗎?   話又說回來,對於從小接受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唯物論教育的我,對“冥界”這個概念,多少有些不太適應。雖然中國古代也有“陰間”和“十代冥王”的說法,但“冥界”這個詞還是讓我感覺很西幻。當然,這個世界和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明顯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計較這種事情,根本毫無意義。   還想多追問一些,庭庭卻趴在草地上,羞羞地說:“雲哥哥,你、你想不想對我做些什麼?反正是在夢裏面,再過分的事也沒有關係的。”   “過分的事?”   “比如捆綁啦,滴蠟啦,鞭子和夾子什麼的……”   “哇,庭庭……你比我還重口味耶。”   “你要不要嘛?”她用撒嬌的聲音說。   把她翻了過來,我託着她的臉蛋:“這可是你自找的喲……”   然後……下流無恥的夢開始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天生一對……   醒過來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結果感覺像是碰到了誰,愕然看去,竟發現張蓮然側躺在我的身邊。   夢裏和庭庭翻雲覆雨,醒來就看到張蓮,這種日子倒也蠻不錯的,只不過這丫頭怎麼會跑到我的房間來?   看看窗外,天色竟然還沒有全黑。明明感覺在夢中度過了很長時間,一覺醒來,很可能只是睡了半個時辰左右,看來夢裏的時間果然過得更快。   張蓮見我醒了過來,哼了一聲:“你怎麼睡得這麼死?剛纔怎麼叫你你也醒不過來,還好來的是我,要來的是敵人,你早就被殺死一萬次了。”   咳,那樣的夢,哪裏捨得醒來?   夜雖然不深,天氣卻還是很涼,我往裏頭縮了縮,掀開被子,她也不客氣,把襖衣襖褲脫了。穿着裏面的袍衫躺了進來。這丫頭穿的多,穿的又是男生的裝束,就算脫了外衣,也沒有露出什麼來,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裏頭穿的是心衣或是肚兜,只能勉強遮住要害部位。   這麼一想,我倒又有點想看看她穿兜肚或是抱腹、心衣的樣子。   用被子把她也蓋好,我問她怎麼好好的跑到我房間來?她嘀咕道:“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我問:“什麼事?”   “在庭庭離開前,她跟我說了一句奇怪的話,”張蓮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那樣說,所以……總之,就是有點怪怪的。”   “喂,你至少也得把話跟我說完吧?要不然我怎麼知道哪裏怪了?”   “她說……算了,她可能也就是隨便說說,沒什麼好在意的。”   我:“……”   你是在吊我胃口麼?   雖然不知道庭庭跟她說了什麼,但她分明就在意得很。只是,庭庭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剛纔在夢裏雖然見到了庭庭,但除了提到盧眉娘,其它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別的,現在能夠回想起來的,就只有庭庭的喘氣、呻吟,以及被繩子綁成一團時楚楚可能的模樣,被侵犯菊花時的抽搐和哭喊……   話又說回來,在夢裏的時候。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香豔和刺激,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卻又覺得有點不夠真實,看來做夢終究還是做夢,和現實並不是一回事。   至於庭庭說過,只要能夠在盧眉娘完全覺醒前把她抓住,還是有辦法幫她驅除怨咒的事,我覺得現在完全沒有必要告訴張蓮,一方面是如果告訴張蓮這件事是庭庭在夢裏告訴我的,她多半會說我瘋了,另一方面,現在告訴她不但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弄不好還會讓她頭腦發熱,真的跑去抓盧眉娘。   “雲諾,”她看着天花板,“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回到我們以前的那個世界,你會怎麼做?你會跟我一起離開這裏麼?”   爲什麼好好問這樣的問題?我笑道:“我當然會跟你一起離開,我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走?”   “那庭庭、幽幽,還有你的雪萊姐呢?”   “當然是把她們也一起帶走。”這還要問?   “如果,”她轉過臉來。看着我,“她們沒辦法跟你走呢?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不得不離開……你會怎麼做?”   “不行問這樣的問題。”   “爲什麼不行問?”她狠狠地瞪着我,“我偏要問。”   “因爲這樣的問題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分析給她聽,“這樣的問題,就跟有些女人非要問男人說我跟你媽一起掉到河裏,你會先救誰一樣,除了拿來鬧彆扭,一點用處都沒有。如果男人說先救他媽,女人就說你不夠愛我,男人說先救你吧,女人又可以說你騙人,你是在哄我,你連你媽都不愛,怎麼可能愛我?你說你說,這樣的問題有什麼意義?”   “那是一回事麼?”張蓮想要揍人,“明明就是你這花心大蘿蔔,見一個勾一個,老婆和老媽當然是兩個都要,所以問這種問題根本沒什麼用處。但你現在不是老婆和老媽的問題,而是大波跟二奶三奶四奶的問題,說到底這就是你的錯……”   “這裏是允許一夫多妻的……”   “這裏還允許一妻多夫呢,我要不要也去找個小三來,做我的二老公?”   “不可能,什麼樣的地方會允許一妻多夫?”   “是真的,我問過,”張蓮嘿嘿冷笑,“在這個世界男人跟女人都可以繼承家業。連女皇帝都出現過好幾個,像公孫雪這樣的身份,有兩三個老公完全是合法的,而且隨時都有休夫的權力,反而在夜叉族是完完全全的男尊女卑,女人必須從一而終,有點像中國的古代。”   “是這樣子的嗎?”我開始有點不太確定。   “廢話,當然是這樣子,連我們以前那個世界一夫多妻制的古代,唯一的女皇武則天都有好幾個男寵,在這裏,女皇帝有三千面首是件很正常的事,”張蓮瞅我,“這個地方的夫妻制好像是跟身份地位有關的,地位越高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有更多的配偶,在這裏,一夫多妻很正常,一妻多夫也很正常……”   門外傳來公孫雪失笑的聲音:“也沒有那麼正常。”   公孫雪竟然會在外面?我馬上叫道:“雪萊姐,你快進來,告訴這丫頭一妻多夫是妄想,這裏沒有這樣的事情……”   公孫雪推開門飛了進來。順手將門關上:“嗯,一妻多夫這種事,在大昊是不存在的。”   我說了嘛,什麼樣的世界會允許這種事情存在?   公孫雪繼續說:“還有,一夫多妻也是不存在的。”   咳,是嗎?   張蓮疑惑地道:“可我記得在闢虐時就聽說過,說一個女人配幾個男人,或者一個男人娶幾個女人,在人族都是合法的。”   “嗯,”公孫雪說,“不過大昊其實是一夫一妻的。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妻子,多出來的女人叫妾,而有身份的女人同樣也可以讓多個男人入贅,不過丈夫只能有一個,其他男人叫侍……”   張蓮拿眼睛斜我。   我:“……”   說到底,這也還是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吧?只不過是在名分上弄花樣而已。   話又說回來,其實在中國古代也是一夫一妻制的,一個男人只可以有一個原配,其他全是妾室,雖然也有“平妻”這種說法,但那只是特例,在古時候的律法上並沒有得到承認。   不過就算在二十一世紀,像沙特阿拉伯、阿聯酋、泰國等一些地方仍然存在着一夫多妻……算了,那些地方關我屁事?   “雪萊姐,你怎麼會在外面?薇薇呢?”我看着公孫雪。   “她睡覺去了,我也只是剛好路過,聽到你們談到這個話題,忍不住就應了。”公孫雪微笑着。   “那你也上來。”我把張蓮往外擠了擠,把裏面的位置讓出來……一夫多妻還是一妻多夫,這種事先不管它,我先左擁右抱再說。   公孫雪臉紅了起來,張蓮則用眼睛瞪我。   “不了,我就坐這裏。”公孫雪有些難爲情地坐在牀沿。   張蓮把我往裏頭擠,擠得我縮在牆邊沒辦法動,然後看着公孫雪:“天氣很冷,雪姐你也躺上來吧。”   公孫雪也就不再客氣,褪去外衣,收攏翅膀,躺在了最外頭。   唉,其實我是想左摟張蓮,右抱雪萊的,但這兩個女人一個霸道,一個矜持,恐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不過現在至少是三人一起同牀共枕,已經足以讓我樂開花了。   側過身子,左手架着腦袋,右手摟着張蓮的腰。我看着公孫雪:“你剛纔說‘也沒有那麼正常’,什麼東西也沒有那麼正常?”   “在大昊,一個男子娶一名妻子和多名妾室,又或是一個女子配一個丈夫和多名男侍,理論上是允許的,”公孫雪說,“但這種事情往往只在鄉下的財主豪紳家出現,在名門望族,反而並不多見。在兩千年前,人族還是天族的奴隸,那個時候自然沒有什麼婚姻可言,一切都是主人說了算,而就算在翻身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在禮法上也是亂得很。真正建立起禮法和秩序是在大昊建國之後的事,最早由皇族以身作則,實行真正的一夫一妻制,不配侍,不納妾,時常日久後,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從一而終便成了名門世家所應有的道德標準,除非無後,一般是男不納妾,女不配侍,只有鄉下的土財主纔會爲妻妾成羣這種事情自豪。”   張蓮又拿眼睛斜我,看來在她眼中,我也就是“土財主”這樣的格局。   “其實皇室之所以禁止皇族子孫配侍和納妾,主要目的是爲了防止皇族的血脈擴散得太廣,跟道德和禮法沒什麼關係,畢竟只有具有皇族血統的人才能彈奏仙音《戀空》,如果仙音《戀空》流落民間,就會威脅到皇室的統治,”公孫雪繼續說,“但皇室當然不會把這種私心直接說出來,於是就把這種事上升到禮法的層次,當然,這些名門望族私底下怎麼做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在明面上,每個有身份的人都是按照這一標準來做的。”   原來是這個樣子?   “總之,”張蓮開始總結,“在這裏,並不只是男人可以娶好幾個女人,女人也同樣可以嫁好幾個男人,這樣就對了,是吧?”   公孫雪說:“嗯……至少律法上並沒有明令禁止。”   “那這不是亂套了?”我忍不住問道,“比如說,一個男人成爲了某個女人的侍,然後他自己又有一堆的妾,他的妾還可以配好幾個男人,他的妾的男人再娶好幾個女人……”   世界大河蟹,全民一家親?   “怎麼可能?”公孫雪失笑道,“藤妾和男侍原本就地位低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地位也就比奴婢高一些,有錢有身份的人,誰會去做別人的妾室和男侍?其實便是夫妻之間,也存在着主配之分,能夠配侍或者納妾的只有主。只不過在大昊,這個主可以是男子,也可以是女子。倒是聽說在夜叉族,只有男子才能成爲家主,女子則只能算是配偶,地位比男子低得多。”   我心想,這大概就是有翅膀和沒有翅膀的區別吧?   有翅膀的地位就是高,沒翅膀的地位就要差得多。   從這一點來說,大昊還真是實現了中國花了幾千年纔開始實現的男女平等。   不過這樣的話……   我看着公孫雪,正想說話。她卻像是知道我要問什麼,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就算是做你的妾室,我也心甘情願。”   果然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雪萊姐,對這樣一個水一樣的人兒,我真的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扭過頭來,我瞅着張蓮。   “幹嘛這樣看我?”張蓮反瞪我。   “你不會想着要找男侍吧?”我很鄙夷地看着她。   “誰要找什麼男侍了?”死丫頭開始發火。   “那你幹嘛好好提到什麼一妻多夫?”   “只許你左勾一個右勾一個,就不許我隨便提一下?”死丫頭火氣很大,“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問你,庭庭用千里返境之術看到的畫面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一邊抱着薇薇,一邊卻又去親眉娘?”   “啊?”第一次聽到這個細節的公孫雪睜大了眼睛。   “咳,那個是……意外,”我苦着臉,“當時抱着薇薇是沒錯,可我哪有去親你師妹?我是在跟她戰鬥……”   “用嘴巴戰鬥?”死丫頭明顯不信。   說實話,這樣的解釋確實很難讓人相信,但這卻是事實啊……   看着張蓮和公孫雪充滿懷疑的眼神,我欲哭無淚。   “我們還看到你壓在眉娘身上做、做那種事情,”張蓮恨恨地說,“那也是在戰鬥?”   那明明就是在戰鬥……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提一妻多夫什麼的,”我狠狠地瞪着她,“你要是敢去找別的男人,我一定會把那個男的殺了,然後剝了你的皮。”   “誰要去找別的男人了?”死丫頭抓狂,“但問題是、問題是……”   “問題是什麼?有什麼問題?”居然還敢給我嘴硬?   “問題是,你這人一點都不知道好歹,”張蓮開始吐豆子,“都已經有了我和雪姐、庭庭、幽幽,卻還要去勾三搭四的,以前都不覺得你有這麼花心。如果再不給你點顏色看看,誰知道你還要勾搭多少個?庭庭和幽幽什麼事都順着你來,雪姐有給過你臉色看麼?沒有吧?她們全都在縱容你,這樣下去,你這人早晚會得意忘形,是啊,我就是在故意氣你,你以爲我喜歡扮黑臉啊?實在是你這人一點都不知足。”   “我不知足?我哪裏不知足了?我知足得很……”心裏有些發虛,嘴巴還是要硬一下的。   仔細想想,張蓮說的倒也沒錯,我是有點開始得意忘形了。話又說回來,她這句“都已經有了我和雪姐、庭庭、幽幽”,分明就是早已把她自己當成我的女人,老婆管管老公,其實也正常的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面子絕對不能輸,我張開嘴,想要說話,卻看到公孫雪正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和張蓮,我只好尷尬地衝她笑了笑。   張蓮也像是這個時候纔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臉兒一紅,抱起衣服鑽出被窩,就往牀下跳。   “你去哪裏?”我想拉她,卻沒拉住。   “回去睡覺!”她氣沖沖地穿好襖衣襖褲就往外走。   張蓮走後,房間立時變得安靜下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公孫雪:“那丫頭就是這樣,別管她。”   “你不去哄一下她?”公孫雪問。   “沒什麼好哄的,”我聳了聳肩,“明天她就好了。”   公孫雪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和她……以前是不是也經常這樣鬥嘴?”   “唔,”我想了想,“差不多吧,從小時候起就是這樣,她就是那樣的彆扭性子,今天吵完,明天就忘了,反正我也從來沒讓過她。”   公孫雪往我這邊移了移,認認真真地看着我:“阿諾,我問你……”   問我什麼?我看着她。   “算了,”她輕嘆一聲,“我還是不要問的好。”   我疑惑地看着她……什麼時候,連她也變得這麼吞吞吐吐的?   把身子翻上去,壓着她那火熱而又動人的嬌軀,我問:“不管了,現在你不問都不行。”   她笑了笑:“我想問的,只怕也是你的那個庭庭相問卻又一直不敢問的事。”   咳,她爲什麼這麼說?   說起來,她根本還沒有見過庭庭吧?就算是在毫城的那次,她和庭庭也只是錯肩而過。那她又怎麼知道庭庭想問卻又一直不敢問的事是什麼?   “我問你,”她注視着我的眼睛,“如果在我和張蓮小妹、庭庭、幽幽四個人中,你只能挑一個做你的妻子,其他人都將離你而去,你會挑誰?”   我鬱悶地看着公孫雪:“怎麼連你也問這樣的問題?”   “只是隨便問問。”她笑了笑,反手抱住我,我開始解她的內衣,在那雪白的胸脯上親着吻着。   “雖然有些不甘心,”她輕嘆一聲,“但我現在開始覺得,你和張蓮小妹,或許纔是真正的天生一對呢。”   咳……誰跟那死丫頭天生一對了? 第八卷 地動山河轉 第三百五十三章 名將叛逃!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怎麼亮時。我就來到了張蓮房間。   “起來。”我掀她被子。   “幹什麼?”她抓着被子不放,慵慵懶懶地回應着。   “起來練功。”我把手伸到被窩裏撓她,她發出幾聲迷迷糊糊的嬌笑,被我架着她的胳膊拉了起來。   “一大早的,吵死人了。”她搓着眼睛,不滿地看着我。   “又想做高手,又想偷懶,哪有那麼好的事?”趁着她半醒半睡,我拉開她的衣襟,往裏面偷偷看了一眼。她雖然發現我的小動作,卻也只是拿眼睛斜我,於是我摟着她的胸硬把她拖下牀。   “乖,聽話,我們去練功。”摸啊摸。   “哦。”她報復性地踩了我一腳,不過光腳的踩穿鞋的,一點也不痛。   簡單地梳洗一番後,來到外頭,騏麟已經在那等着我們。讓騏麟踏着火雲載着我和張蓮飛出城去,來到一處山嶺。   “雪姐和薇薇呢?”張蓮問我。   “天亮後她們會從山腳經過,”我說,“先不要管她們。來,讓我看看這幾天你的功夫練得怎樣。”   “來就來。”丫頭擺開架式。   我身子一竄,閃電般掠了過去,雙手一拍,連續拍出萬千掌影。張蓮也毫不客氣地,以快打快,跟我對攻。   我們就這樣連續地打了半個時辰,雖然我有紫華流精丹做基礎,但她的體內卻也有芮姥姥留給她的金階獸魂,就這樣互相對攻,我竟然沒有討到她多少便宜,分開後,兩個人都是氣喘吁吁的。   小白趴在遠處打着呵欠看着我們。   “不錯嘛,”我讚道,“有點進步。”   “那還用說?”這丫頭給點陽光就要燦爛,極是得意。   “不過你好像有點沒精神,”我看着她,“昨晚做賊去了?”   “關你什麼事?”她哼了一聲,“倒是你自己,打了幾下就累成這樣,你昨晚做什麼去了?”   咳,我最晚也沒做什麼,就是在公孫雪的身上動來動去……   “再來。”我再次衝了上去。   當公孫姐妹乘着馬車從山腳經過時,天色已經大亮。我和張蓮結束了練功,坐在馬車裏,喫着公孫雪給我們帶來的早點。   “以後天天都要這麼早起來,不能偷懶。”我看着張蓮。“多練纔會有進步。”   “哦,”丫頭聽話的時候倒也特別聽話。想了想,她又歪着腦袋看我:“練功就是要這樣子從頭打到尾纔有意思嘛,以前你總是打幾下就說一堆讓人聽不懂的大道理,一點意思都沒有。”   什麼叫聽不懂的大道理?那是你笨。   我嘆一口氣……不過以前教她的方法確實有錯,我自己能夠一心多用,喜歡在戰鬥時前思後想,時時刻刻對敵情進行分析判斷,尋找敵人的弱點。但是張蓮卻不是那種細心的人,把我的戰鬥方式強加給她,並沒有多大用處。   在與公孫寅虎戰鬥後,我纔開始意識到,原來武道並不是只有一種方法,單論武學造詣,公孫寅虎肯定比不上穆華和葛老,也沒有看到他用出什麼強大的招式,但在戰鬥時,他卻憑着他那驚人的真氣把鬼神附身的我壓着打。如果不是這數十年的癱瘓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弄不好,連穆華都會敗在他的手中。   一長掩百短,公孫寅虎單憑他那近乎無敵的充沛真氣。就可以登上第一高手的寶座,同樣的道理,張蓮最大的優勢就是她身體裏的金階獸魂,單憑芮姥姥臨死前留給她的金階獸魂,她就已遠遠超過在她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所能達到的高度。所以,與其總是想着去教她那些她不擅長的東西,倒不如想辦法讓她把獸魂的能量發揮出來。   喫完早餐後,馬車繼續往前走,我和張蓮繼續練功,時而打到前頭,時而僵持在後方。   我現在是完全想通了,跟她說得再多,她也未必記得住,但是通過實戰練習的話,她卻能夠通過身體的本能加以記憶……反正她也就是那種很多時候都是靠着本能做事,就好像多想一下都會死的雌性生物。   當然,這樣的訓練也並不只是爲了幫她,同時也是爲了我自己。雖然這一次靠着穆華的幫忙幸運地打敗了公孫寅虎,但是回想着在使用鬼神之術前,公孫寅虎單單憑着他的殺氣就將我壓制得動彈不得的情形,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差得太遠。   而且,連盧眉娘都把我甩得遠遠的,真的讓人很不甘心。   就像張蓮說的一樣,我這人是有點容易得意忘形,由於穆華和葛老都說過我天分不錯,於是有的時候,我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天才,花在用功上的時間少得可憐。在剛剛離開冥渡的時候,除非萬不得已。我絕不會想到去把穆華和葛老叫出來,所以那段時間進步得比較快,而現在,我對這兩位絕世高鬼已經有了不小的依賴性,總覺得自己水平差點也沒什麼關係,反正萬事有他們頂着,鬆懈了許多。   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這段時間裏,我在武學上的進度,其實已經開始停滯不前。   中午的時候,我和張蓮再次趕到前方,又一次動起手來。   張蓮朝我拍出漫天掌影,我卻嫌她還不夠快,要她再快一些。   “爲什麼要那麼快?”她停在那裏,“以前你總是要我慢一點,冷靜一點,現在你卻一直叫我快快快……”   “叫你慢一點,是要你花點時候去思考敵人的弱點,”我攤手,“但是反正你都是懶得去想,倒不如就以最快的速度來擊倒對方。你的銀階霸氣,不管是誰硬捱上一拳都會受不了,只要你的速度夠快。別人也就同樣沒時間去思考。如果大家都有時間思考,像你這樣的人很容易就被別人看穿,但在大家都沒空思考的情況下,你就可以憑着你的本能和經驗打敗別人。”   “嗯……等一下,你什麼意思?你這分明就是在說我低智商。”   “哇,這一下你又變得聰明瞭耶。”   “去死!”她一腳向我踹來。   我往身後一閃,正要反擊,她卻雙腿連踢,不但踢出衆多的靈蟒拳勁,還同時拍出萬千掌影。我好不容易閃躲開來,她又身子一轉。以子午蓮花步轉到了我的身後,我只能繼續躲。   她明明就是在亂打一氣,破綻不少,偏偏速度極快,讓我連反擊的時間都沒有。再加上她的霸氣就算比不上公孫寅虎的渾厚內勁,卻也不是我隨隨便便捱得了的,我除了繼續閃躲,竟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這樣下去當然不是辦法,我乾脆也用出“亂葉十八拍”,跟她以快打快,她卻又改變了戰鬥方式,以五走伏魔拳配合子午蓮花步,速度雖然慢了下來,卻是穩紮穩打。五走伏魔拳是巖虎的家傳絕學,子午蓮花步是穆華的獨門祕技,再加上她體內的金階獸魂,三者竟配合得完美無缺,讓我一時無可奈何。   整個上午她都有些無精打采,現在突然打起精神,好像立時就厲害了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起這丫頭在闢虐時,揹着她的師姐霍玉和師妹盧眉娘躲起來偷偷練習巫術的情形,開始意識到這丫頭雖然看似慵懶,其實卻從來沒有把她的功夫落下來。早上抓她練功時她之所以顯得有些懶散,搞不好也是在我和公孫雪“滿室生香”時,躲起來偷偷練習去了。   意識開了小差,張蓮立時找到我的破綻,身形一晃,破入我的掌風,兩根手指虛虛地點向我的雙目。   我張口就向她的手指咬去,她趕緊一縮,我立時向她撲去,把她撲倒在地。   “你胡鬧。”她氣得臉兒煞紅,“如果是真的打架,你的眼睛現在已經瞎了。”   確實。   “我問你,”將她壓在地上,我看着她。“早上天還沒亮,我抓你起來練功,那個時候……你難道是剛剛纔去睡?”   “那又怎麼樣?”她抿了抿嘴,“只是到外頭找地方練了幾下。”   難怪那個時候,她有點懶洋洋的,原來是一晚沒睡。   “練功就練功,爲什麼要揹着人練?”我不解地看着她,“揹着別人也就算了,連我都揹着?”   她扭過臉去,沒有看我:“我自己知道自己,不管是比天分還是比悟性都比不過別人,在闢虐時不如師姐和眉娘,在你身邊,也不如庭庭和幽幽。既然天分比不過別人,也就只有比別人多付出許多努力纔可以。可是,有的時候我又想讓你誇誇我,說我原來也這麼能幹什麼的,所以、所以就不想讓你看到我在背後用功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   心裏湧起一絲慚愧……張蓮知道自己天分不夠,所以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我卻總是以爲自己很能幹,這些日子,根本就沒有把時間花在練功上,結果卻是她的本領突飛猛進,我卻開始有些停滯不前。   到底是誰更能幹?   突然覺得自己被她上了一課。   “還記得昨天傍晚你問我的問題麼?”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問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離開這裏,我是會扔下其他人跟你走,還是任由你離開,跟其他人在一起?”   她抿了抿嘴,低着頭沒有看我:“我不該問這樣的問題的,就像你說的,既然現在已經是這個樣子,那這個問題就沒有什麼意義……”   “其實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沒有意義,”我托起她的臉,讓她的目光與我互相對視,“但我卻可以告訴你,不管是在任何時候,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不管你去到哪裏,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會把你找回來。不要問我爲什麼,也不要問我舍不捨得把其他人扔下,反正……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說完後,我沒有去看她的表情,也沒有去管她會說些什麼,我只是不顧一切地低下頭去,強吻着她。兩個人緊緊地纏綿在一起,就好像有無數星辰在混沌中炸開,炸出轟然的巨響。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吻,但卻有着難以言喻的愉悅和快活,這種愉悅完全出自於靈魂和心靈,是其他人無法給予我的……雖然這樣說,對雪萊和庭庭、幽幽似乎有些不太公平……   直到吻得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我們才被迫分開,她靜靜地看着我的眼睛,沒有說話,也沒有再追問些什麼,只是笑了笑,雙手伸直,摟着我的脖子。   然後,又是纏綿的熱吻……   當然晚上,我們乘着馬車在山嶺間趕路,車廂裏多了小姨子公孫薇薇,幫我們趕車的又是血煞裏的人,我自然不好做些什麼太曖昧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張蓮又趕到前方山嶺練功去了,練完功後,我想起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於是從巫袋裏取出黎禾花,告訴張蓮說這朵花裏藏有黎禾之舞的祕密。然而兩人一同把它拿來研究了半天,卻也沒看出祕密到底藏在哪裏。   黎禾花不像魍魎人偶,魍魎人偶放在地上,還會自己在那動來動去,黎禾花放在那裏,風吹一下,它搖一下,風不吹,它也不動。   “你不會是隨便摘朵花來耍我吧?”張蓮一臉懷疑地看着我。   “有點志氣,不要隨隨便便就懷疑這懷疑那的好不好?”我氣道,“你以爲它是路上撿來的麼?爲了搶它,我差點沒被你師妹用劍捅死。你看庭庭拿到鵲橋仙譜後,沒幾天就參悟出來……”   “不要一天到晚拿我跟她比。”張蓮抓狂。   “確實沒有什麼好比的,你除了胸比她大,還有什麼比得過的?”習慣性地又貧了她一句。   “我的胸就是比她大,怎麼樣怎麼樣?氣死你!”   我有什麼好氣的?胸大就胸大,你胸大還不是我佔便宜?我有什麼好氣的?   “這個就是藏有黎禾之舞的祕密的黎禾花,你要是不信就算了。”我裝作要把黎禾花收起,她又馬上搶了過去。   “你不是說它是假的麼?”   她沒理我,只是拿着黎禾花看來看去,還對着太陽晃,不過沒晃出什麼名堂。   “黎禾之舞的力量,好像是可以操縱植物吧?”張蓮想了一想,“難道是要把它種在土裏?”   說完就做,她把黎禾花往土裏栽。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她剛把花種到土中,大地就開始顫抖,先是輕微的震動,然後就變成了轟響。   “我說的沒錯吧?果然是要種到土裏,”她興奮地跳了起來,“還敢說我低智商?”   難道真的被她瞎貓碰到死耗子給撞上了?我也跳了起來,盯着黎禾花看,希望它能弄出什麼奇蹟出來。   只不過,大地的震動雖然越來越大,黎禾花卻還是沒什麼大的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張蓮一臉疑惑。   我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朝山下指了指。   一支兩三千人的騎兵正飛馳着從山下經過,這支騎兵雖然人數衆多,但隊伍整齊,所乘的全都是雄駿的英招,一看就知道是訓練有素的精兵。   英招雖然有翅膀,但它們卻沒有飛在空中,而是奔馳在路面,引得大地震動。   “難道他們都是黎禾花變出來的?”張蓮有些犯迷糊,“難道說,黎禾之舞的真正作用是……撒豆成兵?”   我拿眼睛斜她……還敢說你不是低智商?   這支騎兵怎麼看也不過是湊巧路過罷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山腳下湧出許多士兵,擺開方陣,試圖攔截這支精騎。兩邊的座獸飛騰而起,彼此衝撞,直殺得血流成河。   那隻精騎鬥志高昂,想要攔截他們的隊伍卻多少有些士氣低沉,戰鬥幾乎是呈現一面倒的態勢。很快,那支精騎就殺出重圍,飛馳而去。   我和張蓮看得目瞪口呆……戰爭竟然打到了這裏?   不對啊,倉琅王已經被趙飛雲剿滅,進逼昊都的鎮南王也被三大上雲柱中的歐陽警我擊退,損失慘重,目前南方反叛的諸王應該已經翻天無力,被壓制在南方纔對,爲什麼在這個地方,竟然會有兩隻人馬打起來?   “雲諾。”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   我回頭看去,原來是公孫姐妹拍着翅膀飛了過來。   公孫雪落在我身邊,低聲道:“奇怪,剛纔那支騎兵,分明就是歐陽將軍的飛虎騎。而且看那帥旗,領軍的正是歐陽將軍。”   那支騎兵奔馳而過時,旗幟上確實是寫着幾個字,只不過,那些字認不認識我暫且不說,反而我是不認識它們。現在聽公孫雪這麼一說,我才知道,原來經過的竟然是大昊國三位名將中的歐陽警我?   “衝過去的是歐陽警我,那攔截他們的又是什麼人?”我問,“難道又有別的藩王反了?”   “不,”公孫雪看上去也有些疑惑,“看那些人的旗幟和裝束,攔截歐陽警我的分明是……朝廷的人馬。”   我怔了怔:“那不是自己人殺自己人?”   公孫雪低聲道:“估計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變故啊,”我苦笑道,“南方的內亂剛剛纔有平定的跡象,希望不是出什麼大事纔好。”   想雖然是這樣子想,但在前往毫城的路上,流言四起,雖然其中有真有假,但有一件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真的出大事了。   三大上雲柱中的歐陽警我,反出了昊都……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又一個天誅?藍姐的危機!   我和張蓮並沒有去毫城。   在路上時。我們就與公孫姐妹分開了,雖然捨不得就這樣跟公孫雪分開,但沿途所看到的緊張氛圍,讓我很想早些與藍姐見面,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當我到達新城後,才知道,藍姐已經離開了。   “她去昊都了。”成公智瓊看着我,“她讓我在這裏等你。”   在用作暗俠義根據地的一個房間裏,只站着我和成公智瓊兩個人。   “昊都出了些事,她接到消息後,趕了過去。”成公智瓊告訴我。   “你知道藍姐的真實身份麼?”我看着成公智瓊。   “嗯,”成公智瓊淡淡地說,“我們早就知道了。”   藍姐以前的身份其實是瓊華長公主,現在也是皇室的“七老頭”之一。她的身份雖然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祕密,甚至連幽幽都不知道,但逆天聯盟卻應該是知道的。   一方面是逆天聯盟原本就算是神通廣大,另一個原因是,儒俠孫越和他的妻子北雪飄飄跟藍姐都是在小時候就認識的,當年發生變故時,剛出生沒多久的庭庭就是被北雪飄飄送到了異海。   而孫越並不只是暗俠義的一分子。在背地裏早已加入了逆天聯盟,單憑這一層關係,逆天聯盟就沒有理由不知道藍姐的真實身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問成公智瓊。   成公智瓊面無表情地說道:“有人告密,說歐陽警我意圖謀反,元和帝雖然並不相信,卻還是派人調查,結果卻找到了歐陽警我與南方七王之一溫參王互相勾結的證據。元和帝試圖誘捕歐陽警我,但有人泄漏了風聲,只抓到了歐陽警我的家人。由於在歐陽警我的家中又收集到更多的罪證,元和帝直接派人將他家人處決,歐陽警我大怒之下,帶着手下的飛虎騎叛出昊都,往南方去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我錯愕地道,“如果不是歐陽警我大敗鎮南王,昊都早已被七王攻陷,歐陽警我又怎麼會去跟溫參王勾結?他要真的謀反,那就早反了,又怎麼會等到現在倉琅王被殺、鎮南王慘敗,眼看這場內亂就要平息的時候才反?”   成公智瓊嘆道:“或許正是由於歐陽警我最近擊退了鎮南王,連戰連捷,功高震主,才引起了朝廷的猜忌。元和帝登基之後,革新去弊,穩定朝綱,就連這場七王之亂,也漸漸被他平定下來,想不到卻在這種關鍵時刻犯下大錯。首先是南方諸王雖然敗退。卻還沒有被剿殺,隨時都有捲土重來的可能,就算要對付歐陽警我,也該等內亂平息之後再說,在那之前,對歐陽將軍能拉攏,便應當儘量拉攏。其次,在大昊,軍方的高層將領並非由帝王任命,而是由‘七老頭’舉賢任能,挑選而出。元和帝在沒有得到‘七老頭’授意的情形下,擅自對付歐陽警我,就算成功捕殺了歐陽警我,也必定會引起另外兩位上雲柱的疑慮,更何況他竟然還被歐陽警我帶着飛虎騎逃了,以歐陽警我的將才,若是投向叛王,局勢將一發不可收拾。”   難怪藍姐要匆匆趕往昊都,明明就可以穩定下來的局面,卻由於元和帝這次不明智的舉動而變生不測,這樣的形勢。無論如何也不是“七老頭”想看到的。   只是,雖然對這樣的局勢有些不安,我卻也沒能力去做些什麼。和成公智瓊商量了一下,發現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新城等藍姐回來。   另外,成公智瓊告訴我說,儒俠孫越已代表逆天聯盟去跟公孫世家進行接觸,現在是讓更多人知道天族入侵無星大陸的野心的時候了。公孫世家和北雪世家一樣,在大昊都有悠久的歷史,天族的存在關係到大陸各族的未來,在這種時候,自然需要儘可能的拉攏這些擁有實力的家族,爲天族的入侵提前做好準備。   而我也將從阿默蓮那聽到的,延維族的機關轟雷設計圖紙失竊的消息告訴給成公智瓊,不過她並沒有多大反應,這讓我懷疑,也許轟雷設計圖的失竊跟天誅沒什麼關係。   見我疑惑地看着她,成公智瓊這才低聲說道:“他們確實是想盜走設計圖,不過卻被我們的人搶先得到了。”   原來轟雷設計圖是落在逆天聯盟手中?這個消息倒是一件好事,這麼重要的東西,如果被天族偷了去,那就真的是糟透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成公智瓊看着我,“馨香夫人想要見你。”   “馨香夫人?”她是誰?   “馨香夫人是聯盟裏三位長老中的一個,”成公智瓊低聲說,“不過此事並不太急,夫人說什麼時候去見她都可以。”   “她在哪裏?”   “凝碧崖,”她告訴我,“從這裏出發。用鯤鵬飛去,差不多要四五天的路程。”   “這樣啊,”我想了,“那就等藍姐回來吧,等藍姐平安回來後,我再跟你去見她。”   “嗯,”成公智瓊看着我,“夫人還讓我告訴公子,若是公子有用得着我們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們,我等必定盡心盡力,唯公子之命是從……”   “等一下等一下。”我往後跳了一步,“怎麼突然公子來公子去的?你不覺得這樣會生疏很多麼?”   成公智瓊臉一紅,看了我一眼,頗沒好氣地道:“我是在轉述夫人的話。”   咳……   “是我敏感了,”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繼續說。”   成公智瓊:“……說完了。”   我:“……”   別人說完話,多少也會找點話說,她一說完,馬上就沉默下來,於是,屋子裏立時變得冷冷清清,尷尷尬尬。   我抽空向她看去。見她穿着一件淺綠色的窄袖繞襟曲裾深衣,雙翅輕拍,足尖點地,臂掛彩綾,神情恬靜,有若午夜裏悄悄綻放的蘭花,美而不豔,是一種能夠讓人細細品味的美。   她發現我在看她,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我趕緊向她告辭。   她把我送了出來……   回到住處時,發現張蓮還在她的房間裏盯着黎禾花看。   這次回到新城。藍姐不在,一時間也沒有人給我找事做,幽幽回狄山去了,庭庭在夢裏告訴我說她要去冥界,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真的在冥界。公輸、洛、小鬼、小妞、桃紅幾個人一起狩獸賺錢去了,還沒有回來,一時間,我還真是無聊得緊。   我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張蓮對面,她趴着桌子看花,我趴着桌子看她。   花被她看了半天,動也不動,她被我看了半天,開始發火:“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喂喂,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可愛一點?”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斟了一盞茶喝了起來。   她轉過腦袋瞪着我,然後捏着嗓子,用細細的聲音說:“雲哥哥,你看什麼嘛,有什麼好看的嘛,系不繫嘛……”   我一口茶噴出來,扶着桌子使勁咳。   “哼。”她甩過頭去,不再理我。   真是受不了她……   算了,讓她看她的花去。   我脫掉鞋子,躺到張蓮的牀上,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夢到庭庭、夢到庭庭、夢到庭庭……”   過了一會兒……   又過了一會兒……   睡不着……   張蓮拿眼睛斜我,我向她伸出雙手:“過來陪我睡覺。”   “懶得理你。”她繼續去看黎禾花。   難道我還不如花好看?   變成兔子的小白也跑了進來,我朝它伸出手:“小白,過來陪我。”   它跳到牀上,我把它抱在懷中,摸啊摸……我實在是太無聊了。   話說回來,小黑和鸚鵡到底跑哪去了?   “你好像真的很閒啊。”張蓮的眼睛又斜了過來。   “嗯,確實很閒,真希望有點什麼事做……”   話還沒說完,周圍突然一暗。   這場暗來得太過突然。只一瞬間,眼前就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我心中一驚,還沒等我做些什麼,小白已跳到地上,變成麒麟,眼中射出兩道光束。等我跳到地上時,張蓮也已快速地收起黎禾花,我們兩人背靠着背。   天色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完全變黑,所以,必定是有人對我們的住處施加了結界或是陰陽術之類的東西。會這樣突然來上一手的,當然不會是自己人,換句話說,是有人跑來找我們麻煩來了。   “你不是希望有點事做麼?”張蓮在我身後低聲說,“你這個烏鴉嘴。”   “這個時候你都不忘記損我一下?”我沒好氣地說。   “不損白不損。”她說。   忽地,房間裏出現一點燭光,燭光慢慢地擴大,走出一個身穿白衣的小童。我和張蓮都沒有想到出現的竟然是一個孩子,頗有些錯愕。我低頭向騏麟看去,見它雖然踏着火雲,目露春光,卻也沒有特別的反應,這就說明目前的情況並沒有多大的危險。   白衣小童朝我拜道:“這位可是雲諾雲公子?”   我和張蓮對望一眼,然後,我點了點頭。   “我奉主人之命,將這封信交予公子,”白衣小童將一封信遞了過來,“請公子接收。”   我把信拿了過來:“你家主人是誰?”   白衣童子道:“主人說,若是現在就將他的身份告訴公子,公子必然會對他的目的存有疑慮,所以暫時不說,公子日後自知。主人還讓我告訴公子,信中所寫之事,千真萬確,若有一字虛言,主人願受公子千刀萬剮。”   說完,童子慢慢退入燭光,燭光一閃而滅,消失不見。   黑暗驟然散去,光線復湧而來。我和張蓮只能先以手臂擋着光線,好一會兒才適應這光與暗之間的切換。   “信上寫了什麼?”張蓮好奇地問。   我看了看,見信封上空空白白,一個字都沒有。將信封打開,裏面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六個字。我看啊看,然後不斷點頭。   “到底寫了什麼?”張蓮追問。   “你自己不會看麼?”   “我看不懂,”她說,“在闢虐的時候,姥姥雖然教過我一些,但那是夜叉族的文字,人族的字我一個也看不懂。”   我聳了聳肩:“上面只寫了一件事……不過這件事就算沒人說我也知道。”   “什麼事?”她問。   我將紙條上的字一個一個地念:“張、蓮、是、大、笨、蛋!”   “你纔是傻蛋。”她一腳踩了過來。   剛纔跳下牀時來不及穿鞋子,被她這樣一踩,立時痛得我咬牙咧嘴:“姑奶奶,還敢說你不是傻蛋?這些字你不認識,難道我就認識了?我怎麼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不知道你早說不就完了?”她用眼睛瞪我。   這丫頭最近火氣很大啊,她自己沒本事把黎禾花參悟出來,也沒必要拿我出氣吧?   張蓮把紙條搶了去:“你看不懂,我也看不懂……小白,你看得懂不?”   她把紙條拿給騏麟看。   騏麟瞅了幾眼,連吼幾聲。   “它說什麼?”張蓮問我。   “它說它看得懂。”   “那你問問它上面寫了什麼?”   “小白,上面寫的是什麼?”我摸着小白的腦袋。   它又吼了幾聲。   張蓮問:“它說什麼?”   “我沒聽懂……”聽得懂纔怪。   “切,”張蓮嘀咕,“會說話的看不懂,看得懂的不會說話……爲什麼小黑就會說話?”   我怎麼知道?   “算了,”我聳了聳肩,“我去問智瓊吧。”   “我跟你一起去。”張蓮說。   看來她是真的對信上的內容感到好奇。   於是,我們離開了住處,很快就找到了成公智瓊。   她把紙條張開,掃了一眼後,臉色立時變了。   “上面寫了什麼?”看到她這個樣子,連我都開始緊張起來了。   “信是誰給你的?”她認認真真地看着我。   “不知道。”我搖頭。   “這上面寫的是,”成公智瓊看着我,臉色凝重,“元、和、帝、是、天、誅……”   ……   天色還沒有暗去,我和張蓮便已騎着騏麟悄然地離開了新城,往昊都的方向飛去。   元和帝是天誅?   這個消息實在是讓人嚇一大跳,成公智瓊也已離開了新城,試圖儘快跟逆天聯盟的其他人聯繫上,以判斷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這個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它可能只是某個敵人用來誤導我們的危言聳聽,也可能是確有其事。   如果元和帝是天誅,那情形就真的是糟透了。畢竟,元和帝現在可是大昊王國的帝王,手中擁有無上的權利。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傢伙是天誅,那藍姐就危險了。   成公智瓊已經通過暗俠義的聯繫方式將消息送往昊都,希望她真的可以及時聯繫到藍姐。   到了夜間,天氣實在太冷,張蓮從後邊緊緊地抱住我,而我更是凍得雙手發僵,連呼吸都帶着霧氣。   如果不是因爲擔心藍姐的安危,這樣的天氣,讓人真的不想在夜間趕路。   騏麟載着我們趕了一夜的路,到了天亮時,也有些累了。其實別說它累,連我和張蓮也凍得難受,只好先停下來休息和烤火,休息過後,張蓮用摺紙術折出紙鶴,紙鶴載着我們繼續往昊都前行。   這一次,輪到張蓮坐在前面,我側坐在她的身後,扶着她的腰,變成兔子的小白趴在我的肩上。   “雲諾,”張蓮在前邊問,“如果元和帝真的是天誅,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先把藍姐救出來。”我疑惑地說,“這還用問?”   “這個當然不用問,”張蓮道,“我是說,那之後呢?”   “想辦法幫助逆天聯盟殺死元和帝吧?”我說,“如果刺殺行不通的話,就乾脆幫助南方的幾個叛王,幫他們推翻元和帝算了。”   她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我問。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這一切和你有什麼關係?”她說,“就算這個世界亂得一塌糊塗,就算天族重新統治這個大陸,可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是這裏的人。既然我們能夠從地球穿越到這裏,那自然也有辦法再穿越回去,難道你就真的沒有想過這個麼?”   回到以前的世界去?   我的心驀地跳動了起來,卻又猶豫了一下:“那……庭庭怎麼辦?她現在可是有翅膀的,回去的話,會被當成外星人解剖的。”   “讓她用天玄百變圖變成夜叉女不就成了?”張蓮說,“夜叉女跟我們那個世界的女人看上去是一樣的,誰也看不出來。如果你還擔心幽幽和雪姐,那就把她們也帶去,幽幽會夢幻真氣,隨時可以變成沒有翅膀的樣子,就算是雪姐,也一定會有辦法的。”   把她們全都帶到地球去?   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想法,首先我們以前的那個世界顯然要安全得多,把她們帶到那裏,也可以保證不讓她們被戰火波及;其次是很炫,別人都是一夫一妻,養個小三還得藏起來,不敢讓老婆發現,我卻可以一帶就帶好幾個漂亮美眉出去,拉風死了;最後是很酷,這個世界高手太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運氣不好,那種高手榜級別的敵人,我好像隔一段時間就要撞上一兩個,空有一身武藝,還得時不時的請那兩個死了一百多年的絕世高鬼幫忙才能避免被幹。   如果是回到地球,那以我現在的本事完全可以去扮演黑俠,連我身邊的美眉們也一個個是女俠級別,當然,女俠遇到槍炮也未必管用,但在中國,槍這種東西,我以前也就只有在電影電視裏纔看到過。   又酷又炫又安全,張蓮的這個提議……好像真的蠻不錯的。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許搶我的棒棒糖……   我在心裏想着張蓮的提議。   確實。就像張蓮說的,這個世界是好是壞……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至於穿越回以前那個世界的辦法,飄飄夫人肯定會知道,畢竟當年可是她將庭庭送到那個世界去的。就算飄飄夫人不說,事實上,我覺得庭庭弄不好也會知道,我現在開始覺得,庭庭已經成爲無所不知的小妖精了。   紙鶴在山嶺間低掠疾飛,陽光流移,將山嶺的倒影覆了下來,而我們就穿梭在倒影的邊緣,時而被陽光照射,時而沒入灰暗的陰影。   “你怎麼想的?”張蓮看向前方,卻又向我問道。   我正要說話,就在這時,小白髮出一聲怒吼,我立時意識到有狀況,摟着張蓮的腰縱身而起,落在地上。山腰的林子裏射出許多火箭,火箭刺中紙鶴,紙鶴燃了起來。   二十多名男子衝下山坡。將我們團團圍住,其中一名彪形大漢手持環形大刀排衆而出,大聲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我和張蓮錯愕地對望一眼……強盜?   現在到處都是一團亂,遇到強盜倒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只不過這傢伙念出來的這幾句,我還以爲只會在小說裏出現,想不到現實中還真的會有人去唸它。如果做劫匪的是我,我是絕不會念這樣無聊的句子的,又爛又俗,一點創意都沒有。   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強盜,讓覺得自己最近本事大漲的蓮小姐頗爲興奮,立時擺開架式:“要錢沒有,要命兩條,想要打架的就來吧。”   那些強盜對望一眼,其中一個吼道:“你們真的不想活了?看清楚一點,我們有二十多個人……”   張蓮叫道:“知道知道,快上來。”   “二十多個你們都不怕?”   “不怕不怕,快點來。”   站在我們面前的彪形大漢瞪着張蓮:“只要你們把錢交出來……”   “你們他媽的到底打不打?”張蓮衝他吼道,強大的氣場,直接把那人震退幾步。   喂喂,要淑女,要淑女……啊,對了,她現在是女扮男裝……   那也應該淑女點。   看到張蓮這麼強勢。那些強盜反而顯得猶豫,我猜想這就是強盜的經驗,知道像我們這種看到強盜卻一點也不害怕的人,多半都是不好惹的練家子。如果是普通的路人,看到自己被這麼多人圍着,早就雙腿發軟了。   “不要怕,”其中一個強盜叫道,“這兩人才十幾歲,能練到啥地步?肯定又是那種花錢買了俠義資格證書的狗屁少俠,幾下就被撩倒。”   於是,他們齊吼一聲,衝了上來。   我懶得跟他們打,帶着肩頭的小白縱身而起,腳下風聲勁起,張蓮踏着我教她的子午蓮花步在這些強盜間穿來掠去,拳起腳落,很快就把這些傢伙全都打趴了。   “太弱了吧?”丫頭一臉失望,又衝着這些強盜吼,“起來,重新打過。”   那些強盜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不過這也是可以想見的是,真正的高手哪裏會跑來做這種在路上劫財的山賊,如果不是張蓮手下留情,幾下子就打死他們了。   “你們等着,”那彪形大漢虛張聲勢,“我們老大就在後頭,你們、你們死定了……”   “還有BOSS?”張蓮又提起了興趣,“在哪裏?”   彪形大漢往山頭一指,張蓮二話不說,直接就往上衝。   那些強盜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強盜低聲問:“裘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老大來了沒幾天,就喫光我們的,搶光我們的,逼我們下山搶錢,幫她買玩具,買零食,最近生意本來就不好,難得見到幾個過路的,現在遇到了兩個,又打不過他們,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老大殺掉的。”   那個彪形大漢就是裘老大,他的臉色也難看得很:“我們、我們還是逃吧?”   “逃得了嗎?”另一名強盜顫抖着,“趙六前晚半夜逃走,結果被老大身邊的那隻黑麒麟一下就追了回來,被老大用鞭子給打死了。”   黑麒麟?   我抓住說話的那個強盜逼問:“你們說的那個老大是誰?”   那人臉色蒼白:“是、是個小丫頭,她厲害得很,一來到山上就把我們全都打個半死,逼我們叫她老大。她身邊還有一隻黑麒麟……”   肩頭的小白低吼一聲,我把這傢伙一扔,閃電般就往山頭飛掠。   難道是鸚鵡和小黑?   暈死,萬一張蓮跟鸚鵡打起來,鸚鵡來個陰肅回寅三連殺或是天囚冥神什麼的,那張蓮豈不是危險?   山頂上有一個木寨,木寨的門已經被張蓮打爛,還沒等我進去,裏面便已傳來轟的一聲震響,我趕緊衝了進去。   勁氣爆散,飛沙走石,我看到張蓮擺開架式,怔怔地看着前方,在她前面,一個小女孩拍着天使般可愛的潔白翅膀懸飛在那,左手拿着棒棒糖,右手託着一塊起碼重達數百斤的巨石,嘟着嘴看着張蓮:“你是誰?你是不是想要搶我的棒棒糖?”   看着那個小女孩,我真是又好哭又好笑,趕緊叫道:“鸚鵡。”   “師父……”小女孩扔下巨石,撲了過來,在我懷中蹭啊蹭。   張蓮錯愕地扭頭看我,有點傻眼。   巨石轟的一聲砸在地面。一個黑影從遠處飛了過來,在石上凝聚成形,變成一隻黑色麒麟。黑麒麟瞅着我:“竟然能夠找到這裏來?很厲害嘛!”   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小黑和鸚鵡,實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詳細地問清楚後,才知道他們與我分開後,雖然想要去找我,但是小黑找敵人雖然厲害,找自己人卻差得多,再加上小白又離開了他們,一時間。他們也不知道該上哪找我,後來鸚鵡一時心血來潮,想着要當強盜,於是小黑就帶着她來這裏“佔山爲王”。   我一直覺得小黑隨時都可以找到我,所以沒有對它使用召喚刻印,卻忘了它這一次是在舞陽縣遇到我的,我並沒有把它帶到新城去過,它就算帶着鸚鵡去了新城,也不知道我的住處。以前小黑隨時都能找到我,那是因爲以前它把我當成它的敵人,它找敵人倒是很拿手,找“自己人”卻只能抓瞎。   那些強盜戰戰慄慄地又回來了,他們簡直就是把鸚鵡當成公主般哄着供着,自從鸚鵡和小黑來到這裏後,他們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真是受盡煎熬、悽慘得緊,在知道我是鸚鵡的師父後,幾名頭目把我請到一旁,又是磕頭又是哭求,叫我一定要把鸚鵡帶走,還送上了一封大禮包。   帶着鸚鵡和小黑下山時,張蓮悄悄問我,說那丫頭有多少歲,我告訴張蓮說萌萌小鸚鵡起碼有一百多歲了,張蓮瞪了我一眼,說我沒正經。   “她真是你的徒弟?”張蓮怔怔地看着鸚鵡在前方飛來飛去的背影,“看她最多隻有六七歲,比石然還小的樣子,怎麼會有那麼厲害?我的銀階霸氣一下子就被她接了下來,她比你都厲害多了。”   廢話,你別看她現在這樣,她可是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名震天下的絕世高人啊。   ……   我帶着張蓮、鸚鵡、黑白麒麟,趕了兩天的路,終於來到了昊都。   然而雖然到了昊都外頭,卻發現無法進城,城門已經被封閉。漫天都是騎着座獸到處巡查的士兵,城牆上還立着軍方的高手和效力於朝廷的陰陽術師,顯然是在防止他人使用各種方式進出昊都。   昊都乃是千年名城,又是大昊的國都,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城禁,讓人一看就知道城內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不過我們並不需要馬上進入昊都,在來這裏之前,我就與成公智瓊商量好了,我們先到白鹿學院去跟皇棋瑞葉女講師見面。皇棋瑞葉是暗俠義在昊都的負責人,我和庭庭在白鹿學院學習的那段時間裏,她還曾教過我們。   比裏那個時候的熱鬧,現在的白鹿學院裏空空蕩蕩,由於內戰的爆發,加上進逼昊都的鎮南王敗退並沒有多久,白鹿學院已被關閉,所有師生也都或是參軍,或是回家。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兩個人的事,在這種局勢下,已沒有幾個學院還能繼續開下去。   不過皇棋女講師卻是住在學院裏的,在白虎樓的第七層,我們找到了她。   在女講師房間裏的竟然還有成公智瓊,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她在跟逆天聯盟裏的其他人聯繫完後,本來就在往這邊趕,而我們由於鸚鵡時不時的到處亂跑,多少拖慢了一些速度,她會趕在我們前方,也是很正常的事。   讓小白和小黑帶着鸚鵡到外頭玩去,我、皇棋瑞葉、成公智瓊、張蓮四人聚在一起,開始討論目前的局勢。   “藍瀅去了皇宮,我們現在聯繫不到她。”皇棋瑞葉直接說出重點。   成公智瓊問:“昊都裏發生了什麼事?”   “元和帝找出了歐陽警我謀反的罪證,卻在準備將他誘捕時,被他帶着飛虎騎反出了昊都,”皇棋女講師說道,“另外,司空楊海芳、司馬獨孤河這兩位三朝重臣,同時在家中服毒自盡,據稱是因爲勾結鎮南王謀反叛逆,事情敗露後,畏罪自殺。”   成公智瓊臉色微變,她一向都是清清冷冷,面無表情,現在突然變了臉色,自然讓我不得不在意。我向她看去,她輕嘆一聲,道:“楊大人和獨孤大人,不但是朝中老臣,而且都是‘七老頭’之一。”   這下輪到我心中一驚。   大昊表面上實行的雖然是帝制,但代表了皇室的“七老頭”,地位其實還在帝王之上,這也是當初廣乾帝想要炮轟皇宮,將“七老頭”全都轟死的主要原因。   “七老頭”的存在,有點像是藏在暗處的內閣,其目的是爲了防止大昊王朝因一兩個昏君或者暴君而崩潰。   一個王朝的興盛和傳承,往往需要數代君王的努力,一個王朝的滅亡,有時候卻只需要一個像殷紂、隋煬這樣的暴君,君王的權力一旦膨脹到極點,昏君和暴君就很容易出現,而要想指望每一代的帝王都是明君,顯然是不現實的事。   大昊能夠延續千年,就是因爲背地裏還有“七老頭”對君王的權力加以約束和制衡。   但是現在……元和帝顯然是在對付七老頭。   照這樣看,藍姐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一定要想辦法救出藍姐,”我低聲說,“絕不能放着她不管。”   “昊都雖然被禁止出入,要溜進去倒也並不困難,”皇棋女講師嘆道,“但是皇宮卻是真正的戒備森嚴,那裏畢竟是皇家重地,禁制重重,一旦封閉起來,就算使用五行遁術和陰陽遁術也難以潛入。以前守衛皇宮的禁衛,絕大多數都是由皇室控制,現在陛下既然敢對付皇室,只怕整個皇宮都已換上了他的人。”   成公智瓊道:“三位上雲柱一向都是忠於皇室,而並非忠於帝王,如今趙飛雲和李凝這兩位將軍都在南方,只有歐陽警我坐鎮昊都,元和帝逼走了歐陽警我,自然可以控制住整個昊都。我所不明白的是,爲什麼在這之前,楊大人和獨孤大人會任由元和帝逼走歐陽警我?”   “他們只怕是被陛下給騙了,”皇棋女講師說道,“一方面是陛下登基以來,各方面確實是做得遠勝其兄,皇室對他較爲放心,另一方面,則是皇室確實對歐陽警我有所猜疑,猜疑的原因則是因爲廣乾帝的死。”   “廣乾帝的死?”我愕然道,“那關歐陽將軍什麼事?”   皇棋女講師苦笑道:“這件事藍瀅亦跟我提到過,廣乾帝炮轟皇宮不成,被囚在冷光殿中,結果當天夜裏突然暴斃而亡。雖然皇室對外宣稱廣乾帝死於自殺,但按照常理,一個人絕無可能以那種方式扭斷自己的脖子。當時看守廣乾帝的人就是歐陽將軍,歐陽將軍嫌疑最大,只是皇室實在找不出歐陽將軍謀殺廣乾帝的罪證和理由,纔沒有追究此事。”   竟然是這樣?   我心中苦笑……確實,當時聽到廣乾帝扭斷脖子自殺時,連我都不太相信,還以爲是“七老頭”將他祕祕密處決,再對外宣稱自殺,南方諸王起兵,廣乾帝那充滿疑點的死因,也是他們的藉口之一。   廣乾帝就算有罪,也輪不到歐陽警我來殺他,但他的死,歐陽警我的嫌疑卻是最大,弒君之罪,就算是歐陽警我也承受不起,只不過南方諸王叛亂,皇室不得不重用歐陽警我,纔將此事壓了下來。但在歐陽警我擊潰鎮南王后,聲望一時無兩,正所謂功高震主,連“七老頭”也不免心存憂慮。   元和帝正是利用了“七老頭”對歐陽警我的猜疑,先逼走歐陽警我,再反過來對付“七老頭”,這人心機之深,確實可怕。   至於歐陽警我,他也實在是冤枉得緊,廣乾帝雖然不是自殺,卻也不是他殺的。   廣乾帝是被小黑害死的。   現在這最糟糕的局面,起因竟然在於小黑當日的一時心毒。   小黑,你真不愧是厄運之王。   “你們在這等我一下。”我跟其他人說了一聲,然後走到外頭。   小黑、小白正在廣場上跟鸚鵡追着玩,我向小黑招手,它飛了過來,落在欄杆上,扭頭瞪我。   “小黑,你在皇室裏呆過一段時間吧?”我直接問它正事。   “那又怎樣?”它嘀咕。   “我想進去找人,你有沒辦法帶我們潛進去?”我問,“要不被其他人發現纔行。”   “簡單得很,”小黑嘿笑着,“皇宮底下有一些祕道,那些祕道原本只有那死鬼皇帝和我知道,現在他死了,知道的人就只有我。”   它說的死鬼皇帝自然就是廣乾帝,就跟元和帝一樣,廣乾帝也曾經想要將“七老頭”一網打盡,會祕密挖掘一些暗道,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元和帝登基的時間畢竟有限,廣乾帝造出的那些祕道,他也未必找得出來,有小黑帶着我,確實有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皇宮的可能,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它的厄運影響,不過只要把小白也帶在身邊,好運和厄運互相抵消,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我走進房間,又跟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商量的,潛入皇宮找到藍姐,顯然是現在可以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其它事都要等找到藍姐再說。   越過城牆進入昊都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雖然到處都有士兵巡查,但這麼大的一座城市,不可能什麼地方都照顧得到,天色一暗,我們就潛入了昊都,然後,成公智瓊去聯繫藏在昊都裏的自己人,我則帶着張蓮、鸚鵡、小黑小白悄悄地接近皇宮。   由於人多並沒有什麼太多用處,所以我本來是想一個人帶着小黑小白進入皇宮,結果張蓮非要湊熱鬧,我拗不過她,鸚鵡則是一邊點頭說好好好,一邊跟在我的身後,趕也趕不走,無奈之下,我也只好把她帶上。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五十六章 潛入皇宮!小女鬼?   這兩天趕路的時候。風又大又冷,今天有正事要做,結果夜既不黑,也沒有颳風,讓我頗爲鬱悶。   小黑帶着我們來到太極山下的一個廢棄宅院,在其中一個房間裏藏着一條通往皇宮的暗道,它跟我說以前廣乾帝就經常使用這條暗道悄悄地進出皇宮。   月色透進紗窗,我在地板上摸了一下,發現積了厚厚的灰塵,看來小黑沒有騙我,這個祕道真的只有它和廣乾帝知道,在廣乾帝死後,就沒有人再到過這裏。   地板上的暗門本是從裏頭打開,不過這難不倒小黑,它化作黑線一下就溜了進去,幫我們打開地道入口。小黑在前邊帶路,小白的雙眼射出光束,替我們照亮,我們就這樣沿着地道,往皇宮溜去。   地道的四壁是以一種黑色石塊砌成,並不平整。鸚鵡拍着翅膀一會飛到前頭,一會落在後頭,有時還嘰哩呱啦的說了好多,完全沒有做賊的自覺,讓我覺得自己真不應該把她帶來。   路上還有許多陷阱和禁制,不過有小黑帶路,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走了好一會兒,帶到一個叉口,小黑帶着我們往其中一條路走。   張蓮問:“那一條是通到什麼地方?”   小黑用清脆的少女聲音回答:“哪裏也不通,那是一條死路,死鬼皇帝修完這條暗道後,把所有的工匠全都殺了,屍體就是堆放在那裏面,再用土牆死死封住,連一條鬼都別想出來。”   我皺眉:“一條鬼都別想出來?”   “因爲有的時候,鬼魂也是會泄露消息的,”小黑嘿笑着,“所以在那個地方畫了許多符咒,死掉的人,連魂魄都會被困在裏頭。這個主意可是我給他出的喲,你們聽,是不是有很多鬼在哭?”   就算有鬼在哭,當然也是聽不到,所以它這最後一句只不過是在嚇人。但雖然是在嚇人,這一瞬間,連我都覺得背後好像有人在對我的脖子吹氣,寒毛立時豎了起來。更不用說一向怕鬼的張蓮,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有鬼有鬼,”小鸚鵡往我懷裏鑽,“師父我好怕怕……”   咳,你都是到冥界轉過一圈的人了,有什麼好怕的?   小白低吼一聲,顯然是在怪小黑不該嚇人,小黑咯咯咯地笑着,笑得陰氣森森。話說回來,它竟然會給廣乾帝出這樣的主意,果然是一隻惡毒的麒麟。   一直走到祕道的盡頭,在我們頭頂上有一個石制的暗門。小黑低聲說:“這個門只能從外頭打開,我出去幫你們……”   “等一下,”我按住它,“外面有人。”   我抱着小鸚鵡,捂住她的嘴巴,同時將真氣運於耳鼓,果然聽到上方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最先聽到的是一個較爲熟悉的聲音:“陛下,臣無用,此趟前往戊木域,未能替陛下取得黎禾花。”   說話的竟然是自創“天感武學”的董天舒?   緊接着。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老師無需自責,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七大仙音與七大妖舞失落多年,又哪裏是輕易便能收集得齊的?老師能夠從東海取得亂神鼓,又在姑射山擒下瞽神,已頗不容易。”   說話的男子既然被董天舒稱作“陛下”,那自然就是元和帝,只是他的聲音我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聽過,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不過他提到的“亂神鼓”是什麼東西?我看向張蓮,見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董天舒道:“只可惜瞽神嘴硬得緊,受了那般酷刑,卻也不肯將仙音《悲鴻》之祕泄露出來。”   元和帝道:“他乃是百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高人,自幼雙目皆瞽,也不知受了多少苦難,意志早已堅定無比,又哪有那麼容易屈服?好在既已將他生擒,《悲鴻》早晚也能逼問出來,倒也不急。”   董天舒道:“逼問《悲鴻》雖然不急,但陛下此番對付七老頭,卻太急了些。”   “哦?”元和帝冷然道,“天地君親師,君王本是代天行事,又豈可讓他人再凌駕於君權之上……這話豈不正是你所說的?順天而生,逆天而亡,君主若行事有差,自有天意示警,七老頭自居於帝王之上,那便是自比蒼天。當年我二兄弒姐奪位,他們卻口口聲聲說以大局爲重,反縱容二兄登上帝位,才惹得現在這般天怒人怨,讓百姓民不聊生。如今我欲革新去弊,他們卻處處摯肘,這些老傢伙一日不除,大昊就一日不得中興。”   “話雖如此,但陛下卻有些操之過急,”董天舒道,“南方剛有平定之兆,昊都卻在此刻生出亂象,這豈不是給了那些反王更多機會?況且歐陽將軍平叛有功,在未審之前,將他滅門,只會讓將士心寒,連在圍剿叛逆的趙將軍和李將軍恐怕也會對朝廷生出疑慮,對付七老頭,其實只需先將三位上雲柱拉攏過來,再設法將七老頭架空便是,沒必要像現在這般,弄出腥風血雨……”   元和帝冷冷地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此事我另有絕妙計劃,老師無須過問。老師至要緊的,還是先搜尋七大仙音與七大妖舞的下落,只要能將它們集齊,我大昊征討妖族,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董天舒沉默片刻,道一聲“是”,不敢再說。   元和帝道:“天色已晚,老師休息去吧。”   董天舒告辭離去,上方也變得安靜下來。沒過幾下。元和帝離去的腳步聲傳來。   小黑化作黑絲,從石制暗門的隙縫間潛了出去,然後,暗門便打開了。   我悄無聲息地跳了出去,張蓮緊跟在我的身後。   來到外頭,發現這顯然是一個用來議事的大殿,而暗門竟然是做在龍椅底下,也不知道小黑動了什麼,龍椅便來了個底朝天,露出下面的地道。   我將殿內的情形快速地掃了一下……白玉階,龍鳳柱,四壁鑲着許多夜明珠,散出淡淡光線。外頭傳來皇宮侍衛巡邏的聲音,讓人有些緊張。月色映在金縷紗窗上,透出幽影,白玉階臺被夜明珠的光線照着,反射出雪一般的冷光。   張蓮問:“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皇宮有外廷和內宮之分,”我低聲說,“外廷一共有七宮六街十三坊,規模極大,內宮則是兩儀宮、朝鳳宮、丹陽宮三宮,藍姐如果是被困在皇宮,那最有可能是被關在內三宮,不過,從這裏進入內三宮,只怕也不容易。”   小黑在龍椅的下盤動了一動,龍椅恢復原樣,將地道入口擋住,它嬌笑道:“有我在這裏,容易得很。”   說完,它溜到階下,來到大門處,朝外頭看着。   我也跟着它,看到外頭是一個龐大的花園,天空都是巡邏的禁衛,男的騎着座獸,女的拍着翅膀。小黑化作黑影。往花園的另一頭潛去,然後變成少女模樣,在遠處向我們招手。   小黑的形樣可以變來變去,我和張蓮卻沒有那麼容易,無奈之下,我只好摸着小白的腦袋,讓它幫我。小白趨福避禍的感應能力實在是了得,帶着我們,時而竄到假山前,時而藏在花叢中,硬是一點一點地穿過花園,沒有讓任何人發現。   穿過花園後,來到一個較小的偏殿,張蓮突然問道:“鸚鵡呢?”   我趕緊往後看……剛纔竟然忘了注意一下鸚鵡有沒跟上。   “她在裏面,”小黑瞅了我一眼,“在你們還在地上爬來爬去的時候,她就已經到了。”   咳……   來到殿內,果然看到萌萌小鸚鵡在那興奮地飛來飛去,一會兒動動這個,一會兒動動那個。   “這些東西好像很值錢。”張蓮看着壁上的名畫、桌上的玉杯等等,興奮地說。   “管它值不值錢,先裝進去再說。”我把看到的都往巫袋裏扔。   “貪財鬼。”張蓮來幫我。   “沒辦法,”我聳了聳肩,“我將來可是要養很多個老婆的。”   “你到底想要多少個?”張蓮一腳踹過來。   小黑看着我們,無奈搖頭:“這些東西也算值錢?真是沒見過世面。”   把看起來比較貴重同時又比較好帶的東西扔入巫袋後,我們穿過偏殿。小黑說:“要去內三宮,需要先到冷宮去,那裏有一條地道可以穿過御魅河。”   “你帶路。”我說。   在小黑的帶路下,我們以同樣的方式穿過了好幾個宮殿。小黑看起來對皇宮確實是非常熟悉,走的都是偏偏僻僻的地方,再加上小白那神奇的感應之術,一路上倒也有驚無險。   在路上時,鸚鵡突然說道:“師父師父,好香……”   其中一個方向有香氣傳來,小黑說:“那是御膳房。”   “師父師父,我餓了,好餓好餓,我們去那裏找東西喫好不好?”小鸚鵡撒嬌。   “不行。”哪來的那個空閒?   鸚鵡抿着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懶得理她。   又了半個時辰左右,我們終於成功地潛到了冷宮,張蓮又問道:“鸚鵡呢?”   我東張西望,發現這次是真的找不到那小丫頭了。   “跑去喫東西了吧?”小黑嘀咕,“你們也不看好她。”   那小丫頭真正稱得上是神出鬼沒,哪裏看得住?   “她肯定是跑到御膳房去了,等下我去找她。”小黑帶着我們來到冷宮的一角,那裏有一座假山,假山裏藏着一個暗道。它說道,“這條路是直接從御魅河底部穿過,然後你們就可以進入內三宮了。”   我心想進入內三宮後,接下來就得靠小白來替我們找藍姐,於是,我讓小黑去找回鸚鵡,免得那小丫頭鬧出事來,自己則帶着張蓮和小白進入地道。   ……   地道里幽幽暗暗,讓人覺得陰氣森森,張蓮緊緊地抓着我的胳膊,我的手臂明明感覺得到她那柔軟胸脯的顫抖。   “難道還真的會有鬼?”我實在是覺得好笑。   “說、說不準……”她嘀咕着。   既然這麼怕,那就不要跟來啊?   左手讓她摟着,右手悄悄地把七星劍繞到身後,在她的香臀上拍了一下,她嚇得一聲尖叫,然後才發現是我在捉弄她,氣得一拳拳打在我的身上。   “活躍一下氣氛嘛。”我笑着。   小白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   就在這時,張蓮突然頓在那裏,睜大眼睛看着我的身後,完全是一副嚇傻了的樣子。   想嚇我?有這麼容易麼?   擺出這樣一副樣子,我就真的會以爲自己身後有鬼啊?   我突然伸手,朝她胸口抓去,原本以爲她會氣得跳開,沒想到她仍然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越過我的肩頭,雙腿發軟。   她裝得還真是像。   一隻手在她的乳上揉啊揉,同時裝模作樣的一回頭……我的媽呀。   在我身後的壁頂上,倒着鑽出了一顆頭顱,那顯然是一個女鬼,長長的頭髮像瀑布一樣倒掛在那,除了倒着的腦袋和一小截脖子,整個身子都沒入土中。   這樣的情形實在是太過詭異,一時間,連我也是心跳驟停,冷汗直流。更詫異的是,那顆腦袋居然還轉來轉去,一下看看張蓮,一下看看我,然後,她的上身也從地道的頂部鑽了出來。   這分明就是《午夜兇鈴》裏的貞子……   開、開玩笑的吧?   還真的是半夜遇鬼?   女鬼一翻身,整個人從壁頂落了下來,先是背對着我們趴在地上,然後慢慢站起,朝我們猛一轉身。原本是倒掛的頭髮一下子變成披在臉上,搖搖晃晃的身子讓她顯得更加古怪,她的目光從亂髮中穿出,含着淚水,死死地盯着我。   張蓮縮着身子問我:“你、你做了什麼?連、連鬼都不放過你?”   我、我也沒做什麼啊?   仔細看去,我發現這隻女鬼歲數不大,恐怕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而且好像真的有點熟悉。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我開始有些心虛,心想難道她真的是來找我的?但我也沒做什麼始亂終棄逼得女孩子跳河自殺之類的壞事啊?   作爲一名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我對女孩子可一向都是始亂而終不棄的。   爲什麼會有小女鬼來找我?   冷靜,一定要冷靜,沒錯,她是從土裏鑽了出來,但是從土裏鑽出來的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殭屍……   念頭一開始轉動,腦子也就好用起來,我看着一步一步向我走近的“小女鬼”,心裏一動,終於將她認了出來。   她卻身子一軟,倒了下去,我趕緊踏前兩步將她抱住:“伊露?!”   ……   地道里,伊露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喫着我從巫袋時取出的乾糧,她看起來真的是餓壞了,差點給噎着,我趕緊勸她慢慢喫。   喫完後,我開始問她話,她斷斷續續地說完後,我纔開始明白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自從被孫越從窮魂惡魄門手中救出來後,伊露就被藍姐收作乾女兒,而這一次,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藍姐一直都把她帶在身邊,讓她跟着藍姐一起進入皇宮,然而就在前天晚上,在宮裏一團亂的時候,藍姐突然把一個東西塞到她的懷中,讓她趕緊藏起來。   伊露會地行術,地行和五行遁術裏的地遁完全不同,地遁說到底,其實並不是真的在地底下行走,只不過是藉助地脈快速移動的術法,所受的限制比較大,也容易被人識破……首先是五行遁術遇到有玉石的地方就完全起不到作用,再加上五行遁術會的人多,許多重要地方也都有針對五行遁術的禁制和陷阱,尤其像皇宮這種重要地方,想靠地遁潛進來,那根本就是妄想。   但是地行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在地底下行走,會的人寥寥無幾,也沒有什麼確切的破解辦法。伊露帶着藍姐給她的東西鑽入地底,誰也拿她沒辦法。   但是伊露沒有多少涉世經驗,拿着藍姐給她的東西,就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再去悄悄找藍姐時,發現藍姐已經被人關了起來,看守得死死的。伊露可以帶着死物進入地底,卻無法帶着活人地行,雖然想要救藍姐,卻不知道該怎麼救,想要去找其他人幫忙,既不知道該相信誰,也不知道該上哪去找,只能就這樣一直躲在皇宮地底,直至看到我後,才現出身來。   話說回來,她現身的方式也實在是太嚇人了點……   聽伊露說完後,我開始快速思考。   藍姐還活着,這是足以讓人安心的一點,不過照目前的形勢來看,還是要儘快把她救走纔好。我叫伊露把藍姐交給她的東西拿給我看看,她身子一鑽,鑽到土裏,沒幾下又鑽了出來,雙手捧着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這個東西有點像玉璽,是由白玉雕成,卻又鑲了金邊,底面刻着一些文字。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印,但藍姐既然會在關鍵時刻讓伊露把它藏起來,那就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再拖下去,天就要亮的,我們沒有耽擱的時間,於是繼續往前走去。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五十七章 騰蛇相纏戰皇宮!   一直走到地道盡頭。我發現我們果然來到了內三宮,此時,我們躲在一座假山裏頭,雖然已是夜半,從假山的縫隙間卻可以看到這裏的防衛仍是非常的嚴密,天空中還飛着許多奇奇怪怪的機關獸。   伊露指着兩儀宮,告訴我說藍姐是被關在那裏的地下室裏,然而看這種情形,除非我和張蓮也會地行術,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兩儀宮,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突然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把成公智瓊帶來,有她在的話,用慾女仙術派的祕傳“慾女開門”,或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們傳送到兩儀宮去。   這時我又想到,張蓮也會不少巫術,雖然她的巫術比較亂,也沒有什麼系統性,但或許會有哪個能夠派上用場。   於是,我向她看去。   “辦法倒是有一個,叫做開天窗。”張蓮低聲說,“只要有人能夠帶着我畫下的符紙溜到裏頭無人的房間裏,把符紙貼在那裏,我就能在這裏打開一個通往那個房間的天窗。開天窗一般是和結繩術配合使用,眉娘有一次奉姥姥之命潛進昊都,我就是用這個辦法把她接回去的。”   我想起廣乾帝炮轟皇宮的那天,我確實在奇幻八音輪上看到了盧眉娘,就是因爲看到她,我纔開始懷疑奇幻八音輪裏藏有機關轟雷,追到太極山上殺了南宮醜。   張蓮說的,應該就是那天吧?   伊露無法帶着我和張蓮從地底鑽過去,但是帶着一張符紙進入兩儀宮卻沒有什麼問題。我拉着張蓮和伊露回到地道里頭,張蓮取出一張空白符紙在上面畫啊畫,再把符紙交給伊露,伊露鑽入土中,消失不見,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鑽了回來,向我點了點頭。   張蓮念出巫咒,再在地面比劃了一下,地面立時打開一個窗口,從窗口往下看去,竟是一個堆滿雜物的祕室。   “我必須要守在這裏,天窗纔不會消失,沒辦法跟你們過去,”張蓮告訴我,“你找到藍姐後。可以帶她從這個天窗回來。不過這個天窗只能維持一柱香的時間,動作要快。”   “一柱香?一柱香是多久?”我瞪着她。好歹也是穿越者,你不會給我用小時?要不然用時辰也可以,好好的說個“一柱香”,我怎麼知道一柱香是多久?   “反正你給我快點就行了。”她反瞪我。   “要不,那種紙符你再給我一張,這個天窗關了,你就再打開一個。”   “不行,這個巫術一天只能用一次……”   “那一柱香到底是多……”   “你給我下去。”她一腳踹了過來,直接把我踹了下去。   一個空翻,安安穩穩地落在地上,我抬起頭來,頭上開了一個窗口,張蓮在那探着頭:“記住,只有一柱香時間。”   “到底一柱香是多久?”我狠狠地瞪她。   “我怎麼知道?”她在那嘀咕,“姥姥教我的時候就說是一柱香,但我發現它有的時候可以維持得久些,有的時候十幾分鍾就消失了,大概是有的香燒得快,有的香燒得慢吧……”   靠,這分明就是你的巫術不穩定。關香什麼事?   騏麒和伊露也跳了下來,落在我身邊,伊露直接穿過牆,在外頭看了一下,從我這裏,只能看到她的雙腿和翹臀,以及一小截翅膀。人的身體竟然能夠這樣子沒進牆裏,這種事還真的是難以解釋,不過她雖然有地行的本事,卻無法像其他女孩子一樣用翅膀進行飛翔,看來這世上的事,還真的是有得就有失。   在確定外面沒有人後,伊露打開了門,向我招了招手。   騏麟竄了出去,在過道處,先往兩邊都看了看,又抬頭瞅了我一眼,目光中警告意味十足。   伊露朝右邊一指,小小聲地說:“地下室要從這裏下去,但路上也有很多守衛,我、我只能把符紙貼在這個房間。”   如果可以把符紙直接貼到關押藍姐的牢房裏,那當然最好,但那只是妄想罷了,要是沒有伊露,我們只怕連潛入兩儀宮都成問題。看伊露的樣子像是在責怪她自己做得不夠好,於是我先衝她笑了笑,回身把門關好,以防止有人發現開在裏面的“天窗”。   然後,我們往右邊悄悄溜去。   通道的盡頭有一個轉彎。兩名手持短矛的女禁衛守在通往下方的石階前。我背靠着牆壁,朝她們快速地看了一眼,又馬上把頭收了回來。   她們與這個彎口的距離大約在一丈左右,以子午蓮花步配上飛雲十二式,應該可以直接解決掉一個,卻很難保證另外一個不出聲示警。   我向伊露做了個手勢,她看着我怔了好半晌,沒有看明白,我只好湊到她的耳邊說得詳細些。   然後她便穿進牆中,消失不見。   我又摸了摸騏麟,它與我早已是心有默契,很快就明白我要它做什麼,於是變成小兔子跳了出去,一副迷茫小動物的模樣。   “那是什麼?”其中一個女禁衛疑惑地問。   “大概是哪位殿下養的寵物吧?怎麼跑到這裏來?”另外那個女禁衛朝小白走來。   我持着七星劍,心如止水,把握着那個女禁衛的腳步,計算着她與我之間的距離。緊接着,聽到的便是伊露怯生生的“喂”的一聲。   我立時腳步一錯,剎那之間連踏七步,在第四步時帶出劍光,削斷走向小白的那個女人的脖子,第七步時劍光再吐。   後邊那名女禁衛正錯愕地抬頭去看從她頭頂上鑽出腦袋的伊露,還沒怎麼反應過來。七星劍的劍光已連追十二劍,刺入她的咽喉,她發出一聲乾嚥般的“咕”聲,倒了下去。   兩名女禁衛都被我一劍殺死,小白再次變回麒麟,踏着火雲閃電般從我身邊掠過,飛入通往下方的階梯,我緊跟在它的身後。   沒跑多久,感知到危險的騏麟就頓住了腳步,我再次貼牆而行,然而還沒有看到人影。心裏就有一種隱隱約約的危機感,讓我知道再過去的話,就一定會被人發現。   無奈之下,我將手按着牆壁,希望能夠找到讓我穿過牆壁的五行脈氣,但是沒有用,像這種皇室重地,在建築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混入了能夠隔絕脈氣的材料。   這樣下去當然不是辦法,我把伊露拉到一邊,在她耳邊低聲問:“進去的路是不是隻有這一條?”   或者是與她隔得太近,她微微的有些臉紅,卻還是點了點頭,小小聲地說:“守在裏面的,是清微妙道玉皇宮的玄指道長、碧燦婆婆、桃花仙子三人,他們真的很厲害。”   很厲害啊……但不管他們有多厲害,也只能跟他們拼了。   無法找到別的路進去,當然有些麻煩,但從另一方面,這也是一件好事。我往回退了一大截,在階梯上用石子佈下陣法,先是布了一個可以隔絕聲音的陣勢,在這個陣勢旁邊又佈下青牛仙人教我的“騰蛇相纏”陣。   騰蛇相纏者,外事纏繞,內事縈縈,若有謀望,被人欺瞞。   既然只有這一條路,那裏面的人也別想輕易逃走。   然後,我就這樣持着七星劍往裏頭走去,首先到的是一個陰暗森冷的石殿。   “什麼人?”有人向我大聲質問。   站在那裏的有三個人,說話的是一個手持拂塵的男子,身上穿的是印有太極圖案的道袍。   他的身邊還有兩名女子,其中一個歲數較大,翅膀泛黃,另外一個卻只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打扮豔麗。僅僅是看到他們的樣子,就知道哪個是玄指道長,哪個是碧燦婆婆。哪個是桃花仙子。   三個人同時向我看來,目光俱都有如電光,讓我深知這三人都不好對付。   玄指道長拂塵一抖,隱隱寒氣朝我壓來:“你是什……”   我卻身子一掠,七星劍閃電般向他刺去……反正要打,也沒有什麼好廢話的。   玄指道長冷笑道:“找死!”   拂塵一抖,化作千絲萬縷,如無數飛針般向我襲來。   我趕緊頓住腳步,以劍光護住自身,擋住他的拂絲。   碧燦婆婆在玄指道長身後冷笑道:“哪來的小子,竟然跑到這裏來送死?外面那些傢伙都是喫乾飯的麼?怎麼會被他闖到這裏來?”   桃花仙子嬌笑道:“就算是皇宮重地,也是喫乾飯的人多,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兩個女人正自冷嘲熱諷,我卻在剎那間破開萬千拂絲,劍尖閃電般襲向玄指道長。玄指道長大喫一驚,身形驟退,卻還是被我一劍劃破胸膛。   碧燦婆婆和桃花仙子臉色一變,同時出手,一個擲出十二支飛刀,一個擊出長劍。我一邊以子午蓮花步閃避,一邊暗道可惜,雖然傷到了玄指道長,卻沒有能夠趁着這三人剛纔的輕敵將他一擊斃命,現在被這兩個女人同時攻擊,一時間竟是險相環生。   十二支飛刀圍着我疾飛不休,桃花仙子的劍更是招招奪命。只是她們雖然攻得急,我卻也憑着巧妙的步法和奇詭的劍法勉勉強強保持不敗。   玄指道長退到牆角,取出丹藥往胸前傷口抹去,冷哼道:“這小子本領不錯,不要大意。”   桃花仙子懸飛在那,一劍直刺我的心口:“也就是如此……”   我突然前衝,前衝的同時身子一扭,桃花仙子的劍一下子刺入我的右脅。如此輕易地將我刺中,讓她不喜反驚,而我卻繼續往前衝,左手閃電般掐住了她的脖子。這種拼死的打法大出她的意料,她的眼眸盡是恐懼,雙翅亂拍。   背部疾風傳來,那是碧燦婆婆的飛刀,我腳步連閃,抓着桃花仙子的脖子,將她當成兵器往後甩。碧燦婆婆大喫一驚,急急忙忙撤去飛刀,卻仍有三支打在桃花仙子身上,血花飛濺。   桃花仙子的身體被我帶着旋了一圈,甩向碧燦婆婆。   玄指道長髮現形勢不對,怒吼一聲向我衝來,早已躲在暗處等待機會的騏麟卻急騰而出,撲在玄指道長身上。   碧燦婆婆發現我追在桃花仙子身後,對桃花仙子一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閃動身形,想要掠開,卻又頓在那裏……一雙小手從地底鑽出,抓住了她的腳。   碧燦婆婆大驚,一支飛刀甩向腳下,卻只是刺在地上,沒有刺中只伸出雙手的伊露,就是這麼一耽擱,桃花仙子的身體已撞在了她的身上,我的七星劍更是脫手而出,“叮”的一聲,將她們同時釘在牆上,桃花仙子被刺穿腹部,碧燦婆婆矮小得多,被一劍貫穿心口。   直到這時,玄指道長才一腳踢開騏麟,想要向我衝來,我猛一轉身,死死地盯着他。   桃花仙子的劍仍然插在我的身上,鮮血沿着我的衣衫往下直淌,一滴滴地滴落在地,我一步步地走向玄指道長,他竟然頓在那裏,惶惶地不敢再戰。   我冷笑一聲,向他撲去,他往外一竄,想要逃走。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縱身就追……這並不只是爲了防止他到外頭通風報信,同時也是氣勢問題,趁他現在心膽皆寒,向他追擊,他除了逃就很難再有別的念頭,若是他發現我不敢追,馬上就會冷靜下來,意識到我也傷得不輕。   玄指道長衝到階梯處,卻被我提前布在那裏的騰蛇相纏陣困住,我拔出插在身上的長劍,隨手一擲,桃花仙子的這隻長劍立時刺入他的後心,他發出一聲怒吼,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騏麟踏着火雲落在我的身邊,見我胸口溢血,低吠一聲,我用公孫雪教我的“金針渡穴”之術疏通斷去的經脈,再直接用銀針將割破的傷口縫住,然後便往回跑去。   桃花仙子被我的七星劍釘在那裏,身上插了三把飛刀,竟然還沒有死,翅膀亂顫,抓住沒入她小腹的七星劍劍柄直冒冷汗。我沒有管她,而是繼續往裏面跑,在裏頭封閉的石室裏,藍姐虛弱地吊在那裏。伊露從室頂鑽出半截身子,掏出小刀去割綁着藍姐的身子,藍姐墜了下來,我趕緊將她抱住,自己卻也是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阿……諾……”藍姐的聲音低沉得讓人無法聽清。   我發現她的樣子很不對勁……臉色一片慘白,身子一直在發顫,彷彿在用盡所有意志忍受着體內的痛苦。我將手搭在她的腕脈上,輸入一道真氣,結果發現她身上的幾處穴道都被凍結,我試圖用真氣幫她疏通,她卻驟然一震,顯得更加痛苦。   此時,伊露也落在我的身邊,我先把藍姐交給她,自己走了出去。   來到外頭,將手一伸,七星劍倒飛到我的手中。桃花仙子摔在了地上,我將劍拍在她的身上,以冰蓮勁封住她的傷口,免得她因流血過多而死。然後,我就抓着她的頭髮往裏拖,她抓着我的手拼命掙扎,卻毫無用處。   把桃花仙子扔在藍姐身邊,我用劍指着這個女人:“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桃花仙子惡狠狠地看着我,試圖裝出倔強的樣子,我冷笑一聲,將劍劃破她的裙子,點在她的雙腿之間:“我數三聲,你要是不回答我就這樣捅進去,一二……”   “她被種了冰符,”桃花仙子驚慌地叫道,“陛下想要知道昊雲金璽被她藏在哪裏,她卻死都不肯說,陛下就讓花柳姑給她種了冰符,用冰符來折磨她。”   “花柳姑是誰?”   “赤凰宮宮主!花柳姑就是覺海赤凰宮的宮主。”   原來是那個一心想要找我報殺子之仇的傻女人?   劍勢一轉,斜斜地刺穿桃花仙子的心臟,我低聲道:“藍姐,你先忍耐一下,帶你出去後,我就幫你解除掉冰符。”   赤凰宮宮主的冰符是可以用《還丹覆命篇》來消除的,只是現在時間不夠。我讓伊露抱起藍姐,領着她往外頭跑去,才跑了幾步,階梯處便傳來一聲轟響。   我心知不好,衝了過去,看到一大夥禁衛被“騰蛇相纏”陣擋在那裏,但是另一邊的牆壁卻破開了一個大洞。   我正自想着那個大洞是怎麼回事,右側的牆壁卻轟然裂開,一個巨大的鐵錘向我砸來,我趕緊向後跳開,一個上身赤裸的壯漢從洞口跳出,揮舞着呼嘯的鐵錘。   “騰蛇相纏”陣雖然把那些禁衛擋住,這壯漢卻以鐵錘破牆,繞過了我佈下的陣法,其他禁衛也跟了上來,只是擔心被他揮舞的鐵錘誤傷,不敢靠得太近。   鐵錘一抖,朝我劈面砸來,我閃過鐵錘,一劍刺向他的胸膛,誰知他那巨大的鐵錘奇詭地橫掃而來,我不得不再次退開。   原以爲這麼大的兵器,力道用空後就很難再收得回來,誰知道這壯漢將他手中的大鐵錘玩得跟溜溜球一樣,揮舞和折向的速度簡直讓人眼花繚亂,我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抱着藍姐跟在我身後的伊露也只能隨着我的後退而後退。   這樣後退當然不是辦法,我猛一咬牙,向後急退一步,同時擲出一片羽毛。壯漢的鐵錘追了上來,我的劍尖卻也閃電般點了過去,無巧不巧地在鐵錘與羽毛相觸的那一瞬間,點在了羽毛上。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五十八章 皇宮,暴雨,玄冥!   隨着轟的一聲震響。鐵錘竟然被炸得碎開,那壯漢亦是連退數步,拿着手中斷裂的鐵鏈,難以置信地站在那裏。   “一劍轟雷”的威力實在太大,連我身上的傷口也被震得再次撕開。被桃花仙子用劍刺出的傷口溢出血絲,痛得我直冒冷汗。   我任由自己的身體被氣勁帶動着往後急退,同時甩出三顆流星,流星炸裂,炸出千花萬樹,將那些想要追上來的敵人逼退。   一直退到最裏頭,突然縱身而起,我一劍刺入壁頂,冰蓮勁壓縮在七星劍內,再噴薄而出,將室頂轟出一個通往上面一層的洞口,騏麟最先飛了上去,查看敵情。   “上去。”我朝伊露叫道。   “我、我……”抱着藍姐的伊露臉色蒼白。   我這纔想起伊露雖然有翅膀,但飛不起來,於是朝外頭再次甩出幾顆流星,也不管伊露會不會害臊,單手託着她的翹臀往上一拋。以摩羅真氣將她安安穩穩地送了上去,自己也緊跟着往上竄。   上面這層也是一個封閉的房間,我踹門而出,幾名禁衛還在往石階跑,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就劍光連閃,將他們全都殺了。   下一層的禁衛有的從被我轟開的洞口跳出,有的從石階往上跑,我一邊帶着伊露往前衝,一邊不間斷地往後方甩出流星。冰夢仙子教我的“火樹銀花”在這種狹長而又封閉的地方竟是意外的好用,那些禁衛越是擁擠,被殺傷的就越多,一時間慘叫連連,血花四濺,敵人不得不與我拉開距離,只能在遠處使用一些箭矢,難以對我造成威脅。   雖然這樣,前有敵人,後有追兵,我和伊露的處境也極是危險,更難纏的是,敵人中還隱藏着一些陰陽術師,時不時用出一些古怪術法,讓我極是狼狽。   好在前方的敵人弄錯了我們的目標,他們以爲我會強行闖出兩儀宮,主力都集中在殿門處,卻沒想到我衝到半途時。突然將旁邊的一扇門踹開,護着伊露和騏麟進到裏面。   “快點。”張蓮的聲音在我們的頭頂響起。   等那些禁衛衝過來時,我和伊露、藍姐、騏麟早已從張蓮打開的這個天窗離開,進入了祕道。   張蓮將天窗關閉……   祕道里幽幽暗暗,頂上傳來急促的震動和囂鬧。   我取出薛荔祕笈,翻到記載着《還丹覆命篇》的那一頁,伊露和張蓮扶着藍姐,在騏麟雙目射出的光束的幫助下,藍姐勉勉強強地默讀完了《還丹覆命篇》,然後咳出幾口淤血,氣血好了很多。   “藍姐,你怎麼樣?”我將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再次替她察看體內狀況。   “是不是很擔心我?”她眯眯笑地看着我。   咳……看來她沒事了。   消去了藍姐體內的冰符後,我們也不敢多耽擱。張蓮背起藍姐,在我和騏麟的帶路下往地道的另一邊跑去,伊露則利用她的地行術鑽到上頭查看動靜。   “阿諾,你們怎麼會在這裏?”藍姐問我,“庭庭呢?”   “庭庭……玩去了。”我乾咳一聲,開始把不知是誰寄信給我,說元和帝是天誅的事告訴她。   “原來是這樣,”藍姐輕嘆一聲。“照現在看來,只怕阿光真的是天誅,否則的話,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做這種自毀基業的事。”   她說的阿光就是元和帝,元和帝的本名便是叫做李照光。   走在前方,我低聲說:“藍姐,你沒有事,實在是太好了……”   藍姐嘆道:“進宮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所以才把伊露帶在身邊,出事的時候,讓她把昊雲玉璽藏了起來。沒有昊雲玉璽,阿光就無法對趙飛雲和李凝這種軍方的高層將領進行任免和制約,在找到昊雲玉璽前,他也就不敢殺我。”   大昊雖然算是帝制國家,但軍方的最高將領卻是聽命於皇室而不是帝王,這一點確實是在很大程度上制衡了帝王的胡作非爲,同時也是李照光一找到時機就必須要對“七老頭”下手的主要原因。   這時,伊露從我們的前方鑽了出來,我問她外頭的情況怎樣,她低聲說:“很亂,好像……到處都是亂亂的。”   我帶着她們從冷宮的假山裏頭鑽出來,發現果然是很亂……漫天都是禁衛和機關獸在飛,火把照亮了皇宮的各個角落,遠處傳來鸚鵡“師父師父”的亂叫,然後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房屋倒塌的轟隆聲。   我和張蓮愕然對望……這是怎麼回事?   暗處閃過黑影,卻是小黑跑了出來,朝我嘀咕道:“快去管管你的徒弟,那丫頭正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她都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   爲了安全,我先帶着他們鑽回祕道,這纔看着小黑:“出了什麼事?鸚鵡怎麼了?”   小黑身形一幻,變成鸚鵡的模樣,裝出驚慌害怕的樣子到處亂跑:“不要追我,你們這些壞蛋不要追我,啊啊啊啊啊,師父、師父你在哪裏……”   它一邊跑一邊雙手亂揮,然後又變成禁衛的模樣,大叫一聲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我汗了一下。   小黑變成黑貓,嘀咕道:“那些傢伙把她當成刺客,卻又抓不住她,被她左殺幾個,右殺幾個,都已經殺了一百多人了,整個皇宮都亂成一團,不過這裏是皇宮,高手多得很,就算她再厲害,也早晚會被抓住的。”   我快速地想了想,覺得比起去找鸚鵡,當前最重要的事還是將藍姐救出去,鸚鵡以前畢竟是首屆奇異高手榜上的人物。就算不管她,她也未必會有什麼事。   只是被鸚鵡這樣一鬧,整個皇宮到處都是禁衛,還有那些機關獸也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漫天都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要想再經由議事殿裏的那條暗道離開皇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伊露,”我說道,“你先帶着昊雲金璽離開皇宮,去找成公智瓊姑娘,把這裏的情況告訴她。”   我把與成公智瓊的聯繫方法告訴伊露。她怯怯地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帶着昊雲金璽鑽入地底,消失不見。   我又轉向張蓮:“先弄場暴雨,然後你再用碧靈巫蟒帶我們闖出去。”   天空中到處都是敵人,直接使用碧靈巫蠖,未必有機會突破重圍,但先製造一場狂風驟雨,我們的機會就要大的多。而且在風雨之中,鸚鵡也比較容易逃走。   “你去找鸚鵡,”我看着小黑,“不管你怎麼騙,反正就是要騙得她離開,別讓她再鬧下去了。”   鸚鵡,抱歉,師父現在沒空管你,明天再多買幾根棒棒糖給你喫。   “盡給我找麻煩!”小黑髮出一聲抱怨,化作黑影消失不見。   張蓮開始用出魍魎之舞,隨着她那有如火焰般的舞動,外頭先是狂風大作,緊接着就驚雷不斷,沒過幾下,就是撲天蓋地的大雨。原本就是冬季的夜晚,再加上這場大雨,整個皇宮立時陷入昏暗。   接下來,我們冒着陣雨跑到外頭,張蓮開始用出碧靈巫蠖,一隻巨大的碧綠蟒蛇憑空出現,載着我們衝上夜空。飛在空中的女禁衛和座獸被陣雨打溼了翅膀,又無法在黑暗中分清敵我,也就無法給我們製造麻煩,但是那些機關獸卻沒有那麼好對付,紛紛衝了上來。   騏麟踏着火雲在這些機關獸間飛來竄去,我也甩出一顆顆流星,擊落那些朝我們衝來的機關獸。   周圍突然出現許多黑色的木甲巨人,連“火樹銀花”也無法擊潰。這些木甲巨人不但塊頭極大,看上去就像以前在電影裏看到的變形金剛。背上還有可以幫它們在空中快速飛行的螺旋漿,非常不好對付。   這分明就是亂木世家的“黑甲神人”。   這些黑甲神人腹部都有操控它的機關師,他們不去攻擊碧靈巫蠖,卻全都往碧靈巫蠖背上的我們攻來,我以前跟這種人形機甲戰鬥過,深知它們有多麼難纏。張蓮必須以體內靈力全力維持碧靈巫蠖,無法幫我,我只能以“風捲殘雲”製造一場龍捲風,讓這些人形機甲被吹得失去平衡。   暴雨砸落,冰涼的雨水侵溼了我的全身,帶着冬季的寒氣,凍得讓人心底發冷。   雖然有黑甲神人在這糾纏,但碧靈巫蠖飛得極快,眼看就要載着我們飛出皇宮上方。   就在這時,騏麟落在我的身邊,朝我們頭頂發出一聲怒吼。我心中一驚,抬頭看去。   閃電劈落,一個巨大的黑影從烏雲間破空而下,朝我們直壓下來。   “張蓮小心!”我大叫一聲,自己也趕緊抱起藍姐往遠處跳去。   張蓮聽到我的警告,卻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幸好騏麟一下就竄到她的腿間,載了她就走。   那龐大的黑影重重地壓在碧靈巫蠖背上,直往下墜,砸中下方的宮殿,宮殿直接垮塌,整個大地都震了一震。   壓住碧靈巫蠖的那巨大得有若山丘的機關獸,分明就是機關“玄冥”。   無窮亂木,機關算盡;北雪南飛,鳳儀天下!   機關玄冥是號稱“機關算盡”的亂木世家耗費數代心血不斷改造,只有亂木世家家主才允許騎乘的最終兵器,自然非同凡響,這一出場,直接就擊潰了我讓張蓮以“飛巫六靈”帶着我們逃出險地的念頭。   機關玄冥的出場雖然氣勢驚人,但張蓮在騏麟的幫助下,維持碧靈巫蠖的靈力也沒有被中斷。碧靈巫蠖就在地面跟機關玄冥纏鬥起來,雖然被機關玄冥壓着打,卻也沒有讓它脫身。   陣雨依舊刷刷地打了下來,我將藍姐背在身上,以“火樹銀花”的手法向下方甩出一團摩羅真氣,風團爆散,讓我安安穩穩地落在屋檐上。   揹着藍姐在殿頂與殿頂之間快速跳躍,十來名禁衛高手向我掠來,我將七星劍劃出光華,連殺了兩人,卻被第三人截住。危機中,我腳一用勁,帶着藍姐從破開的屋頂墜了下去,一落在地面,又快速地往前竄。   “阿諾,很能幹嘛,”藍姐摟着我的脖子,“這麼費心地跑來救我,是不是想讓我以身相許呢?”   咳,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真不愧是藍姐。   碧靈巫蠖的尾巴在與機關玄冥的纏鬥中掃了過來,直掃得土石亂墜,殿頂翻飛,沒能躲過的禁衛直接慘死。   “好大的蛇,哇哇哇哇……”緊接着傳來的卻是鸚鵡那充滿稚氣的大叫聲,然後便是三道光華如霹靂般閃過,那些禁衛又死了一批。   “那女孩是誰?”藍姐看向在遠處一邊害怕地叫來叫去,一邊見人就殺的小女孩,凡是那女孩經過的地方,到處都是屍體。   “我徒弟。”我嘆一口氣。   鸚鵡看到了我,哭着向我飛來:“師父,好多壞人,到處都是壞人……”   一批想要朝我衝來的禁衛看到鸚鵡,臉色大變,彷彿看到惡魔一樣,掉頭就逃。   “雲諾!”乘着騏麟的張蓮落在皇宮最外圍的城牆上,朝我喊到。三個黑甲神人落在她的身邊,騏麟載着她縱來躍去,將藏在黑甲神人裏的機關師繞得頭暈。   一個黑甲神人落在我的面前,將我攔住,就在這時,一片黑影掠了過來,化作黑線鑽入了黑甲神人的腹部,咬死了裏面的機關師。這種人形機甲對機關師的保護其實已經做得相當好了,但只要裏面躲了人,就必定會有通氣的孔,只要有孔,就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小黑。   小黑咬死機關師後,竟然還能操縱着那個黑甲神人掉頭就飛,將追逐張蓮的其中一個黑甲神人撲倒,然後化作黑絲,以同樣的手法咬死裏面的機關師,又去對付另外兩個。   纏住機關玄冥的碧靈巫蠖時隱時現,顯然是張蓮的靈力已經開始枯竭,我也不敢再耽擱,幾個縱躍躍上城頭,等機關玄冥擺脫碧靈巫蠖朝我撲來時,我已躍過城牆,脫離了皇宮。   但機關玄冥卻依舊緊追不捨,小黑想用對付黑甲神人的辦法對付它,但不知道機關玄冥裏頭是不是附有禁咒又或是有着出奇的構造,它根本就潛不進去。   “鸚鵡呢?”我朝小黑叫道。   小黑飛到我身邊,發現萌萌小鸚鵡又沒跟上,氣道:“暈死,她又跑哪去了?”   “還不趕緊去找?”我一邊狂奔一邊瞪它。   “我又不是她的保姆!”小黑嘀咕一聲,卻還是扭頭找鸚鵡去了。   昊都之內高樓不少,機關玄冥雖然踏壞了無數民房,但我和張蓮在一條條小巷子內鑽來鑽去,讓它連找到我們都頗爲費勁,我讓張蓮先走,自己將機關玄冥引到遠處,然後再使用五行遁術,揹着藍姐甩開玄冥,逃出了昊都。   ……   來到一個樹林裏,我將藍姐放了下來。   身上原本就被桃花仙子刺了一劍,又連續作戰,傷口開始崩裂,只能再次用銀針把它別起來。藍姐看到我的傷口,詫異地道:“竟然傷成這個樣子?”   我笑了笑,說自己死不了,她瞅了我一眼,撕下裙腳替我包紮。   “你這個樣子,如果被庭庭和幽幽看到,她們一定心疼死了。”   “也沒那麼嚴重,”我撓了撓頭,“有句話怎麼說來着?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   “那麼?”她趴了過來,臉越湊越近,“你想讓我怎麼報答你呢?是從今以後只做你的奴隸,還是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主人?”   這兩個是不一樣的麼?我撐着草地往後退:“不、不用報答了……”   “不行不要!”她把我壓倒在地,眯眯笑地看着我。   “真的不用了……”   “噓,”她將一根手指壓在我的嘴上,柔聲說,“必須要。”   我身子一鑽,想要逃走,卻被她死死抱住腰來。   這時,張蓮騎着騏麟飛了過來,看到我和藍姐的樣子,睜大眼睛。   藍姐抬起頭來看我,泣聲道:“你又要走了麼?剛纔你還把人家那樣那樣,現在你就要把我拋下不管了麼?”   我剛纔把你哪樣哪樣了?   看着張蓮懷疑的眼神,我欲哭無淚。   沒過多久,成公智瓊和伊露也找到了我們,還帶了好幾名暗俠義的高手。   在成公智瓊和藍姐在另一邊交談時,我扭過臉來,見張蓮依舊瞪着我看,我趕緊解釋:“她剛纔是開玩笑的,藍姐就是這個樣子。”   張蓮拿眼睛斜我:“那我怎麼沒看到她對別人這個樣子?”   咳,這個我怎麼知道?   成公智瓊和藍姐在那商量完畢,兩人一同飛了過來。   成公智瓊低聲道:“元和帝已經開始宣稱暗俠義爲非法組織,今後可能會對暗俠義進行打壓,我們打算把藍姐護送到南方去,你們要跟着一起去麼?”   張蓮有些猶豫:“如果我們就這樣走掉的話,那萬一庭庭回來,會不會不知道該上哪找我們?”   我心想這個倒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現在的庭庭厲害得緊,一定有辦法找到我們。只是,我在這裏確實也有些事做,不想這麼快就離開。   ……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亂神鼓、開天窗、異變再起!   我問藍姐前往南方的路會不會有危險。她笑着說:“阿光肯定會以朝廷的名義派人追殺,不過暗俠義這麼多年的經營也不是白費的,自然有辦法讓他們找不着我。”   成公智瓊道:“孫越也很快就會趕到,問題不大。”   儒俠孫越雖然不在奇異高手榜上,卻是能夠與鬼師孫窮經相抗的人物,有他和暗俠義的其他人一起保護藍姐,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   “現在最大的問題有兩個,”藍姐嘆道,“一個是,既然阿光是天誅,那就不能再讓他身居帝位,只是與我同爲七老頭的司空楊海芳、司馬獨孤河這兩位大人都已經被他給害死,歐陽將軍被逼走,趙飛雲和李凝又都在南方,昊都已經被他完完全全控制在手中,想要像對付阿義一樣逼他退位,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藍姐所說的阿義便是廣乾帝李照義。   居然被天誅混到了大昊帝王的位置,這實在是讓人頭疼。   “還有一件事,”藍姐說,“到底是誰將阿光是天誅的事告訴你的?與天誅有關的事,即使是我也是在智瓊和孫越透露給我後纔開始知道。而那個人不但知道天誅的存在,甚至還知道這樣的內幕,更重要的是,他不將此事告訴其他人,獨獨告訴你一個,這個人到底是誰,你可猜得到?”   沉吟半晌,我低聲說:“我有些猜到那個人是誰,只是還不敢完全肯定。不過我猜想,那個人肯定還會再來聯繫我。”   我們又商量了一下,由於對政治上的事我所知有限,對於該如何對付元和帝,我也提不出什麼好的意見,基本上是藍姐和成公智瓊兩個人在那商量。   成公智瓊又提到逆天聯盟三位長老之一的馨香夫人想要見我的事,不過對於成公智瓊來說,將藍姐平平安安護送到南方纔是當前最重要的事,見馨香夫人的事也只能以後再說。   藍姐疑惑地看着我:“你在昊都還有什麼事要做?爲什麼不直接跟我們去南方?”   我呵呵笑道:“一點小事,用不了多久就會辦完。”   張蓮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事實上,就算我沒說出來,她也知道我要做的事是什麼。   “好吧,”藍姐無奈地說,“如果你有需要人幫忙的地方,可以去找皇棋瑞葉,沒有多少人知道她跟暗俠義有關,找她的話會比較安全。”   我想了想。笑笑地指着站在遠處的伊露:“可以的話,把伊露借給我。”   藍姐招手讓伊露過來,問她願不願意跟着我,原以爲伊露會有些猶豫,但她卻只是靜靜地看了我一眼,什麼話也不說,就點了點頭。   ……   藍姐和成公智瓊走後,我先帶着張蓮和伊露到白鹿學院裏找到皇棋女講師,把藍姐已經被救出的事告訴了她,不過這件事她已經知道了,在這之前,成公智瓊便用暗俠義特有的祕密方式跟她聯絡過,然後,我便向她要了一份昊都的地圖,還特地向她問清了董天舒所住的府邸。   皇棋女講師既然是暗俠義在昊都的負責人,這些東西自然不在話下,很快就給我找了一份地圖,又把董天舒的住處標了出來。   向皇棋女講師告辭後,我們來到了荒郊野外,打了只山貓烤來喫。   伊露靜靜地坐在那裏喫着野味,也不說話。張蓮卻看着我:“雲諾,你難道是想……”   “你記得嗎?”我看着張蓮,“在皇宮時,我們都聽到了元和帝和董天舒的談話,董天舒不但抓到了瞽神,還從東海找到了一個叫亂神鼓的東西……亂神鼓是什麼?”   張蓮低聲說:“跟魍魎人偶和黎禾花一樣,亂神鼓裏也記載着一個妖舞……巫祝之舞。”   她果然知道。   收集七大妖舞是芮姥姥的遺願,張蓮既然知道亂神鼓落在董天舒手中,自然不可能不在意,但因爲當時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她提也沒有向我提這件事。   我說:“現在看來,董天舒完全是奉了元和帝的命令在收集七大仙音和七大妖舞,而既然元和帝是天誅,那落在元和帝手中的東西,就很可能也會落在天族手中,所以,不管是爲了大局,還是爲了姥姥交待給你的遺願,我們都有必要把亂神鼓從董天舒那裏盜出來,如果可以的話,也順便救出瞽神。”   張蓮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不過鸚鵡和小黑跑哪去了?鸚鵡那個時候明明跟在我們後邊,怎麼一下子就沒影了?還有小黑,叫它去找鸚鵡,怎麼找着找着,也找沒了?”   我怎麼知道?   反正不管是鸚鵡還是小黑,我都拿她們沒什麼辦法,小黑現在雖然也算是我的幻獸。但它從來就不像小白這麼懂事聽話,至於鸚鵡,萌是夠萌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她也就是個禍根。   這兩個每個都讓我頭疼,現在兩個湊到一塊,以後還不知道會給我惹出多少事來。   ……   我和張蓮、伊露再次潛入了昊都。   在董天舒的府邸旁有一個豪宅,我們在最上層的樓閣裏躲了三天,樓閣雖然很小,且裝滿了雜物,但我將意念灌注到山河幻化圖中,在山河幻化圖裏造出了一個舒適的空間,想要休息的時候就躲到這個空間裏。   董天舒的府邸防衛極其森嚴,不過對於能夠從地底潛進去的伊露來說,這樣的防衛並沒有太多意義。而我和張蓮則輪流監視着董天舒的進出,以判斷瞽神是否被關押在他的府邸裏。   第三天傍晚,我讓騏麟守在外頭,自己和張蓮、伊露躲在山河幻化圖內進行分析。   取出碳筆,我一邊在紙上畫了起來,一邊告訴張蓮:“董府的地下有一層藏寶室,伊露雖然能夠進到這個藏寶室裏,但在裏面,還有一個以萬載寒木製成的寶箱。她卻沒有辦法打開那個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這三天,伊露悄悄搜了很多地方,都沒有辦法找到亂神鼓,看來亂神鼓很有可能是藏在那個室箱裏。伊露能夠在土石裏行走,卻沒有辦法穿過萬載寒木這種密度極高的材料,這個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看來不管是什麼技能,終究都是有限制的。   我繼續說:“董天舒每天夜裏半夜時分都會出城,要到第二天黎明前纔會回來,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瞽神並沒有被關在他的府邸裏。看來瞽神很可能是被他關在城外的某個地方,只可惜我昨晚跟蹤他時,差點被他發現,這傢伙不但本事不低,而且警覺性非常高,要想跟蹤他很難。所以,我打算先確定亂神鼓是不是藏在那個藏室庫裏再說。”   “可是,”伊露怯怯地說,“那個箱子要用特製的鑰匙才能打開。”   “這個倒是沒什麼關係,”我說,“只要能夠進去,我就能夠把它轟開。”   “你開玩笑的吧?”張蓮疑惑地看着我,“萬載寒木製成的箱子,你也轟得開?你不會真的以爲它的名字叫寒木,就真的是木頭吧?”   “你以爲我跟你一樣笨啊?”我哂道,“記不記得我們在皇宮裏看到的那種會飛的人形機甲?那種機甲叫黑甲神人,是用萬載寒木和萬載寒冰製成的,以前我就轟爛過一個。”   張蓮有些不太相信。   我沒有多加解釋,而是接着往下說:“今晚子時,董天舒應該還會離開,他一走,我們就動手,伊露,到時你就帶着張蓮給你的紙符潛到那個寶庫裏,然後我們在城外開一個通到那裏面的天窗,我會從那個天窗進到裏面,轟開寶箱,找到亂神鼓後,我們就馬上離開。”   伊露點了點頭。   幸好我把伊露留了下來,讓整個計劃簡單了許多。伊露地行的本領和張蓮開天窗的巫術,簡直就是最完美的配合,只要有她們兩個人在,任他董天舒防衛重重,都無法阻止我的潛入。   我已經決定了,如果以後窮得混不下去,就帶她們兩人去做俠盜。   再次囑咐伊露小心些後,我把她留了下來。帶着張蓮和騏麟潛到了城外……開天窗的地方越遠,搶完亂神鼓後被追蹤的可能性就越小。   天色慢慢變黑,玉輪和冷月升上了天空,或許是因爲冷了太多天的緣故,今晚的天氣明顯暖和了許多。我和張蓮肩並着肩,一同欣賞着青瀠瀠的月光,騏麟趴在我們身邊,打了個呵欠,昏沉沉地睡着。   這時,張蓮轉頭看向我:“上次問你的事,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我知道她說的是“回地球”的事,於是認認真真地看着她:“你真的很想回去嗎?”   “唔……”她想了想,又扭頭看着天上的玉輪,“也不是很想吧,感覺還是這個地方刺激和有趣得多,如果回去的話,難道又要去過那種死讀爛記考大學的日子?”   “那你爲什麼要問我這個?”我疑惑地看着她。   “這個,我也有點說不上來,”她猶豫了一下,“以前那種除了上學讀書,哪裏都不能去的日子當然很沒意思,不像這裏,雖然經常會遇到麻煩,但卻有意思多了。只是,我雖然更喜歡這樣的日子,卻又有點……嗯,我也說不清楚,好像就是缺了點什麼。”   我輕嘆一聲:“我知道。”   她錯愕地看着我。   “缺了一個家,”我伸手將她的肩摟住,低聲說,“不管在外面有多刺激,有多有趣,但是還是會想要一個隨時可以回去的家,是不是這樣?這個世界再怎麼熱鬧和有趣,但如果沒有我們自己的家,那終究是沒有歸屬感的。”   她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確實……是這個樣子!”   “放心吧,”我躺了下來,讓她枕在我的肩上,“就算是留在這個世界,我們也早晚會找到落腳的地方,不會一直這樣漂流下去。而且,我也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總覺得就這樣一走了之的話,很對不起藍姐和智瓊她們……”   “早就知道你會這樣子想,”她沒好氣地說,“你這個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對你好。別人只要對你好一點點,不幫別人做些什麼,就好像會對不起人家一樣……”   咳……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躺着,直到玉輪和冷月掛上中天,算算時辰,已經過了午時,我們又等了一會,然後,張蓮開始使用巫術,打開一個通往董府寶庫的天窗。   ……   從天窗跳了下去,落在昏暗的房間內,伊露從地底鑽了出來,守在我的身邊。   寶庫裏還放着不少值錢的東西,我先塞了一些到巫袋裏,然後來到那由萬載寒木製成的寶箱前。寶箱上掛着一個黑色的鎖,這個鎖同樣也是用萬載寒木製成。   左手取出一片羽毛,將摩羅真氣注入其中,羽毛一擲,飛向黑鎖,我驟然旋身,在羽毛觸到黑鎖的那一瞬間,劍尖也點在了羽毛上。   一、劍、驚、雷!   黑鎖轟然炸開,整個寶庫震了一震。   其實以“一劍驚雷”的威力,整個寶箱估計都可以轟爛,但那樣一來,連裏面的東西也會被轟碎,萬一亂神鼓真的藏在裏面,那就糟透了。   外頭傳來驚呼和腳步聲,顯然是寶庫震動的聲音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不過這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打開寶箱搶了裏面的東西就走,誰也來不及攔截我和伊露。   我快速地掀開箱蓋……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寶箱內噴出一團白灰,迷住了我的眼。   一道尖銳的疾風朝我當胸襲來,我趕緊腳步一錯,回手一劍。   隨着“鏘”的一聲,七星劍被人截住。   箱子裏竟然藏着一個殺手,這樣的情形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但現在卻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庫門砰的一聲被人打開,緊接着聽到的就是伊露的一聲尖叫。   糟了!   眼睛進了白灰,怎麼也無法看清,我只能憑着感覺腳步連閃,閃到伊露身邊,同時用出“風旋葉轉”,周圍的空間一個扭曲,攻向我和伊露的兵刃全都擊了個空。   我摟着伊露的腰沖天而起,雖然眼睛依舊失明,幸好對方位的判斷並沒有錯,我帶着伊露飛出天窗,落在草地上。   耳邊傳來騏麟的低吼,和張蓮擔心的詢問聲:“你怎麼了?”   “把天窗關了。”我趕緊提醒她。   “已經關了。”她告訴我。   把伊露鬆開,我用袖子擦着眼睛。   “不要動,我來幫你!”張蓮阻止了我,“你的身上全是灰。”   她撕下一塊布,幫我擦拭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我的眼睛才重新恢復了視力。   “出了什麼事?”張蓮問我。   “有埋伏!”我苦笑道,“竟然有殺手躲在那個箱子裏,看來董天舒已經算到有人會打那個箱子的主意,可能是我們這幾天監視他的時候,被他發現了。”   說完,我向伊露看去,卻發現她的臉色有些慘白。想起她剛纔的驚叫聲,我趕緊看向她的身後,這才注意到她的翅膀上帶着血跡。   張蓮趕緊替伊露包紮,忍不住又抱怨道:“受了傷怎麼不說?”   伊露怯生生地說:“反正、反正我的翅膀也沒什麼用,這點傷沒什麼關係……”   這時,騏麟衝着我吼了幾聲,我愕然地看向它,試圖弄清它要告訴我什麼,張蓮卻已皺起了眉頭:“你身上的這些灰……”   我這才注意到,這些白灰在月色下,竟然散發着一層熒熒的冷光。   “糟了。”我趕緊開始脫衣服,但是已經遲了,遠處驀地飛來無數的飛鳥,這些飛鳥有着扁平的嘴和尖利的爪,圍着我們急旋不休,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個人影朝我們掠來。   “走!”我朝張蓮叫道。   她趕緊將雙手合在胸前,暗用靈力,一隻碧靈巫蠖載着我們,破空而去。   碧靈巫蠖飛得極快,但那些古怪飛鳥卻是疾追不休,連那些敵人也是緊追不捨。我把滿是白灰的外衣扔了,同時在心中冷笑,心想這些傢伙再快,難道還追得上碧靈巫蠖?   就在這時,張蓮卻身子一晃,碧靈巫蠖搖搖欲墜。   我心中一驚,然後發現連伊露看上去也很不對勁,軟軟地朝我倒下。我趕緊將伊露摟住,而張蓮也懶洋洋地趴在了騏麟身上。   灰上有毒!   我立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看來這種白灰不但能夠幫那些古怪飛鳥進行追蹤,而且還具有着某種能夠讓人全身無力的毒素。我自己由於服食過以上百種劇毒配製而成的紫華流精丹的關係,可以說是百毒不侵,但是張蓮和伊露卻是雙雙中毒。   白灰原本是撒在我的身上,但在那個寶庫裏,我曾摟着伊露的腰從天窗裏飛出來,而張蓮則是用她的手替我清除我眼睛裏的灰,毒素就這樣間接地傳遞到她們身上。   這真是一步出錯,滿盤皆輸!   碧靈巫蠖越來越小,眼看張蓮已經無法替它繼續輸送靈力,只能越飛越低,直至消失不見。   而敵人正向我們快速接近……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章 春光無限!白澤天師!   我抱着伊露在荒野間狂奔。騏麟馱着張蓮緊跟在我們身後。   然而,雖然把那件外衣扔了,我身上仍然殘留着不少白灰,讓那些飛鳥能夠死死地追着我們不放。更糟糕的是,許多敵人騎着幻獸越追越近,照這樣下去,我們早晚會被攔住。   “往這邊!”我朝騏麟喚上一聲,朝左側的林子掠去……前方有滔滔的流水聲傳來。   那些敵人發現我的意圖,卻還是沒來得及做更多的事,等他們追近時,我和騏麟已穿出了林子,同時躍入那寬闊的河流中。   冰冷的河水淹沒了我的全身,我抱住伊露,同時往不會游泳的張蓮看去。好在這丫頭緊緊地摟着騏麟的脖子,而騏麟在水中雖然比不上鯤鵬這種兩棲幻獸,順流而下卻也沒有什麼太多問題。   我們大約被河水衝了數里,其間我和騏麟多次浮出水面,幫張蓮和伊露透氣。天快亮時,水流穿過了一條山峽,我把伊露抱出了水面,騏麟也載着背上的張蓮躍了出來。   崖壁處有一個山洞。我把兩個女生都抱了進去,然後用真氣檢查她們的經脈,發現她們雖然真氣停滯,全身無力,倒也沒有什麼性命危險。看來這種毒素本身並不致命,只是會讓人全身酥軟。   由於中了毒素,兩個女生都沒辦法用真氣祛寒,再加上天氣極冷,她們又全身溼透,這樣下去,她們非得病不可。於是我在山洞裏摸着黑幫她們把衣服全脫了,再從巫袋裏取出兩件我自己的衣服蓋在她們身上。   然後,我藉着木遁到外頭收集了些乾柴,再在洞口布下石陣,讓人就算在外頭經過,也別想發現我們。騏麟朝堆好的木堆吐出一團火,篝火升起,整個洞穴變得暖和起來。   一切都做好後,我纔將自己身上的溼衣服也脫了。考慮到這些衣服都溼了那種白色的灰,雖然被河水衝了好一陣,卻也不敢保證全都衝乾淨了,我乾脆把我、張蓮、伊露三人脫下來的溼衣抱成一團,拿到外面,扔到河裏,讓它們全都順流而下。   光着身子回到山洞,騏麟瞅了我一眼,又扭過頭去。看上去竟然有些害羞。我撿起地上的巫袋,把手伸了進去,想再找一套乾衣服穿上,結果卻只找到了兩條褲子……它們的上衣分別蓋在了張蓮和伊露身上。   汗了一下,只好穿上褲子,裸着上身。   坐在火邊朝兩個女生看去,伊露身型嬌小,那件上衣還能勉強將她蓋住,張蓮的身材卻要成熟許多,修長的大腿全都蜷曲着露在外面,從我這個角度,還能看到她雪臀下勾勒着的奇妙陰影,誘惑十足。   張蓮沒穿衣服的樣子我以前也看過,不過那是在她小的時候,現在這副發育嬌好的身體,最多隻是隔着衣服摟過摸過。現在她這樣裸在我的面前,雖然還蓋了一件衣服,但這種若隱若現卻又無法阻止外泄的春光,更加讓我心癢難耐。   想要移開目光,卻又想到,反正她也是我的未來老婆。不看白不看……   背靠騏麟睡了許久,突然聽到一聲尖叫,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去,發現張蓮的旁邊只剩下一件衣衫,伊露竟然沒影了。   好一會兒,纔看到伊露從土裏鑽出一個腦袋來,臉紅紅地看着我。於是我朝她露出充滿善意的微笑,就好像我沒有趁她昏迷時摸過她一樣……其實我真的沒對她做過什麼。   張蓮被伊露的尖叫聲驚醒,搓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緊接着也是呀的一聲,抓着衣服縮到角落裏,恨不得能夠跟伊露一樣鑽到土裏。她睜大眼睛看着我,雙腿曲在胸前,那件上衣只能覆在她的肩和膝蓋上,飽滿的胸脯被大腿壓着向外鼓脹,雪臀因爲小腹與大腿的摺疊而勾勒着誘人的曲線。   “不許看。”她狠狠地瞪着我。   我偏要看。   “我的衣服呢?”她咬了咬下脣,恨恨地問。   “扔了,”我聳了聳肩,“那些衣服都沾了毒粉,沒辦法再穿了。”   “那你把外衣扔掉就可以了,幹嘛連裏面的也扔了?”她一臉懷疑地看着我。   “反正都溼了,當時也沒想太多,就全都扔了。”我把另外一件褲子扔給她,“你就穿我的吧。”   另一邊的伊露張了張小口,估計是要問我她怎麼辦,我指着地上的那件上衣,朝她笑了笑:“就只剩這件了。”   她張着嘴巴,定在那裏。   考慮到伊露背後的翅膀,我把那件上衣拿了過來。將背上撕開口子,然後朝她遞去。她怯生生地從土中伸出手來,一不小心,連那小小的可愛酥乳也露了出來,她接過衣衫,又縮了回去,害羞地看着我。   “我在外面等你們。”我鑽出山洞,在外面等了一會。   “好了。”張蓮略帶抱怨的聲音傳來。   走進山洞,我眼睛一亮……此時的伊露,身上只有這件對她來說過於寬大的衣衫,潔白的翅膀舒展在身後,小臉蛋帶着青澀的羞意,兩條纖細的腿兒完完全全露在外頭,比較遺憾的是她的個子太過嬌小,腹下重要的部位還是被遮住了……   至於張蓮,那條褲子對她來說也長了點,褲管疊起,上衣搭在身上,由於裏頭什麼也沒穿,飽滿的雙峯無可束縛地鼓脹着,予人一種奇妙的遐想。說起來,爲了不被其他人當成夜叉女,這些日子她基本都是男生打扮。總是在胸脯纏上闊帶,不過昨晚在黑暗中把她脫光光後,我就把她用來束胸的闊帶也扔了,至於把那東西扔掉的原因,我現在想啊想,也沒想出來,反正當時就是順手扔掉了……   眼睛一會兒瞄瞄伊露,一會兒看看張蓮,伊露被我看得極難爲情,雙手一直拉着衣衫的下襬,張蓮倒是大方得緊。哼了一聲,挺着胸兒走到外頭,伸伸懶腰。   接下來,我們在洞口吃了些乾糧,再一同討論昨夜發生的事。   “那些人恐怕早已經發現了伊露,”我說道,“他們準備的那些毒粉就是用來對付伊露的,因爲他們發現伊露會地行,如果用其它方法,根本抓不住伊露,所以躲在箱子裏撒毒粉。昨晚你們兩個只是沾了那麼點毒粉,沒過多久就堅持不住,如果那些粉末當時全都撒在伊露身上,她恐怕會馬上暈過去。”   張蓮說:“董天舒是想活捉她。”   “嗯,”我說,“這些粉末雖然讓你們昏迷了幾個時辰,但現在看來,並沒有什麼別的後遺症,這樣看來,董天舒雖然發現了她,但因爲弄不清她的目的,所以想把她活捉。”   伊露自責地說:“是我不夠小心,被他們發現了。”   “不關你的事,”張蓮牽着伊露的手,“明明就是我們找你幫忙的,這件事本來就跟你沒什麼關係,還差點把你連累進來。”   說完,張蓮斜了我一眼:“都是這人沒用,計劃不周。”   我乾咳一聲,無話可說……這次確實是太過大意,小看了董天舒,現在想一想,那傢伙既然能夠混成帝師,又哪有那麼容易對付?而且在姑射山縹緲峯時,我也見到過他利用花除仙的手段,那傢伙不但心機深沉,而且心狠手辣。要對付他,必須要有更周詳的計劃纔行。   我苦笑道:“亂神鼓肯定是要偷的,問題是董天舒現在不但已經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而且知道打他主意的人中有能夠在地底行走的伊露,而我們現在連亂神鼓到底被他放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不過我們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優勢,一個是我們昨晚失敗了一次,董天舒未必算到我們還敢再來,還有一個是不管他怎麼防備,終究是我們在暗,他在明,我們可以一天到晚盯住他來,他卻沒辦法時時刻刻防備我們。”   張蓮道:“你繼續說。”   “我們在第一個晚上發現董天舒半夜出行時,伊露還沒有進入董府,那個時候,董天舒應該還沒有發現有人在打他主意,”我說,“換句話說,董天舒半夜出城並不是裝給我們看的,而是他確確實實有出城的必要。這樣看來,瞽神很可能是被他關在城外的某個地方,而亂神鼓多半也在那裏,所以,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那個地方找出來。”   張蓮道:“問題是,那個時候我們想跟蹤他,結果就跟丟了,現在要想跟着他找到那個地方,更不可能。”   確實,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從董天舒那裏盜走亂神鼓,實在是難比登天,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想放棄,這倒並不只是因爲想要幫張蓮完成芮姥姥的遺願,更重要的是,昨夜被董天舒那樣子耍了一記,實在是讓人非常的不爽。   無論如何,我都想把這一城扳回來。   “這些先不管它,”張蓮瞪着我,“你還不想辦法替我們去找衣服?”   確實,現在這個樣子,不要說去偷亂神鼓,連走在路上都很成問題。伊露只穿着一件上衣,張蓮沒有束胸的話,憑她那飽滿的胸脯,誰都看得出她不是男人。而我也不能這樣光着上身跟她們走在一起,一個沒穿上衣的男人,一個沒穿褲子的女孩,再加上一個夜叉女,這樣子走在路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誰把衣服給我?”我朝她們兩人伸出手。   張蓮拿眼睛瞅我。   “小姐,你不是要幫你們去買衣服麼?”我攤着手,“我總不能就穿一條褲子跑回昊都吧?”   張蓮哼了一聲,轉過身去,背對着我,把她的上衣脫了下來,往後一甩。我接過衣服,看着她的裸背,陽光從峽谷的上方透下,照在她的身上,泛出充滿青春氣息的光澤,讓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穿好衣服,把她們跟騏麟留在這裏,帶上巫袋,藉着五行遁術往昊都潛去。   ……   悄悄地潛進昊都,我發現今天的昊都意外的熱鬧,到處都是燈籠和綵帶。   大昊的燈籠有些不同,裏面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就算是在白天,也能散出有若彩虹般的光芒。   街上人來人往,大家都抱着看熱鬧的心態等在那裏,天空有許多將士乘着座獸飛來飛去,到處巡邏。還有許多飛艇飄浮在空中,這些飛艇顯然都是隻有富商或是官員才能擁有。   來到一家衣鋪,我挑了幾件現成的衣服,再憑着我對張蓮和伊露三圍的大致印象讓衣鋪的女老闆進行修改,同時打聽今天是什麼日子,爲什麼外頭這麼熱鬧?   “你不知道麼?”女老闆說,“今日陛下將親自出城,迎海外方丈山白澤天師入城,並當衆將他立爲國師。聽說這位白澤天師可是在世的仙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曉過去,後通未來,連陛下也是虔誠相請了半年多,才終於將他請出山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在世神仙?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太極山方向傳來幾聲震響,我走到外頭,看到焰火沖霄,漫天飄飄奇彩。上千名禁衛湧上街頭,強行開路,一批官員搖搖晃晃地,男的走在地上,女的飛在空中,往城門而去。   圍觀羣衆議論紛紛,有的好奇,有的疑惑,更多的則是在那談論着白澤天師的神奇之處,有的說他神通廣大,掐指一算,就能推算出某人這一生的榮華富貴,有的說他道法高深,一口飛劍,可以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級。   雖然想要從這些人中聽到更多內幕,但是聽得久了,我發現這些人也都不過是人云亦云,並沒有幾個人有真憑實據。   就在這時,旁邊一名肥肥胖胖、怎麼看怎麼像是暴發戶的傢伙搖頭晃腦地道:“你們知不知道,陛下將白澤天師立爲國師,最失意的人是誰?”   旁邊有人問他:“是誰?”   那人嘿嘿地道:“就是帝師董天舒董大人,早在陛下還是照海王時,董大人已是陛下之師,陛下能有今日,董大人居功至偉。陛下請白澤天師出山時,聽說董大人曾一力勸阻,結果被陛下訓了一頓,再也不敢多嘴。陛下今日親迎國師,朝中重臣本應該全都到齊,但我聽說,董大人已經稱病在家。你們想想,國師還沒有來,陛下就已經開始對他冷淡起來,等國師到了,以後還有他這帝師什麼事?”   聽這人說完,旁邊其他人又開始議論紛紛,諸多猜測,假想着董天舒躲在家中是怎樣的吹鬍子瞪眼,同情的也有,挖苦的也有,再往這人捕風捉影的猜測上添油加醋,越說越玄乎。   我回到衣鋪,女老闆已經把我買的衣服改好了。   溜出昊都,回到張蓮和伊露藏身的山峽。   走進山洞,一道掌風向我襲來,我趕緊叫道:“是我。”   張蓮頓在那裏,我微笑地向她看去,她臉兒一紅,趕緊用雙手把胸口掩住,拿眼睛瞪我:“衣服呢?”   我先問她:“伊露和小白呢?”   “你這麼遲纔回來,我們餓得很,小白帶着伊露到山頭打野味去了。”她說。   是麼?我看着張蓮……她身上依舊只有一件長褲,雙手交疊在胸前,卻只能將峯尖壓住,酥乳在手臂的用力下擠壓出誘人的溝兒,肩膀圓滑,皮膚白裏透紅,腰身收縮得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太過骨感,卻也沒有一絲多餘脂肪。   “幹什麼?”她竟然被我看得有些害臊。   我緩緩地向她逼近,將她逼到石壁上,伸手摟住她的腰,低頭吻她。她用手來推我,卻反被我的手趁隙摸上她的胸脯,那充滿彈性的酥乳充盈着我的手心,讓我在內心深處湧起對她的渴望。   我用無比深情的目光注視着她,她很快就明白了我想對她做的事。   低下頭來,我吻着她的臉蛋和脖子,又將頭埋在她那發育成熟的胸脯上,想要在這裏將生米煮成熟飯……   就在這時,她突然一抬腿,我的腹下立時捱了一記。   “你做什麼?”我捂着要害倒退幾步,氣憤地瞪着她。   “你自己在做什麼?”她抿着嘴,扭過頭去。   “可你自己也說過願意嫁給我的,”我氣道,“那這種事情,做一兩次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她嘀咕道,“氣氛不對。”   “氣氛哪裏不對了?明明就對得很……”   “哼,”不可愛的女生捂着胸口,斜斜地瞅我一眼,“男人只要有得做,什麼時候氣氛都是對的,可我就是覺得不對。而且伊露和小白馬上就會回來,人家也是第一次,才、纔不想做到一半時被別人跑進來看……”   咳……她這樣說,確實也有道理。   其實剛進來的時候,我也沒想過要跟她在這裏做這種事的。只是看到她那光着上身手掩雙乳的樣子,忍不住就想要她。當然,如果這下子被我欺負的是庭庭或者幽幽,我可能就得逞了,但張蓮就是張蓮,總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只是,明明剛纔激情十足,現在突然一下子冷了下來,這種感覺還真是讓人鬱悶。   張蓮咬着嘴脣又看了我一眼:“你閉上眼睛。”   “幹什麼?”我把眼睛閉了起來。   然後,我便聽到她走過來的腳步聲,緊接着,臉上便傳來柔軟的觸感。   “你不會生氣吧?”她張開雙手,抱住了我。   反手將她抱住:“很生氣很生氣……”   我們就這樣互相擁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洞穴內充滿了溫馨的感覺,這種傳達至心靈的愛戀填滿了慾望的鴻溝,竟讓我覺得比赤裸裸的肉體徵服還要更加滿足。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呀”的一聲。   我睜開眼睛回過頭,看到伊露睜大眼睛看着我們,臉紅了一下,然後就跑了出去……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一章 穿越者三大定律?!   把買來的衣服交給張蓮和伊露後。我走出山洞,在外頭等着她們。   沒過幾下,張蓮穿着一件襖褲和一件肚兜跑了出來,手中還拎着我替她買的襦裙,狠狠地瞪着我:“怎麼買這樣的衣服?”   我悄悄欣賞着她穿肚兜的樣子,笑道:“這衣服不好麼?明明是個女孩子,別總是打扮得跟男生一樣。”   她依舊瞪着我。   我只好乾咳一聲,移開目光:“其實我也給你買了男人的衣服,但是……誰會喜歡自己的女朋友整天扮成假小子?”   她臉一紅,也沒有再怪我,只是嘀咕道:“可是,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出去?萬一被別人當成夜叉族,那是要抓去燒的,那時候,不是又要你來救我?”   “那就用天玄百變圖變成有翅膀的樣子就好了,”我說,“反正……我想看你穿裙子的樣子。”   她瞅了我一眼,沒再吭聲,拿着襦裙乖乖的又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都走了出來。   張蓮穿着淺紅色的窄袖對襟襦衣,腰下是同一顏色的裙子。頭髮清爽地紮在腦後,胸前有一個小小的花結。這丫頭做男生打扮時雖然英姿颯然,穿上這種純女性化的衣裳時,其實也耐看得很。   這件衣服是我在衣鋪裏精挑細選的,剛開始看到它時,有些懷疑這種淺紅跟她是不是配得起來,畢竟在我的印象裏,這丫頭總是顯得英氣有餘,柔媚不足。不過在腦海裏模擬了好幾次後,卻又覺得說不定會意外的相配,現在看到她穿出來,不由慶幸自己的眼光沒錯,穿上淺紅襦裙的她,在這一刻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嬌美韻味,讓人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清新和靚麗。   伊露穿的則是一件簡簡單單的鵝黃色連衣裙,沒有花結,也沒有精美的褶邊,之所以給她選擇一件這樣的衣服,主要還是因爲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喜歡悄悄地待在無人角落裏,不怎麼願意被人所注意,太過華美的女孩子衣服,很可能她會不太適應。   張蓮轉了一圈,自己也覺得很喜歡身上這件衣裳,眼角斜向我:“很合身嘛,怎麼會買得這麼剛剛好?”   我微笑……廢話,作爲一名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我對女生三圍的目測能力一向是很準的。尤其是對張蓮和庭庭,她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育,以及發育的每一個階段,我都是心中有數的……   將小白和伊露抓來的野味烤來喫後,我們一同往昊都走去,在路上時,張蓮使用天玄百變圖變成這個世界的“人族少女”,於是背上多了一雙潔白的翅膀。這個世界的女人和我們以前那個世界的女人,唯一的區別就在有沒有翅膀,也正是因此,除了多出翅膀,她其它的地方都沒有什麼改變。   如果是變成夜叉族少女的話,就會不一樣了。   由於多了一對翅膀,背上的繩結要重新系過,她自己又弄不來,只好找伊露幫忙。繫好後,她試着飛了飛,飛得踉踉蹌蹌、歪歪斜斜的,想要讓人教她,偏偏伊露也同樣不會飛。   伊露明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族女孩,翅膀也長得好好的。卻不會飛,讓張蓮頗爲奇怪,於是多問了幾句,但伊露卻只是低着腦袋一聲不吭,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張蓮抓伊露一起練習飛翔,她卻怎麼也不肯。   我猜想伊露其實並不是真的不能飛,而是她根本不想飛,這恐怕是她從小留下來的心理陰影,在她很小的時候,山賊曾經侵掠過她的村子,那個時候,她的母親把還無法飛翔的她扔在地上,自己飛走,最後伊露莫名其妙地躲進了石頭裏,才逃過了山賊的毒手,這、恐怕就是她在那以後,寧願孤獨地在地底下行走,也不願像其他女孩子一樣飛在空中的原因。   看到張蓮怎麼也飛不起來,我笑道:“你這樣子是沒用的,人只有在危急關頭纔會學得快,你不如找個懸崖往下跳,說不定一下就會飛了。”   原本只是開開玩笑,她想了想,卻把小白從我的肩頭揪了下來:“小白,帶我到天上去。”   小白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變成騏麟,載着她往高處飛,我在地上大叫:“你要做什麼?”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越飛越高。直至接近雲端時,突然就縱身往下跳。   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會這樣做,汗了一下,見風帶着她跑,趕緊在地面追。   她撲騰着翅膀,像斷線風箏一下起落了好一陣,然後就往下墜,我守在她的下方,等她快要摔在地面時,往上送出一道摩羅真氣具現而成的鬼風,替她緩衝了一下,再躍起來將她接住。   兩個人一同摔在草地上,她跨在我的身上,臉色有些發白。而我也是摔得不輕,身上腫了好幾塊。   “你瘋了?”我瞪着她,“你就不怕摔死?”   她嘀咕道:“反正你會接住我。”   咳,她這是喫定我了?   正想教育她幾句,讓她知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她卻已經跳了起來,抬頭朝踏着火雲飛下來的騏麟喊道:“我們再來!”   啊?   我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她便已再次躍到了騏麟背上……   不得不說的是,張蓮的毅力和膽量實在是驚人,明知道這種做法有危險。竟然就這樣一直練下去,害我跑來跑去的到處接她,事實上,我已經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很喜歡這種摔下來後被我抱住的感覺,因爲每一次摔在我身上,她都是笑嘻嘻的,很高興很得意的樣子。   而小白竟然也陪着她瘋,講它它都不聽,至於伊露,她從頭到尾就是睜大眼睛看着,像是怎麼也不明白世上這麼會有這麼瘋的人。   在這種拿命來開玩笑的“練習”下。張蓮竟然真的慢慢地掌握了飛行,當看到她拍着翅膀得意地飛在空中時,不知怎的,連我的心中也生出一種莫名的自豪。   ……   傍晚的時候,我帶着張蓮和伊露再一次進入昊都。   前幾天昊都都處在城禁的非常時期,今天可能是因爲立國師的大事,城禁終於放開,到處張燈結綵。   我們一同在街上瞎逛,伊露顯得有些拘謹,看上去像是很不習慣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出現,看她這個樣子,我真的很懷疑她從小到大,是不是有過朋友。這樣子的她,感覺就像是庭庭小時候獨自一人坐在公園裏的情形,讓我忍不住就想去跟她說話,讓她開心。   問起她以前是怎麼成爲木藏子的徒弟,她卻也說不上來,只是告訴我說她那個時候無家可歸,到處流浪,有一天木藏子的大徒弟天殘子看到她,淡淡地說了句“跟着我吧”,她就跟着天殘子,成爲木藏子的徒弟了。   這時,我又想起一件事……木藏子現在已經變成了萌萌小鸚鵡,成爲了我的徒弟,伊露又是木藏子的徒弟,那她算不算是我的徒孫?   好像蠻複雜的……   張蓮知道我和伊露很久以前就認識,於是問我那個時候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告訴她我曾經刺過伊露一劍,差點殺了她,張蓮指着伊露拿眼睛瞪我:“這樣的小女孩你竟然也下得了手?你太沒人性了吧?”   伊露趕緊替我辯解:“那個時候我、我……”   “那個時候我們是敵人,敵人懂不?”我聳肩,“當時我不殺她,她就要殺我。”   張蓮哼了一聲:“那也是沒人性。”   她這分明就是蠻不講理,如果有得選擇,我當然不會好好的朝一個女孩子捅上一劍,但如果有人要殺我。難道我就應該因爲那個人是小女孩就手下留情?   當然,這種事再去談它也沒什麼意義,我買了兩根桂糖葫蘆,給她們一人一串,給伊露的算是爲刺她的那一劍賠罪,給張蓮的是用來堵她的嘴。只可惜幽幽不在這裏,她喫桂糖葫蘆的樣子最好看……   張蓮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找家客棧先住下,其它事以後再說吧?”我嘆氣,“原本以爲帶着你們的話,會發生些什麼事情,結果什麼事也沒有,真是沒意思。”   張蓮疑惑地看着我:“會發生什麼事?”   我說道:“你穿越前從來不在網上看YY小說的麼?難道你不知道男穿越者三大定律?第一條是跳崖絕對不用擔心會死,不但不會死,還會遇到絕世高人,學會絕世功法……這一條已經在我身上驗證過了,跳崖竟然會跳到冥渡去,雖然遇到的不是絕世高人,而是絕世高鬼。”   “第二條呢?”   “第二條是穿越者絕對不能帶女朋友逛街,否則一定會有富二代、官二代之類的腦殘人士出來調戲他的女朋友,當然,結果一定是那些腦殘人士被他打得爽歪歪,然後他女朋友對他的好感度大增。”   “什麼爛定律,”張蓮前後左右看了看,“哪有人跑出來找麻煩?”   “唔,”我想了想,右手握拳往左手一拍,“啊,弄錯了,第二條定律是說絕對不能帶美女逛街……看來要帶庭庭或者幽幽出來纔行。”   “你是說我不是美女?”張蓮大怒,一腳踹來。   我身子一閃,閃到伊露那邊,她竟然踏着子午蓮花步追了過來,我趕緊再閃。兩個人兔起雀落地換了好幾下位置,最後她還是沒踢到我。   伊露抱着小白兔夾在我們中間呵呵傻笑,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笑聲:“這不是雲兄麼?想不到雲兄竟然也會來到昊都,還帶着兩位美女。”   我愕然看去,竟然真的看到了……富二代和官二代!   ……   朝我們走來的有四個人,富二代的是戰東來,官二代的是諸葛迅捷,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竟然是在鳳凰城中把我和張蓮、庭庭關押過的金庚王子,另外一個,則是神情冷淡的白衣少年。   戰東來、諸葛迅捷、金庚王子一同向我走來,看到張蓮後,卻又有些發怔。   諸葛迅捷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小瀛洲遇到的“張連”是個女的,戰東來雖然知道,但卻是把她當成夜叉女,看到現在的張蓮背後長着翅膀,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金庚王子情形和戰東來也差不了多少,他認出了我和張蓮,卻又沒弄明白張蓮背後的翅膀是怎麼回事。   我趕緊向他們介紹:“這位是張蓮小姐,她是張連的孿生妹妹。”   諸葛迅捷沒有想太多,向張蓮點頭微笑,戰東來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金庚王子笑道:“原來你們也是認識的,看來這世界真是出奇的小。”   諸葛迅捷訝道:“原來殿下也跟雲兄相識?”   金庚王子道:“大半年前在鳳凰城中見過幾次。”   我嘆一口氣……不是見過幾次,而是我和張蓮、庭庭都差點被他給燒死。當然,身份不同,立場也不同,那時的金庚王子在一開始時把張蓮和庭庭都當成夜叉女,所謂人妖不兩立,我也沒有什麼好指責他的。   竟然會在這裏遇到熟人,對我來說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我問他們:“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戰東來笑道:“前些日子昊都封城,管得實在太嚴,今天終於開禁,我們幾個左右無事,也就約在一起,到浮雲樓上喝兩杯。”   諸葛迅捷道:“難得在這裏遇到雲兄,不如跟我們一起去湊湊熱鬧?”   我想了想,既有些想去,又有些不想去,不過張蓮一聽到“湊熱鬧”幾個字就馬上來勁,在那叫道:“好啊,我們一起去。”   我心想他們問的是我,你在這湊什麼熱鬧?然後看到戰東來向我暗暗地使了個眼色,於是猜想他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也就點頭同意了。   諸葛迅捷又向我介紹那白衣少年:“這位是亂木世家的二公子亂木鴻葉。”   竟然是亂木世家的人?   我詫異地向亂木鴻葉看去,他清清冷冷地向我點了點頭,不過表情雖然清冷,仔細看他的樣子,會發現並不是真的冷談,而是多少有些靦腆,有些人天生就是不擅長與人交流,對於不瞭解他的人,很容易就把這種靦腆當成驕傲。   ……   我們一同往城南走去,路上時張蓮把我抓到一邊,問我“男穿越者三大定律”的第三條是什麼,我不肯告訴她。   第三條是……不建後宮的穿越者不是好穿越者!   好吧,這所謂的“三大定律”是我自己編出來的。   伊露靜靜地跟在我的身後,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張蓮拉住她的手來,告訴她大家不過是一起去酒樓坐坐,又沒人要喫了她。   “我們不是要去酒樓麼?”我不解地看着前方的草地,“酒樓在哪裏?”   金庚王子朝天上一指,笑道:“那不是麼?”   我抬頭一看,這才注意到在天空中飄浮着一座樓閣,樓閣很大,是用兩個飛艇吊在那裏。我這才明白爲什麼它叫浮雲樓,敢情它真的是像雲一樣飄在天上?   草地上放着一些轎子,每一個轎子旁又有四名衣裳暴露的嬌豔女子,在金庚王子的帶領下,我們坐上轎子,那些女子拍着翅膀,將我們抬到了空中。   浮雲樓一共有三層,我們登上了最頂上一層,在那裏席地而坐。雖然是飄在空中,這裏卻異常地平穩,酒過三巡後,天色也慢慢開始變黑,一道道焰火沖天而起,將天空染得絢麗多彩。   諸葛迅捷放下酒杯,嘆道:“昊都已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金庚王子道:“敵軍方退,朝廷又開始大肆清洗,人人自危,前幾天更有刺客潛入宮中,死了不少人,卻連刺客的影子都沒有捉到。今日如果不是爲了歡迎國師,也別想開城禁。”   戰東來冷笑一聲:“那位白澤天師到底有何德何能,竟然能夠被封作國師?以前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位在世仙人。”   金庚王子低聲道:“他有何德何能,還不好說,但今天陛下出城迎他的時候,他卻給陛下帶來了一件禮物,單憑那件禮物,已沒有人再敢小瞧他。”   戰東來訝道:“什麼禮物?”   金庚王子道:“歐陽將軍的人頭。”   戰東來和諸葛迅捷、亂木鴻葉俱都怔在那裏,連我也是心中一震。   歐陽警我的人頭?大昊國三大上雲柱之一、已經叛出昊都的歐陽警我,竟然被白澤天師殺了?   金庚王子道:“聽說這位國師有撒豆成兵的異術,當日他只帶着座下的七大弟子,就殺光了歐陽將軍的兩千精騎,再以一口飛劍親手取下歐陽將軍的人頭。歐陽將軍本就是朝廷名將,家傳的離凡朔月斷神刀在大昊少有敵手,跟他一同反出昊都的飛虎騎亦無一不是強兵猛將,想不到竟然會就這樣子死在國師手中,看來國師之能,確是不可小覷。”   諸葛迅捷皺眉道:“雖說這世上無奇不有,一些陰陽術、巫術、仙術確實能夠做到常人難以理解的奇事,但是撒豆成兵,會不會太誇張了些?如果國師真能憑着這種異術殺光歐陽將軍和他的飛虎騎,那隻怕真的是在世神仙了。”   戰東來冷笑一聲:“歐陽將軍……也實在是死得冤枉!”   金庚王子趕緊道:“這話不可亂說,歐陽將軍反出昊都是事實,至於他是真有野心還是被逼無奈,卻也不是我們說得的,還是喝酒,喝酒的好。”   戰東來哼了一聲,沒有再說。   我對歐陽警我的死雖然也感到有些遺憾,但是跟他畢竟不熟,只是可惜像他這樣一位名將,竟然會被身爲天誅的元和帝一步步迫害至死,其它也就沒有太多想法。此時此刻,我最關心的還是該怎麼從董天舒那偷到亂神鼓。   想到這裏,我隨口問道:“有人說陛下將白澤天師封作國師,最失意的就是董天舒董大人,今天陛下親迎國師,其他所有人都到了,偏偏就他一人裝病不去,是不是真有這樣的事?”   金庚王子笑道:“空穴來風,卻也未必無因。不過要我說,國師怎麼樣還不好說,這位帝師,卻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像這樣的多事之秋,他還照樣有空天天夜裏跑到風月宮裏風花雪月,就連昨晚,我都還在風月宮裏遇到過他……”   風月宮?我心頭一震,和張蓮對望一眼,同時看向金庚王子……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二章 風花雪月、喫喝嫖賭!   諸葛迅捷笑道:“殿下說董大人天天夜裏跑到風月宮去。那豈不表示,殿下你自己也是天天去那種地方?”   戰東來失笑道:“諸葛兄問得好,他要沒去,他又怎知道董大人去了?”   金庚王子尷尬地道:“也就是偶爾去轉轉、轉一轉而已……”   我心中實在好奇,這幾天監視董天舒,雖然知道他半夜都會出門,卻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無意間知道他的去向。只是,還沒等我問出來,張蓮已先問道:“風月宮是什麼地方?”   或許是因爲她是女生,這麼一問,戰東來和諸葛迅捷都顯得有些尷尬,倒是金庚王子毫不在意地道:“風月宮,顧名思義,乃是供人風花雪月的地方。那裏以前是離宮,後來廢棄不用,被開闢成風月場所,只在夜間開放,喫喝嫖賭,各種玩樂,只要別人想得出來的。那裏無一不有。許多達官貴人,富商富婆,都會悄悄溜到那裏玩樂,便是一擲千金,也是正常得很。”   張蓮追問:“那個地方是隻有男人才去,還是男人女人都能去?”   金庚王子笑道:“理論上當然是男女皆可,不過一般男人只去風宮,女人只去月宮。兩宮雖在一處,卻又彼此分開。若是爲賭,男女結伴而去,也很正常,若是爲嫖,那男女結伴,就有些尷尬了,當然是各走各的。”   咳,男人女人都能去嫖的地方?這個世界還真是男女平等……   諸葛迅捷低笑着說:“我聽說,這位董大人有斷袖之好,是不是真有其事?”   金庚王子嘿笑着:“所以他去的都是月宮。”   戰東來訝道:“既然他去的是月宮,殿下你還能天天晚上遇到他,莫非殿下跟他同一癖好?”   “去你的,”金庚王子道,“風宮月宮都有賭場,我去月宮賭個幾手,又有什麼稀奇?像我這種身份,跑到那裏賭一賭,還沒人管,若真敢去嫖。一旦有人往上告,被查實之後,那可是重罪。”   諸葛迅捷笑道:“皇室只是禁止皇族血脈以任何方式流落民間,但分桃斷袖,可是不會弄出孩子來,就算查實了,估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戰東來拍掌道:“原來如此,難怪殿下只能去月宮,難怪難怪……”   幾人互相起鬨,熱鬧一場,伊露聽到這些淫詞穢語,小臉憋得通紅,張蓮倒是無所謂,這種程度的H比起二十一世紀那些腐女的耽美文實在是小兒科,甚至連“男男生子”這種事,在晉江或是起點女頻那些女寫手的文裏,也早就已經實現了……   我朝金庚王子問道:“那風月宮在什麼地方?”   金庚王子道:“就在城北數里之外,怎麼,難道你也有興趣去玩一玩?”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種地方,以前還從來沒有去過,所以……”   戰東來道:“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今晚結伴而行,一起去熱鬧一番?”   諸葛迅捷苦笑道:“我就不去了,若是被我姑姑知道,我就死定了。”   一直坐在那裏沒有說話的亂木鴻葉道:“我也……”   “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對吧對吧?”金庚王子拍着亂木鴻葉的肩,嘿笑道,“別總是像個小女孩一樣躲在家裏,偶爾也出來見見世面吧?”   亂木鴻葉的臉竟然憋得比伊露還要紅:“我、我……”   金庚王子嘿笑着:“你其實很想去對吧?我第一次也是這樣,明明很想去,嘴巴上卻還是要假正經一下,裝裝純情,沒事沒事,多去幾次就習慣了。”   亂木鴻葉想要拒絕,卻被金庚王子左一下右一下,說得迷迷糊糊的,最後莫名其妙地就答應了下來。   大家繼續喝酒聊天,半途中,戰東來向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找了個藉口離開席位,來到外頭的欄杆處,沒過幾下,戰東來也走了出來,低聲道:“這幾天暗俠義的人一直在找你,你卻不知道跑哪去了。”   “出了什麼事?”我問。這幾天,我和張蓮都躲在董府附近監視,爲了不讓董天舒的手下發現,自然是小心謹慎,他們找不到我也很正常。   “只是通知你,這些日子小心些。”戰東來說,“最近有人在各家各會發布委託,委託的內容跟你有關。”   “跟我有關?”我錯愕地看着他。   “委託的內容是……殺麒麟,”戰東來看着我,“任務上說你身邊有兩隻麒麟,不管是誰,只要能夠殺死你身邊的這兩隻麒麟,就能夠得到十萬片紫杉葉作爲賞金。這個委託已經在所有幻獸獵人中間傳開了,暗俠義也接到過這個委託,不過已經把它推掉了。但是暗俠義不接,其它組織卻難說得很,十萬紫杉葉不是一個小數目,現在到處都有人在打聽你。”   我心頭劇震……這肯定是天誅搞的名堂。   “天機”周九化想要以修羅神機大法多活六十年,最後卻以失敗告終,但他在臨死前給其他天誅留下了“必殺麒麟”這樣的指示,雖然知道那些天誅早晚會再次找上我,但我卻沒想到他們竟然會使用委託這樣的手段。   在無星大陸,靠捕捉和獵殺幻獸爲生的獵人不知多少,如果一個個都跑來找小黑和小白的麻煩,那就實在是糟透了,以幻獸獵人來對付幻獸,真難爲那些天誅竟然想得出來。   ……   在浮雲樓裏跟金庚王子等人喝了個暈乎乎的,天色越來越黑。   喝完後。諸葛迅捷便獨自回去,接下來,金庚王子直接僱了幾個花橋,抬着我們離開浮雲樓,飛出城外。剛開始時我還不知道花轎是什麼,後來才知道在這裏,男人抬的轎子叫做葉轎,女人抬的嬌子就是花轎,區別是男人沒有翅膀,飛不起來,女人可以飛。我問金庚王子說如果抬轎的是不男不女。那又應該叫什麼轎,他看了我一眼,說我的口味真重……   雖然叫做花轎,抬轎的卻都是些五壯三粗的女人,大約也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夠抬着重重的轎子飛起來。   風月宮竟然座落在一個環形的山谷裏,這樣的地方,如果沒有人帶路,我還真是無法找到。宮殿的周圍種着許多影木,影木是一種能夠發光的樹,搖晃時一葉百影,感覺就像是我以前那個世界裏的霓虹燈,如果你一直盯着它們看,它們可以把你晃得眼花。   風月宮以前既然是被當作帝王的離宮,佔地自然不小,不時有座獸起落,還有許多美眉在空中飛來飛去。宮殿又有兩個入口,金庚王子告訴我說一個通往風宮,一個通往月宮,不過雖然是兩個入口,裏面其實也是彼此相通的。   金庚王子和戰東來輕車熟路,帶頭往風宮走去。我看跟在我身邊的伊露一臉怯然,分明是想要離開又不敢說,於是把她拉到一邊,讓她帶着小白在山頭的無人之處等我,她看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讓我心裏頗有些歉意。   伊露帶着小白走後,張蓮悄悄拉住我:“我們爲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我小聲地說:“你真的覺得,董天舒有那麼閒,每天夜裏跑到這種地方花天酒地?金庚殿下說他昨夜也在這裏見到董天舒,可董天舒卻又在家裏設好了陷阱。明知道有人要潛到他家圖謀不軌,他卻還要在三更半夜離開,跑到這種地方來,他真的只是來玩樂的麼?”   “所以,你懷疑瞽神是被他關在這種地方?”   “很有可能,”我說,“白澤天師被立作國師,已經影響到了董天舒在元和帝身邊的地位。在這種情況下,董天舒更要加緊逼問出仙音《悲鴻》,好向元和帝立功。除非董天舒是個對權勢名利毫不在意的人,纔有可能在這種時候還不忘風花雪月,但我卻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所以,瞽神被關在這裏某個地方的可能性很大,他並不是像金庚殿下說的那樣來玩樂的。”   說話間,我們進入了風宮。   首先來到的是一個大賭場,各種賭法應有盡有,許多隻穿着訶子和短襖褲的美眉捧着瓜果在賭客間穿來飛去,人多得有些離譜。張蓮發現這些美眉脖子上都帶着銀項圈,於是問金庚王子那是什麼。   “那些都是賤藉,”金庚王子說,“畢竟風宮也有不少女客,就像月宮裏同樣也會有男客一樣,項圈是爲了把她們與普通客人區分開來。所謂的賤籍就是奴隸和從事妓女、男妓之類下濺行業的人的統稱,這些人在官府都有備案,一旦入了賤籍,就很難再出來。”   金庚王子說完,又帶着我們轉了一圈,無非是告訴我們什麼地方可以喫喝,什麼地方可以嫖賭,逛到一半時又被一夥熟人抓去賭了,至於戰東來,不知什麼時候就跑沒影了。   既然是風月場所,自然有許多不堪入目的事在我們眼前出現,看到金庚王子在遠處一邊賭一邊跟身邊的侍女打情罵俏,張蓮瞅了我一眼:“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環肥燕瘦的美眉,我摸着鼻子苦笑,心想像這種地方,果然就不該帶着女朋友來。   兩人到處轉了一圈,又發現亂木鴻葉坐在入口處的長椅上,一副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張蓮瞅了我一眼:“那位亂木二公子比你正經多了。”   “喂喂,我這不也是什麼事都沒做?”   “但你其實就是想做,”張蓮嘀咕,“你是不是想着,要是我沒來有多好?要賭就賭,要嫖就嫖?”   “怎麼可能?”嘿笑着在她的屁股上掐了一下,“要嫖也是嫖你。”   “去死。”她似惱實羞地踹了我一腳,倒也不是真的在生氣。   我拉着她:“走,我們去看看月宮!”   ……   在一名侍女的指點下,我們穿過迴廊,進入了月宮。   所謂男女有別,在這裏也不例外,同樣是風月場所,爲男人服務和爲女人服務的地方就是不一樣,首先是這裏的服務人員基本都是男的,或者說叫做侍男,其次是這裏的女客整體年齡遠大過風宮的男客,感覺上是富婆居多,年輕女子基本上見不到幾個,不像風宮,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佔了相當一部分。   由於女人能飛,男人不行,所以這裏的賭桌和房間有許多都是設在高處,還有窄小的階梯縱橫交錯,供侍男和一些男客行走。這些侍男一個個相貌清秀,那些富婆倒是醜的居多,另外還有一些男客衣冠楚楚,專門去往那些富婆身上貼,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但就是讓人看了噁心,覺得這些人真是丟了男人的臉。   “雲諾,看那裏!”張蓮抓住我的手,指着高處的一個賭桌睜大了眼睛。   難道她看到了董天舒?我抬頭看去,結果發現她指着的不是那姓董的傢伙,而是……我徒弟!   在那個賭桌旁,鸚鵡興奮地拍着她的小翅膀,雖然這是一個只要有錢就能來的地方,但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竟然跑來這種地方,還是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在她的面前放着厚厚的籌碼,這些籌碼多得讓我乍舌,心想她什麼時候變成小富婆了?在她的肩頭還趴着一隻小黑貓,時不時地在她耳邊嘀咕着什麼。   這兩個傢伙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一名男荷官在賭桌旁叫道:“買大買小,買定離手。”   小黑在鸚鵡耳邊嘀咕了些什麼,萌萌小鸚鵡刷的一下就把面前的籌碼都推了過去。男荷官開骰,喊了聲“大”,鸚鵡興奮地拍着小手,惹來一堆羨慕和嫉恨的目光。   我不認識她!   我不認識她!   我不認識她!   我拉了張蓮就走……   張蓮問我:“鸚鵡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這還用問?肯定是小黑帶她來的,當然,也有可能是以前木藏子也來過這裏,還殘留了一點點記憶在她身上。話又說回來,鸚鵡可是在皇宮大鬧過一場的,希望不會有人認出她。   帶着張蓮在月宮轉了一圈,結果發現這裏並不比風宮更加“乾淨”,忍不住回頭瞅了張蓮一眼,對她在風宮說過的那句話吐一下槽:“女人也不是好東西!”   她嘀咕道:“明明是你自己把人家帶到這種地方來的。”   我狠狠地瞪着她:“沒有我帶,你絕對不許跑到這種地方來,不然我就剝了你的皮。”   “知道了知道了,”她眯眯笑地在我的臀上拍了一下,“要嫖就嫖你嘛……”   咳,這話好像是我剛纔對她說的……   正要繼續跟她鬥嘴,就在這時,從月宮的殿門處迎面飛來一個女人,在那女人身後還跟着四個年輕女子。那女子一眼掃到我,臉色一變,我卻已拉了張蓮轉身就走。   “怎麼了怎麼了?”張蓮追問。   “花柳姑!”我低聲道。   “赤凰宮宮主?”張蓮想要回頭再看一眼。   “不要回頭,她正跟着我們。”我阻止了她。   本來是在這裏等董天舒的,沒想到竟然先等到赤凰宮宮主,如果在這裏跟她打起來,惹人注意不說,萬一被董天舒看到,連僅有的這點線索也會斷去。我拉着張蓮進入了一個道口,往底下走,賭場之下幽幽暗暗,一些房間裏傳出淫聲浪叫,看來這底下竟是個“女嫖男”的地方。   一離開赤凰宮宮主的視線,我們手牽手的跑,結果竟然跑到了一條死路。   旁邊有一個空房間,我拉着張蓮躲到裏頭,悄悄地往外看去,發現赤凰宮宮主已堵在了路口,正一間間地搜。   “怎麼辦?”張蓮低聲問,“要不然,衝出去跟她打?”   我搖了搖頭……將事情鬧大,對我們可沒有什麼好處。   念頭快速地轉着,我心中一動,低聲道:“把天玄百變圖給我,然後換衣服。”   她立時明白過來,趕緊解除掉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我從巫袋裏取出一套新買的男裝給她,在她換衣服的時候,自己也開始脫,然後馬上用天玄百變圖把自己變成女生。   天玄百變圖在同一個人身上使用時,解除變身後必須有一個時辰的緩衝期,但張蓮解除變身,我繼續使用,卻沒有這個問題。   等赤凰宮宮主強行破門而入時,男生打扮的張蓮正壓在變成女生的我身上,我故意尖叫一聲,抓着張蓮脫下的女生衣服緊捂胸乳,瞪着赤凰宮宮主和她身邊的女弟子:“你們要做什麼?”   赤凰宮宮主皺緊眉頭打量了一下我和張蓮,由於那次她突襲藍姐的飛船時,張蓮也跟她照過一面,我有些擔心她會認出張蓮。好在這裏本就幽暗,張蓮並不是她的殺子仇人,她對張蓮估計也沒什麼印象,而我雖然變成女生,但相貌還是有明顯的相似之處,被她多盯了一下,但是少女的身材和背後的翅膀擺在那裏,還是成功地將她迷惑住,她將房間掃了一眼,確定除了我和張蓮外,沒有其他人躲藏在這,便又帶着那四名女弟子走了出去。   一名女弟子問道:“宮主,您在找誰?”   赤凰宮宮主淡淡地道:“沒什麼,可能是我看錯了。”   然後她們便離開了。   “還不起來?”我瞪着張蓮。   她壓在我身上,把我打量了好幾下,嘿笑着:“其實你做女人也蠻漂亮的嘛。”   去死!   死丫頭居然還在我的胸上捏啊捏,淫笑着:“要是有兩個天玄百變圖就好了。”   “咳,爲什麼有兩個天玄百變圖就好?”   “不告訴你!”她也不知道想到哪去了,意淫得一臉興奮。   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啊,爲什麼有兩個天玄百變圖就好?   ……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三章 腐女?囚室?瞽神?!   雖然赤凰宮宮主已經離去。但由於使用天玄百變圖變身後,必須要過完一個時辰才能變回來,我只好先穿上張蓮脫下的女生衣服。   在我係繩釦的時候,張蓮猛然一拍掌:“我想到了。”   “想到什麼了?”我看向她。   “男男生子的問題,”她興奮地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回到地球,沒錢用的時候,就向那些想要孩子的BL租借天玄百變圖,比如兩個男的想要孩子怎麼辦?沒關係,只要有天玄百變圖,把其中一個暫時變成女的就可以了。我連廣告詞都想好了……男男生子不是錯!”   咳,這丫頭什麼時候也變成腐女了?不記得她以前喜歡看耽美文啊。   “你覺得怎麼樣?”她抓住我的手。   一點都不怎麼樣,除非晉江或是起點女頻的腐女們統治了地球,不然世上哪來那麼多想要生孩子的BL?   再說了,你爲什麼就只想到耽美?爲什麼就不能是百合?   我拉着死丫頭往外走,來到上頭的賭場,卻發現花柳姑和她的四個弟子已經不知去向。   “我們不是在等董天舒麼?”張蓮問,“找那個女人做什麼?”   “你想一想,”我說,“那女人無緣無故的,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記得嗎。元和帝想要從藍姐那逼問出昊雲金璽的下落,就是讓那女人給藍姐種下冰符,聽說那個女人種下的冰符可以讓人生不如死,當日在幽雲地闕,雪鶴三姝爲了尋找薛荔祕笈解除她們身上的冰符,明知道危險也要往裏頭闖,可想而知她們對冰符有多恐懼。”   “所以,你懷疑那女人也給瞽神種下了冰符?”   “這種可能性很大,”我說,“一方面,冰符可以用來對瞽神逼供,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瞽神逃脫。這種冰符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能讓它發作,一旦發作起來,就會讓人全身潰爛,奇癢難耐,連求死的力氣都沒有。”   “但她現在卻不知道跑哪去了,”張蓮說,“要不要把伊露叫來,讓她幫我們找?”   “沒用的,”我搖了搖頭,“董天舒原本就認得伊露,又知道伊露這幾天偷偷溜到他家找東西,他必定會想出辦法防着伊露的地行。現在能幫上我們的不是伊露,而是小黑。”   “小黑?”張蓮抬頭往另一邊的賭桌看去。   “你去找鸚鵡,要看住她來,”我說。“然後告訴小黑,讓它來這裏找我。”   張蓮沿着階梯繞了過去,走到鸚鵡身邊,鸚鵡看到她,抓住她的手興奮地嚷着什麼,然後,張蓮就陪着鸚鵡在那賭了起來,而趴在鸚鵡肩上的黑貓則跳了下來,在沒人注意的角落裏扭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潛了過來,跳到我的肩上,打了個呵欠:“你怎麼又弄成這個樣子?當變態很有趣麼?”   誰是變態了?   “你和鸚鵡又怎麼會在這裏?”我反問它。   “沒什麼事做,又找不到你,所以帶着她來這裏轉轉,”小黑趴在我的肩頭,懶洋洋地說,“你不是也跑到這裏來玩了?”   “我不是來玩的,”我朝鸚鵡看了一眼,“她哪來那麼多錢?”   “嘿嘿,當然都是我給她的,”小黑說。“以前那死鬼皇帝也會偷偷離開皇宮,溜到這裏來玩,他在這裏存了不少錢,只有用特定的口令才能支取。”   原來是這樣……不過有小黑跟着,鸚鵡竟然還能贏那麼多,難道說小黑的厄運對鸚鵡沒影響?   算了,這個並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   “幫我一個忙,”我說道,“幫我找董天舒,就是我們在姑射山縹緲峯遇到過的那個傢伙,那個時候……”   “記得記得,”小黑說,“不就是被我們搶走鵲橋仙譜的那個麼?”   “嗯,”我說,“他可能已經到了,也可能還沒有到,就算沒有到,他今晚也肯定會來……”   小黑說:“他已經來了!”   “在哪裏?”   小黑嘻嘻地笑道:“不就在你後面?”   “啊?”我猛一轉身,竟然真的看到董天舒從我面前走過,這一瞬間,我只覺心跳加快,甚至已做好了出手的準備,然後纔想起自己現在已經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女生,他應該認不出我。   跟着董天舒的,還有一個衣衫像雪一樣白的青年,那青年發現有人在看他,目光立時掃了過來,幾同電光,我趕緊移開視線。裝作發現熟人一樣,拍着翅膀從他和董天舒身邊飛過。   經過他們身邊時,我聽到董天舒向那青年說道:“姬公子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吧?反正時間還早,不如先在這風月宮裏玩玩?那一邊的風宮可是美女如雲,各種玩樂都有,定可讓姬公子流連忘返。”   那青年冷冷地道:“正事要緊。”   董天舒笑道:“國師今日剛到昊都,此時早已歇息去了,我就算現在將東西交給公子,公子也得明日才能交給他,又怎會差這一時?”   說完,董天舒向遠處招手,一個妖豔的女子嬌笑着向他走來:“喲,董大人又來了啊,這位公子是……”   董天舒笑道:“這位可是白澤國師七大弟子中的姬參姬公子,將他侍候好了,以後你們風月宮可有的是好處。”   “原來是姬公子,”那女子風情萬種地往姬參身上貼,“奴家桃三娘,姬公子想玩什麼,只管跟奴家說便是。”   姬參微微皺眉,想要拒絕,卻架不住桃三娘左拉右哄,又說了許多能讓任何男人情迷意亂的話兒。就這樣被桃三娘拉着往風宮去了。   姬參一走,董天舒看着他的背影,面容轉冷,哼了一聲,往月宮的深處走去,沒走幾步,另一邊傳來鸚鵡帶着稚氣的聲音:“我全部押大。”   緊接着便是一陣喧譁,連董天舒也被那邊的動靜吸引,扭頭看去。   我心叫糟糕,擔心他看到張蓮,也趕緊看了過去。卻發現張蓮早已知警避開,躲在其他賭客身後,而鸚鵡正將她面前那小山一樣的籌碼往前推,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被這明明還是小屁孩卻多金而又膽大的丫頭給吸引,圍了上去,把董天舒的視線也擋住了。   董天舒心不在焉地繼續往前走去,張蓮從遠處悄悄地探出頭來看我,我朝通往風宮的路指去,讓她去跟蹤那個叫姬參的傢伙,她往鸚鵡指了指,問我鸚鵡怎麼辦,我攤了攤手,叫她不要管鸚鵡,就讓鸚鵡自己玩去吧。   董天舒的身影消失在階梯處,我趕緊追上去,往階梯下飛的時候,身後傳來鸚鵡的一聲尖叫,聽上去又是氣惱,又是激憤,聲音大得讓人感覺整個風月宮都震了一震。   我扭過頭去,看向肩頭的小黑,小黑嘀咕道:“她肯定押錯了……”   ……   跟着董天舒,悄悄來到月宮的地下深處,結果在一個過道處,有兩名陰陽術師守在那裏,我差點被他們發現。   我背靠着牆壁,朝小黑低聲問:“有沒什麼辦法?”   “跟我來。”小黑帶着我往回跑,先是路過一個大殿,幾名富婆正在跟她們召來的男妓開裸體大會,各種淫亂方式看得我瞠目結舌,一名男妓還向我拋媚眼,惡寒得我差點吐出來。   跑過這個大殿,七拐八彎,越走越偏,來到一個髒亂不堪的房間裏,那裏擺放着一面滿是灰塵的鏡子。小黑對着鏡子唸唸有詞,然後一頭撞了進去。消失不見,緊接着又從鏡面伸出腦袋:“進來。”   我拍着翅膀飛入鏡中,發現這裏竟然有一個隱祕的暗道。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我問小黑。   小黑說:“風月宮建了很久,經常會有王公大臣跑到這樣來淫樂,死鬼皇帝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總擔心有人會害他,所以偷偷在這裏修建祕道,用來監聽那些跑來玩耍的王公大臣,想知道有沒有人會在背後說他壞話。”   我哼了一聲:“整天怕這怕那,這樣的皇帝當了都沒意思。”   小黑嘿笑道:“他自己是靠着非法的手段奪取帝位的,當然也會害怕別人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他坐在那個位置,就沒有一個晚上睡得安穩過。”   小黑從黑貓變成黑麒麟,帶着我往前走去,路上有許多用來監視的聽筒和小孔,我挑了一個小孔看去,發現小孔的設計有點像是防盜門的貓眼,可以通過凸鏡把外面的場景放大,看個清清楚楚。   祕道狹長卻又交錯複雜,如果不是小黑帶路,我就算知道有這個地方,進來後也會很快迷失方向。在它的帶路下,我跑了一大段路,來到一處所在。   眼睛貼着眼孔,我往外頭看去,結果不但看到董天舒,竟然還看到赤凰宮宮主。兩個人都是光着身子,董天舒坐在一張檀木椅子上,花柳姑跨坐在他的腰上翅膀撲騰,上下起伏,還發出一連串的浪叫聲。   小黑化作少女模樣,貼着另一個眼孔往外看,嘿笑道:“這姓董的還真是有夠無恥,搞了兒子又來搞娘,竟然母子通喫。這女人也是有夠賤,竟然跟她的殺子仇人搞在一起。”   我苦笑着……難怪董天舒說是我殺了花除仙,花柳姑就真的相信,一點也不懷疑,原來她跟這姓董的爛人有一腿。   小黑變成黑貓跳到我的肩上:“你和阿騏有沒做過這種事?”   “阿騏?”   “就是你的小白啊。”   “喂喂,我又不玩人與獸。”   這時,外面那兩個人已經完事,穿衣服的時候,赤凰宮宮主開口問:“你難道真的要把辛辛苦苦得來的亂神鼓交給白澤天師?”   董天舒嘆道:“陛下的旨意,除了照做,我還能怎麼樣?”   赤凰宮宮主冷笑道:“你在陛下身邊待了這麼多年,如果沒有你,陛下也難有今天的地位,可現在在陛下心目中,你竟然還比不上那來歷不明的所謂國師,真是可笑。”   董天舒沉默片刻,才道:“陛下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如今天下雖亂,卻也是大治的最好時機,若是能就此革新去弊,整頓朝綱,以陛下之能,讓大昊重振當初建國時的輝煌亦非絕不可能。但他卻在這種時候,做出逼反歐陽警我這樣的蠢事來,弄得人心惶惶,讓原本已有平定之望的內亂再生波瀾,以前我總是能夠猜到陛下想要做的事,然而現在,我卻完全不明白陛下要什麼。”   赤凰宮宮主哼了一聲:“依我看,多半還是那位國師弄的名堂,你若要想重振你在陛下身邊的地位,只怕還得找機會除去國師。”   董天舒道:“他剛進昊都,就替陛下除去了叛逃的歐陽警我,聖恩正隆,要對付他談何容易?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想辦法從瞽神那逼問出《悲鴻》的曲譜,陛下今日答應再給我三天時間,若是三天之內還是無法逼出《悲鴻》,就連瞽神,我們也只能交給國師處理。”   赤凰宮宮主怒道:“若是連我的冰符也無法讓瞽神屈服,國師又能做得了什麼?”   “你千萬不可小看了國師,”董天舒低聲說,“國師自身成就到底如何,我雖然還不知道,但他身邊的‘光輝’、‘暗夜’、‘惑幻’、‘飛天’、‘冷劍’、‘暴食’、‘鴉女’這七大弟子,卻也各有本事。跟我來取亂神鼓的‘冷劍’姬參今天下午就在御宴上露了一手,同時面對御林軍中最強的十位高手,竟然將他們一劍擊殺,令諸位將軍人人膽寒。”   赤凰宮宮主嘆道:“但那瞽神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照這樣子,別說三天,就是三十天也難以從他口中逼出話來。”   董天舒對此似乎亦有些一籌莫展。   我沒有再去聽他們說什麼,而是移開一些,問肩頭的小黑:“在縹緲峯的時候,你和石然都有見到瞽神吧?你有沒有辦法找到他?”   “越是被我記恨的人,我越有辦法找到他,但那瞎老頭在跟冰夢仙子的戰鬥中,被我和石然害得重傷,然後又因爲傷重被這姓董的傢伙抓走,誰會去恨一個被自己害得慘兮兮的人?”小黑嬌笑着,“就像鸚鵡一樣,一想到她以前可是名滿天下的高手,現在卻被我害成這個樣子,於是我看到她就喜歡,天天寵着她,愛着她,看到她就得意得不得了……”   喂喂,你這是什麼心態?   “不過,這個地方我熟得很,閉着眼睛都知道他們把那瞎老頭關在了哪裏,”小黑從我肩頭跳下去,往前跑,“跟我來。”   我拍着背後的翅膀,跟着小黑曲曲折折地往下飛了一陣,從一些眼孔往外看,還能看到董天舒手下的許多黑衣人守在外頭,防備極其森嚴,可以說,如果不是小黑帶着我走這樣一條無人知道的祕道,單靠我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潛到這底下而不被人發現。   一直來到深處,小黑說:“看看有沒在這裏?”   我從眼孔往外看去,看到這裏是一個囚牢,刑架上還掛着幾具血肉模糊的人,這些人或是斷手斷腿,或是皮肉破碎,更有人連整個人皮都被剝去,看得我一陣陣地反胃。   “不在這裏。”小黑也朝裏頭瞅了幾眼,又繼續往前跑。   來到更深處,小黑道:“肯定就在這裏了。”   這一次,我果然看到了瞽神,他被固定在一個石架上,雙臂齊肩而斷,全身到處都是爛肉,雙腿膝下的部位也已經沒了。原本就是雙目皆瞽,現在更是手腳斷去,他這個樣子,就算被救出去,恐怕也只能等死。   就算這樣,他的身體仍在不斷地抽搐,肩胛與腹部也被串了好幾根鐵索,卻又都是串在讓他死不了的地方。   看到他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人無法不生出惻隱之心。我問小黑:“有沒有辦法將他救出來?”   小黑說:“你看那邊的牆。”   我仔細看去,這才注意到這間囚室到處畫着古怪的字符。   小黑說:“那些都是用來防止陰陽術的禁咒,而且從這裏根本沒有辦法讓你進去,這裏只是被建來偷窺用的。如果你非要進去救他,那就只能把我們面前的這堵牆轟破,那樣的話,外面的人肯定會發現,我們不但救不了他,還會自身難保。”   那該怎麼辦?我正自想着辦法,結果卻看到石架上的瞽神嘴脣微動,發出沙啞無力的聲音:“誰躲在那裏?”   我心中一驚……這條祕道原本就有隔絕聲音的效果,雖然能夠通過特製的聽筒聽到外頭的聲音,外頭卻很難聽到這裏的聲音,而我和小黑交談的聲音也非常的小,想不到,這樣子竟然也會被他聽到?   我低聲問:“前輩聽得到我說話?”   瞽神道:“老夫眼睛雖瞎,耳朵卻不聾,不但不聾,且比誰都好用。丫頭,你不是董天舒的人,你是誰?”   我說道:“說了前輩可能不信,但我卻是與前輩同爲首屆高手榜上的穆華與葛劣的弟子,我不是來害前輩的。而且我也不是什麼丫頭,只是用天玄百變圖暫時變成了女的,我叫做雲諾。”   瞽神緩緩地道:“我信。”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四章 暗室生香,張蓮的情懷……   我訝道:“你真的相信?”   穆華和葛劣早就死了一百多年。我現在卻告訴他我是這兩個人的傳人,說出這話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指望他會相信,而他竟然說他信?   他不是在誑我吧?   瞽神道:“一個人有沒有在說謊,老夫只要聽聽他的心跳就能知道。一個人說謊時,心跳聲必定會變得雜亂,絕不可能像你剛纔那般清澈和平靜。我之所以願意跟你交談,是因爲你剛纔問你的幻獸有沒有辦法救我出去時,聲音柔和自然,心跳雖快,節奏不亂,確是對老夫動了惻隱之心。倒是你的幻獸說話時氣蘊不足,所說的分明就是假話,它明明知道救老夫的辦法,只是不肯告訴你罷了。”   我拿眼睛去瞪小黑,它轉了一圈,嘀咕道:“把這樣一個糟老頭子救出去做什麼?他現在不只是眼睛瞎了,連手腳都斷了,難道你還一輩子養着他來?”   原來它剛纔真的是在騙我。   話又說回來,瞽神不但能夠憑着心跳聲判斷別人有沒有在說話,而且竟然能夠“聽”出跟我說話的小黑是幻獸而不是人。這也實在太神奇了。   “它說的並沒有錯,”瞽神慘然笑道,“老夫已成這個樣子,就算出去,又有何用?你若願意幫我,那就替我做一件事,在老夫的後腦上貼着一張制神符,只要有這張符在,老夫連死都死不了,你就幫我把它摘了吧。”   我從眼孔看去,見他的後腦上確實貼着一張符紙,於是看向小黑。   小黑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它化作黑絲,從其中一個眼孔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在瞽神身邊凝聚成形。   我低聲說:“前輩……走好。”   瞽神的聲音傳來:“多謝!”   小黑一口咬下制神符……   祕道幽幽暗暗,我拍着翅膀往來路飛去,變成黑貓的小黑趴在我的肩頭。   “你這人真笨,”小黑嘀咕道,“其實你應該跟他做交易的,既然他開始相信你,那你就應該跟他多說幾句,讓他把仙音《悲鴻》的祕密告訴你,然後你再幫他摘下制神符……”   “你錯了,”我說,“他之所以相信我,是因爲他知道就算他沒有給我什麼好處,我也願意幫他。如果我非要以得到《悲鴻》爲前提才肯幫他。那他就必定能夠憑着我的心跳聲發現我別有所圖,也就不會相信我,甚至連話都不會跟我說。所以,不管我怎麼做,都不可能得到《悲鴻》,直接幫他摘下制神符不可能得到,以此爲條件跟他進行交易也不可能得到,像董天舒那樣對他威逼利誘,更不可能得到。”   “但這樣的話,我們不就等於是白忙一場?”   “也不算白忙一場,”我說,“瞽神已經死了,雖然我們得不到《悲鴻》,但是元和帝和董天舒他們同樣也不可能再得到,從這一點來說,至少對我們沒有壞處。而且沒有《悲鴻》,也還有亂神鼓,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把亂神鼓偷來。”   “但你不覺得遺憾麼?”它看着我一眼,“瞽神一死,《悲鴻》就此失傳,那可是七大仙音啊……”   “有什麼好遺憾的。”我說“失傳就失傳吧,這世上變成絕響的好東西多了去了。既然它本來就不是我的,那我既沒有必要爲了得到它違背自己的良知,也沒必要因爲失去它而心生遺憾,這也算是知足常樂吧。”   它哼了一聲:“分明就是笨瓜一個,要是我的話,如果那瞎老頭不肯把《悲鴻》給我,我就絕不幫他摘下制神符,讓他死得那麼容易。不但不幫他,我還要潛進去把他的舌頭也割了,這樣別人也別想再從他那問出什麼來。”   我把小黑從肩頭捉下來,抱在懷中摸啊摸。   “流氓!”它說。   我呵呵地笑着。   “你現在要怎麼搶亂神鼓?”小黑問我。   “很簡單,”我說,“你自己剛纔也聽到了,由於元和帝的命令,董天舒不得不把亂神鼓交給白澤國師,那個叫姬參的傢伙就是白澤國師的徒弟,幫他師父來取亂神鼓的。我們只要來個守株待兔,在姬參拿到亂神鼓後,在外頭等着他就可以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既然就這麼簡單,那你就自己做吧,我跟鸚鵡玩去了。”小黑從我的懷中跳了下去,往前跑。   這傢伙……   “等一下。”我趕緊叫住它。   “什麼事?”它扭過頭來看我。   “好吧,其實沒那麼簡單。”我攤了攤手,“或者說,本來是有這麼簡單,不過現在瞽神死了,又變得沒這麼簡單了。”   小黑眼珠子一轉,嬌笑道:“所以說好人做不得。如果你剛纔什麼事都不做,那董天舒自然會把亂神鼓交給姬參,然後你就可以簡簡單單地進行伏擊,但是現在,董天舒很快就會發現有人幫瞽神摘下了制神符,萬一他不把亂神鼓交給姬參,那你就沒辦法了。”   “他肯定會把亂神鼓交給姬參,”我說,“這是元和帝的旨意,他絕對不敢抗旨,但他肯定也會帶上他身邊的高手保護姬參,敵人一多,那就沒辦法下手了。”   它跳回我的肩上:“現在知道好人不能做了吧?”   “那是兩回事。”   “那你現在想怎麼做?”   我問它:“這裏能不能通到風宮?”   “當然能!”它帶着我選了一個叉口。   ……   跟着小黑來到風宮底下的祕道,我悄悄地搜了一搜,結果在一個階梯處看到了張蓮,張蓮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在這附近剛好有一個暗門,我從暗門出去,向她招了招手,她跑了過來,跟我一同進入祕道。   “那個姓姬的傢伙呢?”我問張蓮,“你沒有跟住他?”   她瞪着我:“這底下都是那種地方,我、我難道還去看他嫖妓?”   咳。說的也是……   “你又怎麼會在這裏?”她問我,“董天舒呢?”   我把剛纔發生的事告訴她,她聽到瞽神已經死了,並沒有太多反應,畢竟芮姥姥要她收集的是七大妖舞,並不是七大仙音。   “你跟着那姓姬的,有沒發現些什麼?”我問她。   “那個叫桃三孃的跟董天舒是一夥的,”張蓮哼了一聲,告訴我,“她一直在派人監視姬參,連她給姬參安排的女人也很有問題。”   我眼睛一亮:“這就可以了。”   張蓮和小黑問:“什麼可以了?”   我冷笑道:“只要讓姬參發現有人在監視他。其他事就好辦了。”   我問小黑:“那種戴在脖子上的項圈,你有沒辦法替我弄一個?”   “簡單得很。”小黑化作黑影掠走,沒過幾下又叼着一個項圈掠了回來。   我把項圈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拉着張蓮到了外頭。   “現在要做什麼?”張蓮問我。   “現在你是嫖客,我就在你招來的妓,知道了麼?”在她身上蹭啊蹭。   “那我嫖定你了。”她託着我的臉親了一下。   風宮裏本就熱鬧,我和張蓮一路打情罵俏,還沒找到姬參,卻先遇到了戰東來,這傢伙正左擁右抱朝我們迎面走來,看到男生打扮的張蓮和變成女孩子的我,瞪大眼睛,整個人呆在那裏,根本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我和張蓮推推搡搡卿卿我我地從他身邊走過,就好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   花了些錢,我們包了一個房間,而姬參就在我們的隔壁,仔細傾聽,還能聽到隔壁傳來的淫穢聲。外面的走廊上散落着幾個人,這些人看似只是湊巧站在那裏,但如果認真注意的話,就能發現他們很有問題。   房間內,張蓮低聲問:“董天舒爲什麼要這樣做?他直接把亂神鼓給姬參不就沒事了?”   “很簡單,”我冷笑道,“董天舒一定是還沒有學會悟出巫祝之舞,想要利用這最後一晚參悟亂神鼓,所以纔要把姬參拖在這裏。還有一個原因,應該是董天舒覺得白澤天師來歷不明,很有問題,所以希望趁着這個機會從姬參那套出話來。”   張蓮道:“那我們又能怎麼做?”   “看我的!”我微微一笑,從巫袋裏取出七星劍,摸着牆壁,忽地一劍刺了過去。張蓮沒有想到我竟然這麼直接,嚇了一跳。   另一邊的姬參顯然也是高手,立時生出感應,冷冷地道:“什麼人?”   抽回七星劍後,牆上自然多了一個直通對面的劍孔。我蹲跪在牆邊。用經過天玄百變圖“改造”後的少女聲音說:“姬公子,奴家花小鶴,有要事要跟公子說。”   姬參的聲音冷冷地從劍孔的另一邊傳來:“花小鶴?”   我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纖細和膽怯:“奴家原本是覺海赤凰宮的人,後因無法忍受宮主壓迫,被迫逃出赤凰宮,現在正在被宮主追殺。奴家知道一件對公子不利的要事,意欲告知公子……”   姬參冷笑道:“既然要找我,爲什麼不光明正大的進來,反弄出這種偷偷摸摸的行跡。”   我低聲道:“公子正在被人監視,不但外頭有人,就連公子房間裏的這個女人,也是別人有心安排,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向她逼問……”   一個女子聲音傳來:“我沒有……”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顯然是被姬參出手掐住了咽喉。   “公子也是聰明人,”我繼續說,“公子不妨看看外頭,從公子進入房間,那幾人就一直等在那裏,就是爲了掌握公子的行蹤。公子再想想,你房間的這個女人,是否有套過公子的話?是否有在拖延公子的時間?”   姬參沉默半晌,才道:“那又如何?”   “這些人都是董天舒董大人和我家宮主安排的,”我說,“董大人不願將亂神鼓交予國師,但這卻是陛下的命令,他不敢不從,所以正在悄悄安排人手,將亂神鼓交給公子後,他必會以擔心亂神鼓有失爲藉口,派人護送公子,卻在路上暗下毒手,冒充劫匪迫害公子。到那時,公子死在途中,亂神鼓又是在公子手中丟失,誰也不會懷疑到董大人,縱然懷疑,無憑無據的,又能拿他怎樣?”   姬參怒道:“真有此事?”   我說:“若不是爲了有充裕的時候安排陷阱,董大人又何必讓人拖住公子?”   另一邊傳來姬參對那個女人的叱問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不關我的事,”那女人驚慌地道,“是董大人和三娘讓我……”   咯嚓一聲傳來,那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殺了那個女人後,姬參的聲音再次從劍孔傳來:“你爲什麼要幫我?”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羞澀:“奴家自從叛出赤凰宮後,無處可去,又整日擔心吊膽,生怕被宮主捉住,生不如死。公子少年英雄,乃人中之傑,公子雖然不認得奴家,奴家卻早已仰慕公子,此番幫助公子,只是不希望公子被奸人所害。”   “原來如此,”姬參的聲音極是溫柔,“今天你幫了我,這恩情我絕不會忘,現在暫且別過,日後你若真的無路可走,只管來找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泣聲”道:“多謝公子,奴家不求公子對我好,只希望能夠侍奉在公子身邊,做牛做馬,也是無怨……”   扭過頭去,張蓮正拿眼睛瞪我。   不要這樣看我,我已經把我自己噁心到了。   姬參道:“小鶴,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此事過罷,我一定會來接你。”   隔壁傳來“砰”的一聲,顯然是姬參踹門而去……   姬參走後,我伸伸懶腰,站了起來。   張蓮瞅着我:“雲諾,你不去做女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沒好氣地看她一眼:“我做女的,跟你搞百合啊?”   “不,”她興致勃勃地說,“你做女的,那我就做男的,我來娶你。”   咳……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瞪着她:“那個時候你說如果有兩個天玄百變圖就好了,難道你是想……”   她的臉紅了一紅,看向一旁:“我只是想,以後我們在一起,到時候也會想要孩子吧?可是懷孕很辛苦的,所以,如果有兩個天玄百變圖就好了,我變成男的,你變成女的,讓你來懷孕,你來生孩子……”   暈倒!   這種事也能想得出來,我真是受不了她了。   算算時間,使用天玄百變圖後早已過了一個時辰,我開始脫衣服,又叫張蓮把衣服換給我。她嘀咕着說她不想再用天玄百變圖變成有翅膀的女人,多了一對翅膀很不自在。   “不行,”我說,“整天看你女扮男裝,我還不自在呢,這樣下去,連我自己都會懷疑我耽美的。”   張蓮嘿笑:“不用懷疑,你已經開始了。”   去死!   脫掉身上這件淺紅色襦裙,脖子上的那個項圈也卸了下來,我念出解除天玄百變圖的真言,四色光華從我的體內竄出,變回天玄百變圖被我抓在手中。我把圖遞給張蓮,此時她也已脫去了上衣,穿着一件肚兜和襖褲,她接過天玄百變圖,天玄百變圖化作四色光華進入了她的體內,她背上的翅膀也長了出來。   正要換穿襦裙的時候,我突然抱住了她,把她壓在旁邊的牀上。她臉紅紅地看着我:“你做什麼?”   “剛纔你嫖我,現在我嫖你。”我喘着氣,強吻着她。   “但是,”她說,“不早點出去的話,萬一姬參拿着亂神鼓走了,我們不就是白忙一場?”   她說的我當然也知道,但是慾望這種東西,一旦升起就很難壓得下來。她瞅了我一眼,竟然有些害羞:“你、真的想要嗎?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   “可以什麼?”我問她。   “藍姐教過我一些東西,如果你真的想的話,我、我可以幫你。”她顯得很不好意思。   “啊?”怎麼好好的提到藍姐?   她翻了過來,讓我坐在牀上,自己跪在我的腿間。看到她要做的事,我的心跳得好快,卻又忍不住問道:“藍姐……怎麼會教過你這個?我怎麼不知道?”   “是在你不在的時候,”她臉紅得跟蘋果一樣,“你當然不知道,這種事誰會告訴你啊?其實人家也沒打算學的,都是庭庭害的……”   “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是沒弄明白。   “你就別管它是怎麼回事了?”從來沒有這麼害臊過的女生扶着某個東西,“反正、反正你到底要不要嘛?我跟你說好了,這種事也就、就這麼一次,以後人家纔不會這樣幫你,肯、肯定不會的……”   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吧,我將那個項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用手按住她的腦袋,她低下頭去,螓首起伏,身後的翅膀一顫一顫。那圓嫩的香肩,光滑的裸背,無一不在誘惑着我,讓我情難自已。我就這樣欣賞着她,享受着她前所未有的溫情,身體的某股激流,在她的撫弄下有節奏地湧動着……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五章 張蓮vs冷劍!   張蓮又穿回了那件淺紅色的襦裙。花錢在風月宮的單間浴室梳洗了一番,出來時青春靚麗,分外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喫了什麼有營養的東西。她看到我盯着她看,也不知道是想到哪去了,臉一紅,拿腳踹我。   雖然身心都得到了無限的滿足,卻也浪費了不少時間,我拉着張蓮往上頭走,她拍動翅膀半飛半跑地跟在我的身後,又抿着嘴兒說:“我可說好了,那種事情,那種事情就只有這麼一次……”   “知道了。”   “我是說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纔怪。”她嘀咕一聲,大約是自己也覺得“只有一次”是不太可能的。   在上面一層的賭場看到了金庚王子,我告訴他我和張蓮有事先走,他正賭得起勁,隨口說了幾句。   來到殿門時,亂木鴻葉依舊茫茫然地坐在那裏,張蓮又在那說,比起金庚王子和戰東來,還是這位亂木二公子是好人。我說他好是好,就是沒什麼存在感,女孩子還是喜歡壞一點的人。   “誰說的,”她拿眼睛瞪我,“像他這樣的人才會有女孩子喜歡。”   我聳了聳肩,沒有多說……女人就是這樣,一邊口口聲聲說找男朋友就要找個老實和不花心的,一邊卻又更容易被那些花心和誇誇其談的男人吸引,真不知道這是男人的悲哀,還是女人的悲哀。   “你也不是好東西。”她瞅了我一眼。   “我可沒對你做什麼,”我嘿笑着,“剛纔明明就是你對我做了點什麼。”   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回答惹來的就是她氣憤的一腿。   先是悄悄地跑到月宮,找到了鸚鵡,鸚鵡看到我,興奮地撲了過來。   帶着鸚鵡和張蓮,藉着來往的人流溜到了外頭,躲在一叢影木下方,等了好一陣子居然也沒等到姬參出來,讓我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計劃出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掠來,卻是小黑跑了出來,變成黑貓落在我的肩頭,嘿笑着:“他們要出來了。”   我們躲了起來,偷偷看去,果然看到董天舒和“冷劍”姬參勾肩搭背地走出風月宮,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還有許多高手靜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   張蓮睜大眼睛:“他們兩人竟然沒有鬧翻?”   小黑說:“你們再看清楚些。”   “他們已經鬧翻了。”我冷靜地說,“你看姬參的右手,他表面上是在跟董天舒說笑,其實卻扣在了董天舒的大穴上。董天舒的手下雖然跟在他們身後,卻不敢靠得太近,就是因爲董天舒已經被姬參制住。”   “你還真是有本事,”小黑斜了我一眼,“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的,姬參去跟董天舒見面,一開始還有說有笑,說到一半就突然出手控制了董天舒,逼他交出亂神鼓。董天舒根本就沒弄明白姬參爲什麼會突然翻臉,又不敢得罪姬參,只好乖乖的交出亂神鼓,又把他送了出來。”   我低聲道:“雖然是突襲,但他竟然能夠在一瞬間制住董天舒,看來他的本事確實不可小覷。”   說話間,姬參已經扔下董天舒,往遠處的山頭掠去。董天舒雖然氣得臉色難看,卻也毫無辦法。   我看着張蓮:“你跟鸚鵡去找伊露和小白,我和小黑去……”   張蓮突然說道:“我去搶亂神鼓。”   “啊?”我沒怎麼反應過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她說,“收集七大妖舞是姥姥交待我做的事,可到現在爲止,魍魎之舞和黎禾花都是你幫我得到的,這一次,我要自己去搶亂神鼓……”   “跟這個沒關係吧?”我氣憤地說,“你只不過是想找人打架罷了。”   “被你看穿了,”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雖然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努力,卻始終沒碰到過什麼像樣的敵人,現在難得撞上一個,你就把他讓給我嘛。”   小黑叫道:“決定了沒有?再不追就來不及了。”   沒辦法了,我苦笑道:“那我們一起去,我幫你掠陣……”   “不要,”張蓮說,“就像在懸崖上往下跳才能學會飛翔,只有在危險的關頭,一個人的潛能才能發揮出來……這可是你對我說的。如果有你在我身後站着,我還是會忍不住想要依賴你,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可是……”   “就讓我一個人去對付他,”她居然往我身上貼,抱着我不放,“最多、最多剛纔那種事情,以後人家再跟你多做幾次,好不好嘛……”   她竟然用色誘!   一方面有些不太放心,一方面又能夠體會到她想要通過與強敵交戰來驗證自身武學的渴望,而像她這麼倔強的女生,竟然也會這樣細聲細氣地哀求我,讓我有種奇怪的滿足感。無奈之下。我只好點頭同意:“小心點……”   “知道了!”她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   小黑化作黑影朝姬參追去,張蓮興奮地跟在它的身後,很快就躍過山頭失去了蹤影。   “我也去我也去……”鸚鵡叫道。   “不行。”我抓住鸚鵡。   雖然如此,我自己卻也有些猶豫,想着要不要悄悄地跟去看看。姬參能夠在剎那之間制住董天舒,而我自忖自己的武學成就並不比董天舒更高,就算對我來說,姬參也會是個強敵,張蓮與他交手,輸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想了許久,我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既然交給了張蓮,那就只能去相信她,信任她。   對於踏上武道的人來說,有些東西,遠比生命還更重要。她既然做出了獨自戰鬥的決定,那就是已經有了寧可冒着死亡危險也要變強的覺悟,如果我明明答應了讓她一個人去搶亂神鼓,卻還悄悄地跟着她,一旦被她發現,那就等於是在踐踏她的尊嚴了,也許她不會怪我,但她肯定會失望。   無奈之下。我只好帶着鸚鵡去找伊露和小白……   張蓮利用變出來的翅膀飛翔在夜空。   小黑在她的身前凝聚成形,看上去竟比夜色還要漆黑。   張蓮的身後便是昊都,在她前方的山嶺間,姬參正從陰暗處飛掠而出,爲了防止董天舒的追蹤和埋伏,他轉了一個大圈,只可惜不管他如何做,都無法擺脫小黑的感應。   “他就教給你了。”小黑嬌笑道,“我走了。”   “你去哪裏?”張蓮問。   “離你遠一點,”小黑說,“我留在這裏。會害到你的。”   張蓮說:“我不怕……”   “可是我怕。”小黑化作黑影遁走。   張蓮身子一旋,劃空而去,剎那間就落在姬參的前方。   “什麼人?”姬參頓在那裏,充滿警戒地看着她。   黑暗中,張蓮冷冷地道:“交出亂神鼓。”   姬參冷笑道:“你是董天舒的人?”   “猜對!”張蓮身子一閃,閃電般靠近姬參,拍出萬千掌影。   姬參沒有想到眼前這少女步法如此詭異,速度亦是驚人,大喫一驚,想要閃躲,卻難以避開張蓮的掌影,於是冷哼一聲,劍光一閃……   張蓮向後兩個空翻,一下就拉開了與姬參的距離。   姬參右手虛握,詫異地看着眼前這奇怪的少女……他方一出劍,這少女就馬上覺察到危險,如此敏銳的感覺,實在是出人意料。   張蓮也是驚疑地看着姬參,姬參的手雖然虛虛地握着,但他手上明明就沒有劍,劍光卻又是從哪裏來的?   雖然因爲天玄百變圖的關係,張蓮身上多了一對翅膀,但因爲以前的練習中從來沒有使用過翅膀,所以她乾脆把翅膀老老實實地收攏在身後,對着姬參擺開架式。   夜風清冷,她那淺紅色的衣袖和襦裙在夜風中卷舞,有若一隻停留在草地上的粉色蝴蝶。人還未動,氣勢便直壓而去,與姬參的劍氣遙遙相對。   雖然以前雲諾多次跟她講解過“氣勢”和“殺意”的使用,但她總是似懂非懂,在跟雲諾對練時也從來沒有好好的用出來過。   但現在真正的面對敵人,氣勢的爆發卻是如此的自然,此時此刻,她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唯一的渴求就是勝利,對勝利的渴望愈是強烈,無形的殺意便越是深沉。直至具現成熊熊的火焰。   看着少女身上騰起的火焰,姬參暗自心驚,他知道那並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強至極點的殺意所生出的異象,他更知道的是,如果讓對方的氣勢就這樣繼續凝聚下去,自己將有敗無勝。   於是他身子一晃,右手虛斬,一道劍光劃空而去。   張蓮縱身而去,劍光在她的腳下斬出光環。她雙手連擊,擊出十幾道靈蟒拳勁,靈蟒拳勁有若蛟龍般衝向姬參,姬參雙手虛轉,在他身前竟然現出由數十道劍影合成的劍圈,將所有的拳勁都絞個粉碎。   這人果然很強!張蓮想。   姬參將手一指,無數道劍氣破空而去。   張蓮不得不到處亂竄,她看不到劍,對方的劍卻無處不在,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卻知道自己不能有一刻的停留。   難怪這個人被稱作“冷劍”,他的劍竟是無影無形,不可捉摸。   一道劍氣劃破張蓮的翅膀,帶血的羽毛隨風捲動,她痛得慘哼一聲,身形卻連頓都沒有頓上一頓。   “冷劍”姬參面帶冷笑,他知道這個少女躲不了多久,很快,她就會死在自己的劍下。   姬參將手往下方虛虛的一刺,地面立時破出上百道劍孔。   張蓮卻沒有被這些從地底刺出的無形之劍傷到,她已經提前躍到了高處,伸手扔出一根繩子,繩子懸在虛空,將她吊在那裏。   結繩術?姬參怔了一怔。   張蓮一手抓着繩子,一手往姬參虛擊。銀階霸氣狂湧而出,排山倒海般衝了過去。姬參發現不對勁,趕緊往後一跳,銀階霸氣擊在地上,竟然擊出一個深坑。   姬參身形一縱,劍氣朝張蓮倒斬而去,張蓮再次擊出拳勁,拳勁與劍氣雖然都是無形無影,卻衝撞出絢麗的火花。   姬參的劍氣突破了少女的拳勁,疾斬而去。   少女心知不妙,往後連續空翻,再展開翅膀滑翔一段。姬參在她身後追擊,道道劍氣密集如雨,在草地上刺出無數細孔。少女背對着他,連跑帶飛,卻始終無法擺脫劍氣的追襲。   還想逃麼?姬參臉上現出冷笑,厲叱一聲,手中那原本無形無影的劍終於現出形來,再暴射出驚人的劍芒,劍芒在殺意的引導下朝少女擊去,整個天地驟然一亮。   ……   可怖的劍光有若沖天而起的霹靂,連遠在另一座山頭的我,眼睛都被它刺得隱隱生痛。   就算沒有身臨其臨,我卻也可以想見姬參這一劍的可怕,只有迅若驚雷的劍勢,才能發出如此強烈的劍光,這樣的一劍,連我也沒有強行接下的把握。   緊接着聽到的,卻是轟然一聲巨響。   發生了什麼事?張蓮到底有沒有將這一劍接住?   我很想知道結果,很想衝過去看看,但我卻停在那裏,動也沒動。   “你不去幫她麼?”伊露不安地看着我。   “她不需要我的幫忙,”我緩緩地說,“她會贏的,她一定能夠贏下來。”   同樣的劍光又連着閃了三下,然後便歸於沉寂,側耳聽到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騏麟發出一聲低吼,吼聲響徹在原野,我的臉色也終於變了,閃電般朝張蓮與姬參戰斗的方向掠去。   “師父,等等我。”鸚鵡拍着翅膀在我身後追着。   劍光沒有再出現,殺氣也消彌而去,這意味着那一邊的戰鬥已經結束。   到底是誰贏了?她是否還活着?   在飛奔了一路後,我終於看到了張蓮。   她孤伶伶地站在那裏,宛若是隨風舞動的花朵。   在她的前方,姬參倒在那裏,胸口被擊穿了一個血洞。   “雲諾,”張蓮低聲問,“是你麼?”   “是我……你的眼睛怎麼了?”我掠到她的身邊,看着她的俏臉。   她的眼睛雖然睜着,卻又不斷地流出血水,血水在她的臉上衝刷出兩條血痕,又一滴滴地滴落在她的胸口。   “眼睛?”她說,“我好像……什麼也看不見了。”   她向我摸來,我趕緊將她扶住。   小黑從夜空落了下來:“有人來了,還不快走?”   從昊都的方向飛來幾道人影,顯然是有人被姬參適才發出的劍光吸引,過來察看。我讓伊露和鸚鵡扶住張蓮,自己掠到姬參的屍體邊,在他身上搜了一陣,搜到了一個撥浪鼓。   難道這個就是亂神鼓?   撥浪鼓雖然古樸,抓在手中也有一種奇異的觸電感,但單從外形上看,卻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我在姬參身上又搜了一遍,沒發現其它東西,時間緊迫,我也沒空再找。   掠到張蓮身邊,將她背起,我帶着伊露、鸚鵡、小黑小白往遠處遁走,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在我們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揹着張蓮遠離昊都,天快亮時,在一條小河邊,我用水替她擦拭臉上的血跡。   她的眼睛依舊睜着,瞳孔很大,目光極是散亂。   雖然心裏有一種揪心般的痛,但我卻不得不承認,她已經瞎了。   “我是不是瞎了?”她靜靜地說,“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見了?”   “別亂想,”我說,“很快就會沒事的。”   “騙人,”她低聲說,“其實我也知道,他的劍光是不能看的,但是不看的話,我又怎麼贏得了他?他以爲我不敢從正面對上他的劍,但我偏偏就是要這樣做,所以我贏了,他死了。”   “嗯,”我說,“你做得很好。”   “有一下子,我以爲我是不可能贏得了他的,”她說,“但是你說過,氣勢就是一擊必中的信念和絕不可擋的殺意,要讓敵人害怕,而不能害怕敵人,所以我就這樣做了。”   想着要做,就真的能夠做到,這樣的人也就只有她吧?   很少有人能夠在氣勢被敵人壓制住後,還能夠反過來壓制住對方,一般來說,一旦在戰鬥中生出“不可能贏”的念頭,那就意味着鬥志的瓦解,絕不可能再有反敗爲勝的機會……這種事情聽上去雖然有些玄妙,但勝負往往就是由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來決定。   但她卻做到了。   與她肩並肩地坐着,我伸出手,將她摟在我的懷中。她斜倚着我的胸膛,輕輕地說:“雲諾,你知道爲什麼那個時候,我明知道自己的眼睛會瞎,也一點都不害怕嗎?因爲我知道,就算我真的再也看不到東西,那也沒有關係,你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那是當然的。”將她摟得緊緊的,我說。   還有……我絕不會讓你瞎一輩子。   陽光從山嶺間射出,照着粼粼的水面,急促的水流衝擊着滿是青苔的石塊,發出空空靈靈的聲音。幾條小魚在這清澈的水中游來游去,又被鸚鵡扔進水中的石子驚動,四散而去。水花濺起,在朝陽的照射下幻出神祕的光澤,卻又很快就落了下去。   這個世上,有許多東西時時刻刻都在改變。   這個世上,有一些東西永永遠遠都不會改變。   不要問我那些不會改變的東西是什麼。   我知道,她知道……這就已經夠了……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六章 任務——殺麒麟!   我帶着張蓮、伊露、鸚鵡來到了狄山腳下。   由於下雪。整個狄山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道該上哪去找幽幽。無奈之下,我只好將真氣混入聲音,朝着山頭叫喚着她,很快,一個少女從山上飛出,又驚又喜地朝我們飛來。   “雲哥哥……”少女想要撲到我的懷中,卻又一眼看到我背上的張蓮,趕緊問,“蓮姐怎麼了?”   “她發燒了!”我說,“婆婆有沒有在?”   幽幽趕緊將我們帶上山。   她和優曇婆婆所住之處有奇門遁甲和五行陣術保護,沒有人帶路,其他人很難找到進去的路。進入其中,發現外頭雖然下着雪,這裏竟然仍是細水長流、秋楓亂墜,跟我上次來到這裏時的景象並沒有什麼區別,就好像季節的改變根本就影響不到它。   優曇婆婆不但精通奇門遁甲,也會一些醫術,在對張蓮進行一些治療後,把她送進了金花碧葉池中。金花碧葉池同樣有着驅毒療傷,活血生肌的作用。上次我闖甲奇入墓穴時受了那麼重的傷,在金花碧葉池裏泡了一晚也就好了。   鸚鵡和小黑到處探險去了,小白和伊露安安靜靜地守在一旁。   沒過多久,優曇婆婆就帶着冷幽幽飛了出來,我趕緊問優曇婆婆張蓮的病情如何。   “她之所以發燒,只是因爲受傷之後,又受了風寒,不是什麼大病,”優曇婆婆說,“但她的眼睛,我卻是無法治好。”   “連金花碧葉池也沒用麼?”   “金花碧葉池最重要的用處是活血生肌,如果她只是身體受傷,倒還問題不大,”優曇婆婆說,“但她的眼睛本身還是完好無損,只是受到強光刺激,血管破裂,要想治好她,恐怕需要公孫家的玄檀紫氣。”   “玄檀紫氣治得好她麼?”   “基本沒有問題,”優曇婆婆說,“玄檀紫氣不但能夠活血生肌,更擅於疏經通脈,若是她的眼珠被人挖出,那就算是玄檀紫氣也沒什麼用,但她卻並非如此,只要將會使用玄檀紫氣的人找來,便無問題。”   “我這就去公孫家。”我說,“如果時間拖久了會不會有問題?我要在多少天內把會玄檀紫氣的人帶來?”   “她的眼睛有發炎的跡象,如果你再遲上兩天把她送到這裏,就算是用玄檀紫氣,也多少會有些問題,”優曇婆婆說,“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只要每天在金花碧葉池裏泡一兩個時間,就絕不會再惡化下去,所以快些慢些,並沒有多大關係。”   雖然這樣,我還是覺得越快越好。   “我現在就去公孫家,”我告訴優曇婆婆,“伊露和我的徒弟鸚鵡,就請婆婆先照看一下。”   “那個是你徒弟?”優曇婆婆看向遠處飛來飛去的鸚鵡,詫異地道,“這女孩子的修爲,只怕不在我之下,她真的是你徒弟?”   我看向旁邊的伊露,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多說……還是不要讓她知道鸚鵡就是她以前的師父木藏子的好。   “看來有什麼內情。”優曇婆婆倒也沒有再多問,“也罷,伊露既是藍瀅的養女,那也算是我的徒孫,你就把她們留在這裏吧。”   我把鸚鵡叫了過來,讓她留在這裏,不要惹禍,又叫小黑看住她來,然後便帶着騏麟下山,走到半途,又覺得讓小黑去看住鸚鵡根本就不靠譜,它自己不要給我到處惹麻煩就好。   還沒有到山腳,身後卻傳來了冷幽幽的叫喚聲,我轉過身去,看到她獨自追了下來。我迎了上去,將她摟在懷中,低聲說:“幽幽,照顧好蓮姐,我很快就回來。”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我低下頭在她的額上吻了一下,問她還有什麼話要說,她搖了搖頭。   之所以追上來,只是想單獨跟我相處一下,哪怕是說一兩句話也好……是這樣子的嗎?   雖然很想多陪她幾下,卻又想要早去早回,於是我緊緊地抱了她一下,再跟她揮手告別,離開狄山,往公孫家去了……   天空墜着雪花。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由於穿越前是住在南方,這樣的大雪以前我還真是從來沒有見到過。   騏麟載着我,踏着火雲在山野間奔馳,疾風在我們身邊倒卷,它的動作行雲流水,帶着柔和與自然的美。這幾天它帶着我一路狂奔,基本就沒有休息過,讓我對它又是歉意又是感激。   那天中午,我和騏麟在一個山洞裏避避風雪,又喫了些東西,休息一陣,然後繼續上路。   突然間,騏麟一聲低吼,頓在那裏。   我立時意識到有情況,趕緊往前方看去。   前方是由兩座山嶺構成的峽谷,兩邊的斜坡滿是積雪,卻看不到人影。雖然看不到人影,但騏麟對兇險的感知力從來就沒有錯過,讓我知道前方肯定有陷阱。   騏麟小心翼翼地往前方行去,就在這時,兩邊山頭炸出驚雷,積雪滾滾而下。但是騏麟早有準備,載着我身子一轉,幾個縱躍後就躲開了雪崩。   天空中落下一張鐵網,鐵網朝我和騏麟當頭罩下。   劍光一劃,我在瞬那間破開鐵網,騏麟載着我破網而出,騰到高處。   十幾個身影從各個方向飛掠而來,有人飛在空中,有人落在地上,一同將我圍在中央,我仔細打量着他們。發現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我從騏麟背上跳了下來,冷冷地打量着這些人:“你們要做什麼?”   其中一名手持長戟的大漢問:“你就是雲諾?”   “是又怎樣?”我回答。   大漢長戟一揮,揮出森冷光寒:“我們只想要你的麒麟,把它交出來,我們可以放你走。”   原來是爲了那十萬紫杉葉來的?   我冷然叱道:“滾!”   大漢臉色一變,長戟直劈而來:“那就跟你的麒麟一起死在這裏。”   身形一竄,我閃電般向他靠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已一拳擊斷長戟,拍在他的胸膛,他立時噴血拋飛。   身後兩道疾風襲至,頭上一個女子射出利箭。   我身影一閃,從身後這兩名敵人中間穿過,連踢兩腳,將他們踢翻,那女子的箭射在其中一人腿上,痛得他慘哼一聲,而騏麟已踏着火雲撲了上去,將那個女子翅膀咬斷,讓她墜了下來。   其他敵人也向我和騏麟衝來,我踏着子午蓮花步,雙手亂拍,腳影連踢。   “咯嚓”之聲不斷,這些人的手臂或是腿骨紛紛骨折。   這幾天張蓮的眼睛無法看到,我雖然爲她能夠戰勝“冷劍”姬參感到高興,卻也擔心她就此變成瞎子,心裏實是難受了好一陣子,在張蓮身邊時卻還要對她鼓勵和支持,現在這些人跑來找我麻煩,麻煩沒找着,卻反而成了我的出氣筒。   停下手時,所有人都已倒在雪地上,慘叫連連。   “告訴那些想要賞金的人,”我冷笑道,“想要殺麒麟沒有關係,不過最好找些有用的人來,像你們這樣的垃圾。就不要跑來送死了,殺你們都嫌麻煩。”   我帶着騏麟飄然而去。   乘上騏麟繼續往前飛,在將那些傢伙拋得遠遠的後,纔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那些傢伙是怎麼找到我的?   戰東來跟我說過,“殺騏麟”的任務已經被委託到各個獵人協會和冒險組織,要錢不要命的人自古皆有,更何況十萬紫杉葉不是一個小數目,有人爲此找我,並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但問題是,這幾天我根本沒有在人羣中出現過,那些人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們甚至還能夠在我的必經之處設下陷阱。   當然,由於這個世界存在着陰陽術和巫術之類神神祕祕的東西,有人能夠通過卦術或是搜魂術之類的術法找到我,也並不出奇,但是剛纔那些人實力有限,很難想象其中有什麼奇人,他們真要有這樣的本事,應該也能算出他們的實力與我相差太遠,就算找到我也沒用,很可能只是送死罷了。   由於趕路要緊,我自然也不會再回頭去追問他們,而這一路,竟然還有好幾批幻獸獵人找上了我,都被我輕鬆擊倒。   雖然有些厭煩,不過我也是能不殺就不殺,這些都是各個組織的幻獸獵人,殺得多了,樹的敵人也多,我總不可能真的去跟整個大陸的幻獸獵人爲敵?   不過我也開始留上了心,打完後都會向這些傢伙逼問,卻也沒有問出什麼來,只知道有人正把我的行蹤到處散發,現在人人都知道我在哪裏。   只可惜我現在也沒空去理會這個,就當那些人是自己送來給我練級的好了。   再說了,十萬片紫杉葉雖然不是小數目,但會爲了錢來殺幻獸的,一般也不是什麼強手,除非是有劍煞或是四霸雙殺這種級別的殺手跑來找我麻煩,我才真的需要擔心,但是到了那種級別,十萬片紫杉葉卻也未必請得動他們。   而且像那種級別的高手一般只殺人,不殺幻獸……好吧,其實對此我也不是很有把握,這只是我想當然的分析,不過應該還是很靠譜的。   如果劍煞真是會爲了十萬片紫杉葉來殺我的小白小黑,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話又說回來,劍煞不是公孫雪的二叔麼?公孫雪的二叔那也就是我的二叔,天下第一殺手都成我的二叔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就這樣一直趕路,偶爾打殺,我終於來到了公孫世家……   來到這裏後,發現所有人都在搬家,大部分的屋子已經空出,剩下的幾戶人家也在搬運東西,看起來像是整個村子都要被捨棄。   茶館裏一名老者問我找誰,我告訴他說我要找公孫大小姐,沒過多久,公孫雪便飛了出來,又驚又喜地看着我:“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把來意告訴她,她帶着我往村子盡頭走去,又說:“幸好你來的及時,若是再晚兩天,恐怕就要白跑一趟了。”   “你們要搬家麼?”我問。   “嗯,”公孫雪說,“現在羣雄並起,到處都是兵荒馬亂,我們不想扯進這樣的戰亂之中,所以打算舉族遷到神農谷去……其實我們公孫家的先人原本也就是從神農谷出來,現在只不過是回去罷了。”   “那你們在這裏的藥園不是全都要放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原本以爲內戰很快就會平定,現在卻突然越演越烈,不但南方諸王反叛,就連北方也是盜匪四起,一夜間成了羣雄割據的局面,”公孫雪嘆道,“照這個樣子,這裏只怕也很快就會被戰火波及,現在不走,到時想走也走不了。再說,神農谷同樣也有我們的藥園,便連血煞的基地也是在那附近,我們搬到那裏,會安全許多。”   “那,給張蓮治眼睛的事……”   “就算在我公孫家內,會玄檀紫氣的人亦是不多,從這裏到神農谷路途較遠,絕大部分的醫師都已經在二叔的保護下,和其他族人一起走了,”公孫雪說,“不過薇薇還在這裏,看這樣子,只有讓她跟你走一趟了。”   來到村子盡頭,果然看到公孫薇薇飛了出來,興奮地叫道:“姐夫……呀!”   一頭栽在我的面前。   我就沒有見過運動神經這麼不協調的女孩子。   公孫雪嘆一口氣,把她妹妹拉了起來,又把讓她跟我去一趟狄山的事告訴她,公孫薇薇高興地說:“好啊。”   “是讓你去看病,不是讓你去玩,”公孫雪道,“你高興成這樣做什麼?”   “嗯,是去玩……不,是去看病,是去看病,姐你放心,我已經知道了……”公孫薇薇抓着她姐姐的胳膊。   她真的知道了?我跟公孫雪對望一眼,搖頭失笑。   接下來,公孫薇薇便去收拾她的東西,準備跟我上路。   我問公孫雪,我把她妹妹就這樣帶走,她爹會不會說什麼?公孫雪笑道:“上次你將薇薇從歹人手中救出,爹對你也感激得很,況且療傷治病這種事,原本就不能拖延,爹爹現在事忙,等見到他後,我自然會向他解釋,現在至要緊的,還是趕緊將張蓮小妹的眼睛治好,眼睛不比其它地方,若是拖得久了,就算能夠治癒,視力也難免受損。”   又道:“神農谷已接近西疆,離這裏較遠,那裏雖然是我族的根本,薇薇卻也從來沒有去過。等她隨你去了狄山,我只怕也已帶着最後一批族人離開此間,你可以先將她帶在身邊,到時我再通過暗俠義來聯繫你們。”   我點了點頭,同時也慶幸自己來得及時,再遲來兩天,這裏人去村空,我也不知道該上哪去找她們。這個世界別的都還好,就是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一旦分開就難以互通消息,這點實在糟糕。   趁着薇薇跑去收拾東西,公孫雪牽着我來到她的房間,一番溫存。   “真不想跟你分開。”我把頭埋在她的胸口。   “我也是。”她低聲說。   自從在迷霧森林摘採到絕夢冰蓮花後,這半年多來,我們兩人都是會短離長,偶有相聚,也是很快就會分開。公孫雪已經開始承擔起家族的責任,自然不再像她以前做幻獸獵人時那般自由,而我也是東奔西走,感覺自己就沒有一個落腳點。   沒過多久,公孫薇薇就找了上來,她拎着一個大大的包裹,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裝了什麼,我把她的包裹扔進了巫袋,帶着她坐到騏麟背上,我坐在前頭,她在後頭摟着我的腰。   我向公孫雪揮手,她讓我們一路小心,然後,騏麟就帶着我和公孫薇薇騰空而去,飛往狄山……   同一時間。   在遠處的一個山頭上,有五個人站在一起。   其中一名女子虛虛地劃了個圓,圓中現出一個畫面,畫面中,一隻金色麒麟踏着火雲,在空中飛行,它的背上載着一個少年和一個女孩。   另外四人乃是二男二女,其中一名身型瘦小的男子道:“想不到他跟公孫世家也有關係,看來那十萬片紫杉葉,實在是不容易賺。”   另一名女子嬌笑道:“若是有那麼容易賺,又哪裏需要我們出手?”   以陰陽術窺探金色麒麟動向的女子淡淡地道:“不是十萬片,而是二十萬片,加價了,原本是兩隻麒麟十萬紫杉葉,現在是一隻十萬,兩隻二十萬。這幾天跑去找他麻煩的幻獸獵人,沒有一組能夠成功,再加上有暗俠義在背後搞鬼,難度提升,價格自然也不同。”   一名上身赤裸,滿身肌肉,全身掛着鐵索的壯漢嘿笑道:“二十萬……又可以享受好一陣子。”   身型瘦小的男子道:“沒有賺到之前,還是不要大意。”   “放心,”使用陰陽術的女子冷笑道,“這幾日我們時時將他的行蹤透露給其他人,就是讓那些傻蛋替我們當出頭鳥,現在,他和那隻麒麟的底子早已被我們掌握得一清二楚,這二十萬紫杉葉……我們賺定了。”   一陣狂風颳過,捲起山頭的積雪,她的聲音飄蕩在空中,陰陰冷冷……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兇斷五人組?!   天色已黑。   我在山洞裏升起篝火。火光一晃一晃,明滅不定。   山河幻化圖被放在一旁,公孫薇薇正躲在裏面休息。外頭風雪漫天,雖然想要儘快趕到狄山去治好張蓮的眼睛,但這樣的天氣根本不適合在夜間趕路,我自己堅持一下倒也沒什麼關係,但沒理由讓薇薇小姨子陪着我受罪。   騏麟伏在我的身邊,金色的毛髮在火光的晃映下流動着晚霞一般的光澤,我半倚着它,在那柔軟的毛髮上摸啊摸,它低低地吼了一聲,昏沉沉地睡着。   過了一會兒,公孫薇薇從山河幻化圖裏跳了出來,搓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我看着她:“怎麼,裏面不好睡麼?”   “裏面暗暗的只有我一個人,好嚇人,”公孫薇薇打着呵欠,“姐夫,你怎麼不進來睡?”   呃……你就不怕我喫了你?   在山河幻化圖造出來的封閉空間裏休息,明顯會比在外頭暖和得多,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也不想待在外頭……更何況裏面還有一個不設防的小姨子,我不去摟她,她睡着睡着自己都會來摟我。   只是,心裏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讓我覺得還是留在外頭守夜的好,這種感覺很難說清,就好像黑暗中總有什麼東西在盯着我,但盯着我的到底是什麼,我卻也無法弄明白。   我笑道:“不要把裏面當然另一個空間,就把它當成一個小房間,姐夫替你守在外頭,你還怕什麼?”   “那我也睡外頭。”她竟然就在我身邊收攏翅膀坐了下來,然後習慣性地抱着我的胳膊,枕着我的肩。   “薇薇,你……是不是每天晚上睡覺都要抱枕頭?”我感覺她是不抱點什麼就睡不着。   她沒有說話。   “薇薇?”我歪着腦袋向她的臉看去。   咳,她已經睡着了。   好快……   在白鹿學院的時候,薇薇小姨子能夠跟北雪若樺和庭庭並列爲“三大美女”,她的漂亮自然也是無話可說,尤其是她這可愛的臉蛋配上極是火辣的身體,殺傷力十足。   有的時候真的懷疑像她這樣的智商怎麼會到現在都沒有被人給賣掉,但反過來想,也許就是因爲她的天真和單純,讓人根本無法生起爲難她的念頭。   打開一個大大的呵欠,我也想小睡一會,就在這時,騏麟忽地抬起頭來,低低地吼了一聲。   我立時知道外頭有人來了。而且不只一個。   不過騏麟又伏下腦袋繼續睡,這就證明來的並不是敵人,不但不是敵人,應該還是朋友。   外頭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阿諾,你在不在裏面?”   我又驚又喜:“我在。”   來的竟然是“狩獸五人組”……公輸、洛、桃紅、小鬼、小妞。   我想起身歡迎,偏偏薇薇小姨子緊緊抱着我的胳膊,讓我動彈不得。   公輸和洛、小鬼、小妞鑽了進來,桃紅身型太大,這裏根本容不下她,只好待在外頭。   洛看到薇薇抱我而眠的樣子,低笑道:“這是怎麼回事?你把雪萊拋棄了,拐走了她的妹妹?”   咳,不是這樣子的……   “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我疑惑地看着他們。   這幾天不斷有幻獸獵人跑來找我麻煩,今天我已經小心了很多,專走偏僻無人的地方,想不到這樣子也會被他們找上。   “不只是我們,”小鬼說,“想殺麒麟的人,都知道你在這裏,有人把你的行蹤四處散佈。你現在已經很出名了,這幾天那麼多人跑來找你麻煩。都被你給整治了,與你有關的江湖傳聞越來越多……鳳凰城外挑戰木藏子和他的六大弟子的人是你,水晶龍宮裏殺死五行手室房和鎮南王世子李鴆的是你,血海龍王與北雪世家的戰鬥中,殺死妖姬紫黛,幫助姑射山解開海淹之圍的也是你,甚至連四霸雙殺裏也有好幾個是死在你的手中,連恨雲生都公開承認他不如你,你纔是真正的年輕一輩第一高手……”   “等一下等一下,”我趕緊叫道,“挑戰木藏子時,他的修羅神機大法還沒完成,室房和紫黛是我殺的沒錯,李鴆卻是張蓮殺的,對付四霸雙殺時,我是和飄飄夫人聯手,恨雲生又沒和我打過,真要打起來勝負難料……”   “那些細節就無所謂啦,”洛取出碳筆一邊在薇薇小姨子臉上畫花,一邊竊笑,“血海龍王是出了名的暴虐,鎮南王是稱霸一方的反王,江湖上有幾個人敢去跟他們做對?室房據說是有希望排在下屆高手榜上的人物,四霸雙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殺手,你能殺死他們,想不出名也難。還有恨雲生,是他自己告訴別人他打不過你的,誰還不信?”   “但是這些事,知道的人原本不多……”   洛收回碳筆。嘿笑着:“有我們暗俠義替你宣傳,知道的人怎麼可能不多?”   咳……你們做了什麼?   公輸笑道:“殺麒麟的委託傳到江湖上的各個冒險組織,剛開始的時候,除了我們暗俠義,知道你的人不多,人人都在打聽你是誰,後來藍姐說,既然這樣,乾脆就搞大點,於是組織起暗俠義的力量替你免費宣傳一下,於是就把你的那些事蹟到處傳播,一開始別人還不信,偏偏你也出息,這些日子爲了殺麒麟的任務跑來找你麻煩的那些人,竟沒有一個是你的一合之將,於是其他人也不得不信。套用一句俗話……你雖不在江湖,江湖已到處都是你的傳說!”   我汗了一下。   藍姐,你這不是給我找事做麼?   公輸說:“當然,你現在一夜成名,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沒有幾個人敢再來找你麻煩,你沒發現這兩天來找你麻煩的人越來越少了麼?”   確實……看來出名也是有好處的。   我小小聲地問:“那壞處是什麼?”   洛掩嘴笑道:“壞處是,從現在開始。找上你的將全部都是高手。”   咳……   還是回到正題,我看着他們:“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又是誰把我的行蹤透露出去?”   公輸看着我,凝重地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兇斷五人組?”   我問:“他們是誰?也是幻獸獵人?”   “雖然是幻獸獵人,卻又沒有依附任何一個公會和組織,”公輸告訴我,“這五個人分別以五毒爲名,乃是趙天蜈、錢地蠍、蔡花蛇、郭可蜍、李碧蛛,他們不但捕獵幻獸,也經常做些燒殺搶掠或是黑喫黑的惡事,各有神通,極難對付。他們在盯上一個人後。往往會以各種手段對那個人進行試探,再將那人一擊斃命,所以一旦被他們盯上,就難有逃脫的機會。我們發現你的行蹤被人到處泄露後,就開始悄悄打探,最終查到將你的行蹤散佈出去的正是他們,這也是他們的一貫作風,先讓其他人出頭,而他們只在一旁悄悄觀察,以判斷目標的行事風格和實力,然後再伺機出手。”   “他們就不怕其他人先得手?”   “有什麼可怕的?”公輸說,“如果有人先殺了你和麒麟,那他們就黑喫黑,把那人殺了,再對外宣稱是他們完成的任務,這種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做。”   原來是這樣。   我心中開始生出警戒……那兇斷五人組到底有多強我還弄不清楚,但他們竟然能夠時時刻刻掌握我的行蹤,單是這一點就讓人不敢小看。   小妞擔心地說:“你千萬不要小看那五個人,在我們這一行中,每個人都知道那五個人有多陰險,前幾日一直有人來找你麻煩,是因爲那些人不知道把你的行蹤透露給他們的就是兇斷五人組,如果其他幻獸獵人一開始就知道你已經被兇斷五人組盯上的話,只怕沒有幾個人敢跟他們搶這個任務。跟那五個人做對的,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公輸道:“只可惜我們也有要事要趕往西疆,沒辦法留下來幫你,而且以那五個人的本事,我們幾人中恐怕也只有桃紅一人才真正幫得上你的忙,其他人不給你添麻煩就不錯了。”   洛氣道:“我們有那麼沒用麼?”   公輸呵呵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明明自己也有要事,卻還繞道過來提醒我,我內心深處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公輸問我爲什麼要從狄山趕到公孫世家,又從公孫世家匆匆往回趕,我把找薇薇去給張蓮治眼睛的事告訴他們,在我跟着青牛仙人學習陣法的那兩個月裏,張蓮也加入過狩獸五人組,跟他們早已熟識。他們自然也不免替她擔心,只可惜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也都各有要事,能在這裏匆匆地見上一面已不容易。   天還沒亮,他們就離開了。薇薇小姨子醒來後,發現她的臉上多了花,還怪我不該捉弄她,對此我也只能無奈攤手……公輸他們在山洞裏跟我說了那麼多話,她居然都沒醒來,這丫頭實在是能睡。   喫了些東西后,我乘上騏麟,載着公孫薇薇繼續朝狄山馳去。   雖然知道那兇斷五人組隨時都有可能找上我,但我也不能就這樣躲起來,公孫雪說拖的時間長了,張蓮的眼睛就算能治好,也有可能視力受損,雖然戴上眼鏡的張蓮也有可能會變得更萌一些,但那樣總是不好,而且這個世界不知道有沒有眼鏡賣。   再說,照現在這個樣子,不管我怎麼躲,只怕都無法躲開那五個人。   地面雖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卻沒有再飄下雪花,中午的時候,我們穿過一個小樹林,就在這時,公孫薇薇突然叫道:“姐夫,那裏有人。”   我扭頭看去,發現在樹下躺着一個小女孩,小女孩衣衫襤褸,身上覆着一層雪,如果不是公孫薇薇眼尖,連我都要將她錯過。我跳下騏麟,落在小女孩身邊,發現她雖然全身冰冷,卻還有一點微弱的呼吸。   想要將她抱起,騏麟卻低低地吼了一聲。   騏麟的吼聲帶着困惑,而這也讓我沉思起來……這小女孩雖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發現她的竟然不是騏麟和我,而是薇薇小姨子,這就實在是有些奇怪,騏麟的感覺原本就比人類要敏銳,而我因爲知道兇險五人組隨時都有可能找上來,也是一路警戒,結果剛纔如果不是薇薇提醒,我們根本就無法發現這個小女孩,這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勁?   公孫薇薇沒有想那麼多,她從騏麟背上飛了下來,雙手虛虛地對着小女孩,淡淡的紫色氣流從她的手中發出,流入小女孩的體內。小女孩的體溫恢復了些,呼吸也平穩起來。   “姐夫,”公孫薇薇說,“這裏太冷,放着她不管的話,她會死的,我們把她帶走吧。”   我當然也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只是昨夜公輸他們一直提醒我說,兇斷五人組陰險狡詐,而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突然冒出一個小女孩來,也實在是有些奇怪,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兇斷五人組設下的陷阱,又或許根本就是那五個人中的一個?   騏麟低低地吼了一聲,讓我知道它並沒有從小女孩身上感應到危險或是其它不祥氣息,雖然這樣,吼聲中的困惑仍然存在。我將手搭在小女孩的腕脈上,真氣在她經脈間快速轉了一圈,沒發覺她有練過武的跡象。   這小女孩最多隻有十歲左右,我竟然懷疑她是危險分子,我是不是太過神經質了?這種想法讓我自己也覺得好笑。   不管怎樣,我還是將小女孩抱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給她一些溫暖。   我們來到一個村莊,租了一間房子,我讓房東澆了熱水。   準備將小女孩脫光光放到熱水裏泡,替她驅除體內寒氣時,公孫薇薇開始想到男女授受不親,要把我趕出去,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想你昨晚抱着我睡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男女有別的問題?   “姐夫你不是好人,”她抿着嘴,“連小孩子都要動手動腳。”   喂喂,你還真是想到一處是一處了?   “你出去,”她推着我,“這些事我來做就可以了。”   你笨手笨腳的,做得好麼?   無奈之下,我只好朝小白使了個眼色,讓它留在這裏頭看着。   來到屋子外頭,又把心裏那種不妥當的感覺細細思考了一遍,卻也還是想不出哪裏不對勁。最主要的是,以小白的敏銳都無法判斷那個小女孩有沒有問題,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按照昨晚公輸他們的提醒,那兇斷五人組這幾天一直在偷偷觀察我,”我想着,“如果是這樣的話,小白的能力他們也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按照常理,以小白趨福避禍的能力,敵人要想使用偷襲的手段基本是不可能的,而事實上,凡是有小白在身邊的時候,我也確實沒怎麼被敵人偷襲過。最危險的一次是在跟北雪若樺護送天一神水的時候,雖然小白感應到酒神鍾離的出現,但等它提醒的時候,我就算想做出反應也已來不及了。但那兇斷五人組再厲害,應該也不至於會到鍾離和劍煞那種級別,或者說,如果他們真的有那麼厲害,那也就不用躲起來了。”   又想到:“如果他們明明知道小白的能力,卻還是打算採取偷襲的方式,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有辦法對付小白的感應。連飄飄夫人的星算和美美的伏羲卦術也有出錯的時候,小白的感應當然也不可能絕不出錯,任何東西都有破解之道,也許他們真的想出了避開麒麟感應的辦法。”   屋子裏突然傳來撲嗵一聲,緊接着就是公孫薇薇的尖叫。我心中一驚,趕緊叫道:“薇薇,出了什麼事?”   “沒事,沒事,”公孫薇薇呵呵地傻笑着,“我只是摔了一跌,摔到桶裏了。”   小白也低吼了一聲,告訴我真的沒事。   我汗了一下,她真的沒問題麼?   就在這時,公孫薇薇又叫了一聲,我搖頭苦笑,心想她又怎麼了?   然而這一次,小白卻一聲怒吼,這聲怒吼分明是在示警,緊接着就是轟的一聲,整個屋子都震了一震。   我下意識地就破門而入,發現屋頂多了一個大洞,騏麟在上頭吼聲連連,公孫薇薇和小女孩卻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縱身而起,從那個洞口穿出,竟然看到那個小女孩抓着公孫薇薇,坐着一條會飛的蛇朝遠處遁走。   公孫薇薇一邊掙扎一邊大叫,卻一點用處也沒有。   騏麟落在我的身邊,我趕緊乘上它,朝她們追去,同時暗自責怪自己的大意。   只是雖然責怪自己警戒性不夠,卻又想不明白那小女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明明用真氣察看過她的經脈,由於我對真氣、霸氣、靈力之間的轉換都有着較深的瞭解,按理說,一個人有沒有練過武功又或是學過術法,絕不可能瞞得住我,但這個小女孩確實是騙過了我,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騎麟向前,疾風倒卷,我緊追不捨……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八章 隨身帶個小姨子!   追了一陣,那小女孩落在山頭。笑盈盈地轉身朝我看來。   她的身體也在變大,變成一個成熟的女子,短小的連衣裙緊緊箍着她的身體,就像是一件緊身的泳衣,讓她肌膚外露,胸脯鼓脹,將那極具誘惑力的身體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然後,更古怪的事發生了,從她脅上竟然又多長出了四隻手,緊緊地扣着公孫薇薇的穴道,讓公孫薇薇無法動彈。   山頂原本就異常寒冷,公孫薇薇適才又摔進了熱水裏頭,全身溼透,被冷風一吹,臉色蒼白,嬌軀顫抖不休,溼透的襦裙已開始結出冰粒。   而剛纔載着她們的那條會飛的蛇,竟也發出一聲嬌笑,血口張開,又從它的口中鑽出一顆女人的頭來。頭髮烏黑,臉色比雪還要白皙,讓人感覺份外妖異。   “兇斷五人組?”我看着這兩個怪異的女子。   “奴家李碧蛛!”身上有六條手臂的女子嬌笑着。   “我是蔡花蛇!”從蛇口裏鑽出腦袋的女子冷笑着。   我朝她們走了一步。   李碧蛛的其中一隻手晃了一晃,晃出一支鋒利的小刀,指着公孫薇薇的胸口:“你最好不要過來,你再走一步,她就會死在你的面前。”   我冷冷地道:“她死了,你們也逃不了。”   李碧蛛嬌笑道:“你可以試一試。”   我不敢試。   公孫薇薇是我帶出來的,如果她在這裏出了事,我怎麼向她姐姐交待?   遠處又掠來三個人影……一個上身赤裸、滿身鐵索的魁梧大漢,一個身型嬌小、揹着弓箭的少女,還有一個穿着黑衣戴着兜帽、根本看不清長相的男子。   與此同時,蔡花蛇蛇尾一擺,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一個半圓形的透明屏障立時罩了下來,將我們所有人罩在裏頭,我意識到這是一個封絕,它既可以防止我逃走,也可以阻止我使用鬼神之術。   我冷冷地看着新來的這三人。   李碧蛛指着魁梧大漢道:“這是我們的大哥趙天蜈。”   指着嬌小少女道:“她是郭可蜍。”   指着黑衣男子道:“他是錢地蠍……你可要將他記好。”   錢地蠍冷哼一聲,兜帽裏射出滿是怨毒的目光,我試圖從兜帽的陰影中分辨出他的相貌,看到的卻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傷口……這個人已經被破了相。   但他那森冷至極點的目光,卻讓我感覺他以前是見過我的,這樣的目光,只有在面對恨不得食血啖肉的仇人時纔會出現。   趙天蜈踏前一步:“雲諾小子,你可有膽量跟我一決生死?”   我冷冷地問:“決鬥?”   “不錯,”趙天蜈厲喝一聲。震得周圍風雪亂卷,“你我公平較量,我若殺了你,那是你本領不濟,怨不得我,你若殺了我,阿蛛就會把這個女孩放了,你可以馬上帶她離開,我們絕不爲難。”   騏麟低吼一聲,提醒我這人絕沒有這麼好心。   事實上,就算騏麟不提醒,我也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如果真有這麼簡單,他們又何必弄出這麼多麻煩?要公平較量,他們隨時都可以找上我,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手段抓住薇薇。   “我可要提醒你喲,”李碧蛛發出妖媚的笑聲,“我可是很喜歡我大哥的,他哪怕有一點點的傷我都不依。如果他傷了一下,我就把這丫頭的左乳割了,再傷一下。我就把她的右乳也割了,她的胸大得很,割掉怪可惜的,你說呢?”   公孫薇薇叫道:“姐夫你一定要救我,你要把我害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咳……薇薇同學,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些“你不要管我”、“你自己快走”之類的話麼?就算是做做樣子,你也得這麼說啊。   我看着趙天蜈:“這就是公平較量?”   趙天蜈冷笑道:“我和你是公平較量,至於別人怎麼做那是別人的事,我不管,你也可以不管。”   話一說完,他身上光芒一閃,一根鐵索閃電般朝我砸下。   騏麟踏着火雲躍到高處,另一邊的郭可蜍突然摯出弓箭,斜斜地對準騏麟。她的弓箭上也不知道塗了什麼,發出一種慘綠色的光芒,讓感知到危險的騏麟不敢妄動。   疾風劈至,我抽出七星劍快速截去,寶劍與鐵索相交,發出精光。趙天蜈的鐵索竟然詭異地轉了兩圈,將七星劍扣住。   另有兩根鐵索朝我當胸刺來。   我大喝一聲,真氣注入劍身。七星劍一轉一旋,點在鐵索上,真氣噴薄而出,將纏住它的鐵索轟斷。   與此同時,我縱身而起,想要避開朝我刺來的那兩根鐵索。   公孫薇薇的慘哼聲卻在這時響起,讓我心神一亂,雖然躲開其中一條鐵索。卻被另一條刺中左肩,拋飛在地。   扭頭看去,李碧蛛竟然在薇薇的手臂上刺了一刀。   “你做什麼?”我怒盯着她。   李碧蛛冷笑道:“你弄斷我大哥的鐵鏈,我不爽的很。”   趙天蜈大笑道:“你還有空看其它地方麼?”   無數鐵索朝我捲來,我只能憑着子午蓮花步和“一葉凋零”四處閃避。   ……   一條條鐵索在我身邊劈出寒光,急促的風聲和着狂湧而來的殺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蔡花蛇在一旁動容道:“我們還是小看了他,想不到他這麼能撐。”   李碧蛛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他現在既不能還手,也無法逃走,只能像猴子一樣被大哥追着打,我看他還能堅持多久。他年紀輕輕,並無子女,他一死,他的幻獸自然也會死去,還有他身上的薛荔祕笈,也會落在我們手中。”   原本他們並不只是爲了“殺麒麟”的任務而來,同時也是爲了薛荔祕笈?不過他們又是怎麼知道薛荔祕笈在我這裏?   要知道,雖然薛荔祕笈是被我得到,但當時藍姐卻讓暗俠義的人對外散播流言,說它是被孫經窮搶了去。   一條鐵索劃出圓圈向我的脖子絞來。   我只能將劍一擋,閃電般與趙天蜈拉開距離。   一條鐵索從地底鑽出。抽在我的身上,抽住一條長長的血痕。   錢地蠍冷哼一聲,李碧蛛放聲嬌笑,蔡花蛇拍着蛇尾,白皙的臉流露出冷笑,郭可蜍依舊用她的箭斜斜地指着騏麟。   “原來也不過如此!”趙天蜈一聲長笑。   他攻了這麼久,終於成功地抽了我一鞭,自是不免得意忘形。其他人更是知道勝券在握,只是把我當成被耍弄的猴子。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趙天蜈的這一鞭雖然從地底鑽出,攻得出其不意。但我其實卻是故意被他抽中的。   硬逼着自己噴出一口鮮血,我以劍氣遙遙地逼住趙天蜈,雙腿微顫,額上盡是冷汗,任誰看到我這個樣子,都會以爲我已經被他的這一鞭抽成內傷……但我其實早將獸魂裏湧出的紫階霸氣護住筋骨,這一鞭雖然抽破了我的皮肉,卻根本沒有傷及肺腑。   趙天蜈狂喝一聲:“你可以死了!”   無數鐵索互相交錯,以勢不可擋的威勢向我捲來。   他這一擊有若漫天劈落的霹靂,僅僅是看上一眼,都會讓人產生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如此驚人的鞭影不只是耀花了我的眼,也擋住了他自己的視線,以至於他未能看清,在這網一般的鞭影中,飄飛着一片……潔白的羽毛!   “那就一起死!”   我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獅子一般往前縱起,彷彿是要自投羅網,劍尖卻在剎那間點在羽毛上。   隨着轟然一聲巨響,那些鐵索全都炸開,炸出無數鐵屑。我也因衝得太近,胸口被炸得鮮血淋漓。   就算這樣,我也還在前撲,七星劍其勢不停,閃電般刺向趙天蜈。他既沒有想到那麼多的鐵索會被我一下子破個乾淨,也沒有算到我竟然不顧公孫薇薇的安危,用出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臉色一變,往後急退。   我踏着子午蓮花步,一下就與他拉近距離,七星劍劃出光寒,脫手而去。   趙天蜈終不愧是人見人怕的幻獸獵人,在這生與死之間,身子一扭,就地一滾,間不容髮地躲過了七星劍。   另一邊的郭可蜍卻失聲叫道:“阿蛛小心……”   太遲了!   七星劍以雷霆般的速度疾飛而去,直接刺入李碧蛛的眉心。   從一開始這一劍就是朝着李碧蛛的眉心去的,趙天蜈根本沒注意到在我連續不斷的閃避與換位後。我跟他、李碧蛛三人已站成了一條直線,他一躲開,李碧蛛就成了七星劍的目標。   李碧蛛的視線則是被趙天蜈所擋,在這一瞬間根本沒能弄清發生了什麼事,等到站在另一邊的郭可蜍發現不對勁時,想要躲避都已遲了。   李碧蛛一死,公孫薇薇就倒了下去,蔡花蛇想要搶上前再次抓住公孫薇薇,空中的騏麟卻已躲開郭可蜍朝它朝去的箭光,將蔡花蛇撲到在地。   我飛掠到公孫薇薇身邊,左手將她摟住,右手抓住七星劍劍柄一帶,李碧蛛的屍體被劍甩開,截住了郭可蜍追擊騏麟的箭。   隨着“撲、撲、撲”的三聲,郭可蜍的三連珠全都射在李碧蛛身上,讓這女人的屍體震了三下。   身穿黑衣的錢地蠍朝我撲來,雙手亂拍,拍出數條紅色光束,這些光束帶着炎炎熱氣,連空氣都被灼出焦味,不知道爲什麼,他這一招讓我覺得有些熟悉,好像以前曾經見過的樣子。   雖然躲開了大部分的紅色光束,卻被其中一道射中右手,痛得我連七星劍都差點無法握住。   強忍傷痛,我將七星劍直劃而去,試圖將錢地蠍逼近,他竟然就這樣衝了上來,被我一劍劃破肚皮,連腸子都露了出來。   糟了!   這一下,輪到我沒有算到錢地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他明明只要躲開,就什麼事都沒有,卻這樣子衝了上來。   他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雖然我及時以霸氣護身,卻還是被他震得五臟錯位,肚皮有一種火熱熱的燙。   劍氣劃破了他的黑袍,他的臉立時露了出來,雖然上面被刻意劃上了劍痕,但結合他剛纔所用的招式,我還是在這一瞬間認出了他。   他不是錢地蠍。   他是陰陽雙煞中的陽斷火。   他的老婆就是被我殺死的。   沒有時間去想太多,我一劍刺入他的胸膛,而他竟然張開雙臂,將我和公孫薇薇同時抱住。   這樣抱當然抱不死我們,但我也立刻意識到他在做什麼……既然他不是錢地蠍,那真正的錢地蠍在那裏?幾乎連想都沒想,我身子一扭,將陽斷火的屍體朝身後一帶,與此同時,周圍的空間也莫名地扭曲了一下。   耳邊劃過一道箭光,郭可蜍射向我的箭受到“風旋葉轉”的影響,刺了個空。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雪地裏竄出,一刀朝我劈來,卻也同樣劈錯方位,劈在了陽斷火的手臂上,陽斷火立時從我身上脫落,倒在地上。   劍勢一轉,我剎那間連刺十二劍,從雪地竄出的瘦小男子只來得及還回十一刀半,被我一劍刺穿咽喉,但他臨死前的那半刀卻也順勢砍在我的肩上,差點將我的胳膊卸了下來。   身上到處是傷,我連站都難以站穩,卻不得不逼着自己繼續下去,左手摟着公孫薇薇,右手以七星劍帶動瘦小男子的屍體往郭可蜍甩去,阻擋郭可蜍射箭的軌跡。   就在這時,趙天蜈卻也有如猛虎般撲來。   我冷汗直流……看來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有水一般溫柔的氣息湧入我的身體,在我體內快速流動,竟將我的傷勢治了個七七八八。   玄檀紫氣?!   我立時精神大振,反手一劍,劍勢暴長,趙天蜈臉色一變,不敢與我硬拼,一下子又退了回去。   另一邊,騏麟已擺脫掉蔡花蛇,躍到我的身邊。   我朝蔡花蛇瞪了一眼,她嚇得飛了開來。   扭頭向薇薇小姨子看去,她原本就已全身溼透,手臂又被刺了一刀,冷得一直在打顫,讓人擔心她會大病一場。我把她放在騏麟背上,掃了地上的陽斷火、錢地蠍、李碧蛛一眼,手持七星劍踏前兩步,逼視着趙天蜈:“不是要公平較量麼?來啊!”   我把“公平較量”四字說得極是刻薄和嘲弄,趙天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又淡淡地看向蔡花蛇和郭可蜍兩人:“你們三個一起上吧。”   即使是在剛纔那種情況下,我仍然在幾個瞬間殺了李碧蛛和陽斷火,連錢地蠍那樣的偷襲也沒能殺得死我,雖然我也受了傷,但隨身帶個小姨子的好處終於體現了出來,傷勢一下子就被公孫薇薇的玄檀紫氣給治癒,現在我有十足的信心殺死剩下的這三個人。   趙天蜈猶豫了一下,終於長嘆一聲:“你們走吧。”   蔡花蛇怔道:“大哥……”   “讓他走,”趙天蜈道,“再打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蔡花蛇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撤去封絕。   薇薇快要堅持不住,再打下去就是浪費時間,不過在離去之前,我冷冷地看了郭可蜍一眼:“箭上塗了什麼?”   她沉默半晌,清清淡淡地道:“西疆夢瘴提煉成的毒汁。”   我哼了一聲:“夢魘之毒?”   郭可蜍道:“嗯。”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抱起公孫薇薇,乘上騏麟,騏麟載着我們飛上天空,朝遠處掠去。   “姐夫,”公孫薇薇在我懷中顫聲說,“我好冷。”   “堅持住,”我將她緊緊摟住,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溫暖,“很快就不冷了……”   想一想,又覺得這話說得好像有點不太吉利。   在山外找到一戶農家,付給那家夫婦一片紫杉葉,他們大約是從來沒有見過紫杉葉,拿在手中左看右看,喜笑顏開,趕緊幫我們生火澆水。在這過程中,我又聽到他們悄悄商量,那個女人說我帶着劍還滿身是血,會不會是強盜,說不定現在付錢給他們,臨走時又會把他們給殺了,兩個人剛剛高興完,又變得提心吊膽,忐忑不安起來。   熱水燒好後,我把薇薇小姨子連人帶衣放進了熱水裏,她開始暖和起來,小白也變成兔子跳進了桶中,至於我自己,就在外頭找了個臉盆用剩下的熱水沖洗,換了件乾淨的衣衫。   洗完後來到門口,敲了敲門,裏頭傳來薇薇小姨子清清脆脆的聲音:“姐夫你不要進來……”   咳,好想進去……   我笑道:“不進去怎麼把新衣服給你?難道你就一直穿那件溼衣服?”   原以爲她會說“那也不能進來”,誰知她卻是“哦”了一聲:“那就進來吧。”   從巫袋裏取出一件在昊都時替張蓮多買的衣服,推開門走了進去,把衣服放到桶邊。   悄悄看去,她果然已經將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脫光了,扔在地上,光着身子泡在水裏,露出圓潤潤的香肩。泡得乾乾淨淨的小白則趴在她的胸口,在水裏露出一個腦袋,打着呵欠……也幸虧薇薇胸大,換了是其她女孩,小白根本趴不住。   這一刻,我好想做小白!   畢竟只是小姨子,又不是女朋友,也不太好偷看。我移開目光,問她好點了沒有。   她伸出手臂握着拳頭,做了一個可愛的動作:“活過來了,耶!”   我:“……”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六十九章 狄山驚變!兇手是誰?   原本擔心薇薇小姨子會大病一場。但看她現在這個樣子,不管是臉色還是活力都跟平時沒兩樣,我才放下心來,同時也驚訝於她精力恢復的速度。   “姐夫你放心,”薇薇說,“玄檀紫氣雖然不能給自己治療,但學過它的人,是不會生病的……”   “是麼?”我攤了攤手,“上次你不就病了幾個月?”   “唔,”她用手指點着臉頰,“這個……我也不太明白,在那以前,我就從來沒有生病過。不只是我,以前連姐姐也從來沒有病過,但那次我的病剛好,姐姐卻又病了……”   我怔了怔:“你姐生病了?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   “呀!”她趕緊用雙手捂着嘴巴,“姐姐不想讓你知道的。”   隨着她的這一動作,小白從她的胸口滑了下去,落入水中,她那渾圓雪白的胸脯也從水面露出了半截,兩粒嫣紅小點在水裏晃動。   但我卻沒有太過注意這些。只是盯着她:“出了什麼事?她不想讓我知道什麼?”   公孫薇薇說:“自從上次我被姐夫你用那什麼什麼篇治好了後,不知道怎麼的,姐姐也開始生病,有的時候夜裏咳得厲害,但是奇怪的是,只要跟姐夫你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病好像就好了。上次姐夫將我們送回家時就是這樣,一路上她都好好的,姐夫一走,她就又病了起來。我想姐夫你的那個什麼什麼篇那麼厲害,於是想去找姐夫,讓你把那本書給姐姐讀一讀,說不定姐姐的病也會一下子就好了,但是姐姐不肯,還不許我把她生病的事告訴你。”   我呆在那裏,怔了好半晌。   薇薇說的“什麼什麼篇”,自然就是薛荔祕笈裏的《還丹覆命篇》,上次她病倒在牀,就是靠着《還丹覆命篇》治好的,所以她纔會想到來找我。   但照她這樣說,公孫雪應該已經病了很久,然而,那次我從天誅手中救出薇薇,沒過多久就再次遇到公孫雪,兩人一同相處了好幾天,她看上去卻一點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這一次也是,雖然只是短短的見了一面。但她的氣色看上去也好得很。   我又不是藥師如來轉世,當然不可能真的像薇薇說的那樣,雪萊看到我病就會好,離開我就又生病,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我面前的時候,她一直在裝作沒事的樣子。   以雪萊姐的聰慧和細心,如果她真的有心把她的病情瞞住我來,那我自然也很難發現,但是她爲什麼要這樣做?難道僅僅只是因爲不想讓我替她擔心?   我問公孫薇薇:“你有沒有用你的玄檀紫氣替你姐姐治過?”   “我試過了,”公孫薇薇沮喪地說,“一開始的時候,姐姐就笑着說沒用的,可我不信,但試過後,真的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我纔想着讓姐夫你把那本奇怪的書拿給姐姐讀,說不定會像治好我一樣,把姐姐也給治好,但她卻不肯讓我告訴你,還說要是我把她生病的事告訴你,她就再也不認我了。”   我想了想。又問:“那這次,我一說要帶你去狄山,你馬上就跟過來……”   “嗯,”公孫薇薇一下子又打起精神來,“我想啊,既然姐姐不讓我告訴姐夫你,那我現在在路上偷偷告訴姐夫,她也不知道啊?等我們去狄山治好蓮姐姐的眼睛後,姐夫你再送我回家,然後去幫姐姐。就算姐姐讀了那什麼什麼篇後,病也不會好,那也沒關係啊,只要有姐夫在的時候,她就不難受了,姐夫可以一直陪着她……”   傻瓜,不是我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的病就好了,而是我在的時候……她一直都在忍耐。   連公孫家的丹藥和薇薇的玄檀紫氣都治不好的病,只怕……還是跟那什麼魂果有關!   難怪當時薇薇一看到我就那麼高興,二話不說的就跟我走了,腦筋向來不好用的她竟然也會用出這種小聰明,看來她是真的很擔心她的姐姐。   我笑道:“你現在把你姐姐生病的事告訴我,難道你就不怕她知道後不要你?”   她竟然伸出雙手隔着木桶抓住我的胳膊,擔心地說:“如果姐姐趕我走,姐夫你會要我吧?姐姐那麼喜歡你,只要姐夫你要我,姐姐也就不會趕我走了……”   她那飽滿的雙峯輕壓在木桶的邊緣,水靈靈的眼睛卻又是那般的天真無瑕。天使的臉蛋和魔鬼的身材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帶來的是難以形容的誘惑力。而她竟然還抓住我的胳膊搖啊搖,讓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要你,我肯定要你,就算你姐把你趕走,我也一定把你撿回來……笨到什麼地步的男人,纔有可能放着這樣可愛的丫頭不去撿?   ……   來到外頭,發現那對夫婦竟然帶着那片紫杉葉跑了,讓我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同時也是心中感嘆……對於那些在風月宮裏一擲千金的賭客,隨便給點小費都有好幾十片紫杉葉,而在這種鄉下地方,有人連紫杉葉的樣子都沒有見過。   貧富差距到了這種地步,又怎麼可能不生出亂子?   沒過多久,薇薇小姨子就抱着小白飛了出來,青春靚麗,嬌小玲瓏,雪一般的羽翅上還滴落着水珠。   她身上穿的是我在昊都爲張蓮量身定做的襦裙,除了胸部緊了點,其它地方稍有些大。其實張蓮發育得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結果她這件衣服穿在薇薇身上,還是把薇薇的胸給擠了,難道胸部按摩真的就這麼有用處?   我們兩人就在這裏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繼續上路。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狄山山腳。   沒有人引路,就算到了狄山也難以找到優曇婆婆和幽幽,於是我朝着山上吶喊。   很快,我就看到幽幽從山上飛了出來。   我笑着迎上去,她卻撲在我身上哭了起來,傷心欲絕。   “幽幽,”我趕緊將她抱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她哭得連聲音都是啞的:“婆婆……婆婆被人殺了……”   ……   優曇婆婆死了。   這樣的異變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瀑布邊,我看着優曇婆婆的屍體……她的咽喉已被利刀劃斷,雙目怒瞪,顯得死不瞑目。   幽幽跪在草地上哭泣。眼睛無法看見的張蓮在伊露的攙扶下來到我的身邊,鸚鵡和小黑卻不知道去了哪裏。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問張蓮和伊露。   張蓮低聲說:“三天前,也不知道爲什麼,婆婆突然叫我們躲到乙奇入墓穴裏去,說沒有她的吩咐不許出來。我們在乙奇入墓穴裏呆了兩天,昨晚幽幽偷偷跑了出來,結果……”   結果優曇婆婆就已經被人殺了?   “她是死在這裏的?”我問。   “嗯,”張蓮說,“我叫幽幽先不要移動婆婆的屍體,讓她等你回來看看,也許能夠看出些什麼。”   我繞着屍體轉了幾圈。   遠處有一根石柱齊腰而斷,滿地的楓葉散亂無序,地上雖然有一些腳印,但基本都是張蓮和幽幽的,此外還有一些掉落的羽毛……   公孫薇薇擔心幽幽傷心過度,落在她的身邊,將玄檀紫氣度入她的體內。   我走了過去,低聲說:“幽幽,再怎麼傷心,婆婆也不會活過來,現在最要緊的是查出兇手是誰,好替婆婆報仇。”   她“嗯”了一聲,卻還是淚流滿面。   我把她拉了起來,將她緊緊地抱了一下,然後把她拉到那斷去的石柱邊。   石柱的斷處雖然平整,卻又能看到九條細細的劍痕。我問幽幽:“你能不能看出它是被什麼招式弄斷的?”   她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想要說話,卻又哽咽着說不出來。   我問:“奇門九字訣?”   她又點了點頭。   果然是奇門九字訣。   伊露也扶着張蓮走了過來,我伸手將張蓮的另一隻手牽住。   她問:“你看出了什麼?”   “敵人只有一個,”我說,“那人是個高手,奇門九字訣乃是如意派的殺招,婆婆全力用出,卻無法傷到那人,可見那人的本事已達到足以名列高手榜的地步。那個人有翅膀,因爲地上沒有外人的腳印。卻反而多了幾片羽毛,另外,那人應該還精通奇門遁甲,否則無法闖到這裏。地上的楓葉絕大部分都斷成了兩截,這是被殺意弄斷的,那人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殺人而來。”   張蓮道:“你說那個人有翅膀,那兇手是個女的?”   “不,”我說,“不能肯定是個女的。”   張蓮疑惑地道:“可是……”   “你聞一聞。”我把手中的一片羽毛放在張蓮的鼻息間。   “有一點點香。”她說。   我從飛過來的薇薇小姨子背上摘了一根翎羽,她痛得尖叫一聲。我把兩根羽毛對着陽光放在一起,兇手的羽毛明顯要更長更寬,而且白得不可思議。   “是男是女還不知道,”我緩緩地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兇手是一個……天人!”   ……   雖然能夠判斷出殺害優曇婆婆的兇手是個天人,但那人到底爲什麼找上優曇婆婆,有什麼特別的目的,我們卻不得而知。   而優曇婆婆在事情發生前就讓張蓮和幽幽、伊露躲到三奇入墓穴裏去,這就說明她也知道危險將至,但這固然可能是她早就知道會有天人來找她麻煩,也可能僅僅只是因爲她以如意派的“三奇應克”算出大難臨頭,提前做出安排。   “三奇應克”乃是如意派的著名卦術,就算不及北雪世家的星算,應該也不會相差太多,她能夠在事前算出大凶將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沒有更多的線索前,我也無法做出判斷。   在公孫薇薇以玄檀紫氣替張蓮治眼睛的時候,我和幽幽、伊露在如意派的墓地將優曇婆婆葬去。   在這過程中,我問她們鸚鵡和小黑去了哪裏,但她們也答不上來,只是告訴我,鸚鵡在這山上玩了兩天,就一直鬧着要到山下玩,小黑說它知道狄山附近有一個更好玩的地方,於是就把鸚鵡帶跑了,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對於這兩個傢伙,我也是毫無辦法,就算是我在這裏,也未必管得住她們,更不用說幽幽和伊露,以及眼睛無法看見的張蓮。   幽幽哭得太久,最後在我懷裏沉沉睡去,我把她抱到楓林間的竹屋裏,讓伊露替我守着她。   來到瀑布邊,我看見張蓮盤膝坐在草地上,公孫薇薇將手虛虛地按在她的眼睛前。   公孫薇薇做得小心翼翼,看來就算是用玄檀紫氣,要想治療好瞎去的眼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不敢打擾她們,就在旁邊一直守着,過了大約有半個時辰,公孫薇薇才停了下來,找了一塊黑紗蒙在張蓮的眼睛上,讓她張開眼睛,看看是不是能看得見光。   黑紗很薄,大約是用來防止張蓮視力恢復後,強光一下子刺激到她的眼睛……說實話,薇薇小姨子在醫術上竟然也能做得這麼細心,實在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唔……”張蓮隔着黑紗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答道,“看不見。”   “不可能啊,”公孫薇薇將黑紗拿開,“這樣呢?”   “還是看不見,”張蓮摸着她的耳垂,“倒是耳朵好像好了,前天摸着黑在瀑布下洗澡,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水灌進耳朵裏,這兩天一直有些耳鳴,現在好了。”   “呀,”公孫薇薇一拍額頭,“是我弄錯了,應該是要治眼睛的,我剛纔好像……治到你的耳朵去了。”   我:“……”   薇薇小姨子……我越來越對你刮目相看了。   你明明將手心對着她的眼睛,怎麼卻會治到耳朵去?   “沒事沒事,”公孫薇薇傻笑着,“反正玄檀紫氣對人是沒有害處的,我們再試幾次。”   張蓮張着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最後,薇薇還是治好了張蓮的眼睛。   當張蓮在夕陽下睜開眼睛,看着黃昏下的美景時,她的臉上一片喜悅。   “姐夫!”薇薇直到現在纔看到我,高興地向我揮手。   我走了過去,張蓮也恰好轉過臉來,兩人的視線輕輕地撞在一起,交錯出難以言喻的溫情。   公孫薇薇第一次來到狄山,對這個在寒冬之季依舊滿山秋色的地方極是好奇,跟小白到處亂逛去了。   我跟張蓮沿着溪流走了一會,她推着我,說幽幽現在才更需要我,讓我陪幽幽去。   來到楓林,進入竹屋,幽幽正躺在牀上,伊露則是坐在牀邊安慰她。伊露看到我進來,大約是知道我對幽幽來說更重要些,於是把我留在這裏,自己跑到了外頭。   見幽幽就這樣躺在牀上,被子也不蓋,我低聲說:“這樣子會着涼的。”   於是單手把她抱了起來,幫她脫衣服,她沒想到我這麼直接,臉驀地紅了一下。   將她脫得只剩一件心衣和一件短襖褲,我拉開被子把她蓋好,只露出頭來。   然後,我自己也脫掉外衣縮到被子裏去,將她連人帶翅一同抱在懷中。   天色已黑,夜色從紗窗一絲絲地侵染進來,周圍一片安靜。   少女的淚水打溼了我的胸膛,讓我對她心生憐意,這丫頭雖然看似堅強和霸道,其實卻很容易受到打擊,而優曇婆婆的死,對她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打擊。   這時我又想到,張蓮會推着我過來,只怕也是因爲她比誰都要了解幽幽此時的心情,在芮姥姥被眉娘殺死後的那段時間裏,她也是消沉了許久。   “幽幽,”我摟着她,低聲說,“雖然婆婆不在了,但你還有你師父和我,我會照顧你的。”   她擦着眼淚,“嗯”了一聲。   不想看到她的難過,我翻過身來,將她壓在身下,吻了她的眼睛,吻去她臉上的淚痕,吻至她的粉頸,同時解開她的心衣,吻遍她的全身。   她有些手足無措,既喜歡這種被我親吻的感覺,又覺得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做這樣的事。喜悅、內疚、難過、不知所措……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再加上肌膚被親吻後生出的反應,讓她發出嬌美的呻吟,直至她發現連僅剩的那條襖褲也被我褪去,變得一絲不掛,立時羞得蜷縮起來。   用手在她的胸腹間來回遊走,感受着她肌膚的嬌嫩和曲線的柔美,最後停留在她雙腿間的神祕地帶,輕輕地摩擦和撫愛。   她的身體變得熾熱,蠻腰下意識地向上挺起,迎合着我的愛撫,肌膚也泌出淡淡的少女幽香。   輕抵花徑,我溫柔地問:“幽幽,可以麼?”   她羞羞地“嗯”了一聲。   “會有一點點痛……”   “嗯……”   於是,我緩緩地進入了她的體內……   花開花閉,滿室生香,一遍又一遍地鞭撻與衝刺,直至所有的激情都化作最後的平靜與嘆息。   少女充滿喜悅地伏在我的胸口,玉藕般的手臂緊緊地抱着我的腰。   月光透入,將在激昂中飄落在地的幾片羽毛照得有若無瑕的青玉,我撫摸着她的羽翅,讓她在我的懷中沉沉睡去。   如果悲傷只能夠用幸福來驅除,我願意……做那個給她幸福的人!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章 夜見小兒女!穿越者死?   張蓮在夜色下霍霍地練着拳法。   青瀠瀠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讓她的衣裳也覆上了一層青色。   遠處的瀑布飛流而下,發出連續不斷的轟鳴。   眼睛能夠再次恢復光明,她自然是欣喜萬分,只是想起剛纔在竹屋外頭聽到的聲音,她發現自己並沒有自己原本所以爲的那般豁達。   剛纔想去幽幽的房間看一看她,和雲諾一起開解一下她,沒想到卻聽到幽幽在屋內發出的呻吟和喘氣,張蓮並不是古代那種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孩子,怎麼可能不知道雲諾正在幽幽屋子裏對她做些什麼?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總會發生,自己也早就默認了這種奇奇怪怪的多角戀情,但在這種事真的發生後,她的心裏卻還是難以避免地生出糾結。   明明是我自己讓他去安慰幽幽的,明明我也早就向他暗示過,我可以容忍在他的身邊有其他的女人。   爲什麼到了現在,心裏卻還是有一種刺痛般的感覺?   是自己的心眼太窄,還是感情的世界真的太小,根本不可能容納得下那麼多人?   雖然願意跟其他女孩子一起擁有他,但是說到底,卻還是希望他的身邊只有我一個……是這樣的麼?   張蓮的心中湧起一陣酸酸的無奈。   左腳前伸,擺開架式,她抿了抿嘴。閃電般踢出一腿……我踢死你!   這樣子當然不可能真的把他踢死,也不過就是發泄一下心情罷了。   扭一扭腰,做了一下以前在學校裏用來鍛鍊身體的體操,她準備回去睡覺。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當頭罩下,再擴散開來。她心中一驚,放眼看去,發現周圍的場景變成了一種血的顏色。   緊接着就是霹靂一響,六道光柱破空而下,現出六隻妖魔。   六隻妖魔以六等分將她圍在中央。   這些妖魔模樣可怖,看上去有些虛虛實實,就像是一場失敗的3D立體電影放出來的畫面,卻又散出森冷可怕的寒意。   張蓮擺着架式,瞪着這六隻來路不明的妖魔。   六隻妖魔開始圍着她轉,或是舉手,或是伏地,有時大笑,有時哭泣,動作整齊劃一,極是怪異。   虛空中傳來飄飄渺渺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一羣孩子在唱着童謠:“大道好房,高車好樹,夜見小兒女,將花獻藥師。身下出火,身上出水,金公帶酒黃婆醉,拽定王公問是誰……”   六隻妖魔齊聲吶喊:“問是誰?問是誰?問是誰……”   張蓮吼道:“你管我是誰?”   童謠繼續響起:“行三里。遇三澗;見三人,說六句;白牛方去寶車來,荒棘小道向汝問……”   六隻妖魔齊聲吶喊:“哪六句?哪六句?哪六句……”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們鬧出的動靜這麼大,爲什麼雲諾還沒有過來?   童謠驟然一頓,接着響起的是一個小女孩冰冰冷冷的聲音:“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來而不去者……死!”   六隻妖魔閃電般掠向少女,少女踏着子午蓮花步,腳打腳踢,其疾若電。   勁氣狂卷,罡風四起,六隻妖魔雖然兇惡,卻還是被她砰砰砰地擊退,飛跌在地,又翻身而起,圍着她繼續繞走。   少女喘着氣,額上香汗淋漓。   突然間,一道寒光劃破虛空,從她身後閃電般刺了進去,又從肩胛穿了出來,詭異地繞了一圈。將她的脖子死死纏住。   那是一條灰色的鐵鏈,鏈尖有一柄小小的尖刀。   張蓮抓着脖子上的鐵鏈,卻怎麼也無法掙開。被鐵鏈貫穿的部位不斷地滴着血珠,她被勒得踹不過氣來。   灰色鐵鏈往天空縮去,少女被吊了起來,肩胛處的血洞越來越大,頸部也被勒出深深血痕。六隻妖魔直撲而來,欲將少女分屍而食。   驀地,一道紅光破空而下,擊斷了吊着少女的鐵鏈。   紅光插在地上,是一柄比鮮血還要豔紅的彎刀!   張蓮摔在地上,纏住她脖子的鐵鏈消失不見。她蜷縮在地,使勁地咳着,想要把肺部那火一般的痛楚咳出來。   六隻妖魔看着那柄彎刀,惶惶不安,趴伏在地,不敢妄動。   小女孩的聲音在空中響起:“誰?”   一個少女的聲音從虛無間傳來:“你管我是誰?”   小女孩道:“莫非是冥界的公主?”   虛空中的少女道:“既然知道,還不快滾?”   小女孩冷笑道:“此處乃是人世,並非冥界。你是公主,我家小姐也是公主,各盡其職,互不相干,你憑什麼干涉我們?”   少女森然道:“你莫非想要與我作對?”   小女孩繼續冷笑:“若這裏是冥界,我自然要聽你的,但這裏不是,所以我只聽我家公主的……”   就在這時,一隻烏鴉不知從何處飛了過來,呱呱地叫了兩聲,又飛入幽冥。消失不見。小女孩道:“我家公主讓我告訴你,她再給你一些時間,若是到時你未將越界之人除去,她便會親自處理。”   少女哼了一聲:“我會怕她麼?”   小女孩冷冷地道:“我家公主還說,這女人既然不該越界,卻隨你而來,你若未將她除去,那便是違背了你當初自己所做的承諾,過去未來,都將受到影響。到那時,我家公主要殺的,就不僅僅是這個女人,就連本被允許越界的另一人,也會一同除去,你自己好自爲之。”   話一說完,一道光芒閃過,青色月光再次透下,六隻妖魔全都不見。   一片沉默……   公孫薇薇在睡夢中被人搖醒。   一睜開眼睛,她就看到立在牀頭的黑衣少女。   “庭庭同學?”公孫薇薇迷迷糊糊地搓着眼睛,“天亮了麼?”   左看右看,看到天色還是黑的,於是翻了個身,抱着枕頭繼續睡。   黑衣少女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好繼續搖。   牀上的女生被搖得無法入醒,只好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看着黑衣少女。   “薇薇,”黑衣少女低聲說,“過來幫我一個忙。”   公孫薇薇被她拉着往外走。   雖然只穿着兜肚和小襖褲,但這個地方遠比山外要暖和得多,並沒有太多的涼意。   兩個女生一同拍着羽翅穿過楓林,來到瀑布旁。   “蓮姐姐?”公孫薇薇看到倒在草地上的身影,趕緊飛了過去,發現張蓮肩胛受傷,呼吸急促。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於是蹲跪下來,以玄檀紫氣替她治療。   治好張蓮後,公孫薇薇站了起來,看向黑衣少女。少女拉着她手,低聲說:“蓮姐醒來後,不要告訴她我來過,知道麼?”   公孫薇薇“噢”了一聲,還想問爲什麼,一陣疾風颳過,楓葉捲動,等她還過神來,黑衣少女已經不見。   公孫薇薇搓着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夢。   ……   張蓮從昏迷中甦醒,看到公孫薇薇抱着她的胳膊睡在一旁,而自己被鐵鏈貫穿的部位也早已癒合,如果不是襦衣破碎,血跡斑斑,她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過傷。   她將身邊的少女推醒,問:“薇薇,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公孫薇薇想啊想,“我、我夢遊……”   張蓮:“……”   輕嘆一聲,張蓮說:“是庭庭把你叫來的吧?”   “咦?”公孫薇薇睜大眼睛,“你怎麼知……呀,我不能說的。”   張蓮朝楓林看了一眼……剛纔那六隻妖魔在她身邊又唱又跳,雲諾和幽幽都沒有出來,看來當時罩在這裏的,是結界或是封絕之類的東西,外面的人根本聽不到這裏的動靜。   “薇薇,”張蓮說,“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訴你姐夫,知道麼?”   “哦。”公孫薇薇應了一聲,卻又想到:“庭庭同學不讓我把她來過的事告訴蓮姐姐,蓮姐姐不讓我把她受傷的事告訴姐夫,她們這是怎麼了?”   張蓮讓公孫薇薇回去睡覺,自己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乾淨,然後就這樣走進瀑布。   帶血的衣衫一件件地褪下。順着水流飄走,冰涼的水沖刷着她的身子,是一種徹入骨髓的冷。   這一瞬間,她感受到一種從所未有的孤獨,就好像這急衝而下的清水正將她與外頭分成兩個世界,讓她與外面的世界顯得格格不入。   依稀間,她想起那小女孩的聲音。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來而不去者!   ——死!!!!!!   ……   一大早就把幽幽翻過去,在她身上好好地折騰了一下。   起來時,非要她穿上那件可愛的貓兒裝,下了牀,牀上落紅點點,少女臉紅紅的,萬分嬌羞。   和張蓮、薇薇、伊露她們聚在一起。   “今天在這裏再待一天,”我告訴她們,“我打算明天帶你們離開這裏,幽幽,你也跟着我們,既然有天人出現在這裏殺了婆婆,那這裏也不安全,你就跟着我們吧。”   張蓮問:“我們去哪裏。”   我想了想:“前幾天聽公輸他們說,戰亂又開始擴散了,直接南下很不安全,我打算先沿着姆江往東面走,再從東越沿海而下,去跟藍姐和孫越他們會合。”   張蓮問:“爲什麼要多等這一天。”   “等鸚鵡和小黑,”我頭疼,“我讓小白去找她們了。”   “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練功,”我拉着張蓮,同時看向幽幽,“幽幽,你把乙奇入墓穴打開吧,我們到裏面去練功。”   張蓮興奮地說:“不如打開甲奇入墓穴,你們不是說甲奇入墓裏很危險麼?越危險的地方就越要去闖,闖出來,我們就成絕世高手了。”   咳……   以我們幾個人現在的實力,單是裏面的那條燭龍就可以把我們燒成飛灰。   沒有理會張蓮的提議,我讓幽幽打開了乙奇入墓穴。在幽幽跟着優曇婆婆修行的這些日子裏,乙奇入墓穴她已來去了不知多少回,自是熟門熟路,我讓她帶着公孫薇薇和伊露玩去,自己拉着張蓮來到一個僻靜角落。   乙奇入墓穴是如意派用來考驗門派弟子自信心和想象力的地方,周圍的場景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幻。我構建了一個懸在空中的浮臺,與張蓮面對面地站着。   “就我們兩個人在這練功麼?”張蓮疑惑地問我,“那爲什麼要把幽幽她們也叫進來。”   我聳了聳肩:“既然是練功,一時半會就不會出去,把她們留在外頭總是有點不放心,萬一那個天人又跑回來那就糟了。”   “就只知道關心她們,”張蓮嘀咕,“人家昨晚……也沒看到你來救我。”   “啊?”她在說什麼?   “好啦,”她問,“你要怎麼練?”   “金庸《神鵰俠侶》裏的慾女心經知道麼?要先脫光衣服,先是我壓你身上,然後再你壓我身上……”   “正經點,”她一腳踹來,“而且楊過和小龍女練功時有壓來壓去麼?”   “開開玩笑嘛,”我笑道,“我們先坐下來。”   跟她面對面地盤膝坐下,我說:“我的身體裏同時存在着霸氣和真氣,你的也是,不但有霸氣和真氣,同時還能使用靈力。但是大多數時候,我們面對敵人,就只能使用其中一種,對吧?”   “嗯,”她點了點頭,“你雖然教過我能量轉換的辦法,但在打架的時候,我還是覺得霸氣比真氣好用。”   “而我更多的時候則是使用真氣,只有硬挨敵人拳腳時,纔會用霸氣護身,”我說,“那是因爲在生死相拼時,我們都會使用更強大的那個。你的獸魂已達到金階狀態,但是真氣才僅僅達到回陽換骨的地步,而我的精元雖然強大,獸魂卻纔達到紫階……”   “你的獸魂纔是紫階?”她睜大眼睛看着我,“那你平常應該只能使用次一級的紅階霸氣纔對,但你跟我練拳時,有好幾次都用出了紫階霸氣。我還以爲你的獸魂早就已經突破到了銀階。”   “還沒有,”我說,“一般來說,紫階獸魂,只能無限制地使用紅階霸氣,如果強行使用紫階霸氣,很快就會耗盡能量,但我卻可以用精元去補充獸魂裏耗盡的紫階霸氣,讓它無限制地使用出來……”   “教我,”她興奮地說,“如果學會你這個辦法,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無限制地使用金階霸氣?”   “沒用的,”我搖頭,“你的真元太弱,只是靠着九品仙方中的自然龍胎醴和玉胎瓊液膏才達到回陽換骨,甚至還不如將如意派心法完整修完的幽幽。以霸氣去補充你的真元還沒有什麼問題,以真氣去補充你的金階獸魂,沒幾下就會耗個精光。”   她失望地說:“那怎麼辦?”   “這就是我抓你練功的原因,”我說,“你是獸魂強,真元弱,我是精元強,獸魂弱。但有一點,卻是我們能夠做到而其他人做不到的,那就是霸氣和真氣之間的自如轉換。”   張蓮點頭。   我繼續說:“我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在我和你的經脈間造出一個循環,我將精元通過我的紫階獸魂轉換成紫階霸氣後,傳到你的金階獸魂,你再將它轉換成更強的金階霸氣,去擴充你的丹田,通過丹田強行轉換成真氣,再通過奇脈迴流到我的精元內,產生一個彼此貫通、不斷流動的圓。換句話說……”   “就是以你的精元和我的金階獸魂爲根本,去提升我的真元和你的獸魂?”張蓮眼睛一亮。   “沒錯。”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張蓮興奮地說,“應該怎麼做?”   “我壓你身上,你再壓我身上……”   “去死。”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我伸出雙手,“把手心合在一起就可以了,但記住,一定要走奇脈,尤其是你的霸氣,要按照真氣的路線走……這樣我就可以幫你改精造元。”   夜叉族的武學裏並沒有經脈一說,而霸氣一般也都是充斥在“筋骨皮”裏。但是人類武學中的真氣卻必須走經脈,所以在替她改精造元的時候,也必須擴充她的經脈,否則經脈無法容納真氣,最後很可能會造成焚經斷脈,那就糟了。   四隻手合在一起,彼此不分,我先將自身真氣送入獸魂,化作霸氣從我的左手傳遞過去,只一會兒,又變回真氣從她的左手傳到了我的右手,迴歸丹田。   真氣與霸氣,在由我和她兩人身體構成的圓裏互相流轉,由弱而強,漸漸地,匯聚成能量的洪流。   這股洪流是如此的澎湃,有如大海般擴展着我的獸魂,與此同時,張蓮亦是全神貫注,香汗淋漓。   在這股能量洪流的衝擊下,我的身體驀地一震,獸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破到銀階狀態。   這樣的修煉方式實在特別,也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才能做到,同時也必須要有兩個人……如果是我單獨修煉,就算靠着強大的精元強行突破獸魂,那一瞬間產生的能量也會以極大的衝擊力反噬我自身,讓我爆體而亡。   但是現在,我卻將這股新生能量化作霸氣一下子送到張蓮體內,被她的金階獸魂輕而易舉地容納下來。而她則將她自身的能量與我送過去的霸氣合二爲一,在擴充她的丹田後,又將生出的衝擊力送到我的體內,被我簡簡單單地安撫下來。   獸魂一下子進入到限階狀態,又繼續往金階突破。與此同時,張蓮輸送過來的真氣也益發的洶湧,讓我頭腦發脹,耳朵轟嗚。   兩個人同時一震。   糟了,我突破後的霸氣與張蓮新生的真氣結合在一起,產生的衝擊力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我試圖將能量的循環強行中止,卻怎麼也無法做到,真氣與霸氣的流動在這股無法止竭的能量衝擊下瘋狂加速。   獸魂一下子又突破到了金階,生出的衝擊力在剎那間擴大至極點。   心裏知道這樣下去,我和張蓮都會爆體而亡,我咬着牙關,強行收回自己的左手,不讓這股可怕的力量去傷害張蓮的身體,然而幾乎就在同時,我的右手也是一輕,張蓮也把她的另一隻手收了回去。   兩人都想着寧可自己死去也要保護對方,造成的結果就是將那可怕的衝擊力對半分,隨着轟然一聲巨響,我們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浮臺碎散開來,狂風大作,勁氣狂卷,我們在下墜中緊緊地抱在一起。   仿若有無形的浪潮呼嘯而來,將我們一同淹沒……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一章 狼盜肆虐!東越風雲……   下墜中。   無休止的下墜中。   就在這時。下方捲來一片草地,將我們同時接住。   我和張蓮一同喘息,然後,我縱身而起,體內彷彿有着無窮的力量想要發泄出來,拳打腳踢,霸氣沖霄,讓我興奮得想要長嘯一聲。   扭頭看去,張蓮睜大眼睛,無法相信地看着身邊的一切,就好像整個天地在她眼中都換了色彩,讓她看到了隱藏在大自然裏的無窮奧祕。   這一刻,我的獸魂已經突破到了金階狀態,而她的真元,也達至了一個全新的階段,這個階段,原本只有在服食完紫華流精丹,又或是經過十幾二十年的苦修才能完成。   冷幽幽帶着公孫薇薇和伊露從遠處奔來,驚訝地看着我們,問我們發生了什麼事。我和張蓮對望一眼,一同放聲大笑。笑的過程中,她抓着我的胳膊跳來跳去。   薇薇小姨子在幽幽耳邊悄聲問:“他們是不是瘋了?”   幽幽小聲地說:“有可能……”   ……   離開乙奇入墓穴的途中,張蓮拉住我,問:“爲什麼真氣突破後的感覺,跟姥姥將獸魂放進我體內時完全不一樣?那個時候,感覺自己的身體裏像是多了用不完的力量,而剛纔,就像是所有的感觀突然一下子變得敏銳起來,不但看得更遠,也聽得更遠。”   “這是修煉方式的不同,”我告訴她,“夜叉族的霸氣主修的是筋骨皮這外三寶,在修煉的過程中,身體也會變得極其強韌。而人類的真氣修的則是精氣神,突破到另一個階段後,感知力和反應力也會變得厲害起來。一個是由外到內,一個是由內而外,感受當然不一樣。”   “原來是這樣,”張蓮心有餘悸,“不過剛纔真的好險,那一下子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   “確實,”我也是一陣後怕,“如果不能解決掉能量暴漲後所產生的失控問題,這種修煉方式就不能再用。”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近乎心有靈犀地同時鬆手,並各自承受住對半分的衝擊力,就算不是兩個人都爆體而亡。也必須會有一個人死去。   來到外頭,騏麟居然也已回來了,衝着我吼了一聲。   我向身邊的四個美眉翻譯:“它說它找到了鸚鵡和小黑。”   騏麟又吼兩聲。   繼續翻譯:“它說鸚鵡和小黑玩得起勁,不想回來。”   張蓮問:“它有沒告訴小黑說我們馬上就要離開狄山了?”   騏麟再吼一聲。   還是我翻譯:“小黑說沒關係,它現在有辦法找到我們,讓我們先走好了。”   薇薇小姨子在幽幽耳邊問:“爲什麼姐夫聽得懂?”   幽幽悄悄地告訴她:“因爲小白是母的。”   薇薇小姨子:“哦!”   哦你們的頭……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一同離開了狄山。   離去前,幽幽用優曇婆婆教她的奇門遁甲之術,將楓林和瀑布等處完全封死。   張蓮在我的強迫下,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有翅膀的女生,穿上漂亮的襦裙。   路上時,她沒事翻着巫袋,竟然在裏面翻出樹葉裝、蟲子裝、露胸裝、露臀裝等許多奇奇怪怪的衣服,於是狠狠地看着我。   “這些都是幽幽的。”我告訴她。   幽幽臉紅紅的:“那、那也是雲哥哥你非要我帶上的。”   “那是以備不時之需嘛。”   “什麼樣的不時之需要用到這樣的衣服?”張蓮拿眼睛瞪我。   薇薇小姨子興奮地在這些衣服裏挑來挑去:“好可愛的衣服,我也要穿。”   “好啊好啊,就穿這件吧。”我把那件前胸破了兩個大洞的連衣裙撿出來。   “無恥。”張蓮把所有衣服都搶了過去,扔在巫袋裏。   幽幽說:“我們還是快點趕路吧。”   “嗯。”張蓮站了起來。   三個休息完的女生正要繼續往前飛,我沒好氣地說道:“人還沒到齊,你們急什麼急?”   小白也吼了一聲。   “啊,對,還有伊露。”張蓮一拍額頭。“伊露哪去了?”   “你剛纔說很渴,她不是幫你打泉水去了?”我說。   “嗯,想起來了。”張蓮點頭。   幽幽和薇薇小姨子又坐了下去,聊那些衣服。   我嘆一口氣,伊露那丫頭……還真是沒什麼存在感。   沒過多久伊露就回來了,我們繼續趕路,先是來到姆江。   姆江不但寬廣,而且浪濤滾滾,幽幽用她的夢幻曇花變出船來,載着我們往下游飄,只可惜變船容易,划船卻難,船在水面上一邊飄一邊亂轉,把幾個女生轉得頭暈。   到後來船居然還翻了,張蓮、幽幽、薇薇都有翅膀,馬上飛了起來,我反應快,跳到騏麟背上。結果,明明有翅膀卻又不會飛的伊露給淹了,害我又只好跳到河裏去救她,撈了半天沒撈着……原來她雖然不會飛,卻會游泳,游到水底用地行術跑到岸邊去了,害我白急一場。   船乘不得,一隻騏麟也坐不下這麼多人,幽幽雖然能用她的夢幻曇花變出幾隻英招來,但那是要用真氣來維持的,我們等於是在騎她,當然沒什麼用處。張蓮的飛巫六靈也是一樣,有急事時用來趕路是可以,只是堅持不了幾下就會消失。   反正大家也沒什麼急事,於是我們乾脆就遊山玩水般的慢慢走。   路上遇到了不少難民,只知道到處都在打仗,到底誰打誰,卻已經弄不清楚了,感覺就像是到了戰國時期,稍有點實力的都可以稱王稱候,我們還遇到了一個帶着數百人在山林裏自稱皇帝的傢伙,被幽幽叫出九嬰來一嚇,數百人嚇得狼狽而逃,那位皇帝也被張蓮揍得鼻青臉腫,她說揍皇帝很過癮。   一天,我們沿着姆江往下游走。   就在這時,有數十隻木筏順流而下,每隻木筏上都趴着一個狼頭鱷身,身穿藤甲的怪物,這些怪物手持水刺,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狼盜?”幽幽睜大眼睛?   “狼盜是什麼?”我問。   “這些都是鱷狼族,”幽幽解釋說,“鱷狼族沒有自己固定的地盤,專靠在大江大湖上劫財掠貨爲生。不過它們以前主要是聚集在混沌水一帶,怎麼會跑到姆江來?”   確實,姆江雖然離闢虐和肥遺比較近,但畢竟是在大昊境內,很難想象在這種地方竟然會看到妖族。   幽幽說:“鱷狼族天性殘忍,而且從來不跟其它妖族爲伍,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族,它們都照樣劫殺。混沌水因爲是邊境,它們劫掠後馬上又逃到其它地方去,朝廷自然拿它們沒辦法,但姆江卻貫穿半個大昊。以前一直是漕運的根本,朝廷控制得很嚴,它們也無法進來胡作非爲,但是現在……”   張蓮嘀咕道:“現在那狗屁朝廷自顧不瑕,哪裏還顧得上這裏?”   要淑女,要淑女……   這夥狼盜殺氣騰騰地順流而下,怎麼看都像是不懷好意。   張蓮拍着翅膀飛到高處,伸手一指:“你們看,前面有一條船。”   我觀察了一下:“看來它們是衝着那條船去的。”   張蓮落了下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去救人!”   “等一下。”我趕緊叫道,卻已經遲了,她已追着那夥狼盜的尾巴飛了過去。   公孫薇薇雙眼冒着星星:“蓮姐姐好俠義。”   “她是想要找人打架好不好?”我氣道。   無奈之下,我跟幽幽也追了上去。   船上的人發現狼盜追來,紛紛放箭,數只狼盜墜入水中,其它的卻紛紛撲了上去,一時間血流成河,慘叫連連。   張蓮大吼一聲,撲到船上,打得那些狼盜紛紛墜水,但狼盜實在太多,又悍不畏死,雖然被她殺了不少,卻無法保護住船上的其他人。她朝這邊大叫一聲:“死雲諾,快來幫忙,船上有自己人。”   自己人?我沒怎麼反應過來。   “雲哥哥,快看,”冷幽幽指着船頭的一個標誌,“這是我們暗俠義的船。”   靠,也不早說。   我連騏麟也不騎,就這樣踏浪疾奔,劍光連閃,前來阻截的鱷狼紛紛帶血墜落。幾名鱷狼跳入水中,想要從水底偷襲,我往水底甩了一顆流星,流星炸開。血水紛湧。   跳到船上,發現那些拼死抵禦狼盜的人中真的有我認識的,一個是穆香,一個是方寒,他們都是在姑射山破九星洞玄北冥陣時協助過我的自己人。   冷幽幽也追了上來,手持九品夢香如意蓮,變出箭雨,箭雨紛紛,讓那些還留在木筏上的鱷狼無處躲避,縱然跳入水中,也還是難逃箭雨。   狼盜死傷慘重,最終不得不退走!   ……   擊退狼盜後,公孫薇薇和伊露也來到船上,替那些受傷的船員治療。   我問方寒和穆香怎麼會在這裏,他們對望一眼,將我帶到船艙,船艙內放着十來個鐵箱,箱蓋翻開,裏面盡是珠寶和紫杉葉。   穆香道:“現今天下大亂,百姓民不聊生,一些富商卻還在那屯積糧食,渾不顧百姓死活,藍姐讓我們帶着這些前往庸城,從那些富商手中購買糧食,散給東越的難民。”   方寒道:“幸好你們及時趕到,那些鱷狼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竟然跑到這裏來打劫,如果這些錢財被它們搶了去,我等生死是小,那些難民卻更無活路。”   張蓮向我看來:“雲諾,反正我們也要經過東越,不如就搭他們的船,不但可以和他們一同保護這些箱子,我們自己也省時省力。”   還用你說?   方寒與穆香聽到我們與他們順路,自然欣喜若狂,畢竟他們也不敢肯定那些鱷狼什麼時候還會出現。   ……   那天夜裏,我悄悄溜到幽幽房間,跟她嘿咻一番。   正想擁她入睡,卻又聽到外頭傳來撥浪鼓的聲音,於是先將幽幽哄睡,穿上衣服來到了甲板上。   月色青瀠,張蓮正倚着船舷,將手中的亂神鼓搖來搖去。   我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一同看着前方,問:“還在參悟巫祝之舞?”   她卻嘿嘿一笑:“黎禾之舞雖然還沒有悟出,不過巫祝之舞嘛……哼哼哼哼……”   見她笑得極是得意,我詫異地問:“你已經會了?”   她抿着嘴兒:“不告訴你。”   難道她真的已經悟出了巫祝之舞?   亂神鼓在她手中發出嗵嗵嗵的聲音,她看着月色下粼粼的水面,低聲說:“在眼睛看不見的那幾天裏,除了拿着這鼓,聽它的聲音,我也就做不了其它的事。那個時候想了很多很多,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就這樣瞎一輩子,而你又不在我身邊,我該怎麼辦……”   “傻瓜,我是去找薇薇給你治眼睛去了,又不是真的不在你身邊。”   “我知道,但我說的不是那個時候。”   “啊?”不是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   我發現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她好像有點怪怪的。   頓了一頓,張蓮突然問我:“庭庭怎麼去了這麼久,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她的思維還真是跳躍性十足,怎麼好好的又說到庭庭去了?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幾天都沒夢到她……”   “我是問你她怎麼還沒回來,”張蓮氣道,“不是問你有沒有夢到她……”   問題是不夢到她,我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正想繼續說話,就在這時,兩岸突然響起此起彼落的狼嘯聲,放眼看去,不知多少的鱷狼在遠處奔馳。   方寒和穆香也全都趕了出來,一臉凝重。   緊接着,又有數十支竹筏順流而下,每一支竹筏上都有一隻鱷狼,它們全都提着火球,朝我們的船猛力甩來。   “糟了。”我閃到一側,以冰蓮勁具現出冰牆,那些火球砸在冰牆上,紛紛爆開……雖然不知道這種火球是用什麼材料製成,但這些鱷狼顯然是打算把船燒了。   另一側也是轟聲不斷,張蓮和其他人各盡全力,不讓座船被火球砸中。   幽幽和伊露也趕了出來,我朝幽幽叫道:“替下張蓮,叫她用魍魎之舞。”   與此同時,我發現水下有好幾只鱷狼,趕緊提醒:“小心它們鑿船。”   往水底甩出幾顆流星,炸出千花萬樹,幽幽也招出箭雨,到處亂射。   夜空風捲雲湧,暴雨在剎那間傾盆而下,將那些鱷狼的火球全都澆滅。   遠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狼嘯,聽得人頭皮發麻,暗自心驚。   放眼看去,在一座山頭上站着一隻巨大的鱷狼。   因魍魎之舞而來的陣雨打在它的身上,幻出詭異的光芒。雖然隔得遠,但它的形樣卻是如此的清晰,而它的大小,更是比得上亂木世家的機關玄冥。   穆香失聲道:“狼王黎斷?”   狼王黎斷朝我們看來,那森寒的目光幾如閃電,穿透雨幕,一瞬間刺住了所有人的眼。   然後,它就躍上雲端,消失不見。   所有的鱷狼也跟着退去……   天色開始發亮。   我與張蓮、方寒、穆香一同站在甲板上。   方寒道:“想不到連狼王黎斷竟也來到了這裏。”   張蓮問:“狼王黎斷是什麼東西?”   方寒道:“它不是東西,它是狼盜的首領,據說已活了百年以上,兇殘可怕,嗜血成性,不只是大昊,連其它妖族也曾多次試圖將它剿殺,卻從來沒有成功過。聽人說它有來去無影,刀槍不入之能,根本無法殺死。”   穆香道:“鱷狼族不通人言,雖被人類視作妖族,妖族卻將它們視作野獸。據說它們原本是某支妖族與野狼交合後生出的異種,後來自成一支,與別的妖族格格不入。”   方寒道:“若只是爲了我們這一船的財寶,狼王黎斷根本沒必要千里迢迢跑到這來,它順着姆江而來,恐怕是另有其它目的。”   張蓮道:“也就是說,這艘船隻是運氣不好被那些鱷狼撞上,它們其實不是衝着這船來的?”   方寒說:“可能性很大,昨天它們出現時,我們雖然準備不足,但它們看上去卻也像是臨時起意的樣子。至於昨晚的火攻,而像是對昨天劫船失敗的報復。”   我點了點頭:“狼王昨晚露面即走,不過是嚇一嚇我們,它另有要事,根本沒空跟我們糾纏。”   船就這樣順流而下,進入東越。   進入東越後,姆江一分爲二,一條支流往東直入大海,一條往南流去,並改稱爲福照河。   我原本的打算是來到此處,再沿着福照河南下,到南方與藍姐會合,然而現在,我卻不放心方寒和穆香等人的安危,乾脆好人做到底,跟着他們繼續往東。   又過了兩天,在東越境內,我們看到沿江全是難民,這些難民拖家帶口,人心惶惶。我與其他人對望一眼,問:“難道戰爭打到了這裏?”   穆香搖頭:“應該不是,東越到處都是山,人窮地貧,百姓困苦,既沒有油水可榨,也不是兵家必爭之地。它東面靠海,南面的照海郡乃是陛下登基前的根本,就算詹臺與酒泉各處皆反,它也沒有反的道理。也正是因爲地處一隅,東越雖然民不聊生,但比起其它地方,還算安穩得多。”   “那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他們分明是在逃難。”   穆香拍着翅膀往岸邊飛去:“我去問問。”   張蓮也用她以天玄百變圖變出來的翅膀飛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女人飛到岸邊,找人問話,過了一會兒,又飛了回來。張蓮臉帶冷笑,穆香臉色蒼白。我和方寒趕緊追問她們發生了什麼事。   “兩件事,”穆香道,“一件是狼盜肆虐,不知道爲什麼,以前只在大江大湖上劫財掠貨的鱷狼族這次竟然闖到了東越境內,到處屠村滅鎮,已不知有多少人被它們害死。”   我問:“另一件呢?另一件是什麼?”   穆香緩緩地道:“血海龍王……”   ……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二章 意氣用事!誰最不可愛?   血海龍王在海上招兵買馬。即將攻打東越,這個消息實在是讓我們大喫一驚。   方寒看向我:“既有狼盜,又有海盜,我們真的還要繼續前進?”   我乾咳一聲,心想你問我做什麼?這不是你的船麼?   方寒說道:“藍姐曾經特意交代過,凡是你做出的決定,就等於是她的決定。雖然這些珠寶是按藍姐的吩咐送到這裏,但她只怕也沒想到東越的形勢竟也會如此嚴峻,若是將這些珠寶送到庸城,只怕還沒有換作糧食送到百姓手中,就先被狼盜給劫了。”   張蓮說:“但要是不送過去,那些百姓不是連這一點希望也沒了?”   “所以,”方寒看着我,“就由你來做決定了。”   張蓮哼了一聲:“這還有什麼好決定的,雲諾,你要是敢把船弄回去,我就揍你。”   傻蛋,別人這是要拖我們下水,你也看不出來?   我朝方寒苦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跟着你們到庸城,直到把換來的糧食發下去。這樣行不?”   方寒笑道:“理當如此,你們要是不幫我,我也沒信心完成這個任務。最多放完糧後,你們再繼續搭船便是,耽誤不了你們多少時間。”   船沿着一條支流往庸城而去,在路上,我們看到那些難民先往北上,又往南下,有如無頭蒼蠅一般。穆香告訴我們說這些難民原本是聽說姆江以北的鳳凰城正在重建,想要前往鳳凰城躲避狼盜,然而現在卻又有風聲傳來,說夜叉族和熊人族已結成聯軍,隨時都會南下,妖族大半年前的屠城之舉歷歷在目,朝廷對姆江以北也無暇顧及,比起東越,鳳凰城也安全不到哪去。   至於其它地方,更不用說,早已是戰火連連。   縱連逃難,也不知該往哪逃,這樣的慘況,實在是讓人心酸。   船停在庸城附近,方寒帶着幾人進入庸城,與那些富商交談,到了傍晚,卻又怒氣衝衝地回到船上。   穆香輕嘆一聲:“莫非是那些人想要加價?”   方寒怒容滿面,道:“原來你早就猜到。事先談好的價格,對他們來說就已經是暴利,他們卻還不滿足。”   穆香問:“那太守呢?當初談妥價格時,太守可是親自作證的。”   方寒道:“那傢伙,聽說血海龍王可能要攻打庸城,早就舉家逃了。”   張蓮怒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那些奸商還想着賺大錢?乾脆我們去把他們揍一頓,開倉放糧得了。”   穆香急道:“不可……”   “有什麼不可的?”我冷笑道,“我覺得這辦法好的很,你們帶我去見那些傢伙,他們要麼就按講好的價格給糧,要麼就一片青桐葉也別想得到。”   方寒也是義憤之人,立時叫道:“好,我跟你們一起去,他們要是再敢要價,乾脆就連這些珠寶也散給那些活不下去的窮人,帶他們起事算了。”   穆香還想說話,我和張蓮已抓着方寒跳上了岸。   幽幽和薇薇、伊露從船艙裏跑了出來,幽幽叫道:“雲哥哥,你去哪裏?”   “你們在這裏守船,”我頭也不回。“我們去一下就回來。”   還沒有進入庸城,對面卻有一個老者騎着毛驢朝我們行來:“方公子爲何去而復返?”   “劉主簿?”方寒詫異地看着老者,“主簿爲何會出城來?”   毛驢停在我們身邊,老者搖搖晃晃地下了毛驢,方寒趕緊將他扶住,向我們介紹道:“這位是劉邦劉主簿,太守逃走後,就是靠這位劉主簿主持庸城事務,這裏纔沒有亂成一團。”   張蓮嘀咕道:“劉邦?我還項羽呢。”   劉主簿嘆道:“雖還未亂,卻也差不多要亂了。那些豪紳與商戶只知道屯貨居奇,趁着戰亂髮財,老百姓無米下坎,又無路逃亡,一個個敢怒而不敢言。照這樣下去,終有一天他們怒到極點,那就不是敢言,而是什麼都敢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道理人人皆知,卻沒有幾個真懂。”   方寒道:“今日之事,主簿你也看見了,便依他們先前所答應的米糧,用來賑災,也不過是解百姓的燃眉之急,根本撐不了多久,偏偏他們竟還想砍掉一半去,這算什麼?”   劉主簿道:“那你去而復返,又是打算做什麼?”   方寒冷笑道:“我只打算再找他們,他們若是真的不仁。那也別怪我不義,帶着百姓直接搶糧就是。”   “不可,不可,”劉主簿趕緊抓住方寒的手,“我適才見你離去時怒上眉梢,就擔心你會感情用事,急急趕了過來,你若是真的這麼做,那就完了,東越徹底完了。”   看這老頭急成這樣,我也不覺好笑,插口問:“爲什麼會完了?那些奸商早就貪夠了,出了什麼事,那也是他們自作自受,主簿難道不認爲,跟他們比起來,還是讓老百姓活下去更要緊些?”   劉主簿問:“這位是……”   方寒道:“這位是雲諾雲公子……”   劉主簿道:“原來是殺過李鴆,打敗室房,又助北雪家大敗血海龍王的雲諾公子?公子之名,老夫已是如雷貫耳。”   我心想暗俠義對我的宣傳還真是到位,連這種地方都有人對我“如雷貫耳”,趕緊謙虛地說:“不敢,不敢。”   張蓮在一旁嘀咕:“李鴆什麼時候變成你殺的了?他要是你殺的。那我做什麼去了?”   你我誰跟誰啊,這種事就不用去計較了。   我問劉主簿:“爲什麼說帶着百姓直接搶糧就是完了?”   “你們且聽我說來,”劉主簿道,“貧苦百姓對那些富商豪紳本就積怨,再加上現在狼盜四起,到處一片狼藉,而海盜有可能攻打東越的事雖然還只是傳言,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血海龍王的聲名卻比狼盜還糟。老百姓本就看不到希望,只要有星星之火,便已足可燎原。以雲公子現在的聲名。加上方公子這些年來對東越百姓所做的善事,你們二人只要振臂一呼,必定羣情響應,開倉搶糧,輕而易舉。”   我冷笑道:“這不好麼?老百姓也只不過是要一條活路罷了。”   “問題是,接下來呢?”劉主簿道,“你們開倉放糧,俠義之名更盛,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接下來,其他人又當如何?各鎮有樣學樣,東越馬上便是盜匪四起,先是殺官紳,搶糧食,搶完富人搶窮人,搶不到的就殺人。你佔一個城池,我聚一處山頭,你我之間打來殺去,死的是誰?還不是平民老百姓?你若不反,就要被欺,你若反了,官府早晚剿殺,你反是不反?如果海盜趁着這一團亂侵入東越,誰來抵擋?若是那些搶完糧後聚嘯山林的,發現還是靠殺靠搶過的舒服,投向血海龍王,跟他燒殺劫掠,被害死的豈不更多?到那時,幾位又當如何?”   方寒額上盡是冷汗,我也是怔在那裏,啞口無言。   我們根本就沒有想得這麼深遠。   劉主簿道:“意氣用事容易,思前顧後卻難,民心可用,卻不可亂用……不可亂用啊!”   張蓮心中不服:“那依你之見,又當如何?”   劉主簿道:“局勢一亂,倒黴的終究也還是百姓,還請幾位多給老夫一點時間。一方面,讓老夫再去勸勸那些富商,另一方面,老夫已上奏朝廷,希望朝廷能夠儘快選任新太守,派兵圍剿狼盜,賑災放糧。”   我和方寒對望一眼……我們幾人確實是考慮不周,有些意義用事,但這老頭顯然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如果真的能夠說動朝廷賑災放糧,圍剿狼盜,那一切都好,畢竟就像他說的,能穩則穩,穩總比亂好,真的亂成一團,倒黴的還是百姓。   但問題是,身爲天誅的元和帝巴不得天下越亂越好,最後大家自相殘殺,死個精光,哪裏會顧到這裏?就算顧得上,遠水只怕也救不了近火。   方寒竟然又向我看來,讓我心中苦笑,心想爲什麼總是要我來做決定?   踱了幾步,我心中一動,看向劉主簿:“敢問劉老,舞陽縣,是否也在東越境內?”   劉主簿道:“舞陽縣已接近東越與照海的邊境,但認真算來,仍是屬於東越。”   我繼續問:“還有一事請教劉老,劉老適才說民心可用,那民心現在最指望的是什麼?”   劉主簿苦笑道:“自然是朝廷,你可以說老百姓單純,也可以說他們愚昧,一有冤屈,他們首先指望的就是青天大老爺,一有災禍,首先便是希望有人能夠站出來救他們一把,若非迫不得已,又有幾個人願意去做盜匪?”   我接着問:“那那些豪紳富商呢?他們又最怕什麼?”   劉主簿愕然道:“雲公子莫非是想……”   “今日天色已晚,”我認真地看着他,“還請劉老明日做箇中間人,替我們招集那些商紳,我有生意要跟他們談。”   劉主簿向我注視良久,才道:“老夫明白了,明日老夫便在太守府後院設宴,靜候幾位。”   說完,他便騎驢回城,我和方寒、張蓮也掉頭回船。   路上時,張蓮問:“雲諾,你到底要做什麼?”   “生意,”我緩緩地說,“做生意!”   只做生意……   回到船上,穆香看到我們回來,問:“你們沒有進城?”   我笑道:“在路上想了一想,還是覺得不該那麼衝動,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穆香鬆了口氣,說:“你們知道就好,殺人放火、開倉放糧容易,但是善後極難,弄出一團亂子,我們一走了之,誰來替我們善後?政治上的事,要用政治上的手段來處理,生意上的事,要用生意上的手段來解決,恃強逞能,一怒拔劍,雖然爽快,其實卻一點用處也沒有。”   我和方寒只好苦笑……連穆香也比我們看得遠。   “你放心,”我說,“明天我一定要讓那些傢伙老老實實拿出糧來。”   當天傍晚,喫完飯後,我把幽幽拉到一旁,一陣耳語。   她睜大眼睛看着我:“今晚的事,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明天……我擔心我演不好。”   “沒關係,”我告訴她,“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她點了點頭。   由於半夜還要出動,於是我先回房睡去。   睡覺前默唸着:“夢到庭庭,夢到庭庭……”   陷入夢鄉,庭庭竟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雲哥哥!”   “庭庭,”我拉着她的手,“你怎麼還不回來?”   “雲哥哥,你很想我嗎?”   我說:“那是當然的。”   “那你就走到外頭,朝天上看。”她笑笑地抓住我的手,突然咬了下來。   我“唉唷”一聲,從睡夢中驚醒。   走到外頭,朝天上看?   我疑惑地穿好衣服,來到甲板上。   天色已經昏沉沉的,遠處山嶺一片朦朧。   我抬起頭來,突然看到一片黑影從天而降,朝我撲來。   我嚇了一跳,趕緊跳來。   那東西“叭”的一聲摔在地上,緊接着便是“呀”的一聲大叫。   我汗了一下,小聲地問:“庭庭?”   趴在地上的女生捂着鼻子抬起頭來:“雲哥哥你、你壞死了,你爲什麼要躲開?”   咳,我以爲是刺客。   我說,你不是有翅膀麼?爲什麼要這樣子栽下來?   趕緊把她抱起,哄了一陣。   張蓮和幽幽、薇薇、伊露也聽到聲音,跑了出來,睜大眼睛看着庭庭。   這邊纔在夢裏問庭庭什麼時候回來,那邊她就從天而降,這丫頭的神出鬼沒實在是讓我大感意外。   這麼多人看着,我想先把她放下,她卻摟着我的脖子不放,我也只好就這樣一直抱着她。   幽幽和庭庭關係一向很好,看到她自然驚喜萬分,薇薇小姨子也是嘰哩呱啦,庭庭就這樣摟着我的脖子跟她們說話,三個女生一臺戲,吵得我一陣頭大。   ……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幾個女生還在張蓮的房間裏聊天。   我做了一番準備,推門進去:“幽幽,我們出發吧。”   庭庭問:“雲哥哥,你們去哪裏?”   我聳了聳肩:“就是到庸城外頭轉一圈,很快就回來。”   她叫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薇薇小姨子伸手:“我也去。”   張蓮道:“那就一起去吧。”   “哦,”我點了點頭,“既然你們都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想了一想,又想到好像誰沒說話的樣子。   張蓮倒是先想了起來:“對了,伊露呢?要不要叫她一起去。”   幽幽說:“她是睡覺去了吧?她什麼時候走的?”   薇薇用手一指:“她不是在你們身後嗎?”   張蓮和幽幽回過頭來,這才注意到一直沒離開過那裏的伊露。伊露臉兒一紅,一副無措的樣子。   我說,伊露……你是不是也應該稍爲增強一點你的存在感?   “要一起去嗎?”我看着伊露。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那大家都一起去,”我嘿笑着,“先換衣服。”   “換衣服?”張蓮瞪着我。   “嗯。”我使勁點頭,從巫袋裏取出十來件衣服,“隨便穿哪件都可以,你們自己選擇吧。”   幾位美眉一同看着這些露胸裝、露臀裝、樹葉裝、花兒裝、蟲子裝,在那發傻。   “這個任務很重要,不穿這些衣服,就沒辦法完成,”我嚴肅地看着她們,“爲了完成任務,你們就犧牲一下吧。”   張蓮嘀咕:“鬼才相信你的話。”   “沒換衣服的不許去,”我嘿笑着向後退,“不要讓我失望哦。”   我退到門外,帶上門,將真氣聚於耳鼓,偷聽她們的談話。   最先聽到的是張蓮的聲音:“你們真的聽他的?”   庭庭說:“只要雲哥哥喜歡,又有什麼關係?”   張蓮氣道:“你就是什麼事都順着他。”   幽幽說:“反正、反正連人家沒穿衣服的樣子他都……所以這些衣服也沒、沒……”   薇薇叫道:“這些衣服很好看啊,而且我要去玩。”   張蓮哼了一聲:“他說什麼你們就聽什麼,誰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弄出別的花樣?”   “無所謂啦,”庭庭叫道,“來,我們脫衣服……”   張蓮叫道:“別、別脫我的……”   我在外頭聽着,一顆心跳得好快。   沒過多久,幾個女生就魚貫而出。   庭庭最先出來,穿的是一件花兒裝,頭上戴着向日葵,胸前罩着椎形荷葉,下身穿着蓮花襦裙,看上去嬌小可愛。   薇薇小姨子穿的是樹葉裝,香肩外露,飽滿胸脯掛着樹葉片片,蠻腰露出可愛的小肚臍,腰下是柳絲編成的短襖褲,讓人很想把她身上的這些樹葉扯個乾淨,就這樣抱着她摸來摸去。   幽幽穿的居然是蟲子裝,雖然全身被包得嚴嚴實實,但布料卻是半透明的青紗,除了酥乳和腹下的敏感之處織得密些,視線難以透入,其它地方都是若隱若現。再加上它是緊身的,那窈窕的身姿曲線畢露,胸兒的形狀和香臀的曲線都被完美地勾勒出來,讓人心跳加速,她見我盯着她看,臉兒紅紅的,煞是可愛。   接着出現的是伊露,她竟然穿着幽幽的那件貓兒裝,頭上戴着貓耳,臀後搖着尾巴,雙手不自在地放着,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羞羞怯怯,楚楚可憐,我真希望自己以後能有一個這麼乖巧的女兒,好讓我哄着愛着。   最後走出來的是張蓮,上身一件棉襖,下身一件棉褲……   我拿眼睛瞪她。   她瞅了我一眼,把領子一翻:“穿在裏面了。”   “穿的是什麼?”   “關你什麼事?”   我:“……”   就數這傢伙最不可愛……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三章 東越郡公主?   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夜半里的溫度,不再像前些日子那麼寒冷。   騏麟載着我飛在夜空,在我身後還坐着雖然有翅膀卻飛不起來的伊露。   其他女生都是飛在我的身邊,連靠着天玄百變圖變出翅膀的張蓮也不例外。   來到庸城外頭,我先讓幽幽召出她的大小九嬰,兩隻九嬰同時發出怪叫,騏麟在我的示意下也跟着它們吼了起來,三隻奇異榜上的著名幻獸一同發出嘶吼,嚇得遠遠近近鳥獸齊奔,庸城之內人心惶惶。   緊接着,我們繞着庸城轉了一大圈,在這過程中,我讓幽幽以夢幻曇花變出許多鱷狼,讓它們時不時的躍上城牆,到處騷擾,攪得城內不得安寧,然後才帶着幾位美眉往回飛。   “就這樣子?”張蓮瞪着我。   “就這樣子。”我使勁點頭,“任務完成。”   張蓮指着其她女生身上的衣服:“那她們穿成這個樣子,和你要做的事有什麼關係?”   本來就沒關係。   就是圖個心情愉快嘛。   第二天一早,我把方寒和穆香、張蓮、庭庭、幽幽幾人叫在一起,把我的想法告訴他們。   穆香猶豫了一下。道:“雖然可行,但是否太過危險?”   張蓮說:“就算危險,也總要有人來做吧?總不能放着不管?”   我說道:“我本來想讓幽幽冒充一下庭庭,現在庭庭剛好回來,倒是省了麻煩。但現在的問題是,當日我們離開姑射山時太過匆促,元和帝將庭庭封作舞陽公主的詔書並沒有帶出來,應該還在北雪世家,沒有詔書,雖然她的身份沒問題,但是別人未必會信。”   幽幽遲疑了一下:“雖然我可以用夢幻曇花變個詔書出來,但詔書是什麼樣子,上面應該寫些什麼,我卻是弄不清楚。”   穆香微微一笑:“這個倒是沒有關係,詔書的樣子和制式我清楚得很,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不過,既然要做個假詔書,爲什麼不再弄得大些?舞陽縣雖在東越郡內,卻畢竟管不到庸城,庭庭姑娘現在還只是縣公主,我們乾脆就在假詔書裏將她封郡東越,升格爲郡公主好了,就算有人懷疑,等他們前往昊都求證,一來一回,我們的事也做完了。”   大昊的制度有些類似於中國晉朝之前。同樣是公主,有封邑與沒有封邑,封邑是縣是郡,在身份地位上都有很大的不同。封邑爲縣的,稱爲縣公主,封邑爲郡的,稱爲郡公主,“縣公主”和“郡公主”也簡稱爲“縣主”和“郡主”,但不管是縣主還是郡主,都可被稱作公主。   但在隋唐之後,則又有着明顯的不同,親王的女兒稱作郡主,郡王的女兒則是縣主,只有皇帝的女兒才能稱作公主,這跟封邑已經沒有多大關係,而純粹是一種爵位了。   庭庭的封邑只是一個縣城,我們卻假作詔書,將她升格爲郡主,這種做法當然是大逆不道,但也正如穆香說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更加名正言順。   幽幽在穆香的指點下,開始以夢幻曇花製作假詔書,張蓮回到她的房中,解除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改成男生打扮。   然後,我、方寒、張蓮、庭庭、幽幽就離開座船,往庸城去了,爲了以防萬一,幽幽還把九嬰留了下來,幫助穆香守船。   ……   剛進入城門,一名漢子帶着數十名羸弱的士兵迎了過來,那名漢子將手中長矛一扔,旁邊一名士兵趕緊接住,他踏前兩步,道:“方兄弟,主簿讓我前來接你,將你們護送至太守府內。”   方寒向我介紹道:“這位乃是庸城尉吏西門虎西門大哥!西門兄,這位雲諾兄弟也是我們暗俠義裏的人……”   西門虎笑道:“雲兄弟近來聲名雀起,已是無人不知,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相遇。”   其實我真的很想告訴他們,我從來沒有說過要加入暗俠義,至於爲什麼會被算做是暗俠義的一分子,這點我是真的從來就沒有弄明白過。   與西門虎客套一番,他帶着我們往太守府行去。   街上又髒又亂,衣不裹體的百姓四處聚集,看過來的眼睛裏帶着期盼與古怪的冷漠。幾名老人顫顫抖抖地行過來與方寒握手說話,彷彿見到親人一般。   幽幽詫異地問:“方大哥,你以前也住在這裏?”   方寒還未說話,西門虎已道:“方兄弟的父親當年便在這庸城做過官。在他父親去世後,他便將家產散盡,此後又多次帶錢帶糧賑濟百姓,這裏自是人人都認得到他。”   我看向方寒,他苦笑道:“賑災的錢糧全都是藍姐出的,至於散盡家產……咳,當時年輕氣盛,不太懂事,有一天在遊玩時不小心遇到藍姐,然後就加入暗俠義……你們知道的……”   幽幽使勁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公輸大哥和洛姐姐他們,也都是被師父騙進去的。”   不錯了,他們還是被藍姐給騙了,我感覺藍姐還沒怎麼騙我,我莫名其妙的就進了暗俠義。   西門虎道:“你們說的莫非就是那位‘不識藍姐、枉稱俠義’的藍姐?世上竟有如此的奇女子,真希望哪日能夠一睹芳顏。”   幽幽嘀咕道:“還是不要見的好。”   我使勁點頭。   一路行來,方寒在庸城百姓裏的聲望竟是高得出奇,難怪昨天劉主簿怕他義氣用事,硬是追出庸城,若是他真的振臂一呼,帶着百姓鬧事,恐怕會有很多人跟隨。   來到太守府。幾輛豪華的馬車停在門口,連守着馬車的奴僕也是衣裳鮮豔,與周圍那些窮困百姓形成鮮明對比,偏偏這些人還看不見那些百姓眼中的冷漠與憤怒,喫喝玩樂,又對路過的窮人嬉笑打罵。   西門虎哼了一聲,低聲怒道:“世上偏偏就有這種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傢伙,若不是劉主簿硬壓下來,力求穩定,我早已將這些奸商一刀一個,殺了算了。”   “不可這麼想。”方寒趕緊道,“殺人放火容易,善後卻是極難,弄出一團亂子,只會讓局勢更糟。政治上的事,要用政治上的手段來處理,生意上的事,要用生意上的手段來解決,恃強逞能,一怒拔劍,雖然爽快,其實卻一點用處也沒有。”   這不是穆香說的麼?   方寒又道:“昨晚我也想着乾脆鬧起事來,開倉放糧得了,但是一想,開倉放糧後,我們拍拍屁股走人,其他人又當如何?各鎮有樣學樣,東越馬上便是盜匪四起,先是殺官紳,搶糧食,搶完富人搶窮人,搶不到的就殺人。你佔一個城池,我聚一處山頭,你我之間殺來打去,死的是誰?還不是平民老百姓?若爲我一時痛快,反將東越害得一片狼藉,我又於心何安?”   這是劉主簿說的。   西門虎額冒冷汗,道:“還是方兄弟想得周到,愚兄欠慮了,慚愧,慚愧。”   方寒道:“不敢,不敢。”   我和張蓮在那翻白眼。   進入太守府,那些富商豪紳已經聚在那裏,劉主簿看到我們,迎了上來:“方公子,雲公子……”   方寒道:“劉老且稍待。”   說完,我們先撇下他。對那些商紳也不理不會,先恭恭敬敬地將庭庭迎到最裏頭的檀木椅上,幽幽焚香煮茶,張蓮雙手負後立在庭庭身邊,一副眼高於天的派頭。   庭庭亦是按照我事先的交待,靜靜地品着茶銘,彷彿對其他人看上一眼也是多餘。   劉主簿見我和方寒對庭庭如此恭敬,又見庭庭舉手投足間,頗有名門氣度,詫異地問:“這位小姐是……”   我將他攔住:“此事容後再說,先談正事要緊。”   方寒踏上前去,看着那些商紳,緩緩道:“諸位,你們賣糧的價格是按以前講好的來賣,還是要再加價,昨晚可有商量好來?”   其中一個肥腸大肚的傢伙悠悠哉哉地道:“方公子,不是我們不願便宜,實是現在物價上漲,時局困難,我等雖然有些餘糧,但在防盜、貯藏等處也花費不少……”   方寒哼了一聲,截道:“你們的成本有多高,我會不知道麼?就按事先談好的價格,你們也是大賺特賺,你們只再說一句,賣或不賣。”   另一人呵呵笑道:“不是我們不想賣,而是……”   他還沒說完,庭庭突然插口,冷冷說道:“賣或不賣,隨便你們,等狼盜血洗庸城,命都沒了,還要糧做什麼?”   那肥腸大肚的富商看向庭庭:“這位小姐……”   只聽“啪”的一聲,張蓮掠了出來,一個巴掌把這傢伙打翻在地,連牙齒都打碎了兩個。其他人沒有想到張蓮說動手就動手,立時亂了起來,羣情激憤,呼奴喚僕。   一羣家丁從外頭衝了上來,我身子一竄,雙腿連踢,衝在前頭的全都被踹飛,慘叫連連,後頭的手持棍棒,一個個不敢妄動。   我插出七星劍,劍光一劃,只聽轟然一聲,地面裂出一條深痕。我冷冷地看着這些家丁:“越過此線者,死!”   那些家丁被我震懾在那,不敢妄動。   劉主簿沒有想到我們竟會動粗,擔心惹出亂子,看向方寒:“方公子,這、這……”   張蓮卻瞪着那倒在地上怔怔捂臉的肥胖商紳,森森然道:“與我家郡公主說話,竟然還敢坐着,如此無禮,你想死不成?”   庭庭悠悠地喝一口茶,緩緩道:“無妨,他想說什麼,就讓他說好了,我且聽聽。”   張蓮繼續瞪着那傢伙:“聽到沒有?有話快說!”   碎了兩顆牙齒、半個臉腫成一塊的肥胖商紳口齒不清:“我、我……”   張蓮大怒,朝桌子猛力一拍:“剛纔沒叫你說,你竟敢擅自插嘴,現在要你說話,你卻吱吱唔唔,你是在戲弄公主殿下麼?”   她這一拍,霸氣透出,整張桌子轟然倒下,竟是碎成粉末。那些商紳何曾見過這等功夫,立時嚇得臉色蒼白,動也不敢再動,方寒也沒有想到張蓮的掌勁如此驚人,滿臉詫異。   肥胖富商癱倒在地,想要說話,卻早已忘了自己剛纔要說什麼,哪裏還開得了口?只是他不說話,張蓮更是死死瞪他,連袖子都捲了起來。   “算了,”庭庭淡淡地道,“他要不想說,那就讓其他人說好了。”   張蓮將其他人掃了一眼:“誰替他說?”   那些商紳看到有人喫了大虧,哪裏還敢再說話?   劉主簿擔心鬧僵,趕緊先朝庭庭作了個揖,然後才向方寒悄悄問道:“這位小姐是……”   方寒道:“這位便是原舞陽縣縣主、近日又被陛下升格爲東越郡主的——庭庭公主!”   舞陽縣原本就在東越郡內,雖然庭庭還沒有去過舞陽縣,但她封邑舞陽是真有其事,劉主簿自然也知道這點。他小心地道:“庭庭公主封邑舞陽縣之事,確有書文傳來,但再封東越郡之事……”   幽幽捧着詔書飛上前來:“有聖旨在此。”   劉主簿趕緊跪下,那些商紳也慌忙跪倒。劉主簿接過詔書,看了半響,然後便狐疑地瞅了庭庭一眼,我立時知道不好……這老傢伙看出詔書是假的。   方寒也意識到情形不妙,乾咳一聲,方要說話,劉老頭已朝着庭庭拜伏在地:“庸城主簿劉邦,參見郡公主殿下。”   他這一拜,其他人自然也就深信不疑,全都拜了起來。庭庭放下茶杯,緩緩地道:“陛下已知道東越狼盜爲患,原太守棄職而逃的事,故讓本公主臨危授命,管理東越事務。本公主在由舞陽來此途中,更是得知,狼盜已不甘心再打劫鄉鎮,意欲攻佔庸城。諸位在這種時候,還想着貪財謀利,莫非真的是連身家性命都不要了麼?”   昨夜鳥獸奔走、狼影出現的情形,早已鬧得庸城人心惶惶,這些傢伙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不怕,那些窮人身無餘財,還可以棄家逃亡,他們的財產和田地全在這裏,又哪裏捨得放下?   不管是富商還是百姓,一旦有災劫發生,最先想到的不是自救,而是指望着官府和朝廷,這就是我將庭庭擺出來的原因,此時此刻,庭庭代表的就是朝廷,他們可以跟方寒討價還價,卻不敢跟官府鬧僵。   一名商紳謙卑地道:“不知公主殿下可有對付狼盜的辦法?”   庭庭張着嘴兒,想要說話,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我只把她教到這裏。   我踏了進去,沉聲說道:“實不想瞞,現在大昊境內,兵荒馬亂,陛下雖然有心剿滅狼盜,卻也只能派出五百名精兵跟隨公主前來。我等原本在姆江岸邊與狼盜作戰,卻得到狼王黎斷出現,即將血洗庸城的消息,於是匆匆趕來,所率精兵還在後頭。公主到此,原是希望與諸位同心協力,一同護衛庸城,誰知到了此間,才知諸位是如此的讓人失望,性命即將不保,卻還想要打賑災糧的主意。方寒公子以錢換糧,有原太守作中間人,雖然他已棄職逃走,但在當時,他代表的可是官府,是朝廷,各位出爾反爾,是在拿朝廷威望開玩笑麼?”   這些傢伙氣場已弱,連說不敢,紛紛發誓要以原價賣給方寒。   方寒一喜,想要說話,我趕緊給他使了個眼色,冷笑道:“你們現在想賣,方兄弟現在卻又不想買了。你們若是願意,郡公主便與你們做個交易,只要你們肯將那些糧草捐出來,以公主殿下的名義賑濟災民,郡公主便助你們剿滅狼盜,替你們守衛家園。”   那些傢伙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張蓮哼了一聲:“你們若是答應,那自然最好,若是不答應,那也無所謂,最多我們學學原來的那位大守,掉頭就走,庸城是死是爛,也與我們無關。”   劉主簿朝那些商紳怒道:“公主若是走了,庸城更無指望,你們還等什麼?”   我用真氣將聲音凝成絲束,悄悄指點庭庭,她驟然飛起,曼聲道:“爾等若是不放心,本公主可在此立下字據,十日之內必取狼王黎斷首級,令諸位不受狼盜禍害。若是屆時未能辦妥,哪怕只是遲上一日,朝廷也必將諸位今日所捐錢糧雙倍奉還,一粒不差。若能成功剿殺狼盜,諸位今日捐糧有功,本公主也必定上奏朝廷,不負諸位。”   俗話說命比錢大,昨晚被狼影一鬧,剛纔被張蓮一嚇,現在庭庭再“代表朝廷”安撫一下,這些傢伙哪裏還有話說,一個個又驚又喜,紛紛答應出錢出糧。   這些傢伙很快就離開了,張蓮看着他們的背影,哼了一聲:“賤人,全都是賤人,一個比一個賤。”   幽幽抿嘴笑道:“無商不奸,無富不賤嘛。”   哇,你們真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本質,佩服佩服。   劉主簿看着我們,苦笑道:“諸位如此胡鬧,會不會過頭了些?”   我說道:“雖然胡鬧,但以我們沿途所看到的情況來判斷,狼盜確實是在往庸城周圍聚集,狼王一日不除,東越百姓便受災一日。我們雖然是假傳聖旨,但是,民爲重,君爲輕,劉老難道不覺得比起其它,還是百姓的生死更重要些?”   劉主簿搖頭失笑:“聖旨果然是假的,我就覺得奇怪,如果封邑東越之事屬實,公主又怎麼會只帶詔,不帶印?若無符印,如何證明公主身份?”   咳,原來單單做個假詔書還不夠,還得做個假印?難怪他一下就看出有問題。   方寒道:“雖然詔書是假,但這位確實是舞陽公主。”   劉主簿朝庭庭作揖:“老朽想問公主,公主適才說要替東越剿滅狼盜,是真有此心,還是隻爲從他們那兒騙出錢糧?”   庭庭抿着嘴兒,朝我輕輕一指:“我不知道……你問他!”   公主殿下當着所有人的面說一切依我,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哪個男人不喜歡這種什麼事都肯聽他的女孩子?   我微微一笑,正要開口,旁邊張蓮已大聲說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殺了狼王。”   喂喂,聽我的,要聽我的……你也聽我的好不好?   你就不會向庭庭學着點?   哼,真是不可愛。   劉主簿拜道:“既然如此,老朽便先代東越百姓多謝諸位了。”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四章 柔順媚人?烤狼大會!   劉主簿與方寒以“東越郡主”的名義。在城內開倉放糧,連其它各縣的難民也湧了過來,我們又以運來的珠寶和錢幣招募壯丁,維持秩序,守護城牆。   議事廳內,西門虎告訴我們,那些未經訓練的壯丁不算,庸城內能夠戰鬥的兵士只有三百人左右,其中男兵兩百名多些,女兵一百名不到。   方寒失望地道:“這麼少?”   西門虎嘆道:“還能留下這些,已經不錯了,太守逃時,連僅有的那些錢糧也捲了個精光,這些日子,城內的將士就沒有領過糧餉,現在又聽說不止狼盜,連海盜都有可能會出現,哪裏還願繼續當兵?早已逃的逃,散的散。”   “無妨,”我說道,“兵貴精不貴多。這裏有三百人,而公主帶來支援庸城的精兵也有五百多人,加起來八九百人,也夠用了。”   西門虎詫異地道:“原來你們真的帶着精兵?我還以爲只是說說。”   “本來就是說說,”我聳了聳肩,“不過,雖然五百精兵是沒有的,但說是一定要說,不但要說,還要讓其他人信,讓城裏的士兵知道他們不是在孤軍奮戰,他們也心安一些。”   西門虎怔了好半晌,才苦笑道:“既然這樣,那爲什麼不多說點?狼盜的具體數目雖然還不太清楚,但起碼也在兩千只以上,就算知道有五百精兵正在支援這裏的路上,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心安,反正是騙,倒不如多說點。”   我笑道:“數字加上去雖然容易,但要是編得太多,他們全都指望那些精兵去了,我們怎麼辦?編出個五百精兵,只是要讓大家知道兩點,第一點,我們有支援,所以,我們不是在孤軍奮戰。我們是有希望的;第二點,就算加上支援,能否剿滅狼盜,也還是難說的很,革命尚未成功,大家就一起努力吧。”   西門虎看着我,目瞪口呆。   方寒問:“米糧正在派發,壯丁也招募到不少,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首先,我們要弄清那些鱷狼的具體動向,”我說,“各個方向都有狼盜的消息傳來,看來它們散得較開,以目前的信息來看,它們應該是每兩三百隻爲一個團伙。我們要找出一隊來進行剿殺,不但要勝,而且要大勝,讓城內的軍民對我們有信心,然後才找準時機,與狼王黎斷決出勝負。”   西門虎詫異地道:“雲兄弟以前帶過兵,打過戰?”   我搖頭:“沒有。”   西門虎道:“那爲何雲兄弟對城中這些兵士如此瞭解?確實。雖然郡公主降臨城內,立誓要剿除狼盜,但因前太守的逃跑,大家對官府已是將信將疑,再加上狼盜兇殘,城中兵少,郡公主的開倉放糧之舉雖然讓她聲望正隆,但這也只能證明她有憫民之心,並不能證明她真有剿滅狼盜的本事,這種時候,確實需要一場勝利來樹立大家的信心,城中軍民纔有勇氣進行戰鬥。”   我笑道:“雖然以前沒有帶過兵,但今天在城裏轉了一圈,發現即使公主正在放糧,仍有不少人做好了隨時逃亡的準備。將心比心,如果我是他們,我也很難安下心來。”   剛纔一直沒有說話的穆香輕嘆一聲:“其實百姓人多,狼盜雖然兇狠,但它們就算舉族而來,數量也不佔優勢,若是人人都有勇氣站出來,不懼生死,悍衛家園,狼盜又怎麼能夠張狂至此?”   我說:“百姓的從衆心理太強,若是多數人都覺得狼盜可怕,就算有人想要戰鬥,也沒有勇氣獨自站出來。只有讓大家知道狼盜也沒有那麼可怕,再加上有人帶頭,他們纔敢於拿起武器戰鬥。”   我又說道:“今晚我就會出城查探狼盜的行蹤。西門大哥,你要讓那些兵士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還有那些招募來的人,也要加緊訓練。”   穆香道:“那些人就交給我和方寒吧。”   我點了點頭……   來到後院,走進房間,看到庭庭獨自一人無聊地坐在那裏,於是問道:“其他人呢?”   庭庭抿着嘴兒:“蓮姐說要去幫劉主簿放糧,幽幽和薇薇她們也跟去湊熱鬧去了。我也想跟去,蓮姐卻說哪有公主殿下去放糧的道理,我就只好留下來了。”   我搬個凳子坐在她的身邊:“庭庭,今晚我要出城偵察,你能不能用星算替我算算?”   她疑惑地看着我:“雲哥哥,你什麼時候也這麼相信卦術了?”   “反正也沒什麼害處,”我聳了聳肩,“卦術多多少少總是會有些作用,再加上小白帶給我的運氣。卦術加運氣,要找出那些鱷狼,把握應該就會大得多。”   庭庭取出幾枚棋子移了移,說:“天柱星謀事結伴宜……雲哥哥,卦象說你只要找一個人陪你一起去,萬事皆成。”   “哦?”我問,“要找誰跟我去?”   她又將棋子移了移:“卦象是個‘丁’字,丁者慾女。柔順媚人,所以要找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   我想了想:“這樣的話,張蓮肯定是不行了,那就是……幽幽?”   庭庭嘀咕:“幽幽也就是對你柔順,你什麼時候見她對其他人柔順過?”   “這樣啊……那就只有伊露了。”   庭庭咬了咬可愛的小嘴脣:“柔順媚人,柔順還要媚人,伊露又……又不是很漂亮。”   “沒辦法了,”我嘆一口氣,“看來只好把薇薇帶去。”   庭庭扭過臉去:“你帶薇薇去,她不給你找麻煩就不錯了,說不定她在路上睡着。你還要揹她回來。”   我頭疼:“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那我該找誰跟我一起去?”   她氣得跺了跺腳,飛了起來:“我不理你了。”   我趕緊把她抱了過來,笑道:“想跟我一起去直接說不就是了,爲什麼要拐彎抹角的?”   她坐在我的腿上,生氣地說:“明明就是雲哥哥你故意氣人。”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錯了。   將手在她身上摸啊摸……她這一趟去了冥界,回來後,我還沒有認認真真地跟她獨處過,雖然在夢裏也見了她好幾次,但夢裏的感覺和現實中,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雲哥哥……”   她反過身來,抱住我的腰。   “庭庭,”我低聲說,“以後不要再這樣好好的跑沒影,讓人怪擔心的。”   她低低地“哦”了一聲。   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無由的溫情瀰漫着整個房間,讓人捨不得將她放開……   傍晚時,我把我和庭庭準備出城尋狼的事告訴了張蓮她們,薇薇小姨子鬧着要去,我當然沒有同意,幽幽同學幽幽怨怨地看着我,我只好告訴她說萬一我和庭庭明天沒有及時趕回來,劉主簿或是其他人有要緊事要找庭庭時,她還可以用她的夢幻曇花頂上一頂。   張蓮倒是難得的沒有說話,讓我感到有些意外,至於伊露,則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什麼話也不說,讓人很難注意到她的存在。   當夜,我便讓騏麟載着我和庭庭出了城,憑着收集到的一些線索,去追尋狼盜的動向,事實上,這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那些鱷狼根本就沒怎麼打算隱藏它們的行蹤,再配合庭庭的星算和騏麟敏銳的感覺,在第二天中午,我們終於追蹤到了一夥狼盜。   這夥鱷狼足有五六百隻,剛剛打劫完一個村莊,當我們趕到時,村莊到處都是火,還有屍體被烤焦的刺鼻味道,讓我心中無由地生出怒火。   悄悄地在它們身後追蹤了幾個時辰,把握到它們的習性和移動的方向,我把騏麟留下來繼續跟蹤它們,自己和庭庭又趕回了庸城。   把所有人召集一處,我把那夥鱷狼的位置從地圖上指了出來。   “它們確實是在接近庸城,”我說,“但它們移動的速度很慢,也不知道是在等什麼,我懷疑這些狼盜是想先把庸城周圍的村莊全都蠶食掉,然後再開始針對庸城。”   方寒道:“鱷狼族雖是妖族,卻也帶着狼羣狩獵的習慣,它們會一點一點地迫近獵物,讓獵物害怕、逃跑,然後再羣起而攻,攻擊開始時,會先專門獵殺那些逃得慢的獵物,讓其它獵物以爲自己有逃脫的機會,然後再不斷地追襲,直至將所有的獵物殺個乾淨。”   穆香道:“所以我們更應該先剿殺掉一批,激怒它們,讓它們失去理智,同時也振奮我們的士氣。”   劉主簿不安地道:“但是,我們現在能夠作戰的只有八百人多些,這夥鱷狼足有五百多隻,鱷狼不但兇殘,而且皮堅肉硬,以二敵一,我們也毫無勝算。就算勉強贏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夥鱷狼被剿滅,它們還有更多的鱷狼在後面,但對我們來說,這八百名士兵就已經是我們的主力了。”   穆香苦笑,方寒嘆氣,西門虎抬頭看天花板,庭庭和張蓮仿若沒事般自己在那聊起了悄悄話。   劉主簿疑惑地看着穆香他們:“你們的樣子爲什麼這麼怪?”   西門虎乾咳一聲,沒敢告訴他城外的“五百精兵”根本就不存在,城內的這三百名士兵和新招募的壯丁,就已經是我們的主力了。   就像劉主簿說的,鱷狼兇殘成性,每一隻都是天生的戰士,在同等的情況下,三名人類士兵也未必殺得死一隻鱷狼,更何況那夥鱷狼死得起,我們的人死不起。   “硬拼肯定不行,所以要用計,”我開始分析,“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由於太守的逃跑,導致軍民信心不足,所以必須要有一場勝利來振奮人心,這樣才能讓城裏的每一個人都參與到剿滅狼盜的戰鬥中來。而那些鱷狼自從侵入東越後,就沒有遇到過象樣的抵抗,難免會變得傲慢和輕敵,只要利用它們的輕敵,要想獲得一場大勝,應該是沒有問題。”   我指着地圖上的其中一點:“這裏有一個山峽,一頭寬,一頭窄,我們如果能將窄的那頭封死,再把那夥鱷狼引進去,堵住入口,就可以從上方肆意攻擊它們……”   穆香搖頭道:“恐怕沒用,首先是鱷狼背部毛皮堅硬,一旦伏在地上,根本不怕空中箭矢,其次是它們雖然不能飛,但爪子尖利,攀壁爬牆對它們來說根本不是難事,就算將它們堵死在裏頭,它們也可以沿着陡壁爬上山頭。”   “這一點倒是問題不大,”我說,“弓箭無效,我們就提前準備好滾木和巨石,到時候直接往下砸,它們會攀壁,問題也不大,有我們的郡公主在,它們根本別想爬上來。”   其他人看向庭庭,庭庭卻只是笑了笑。   回來時我們已經查看過那個峽谷,庭庭的仙音《星璇》完全可以覆蓋住峽頂。   “唯一的問題是,”我苦笑道,“將鱷狼引入山峽後,該怎麼封住這一邊的入口,我卻還沒有想清。若是純靠士兵來硬封,鱷狼太多,馬上就會形成硬戰,用巨石去堵,堵上之前,它們可能就會發現有問題,強行闖出,讓我們功虧一簣。”   張蓮突然說道:“交給我好了。”   我愕然地看向她:“交給你?”   “嗯,”她緩緩說道:“你把它們引到裏面後,峽口就交給我,一隻鱷狼,我也不會把它們放出去。”   她是在開玩笑的麼?我疑惑地問:“你打算怎麼做?魍魎之舞在這種地方又派不上用場,你一個人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擋得住那麼多的鱷狼。”   她哼了一聲:“我又不是隻會魍魎之舞。”   難道她要用的是……巫祝之舞?   雖然覺得單靠她一個人很難將入口封住,但我也看得出她是認真的。   “好,”我說,“峽口就交給你了。”   穆香微微一笑:“既然能夠封住峽口,又不讓它們攀上山頭,那我們幹嘛不再多做些事,在峽底事先鋪滿枯葉,多置滾木,再備好火箭,來一場烤狼大會?”   正合我意……   將所有的細節都商量好後,事情便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石塊和滾木被運上山頭,參與護城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張蓮問我該怎麼去引誘那些鱷狼,我笑着說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只要派上我們的幽幽小姐,那些色狼肯定上勾,幽幽不依地拿拳頭砸我。   讓其他人在山峽處設好埋伏,我帶着幽幽去跟騏麟會合,在小白的帶路下,我很快就再次找到了那夥鱷狼。   先是讓幽幽用夢幻曇花變出一夥百姓,在被這些狼盜發現後,便狼狽而逃。   鱷狼開始追擊,我突然跳出,連殺了幾隻鱷狼,又迅速逃走。   這些傢伙朝我擲出短矛,卻無法將我擊中,我又回身殺了幾隻,不斷地激怒它們。   幽幽在我的指示下時而變出逃竄的百姓,時而變出鱷狼,以各種方式誤導和引誘它們,最後,我和幽幽當着它們的面逃進峽谷,它們憤怒地追了上來。   這些傢伙一湧入峽谷,騏麟便載着我們往上飛,山頭有巨石和滾木砸下,這些鱷狼想要攀着巖壁攻上山頭,庭庭卻在山頭彈起仙音,仙音《星璇》可讓敵人方位全亂,陷入昏迷,攀在壁上的鱷狼紛紛墜落,就算有幾隻意志力強得可怕,能夠保持住清醒,也被巨石和滾木砸了下去。   其它鱷狼意識到有埋伏,想要闖出去,峽口卻有一團黑霧升起,霧內魅影重重。   雖然知道張蓮正在用出巫祝之舞,但黑霧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形,我卻看不真切,只知道那些鱷狼紛紛敗退,不得不退回峽內。   緊接着,方寒、穆香、西門虎三人帶着山頭的將士,男的推下滾木,女的射出火箭,峽谷之內濃煙滾滾,火勢沖天,幽幽再變出許多巨石看也不看地往下砸,直砸得轟聲不斷,鬼哭狼嚎。   仙音《星璇》加上巫祝之舞,再加上我方充足的準備和這夥鱷狼的輕敵大意,結果就是這夥鱷狼全部成了烤狼,而我方僅僅犧牲了一名士兵,是在推滾木時不小心墜下去的。   這樣一場大勝,讓我方將士士氣大振,回城之時,主簿劉邦更是率着城中百姓出城相迎,庭庭再飛上高臺,發表振奮人心的演說,其中的臺詞都是劉邦和穆香一字一句琢磨出來的。   郡公主開倉放糧的義舉本就讓她博得了百姓的好感,而受到狼盜禍害,家破人亡的無辜百姓在城內更是不知多少,這樣一場大勝,讓每個人都感到解氣,一時間,民情高昂,人人都願拿起武器,在公主的帶領下跟狼盜戰鬥。   雖然如此,我和劉邦、方寒、穆香等人卻都知道,這場勝利最大的作用就是給了城中軍民希望和勇氣,但在剿滅狼盜的實際意義上,並沒有太多用處。狼盜並不是低智商的野獸,像這樣的埋伏只能趁它們不備時使用一次。   雖然有更多的百姓在這場大勝的鼓舞下走上城牆,護衛家園,但其它狼盜也因同伴的死亡而激發出血性,從各處紛湧而來。   很快,城外的各處山頭盡是鱷狼,一場大戰即將展開……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戰鱷狼!狼王黎斷!   不知多少的鱷狼在城外來回奔馳。   城中的百姓自發地走上城牆。武器不夠,就搬運着石塊,擺放上熱油。   鱷狼遠比我們原先估計的還要多得多,氣氛壓抑在庸城的上空,令人喘不過氣來。我和方寒、張蓮、穆香、西門虎幾人來回走動,替城牆上的軍民打氣,庭庭帶着幽幽和伊露在城內安撫弱小,劉主簿坐鎮太守府,分派人手,調遣百姓,爲即將展開的人狼大戰作準備。   半夜的時候,密密麻麻的鱷狼遊過護城河,開始攻佔城牆,狼嘯陣陣,令人心寒。石塊、滾木不斷砸下,熱油將狼盜澆淋出撲鼻的香氣,我騎着騏麟,帶着城內的上百名女戰士和少量騎乘座獸的男兵飛過城牆,從空中對狼盜進行騷擾和衝擊,鱷狼背部的皮毛太硬,在它們奔跑時。用弓箭很難傷到它們,我們只能使用近戰武器衝到它們的薄弱處,一陣殺戮,又在被圍攻時快速飛起。   但是這種空中優勢並沒有維持多久,一批鱷狼竟然騎着玄蜂從遠處的山頭飛來,與我們在空中互相沖撞,撕殺,血雨紛灑,將夜色都染出玫麗的血紅。   幽幽召喚出她的大九嬰守在城門處,九嬰的九顆腦袋同時發出嬰兒般的嘶鳴,再朝着鱷狼噴出水火,到處亂咬,在它周圍,滿是屍體。   軍民雖然團結一心,但鱷狼攀壁的速度實在太快,還是有不少越上了城牆,又在長矛與刀劍的劈砍下墜了下去,張蓮和方寒等人則充當着救火隊員,哪裏危險就往哪裏衝,其中一處城牆差點就被狼盜攻陷,幸好她及時招出紅靈朱鶩,將狼盜橫掃了一片,其他人再補上缺口,才緩解了危情。   另一邊有琴聲傳來,那是庭庭的仙音《星璇》,只可惜《星璇》雖然好用,有效範圍卻遠遠遜於《戀空》。只能幫忙守住庸城一角。   只有身處在這種大規模的撕殺中,纔會明白單個人的實力雖然不能說全無作用,卻也有限得很,只有整體的士氣和對戰爭的準備,纔是能否堅持到最後的關鍵。   鱷狼無法攻入庸城,便在黎明時退去,卻又在一個時辰後便再次攻來,如此反覆,讓城內軍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又有一批鱷狼騎着玄蜂衝來,我帶着我方的飛騎快速迎上,鱷狼朝我們擲出短矛,雖然被我以摩羅真氣具現出的狂風擋下了許多,卻還有不少短矛穿透風牆,將我身邊的十幾名騎兵刺穿。   連續不斷的戰鬥,連我也有些睏乏,人族的精力終究是無法跟鱷狼相比。   但是在這種時候,生存下去的渴望充斥着每個人的內心,要麼戰鬥,要麼死亡,命運沒有給我們更多選擇的餘地。   騎着座獸的男兵在我的帶領下手持長矛與這些鱷狼硬拼,飛在空中的女兵手持弓箭。射向它們座下的玄蜂。箭矢亂墜,血花四濺,慘叫與哀鳴迴盪在庸城的上空,就像是手持鐮刀的冥神在人世發出的冷笑。   幸運的是,鱷狼在地面和水中雖然靈活,在空中作戰時卻顯得龐大和笨重,玄蜂能夠支撐住它們強壯的身體已屬不易,根本堅持不了太久,這些飛在空中的鱷狼很快就開始敗退,被我帶着騎兵和女兵追殺了一陣,紛紛墜落,只有少數幾隻逃回了山頭。   看到身邊的這些士兵已是堅持不住,我趕緊帶着他們飛回城內,休息調整。   就在這時,所有的鱷狼突然一同放聲大吼,吼聲震天,緊接着,天空中有一個巨大的黑影破空而下,將一處城牆壓得轟然倒塌。   狼王黎斷!   狼王黎斷的出現,讓那些鱷狼變得瘋狂,而它那巨大的體型和從天而降的氣勢,更是讓城中軍民人心惶惶,沒有人敢向它靠近。   心知這樣下去,我方必敗,我將七星劍插回背上,讓騏麟載着我飛到高處,再朝着狼王疾衝而去……   同一時間,張蓮和幽幽也看到了那山一般龐大的巨狼。   “糟了,”幽幽顫聲說。“我、我去找雲哥哥……”   “不要叫他,”張蓮興奮地捲起袖子,“我來解決它。”   幽幽叫道:“可是、可是雲哥哥說一看到狼王就要馬上通知他的。”   “給我十分鐘,”張蓮盯着遠處那巨大的鱷狼,眼眸中閃動着對戰鬥的渴求,“如果十分鐘內我解決不了它,你再去找雲諾。”   “分鐘?”幽幽對這個新名詞一點都不瞭解。   張蓮深吸一口氣,霸氣充盈全身,就要向狼王衝去。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空中如流星般直貫而去,挾着凌厲霸氣,一拳打在狼王的頸部,狼王那巨大的身體竟被打得拋跌開來,將城牆像骨牌一般撞得倒塌一片。   剛纔還憑着強大氣場震懾全城的狼王突然就倒了下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連興奮至極的狼羣也突然安靜下來,而那擊倒狼王的身影一個空翻,立在斷垣高處,厲聲道:“黎斷,敢不敢跟我單挑?!”   整個庸城一片寂靜,狂風湧至,卷舞在陽光幻滅的天空。   城中軍民突然反應過來,齊聲吶喊。舉戈高呼,將狼羣的氣勢壓了回去。   狼王黎斷翻身而起,朝那挑戰它的少年一聲怒吼。   少年幾個空翻,躍過城牆,翻至護城河外,穩穩地落在草地上:“黎斷,出來!”   黎斷只是輕輕一躍,便縱身而出,朝那不怕死的小小人類咧着巨口。與它那龐大的身影相比,站在它面前的人類少年渺小得一如海灘上的石子。   偏偏他那驚人的氣勢,輕而易舉地抵消掉狼王體型上的優勢。讓人感覺到他的強大與自信,讓人生出一種他絕對不會落敗的信念。   狼王黎斷一聲怒吼,所有鱷狼立時退走,密密麻麻地湧上山頭,城中軍民也聚上城頭,想要親眼目睹這決定所有人命運的關鍵一戰。   冷幽幽雙手合在胸口,眼中冒着星星:“雲哥哥好帥氣。”   “他就知道裝模作樣,”張蓮卻是極度不爽,靜了一靜,又嘀咕一聲,“明明是人家先看到的,他竟然比我還快……靠!”   ……   護城河外,我揹着七星劍,抬起頭來,靜靜地與狼王黎斷對視着。   狼王黎斷的雙目是一種血色的紅,瞳孔內寒光隱現,殺意凝然。   這是一場許勝不許敗的戰鬥,一旦我敗了,城中軍民士氣馬上就會跌至極點,黎斷會帶着狼羣攻入庸城,讓所有人都葬身狼腹。   但若能成功殺死這隻巨狼,鱷狼族羣狼無首,將會直接潰敗。   與那些狼首鱷身的鱷狼不同,狼王黎斷不但大得近乎不可思議,而且看上去完完全全是一隻野狼,並沒有鱷魚一般的身體。   它一聲怒吼,將掌拍來,我向後空翻,退了數丈。   狼掌擊在草地上,擊出一個深深的印子,連帶着大地也震了一震。   我雙足一瞪,閃電般掠向它的眉心,一拳轟去。   誰知眼前一花,充滿霸氣的拳頭擊中的竟是一道殘影。   遠處軍民驚呼,身後疾風撲至,我趕緊將身子一旋,周圍的空間驀地扭曲了一下。狼掌從我的頭頂拍過,單是那可怕的掌風就吹得我身子拋飛。   一落在地就向前連撲帶滾,身後震響不斷,大地顫動難止。   危急之中,我向前連踏七步,快速拉開距離,抽出七星劍,旋身之際,連續甩出兩顆流星。   狼王正好朝我撲來,兩顆流星在它的眼前炸開,炸出千花萬樹,它低吼一聲,留下一道殘影,一下就退到遠處。   好快的速度。   我抹去額頭的冷汗。   在我與巨狼之間,多了許多個掌印,剛纔我的反應只要慢上一點點,此刻只怕已經被它拍成了肉餅。   山頭羣狼歡嘯,城頭軍民無聲。   深吸一口氣,我將劍斜斜地指着巨狼的眉尖。   剛纔確實是小看了它,本以爲它的體型這麼龐大,動作一定不會太快,卻沒想到它竟然有那麼神奇的速度。   狼王繞着我移了半圈,再次衝了上來,利爪亂揮,揮出道道寒光。我時縱時躍,以“一葉凋零”跟它纏鬥,再找出一個空隙,剎那間躍到高處,它停了一停,試圖找出我的位置,而我卻快速下落,七星劍驟然一旋,旋出光的渦流,一劍劈在它的眉心處。   它負痛躍開,眉心溢出血水。   我落在地上,心生寒意……以“冰雲千幻”的威力,竟然只在它的眉尖劈出一條淺淺血痕,這樣的傷口,對它來說恐怕就跟被石頭砸了一下沒什麼區別。   腦筋快速地動着念頭,卻又發現它既沒有我一開始以爲的那般好對付,卻也不是全無弱點。它身堅皮厚,又有極快的速度,但在剛纔的那一瞬間,它的眼睛並沒有追上我的身法。   我開始繞着它轉圈,它扭着身子,殷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巨口淌着一灘又一灘的口水……   城牆上,張蓮、庭庭、幽幽等人聚在一起,緊張地看着少年與狼王的戰鬥。   狼王一聲狂吼,身上騰出詭異的青色,在它周圍勁氣亂卷,連野草和碎石都無因無由地飛了起來,一波又一波地向外翻飛。   如此可怕的氣勢,讓城中的每一個人都心生不安,而與它交戰的少年也像是不敢與它正面交戰,只是繞着它疾走不休。   冷幽幽緊緊抓住張蓮的胳膊,手心溢着冷汗,擔心地問:“雲哥哥會不會、會不會……”   張蓮哼了一聲,正要說話,旁邊的謝庭庭已經在那自言自語地說道:“雲哥哥要贏了。”   話一說完,少年身形一閃,突然失了蹤影,狼王黎斷髮現敵人從自己的視線裏消失,扭着腦袋四處查看。   “雲哥哥呢?”冷幽幽怔怔地問。   “天上!”張蓮伸出手,指着天空……   身子在摩羅真氣的保護下不斷地向上拔起,我將七星劍往下一甩,數十粒冰石直落而下,卻沒有一塊砸中狼王,全都落在它的身邊。   早已看到我的手勢的騏麟直飛而來,我在它背上輕輕一點,繼續往上竄,衝上雲端,翻一個身,頭下腳上,又直落而下。   心若止水,我將狼王的每一個動作都把握得一絲不漏,它在焦躁,它在疑惑,它在因失去對手的位置而不安。   它想要移動位置,那些冰石卻驟然一幻,幻出一道道青色光柱,形成陣勢將它困住。   身體在重力的拉扯下加速下落,我一邊將來自獸魂的金階霸氣瘋狂地輸入七星劍內,一邊大吼:“黎斷!”   它下意識地抬起頭。   疾風倒卷,我如流星一般墜落,七星劍有若雷霆,剎那間便刺入它眉心處的那條傷口。那條傷口雖然不深,卻還是將它的皮肉劃開一些,現在被我挾着流星般的速度一劍刺入,整個劍身立時沒了進去。   壓縮至極點的金階霸氣噴薄而出,在它的腦袋裏摧枯拉朽般進行破壞。黎斷髮出一聲狂怒的吼聲,緊接着便噴出瀑布般的血水。   它猛一甩頭。   我摔到了遠處,身子一個踉蹌,也咳出血來……這驚人的一劍固然將黎斷重創,我自己卻也被那強大的衝擊力震傷了肺腑。   狼王黎斷向我怒衝而來,我站穩身子,冷冷地盯着它。   衝到半途,它腳步一亂,整個身子倒了下來,我縱身而起,穩穩地落在它的背上,它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再動彈。   山頭之上,羣狼無聲,城牆上的軍民剛纔還在替我擔心,沒想到狼王一下就倒在了我的腳下,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目瞪口呆。   就像是陣雨前那寂靜的一個瞬間,很快就被驚雷所打破,庸城突然炸響,爆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和吶喊。部分鱷狼反應過來,衝下山頭,試圖爲它們的首領報仇,我掠到黎斷的頭部,握住七星劍的劍柄,驟然一抽,帶出豔麗的血光。   那些鱷狼一驚,剎住步伐,惶惶的不敢靠近。   主簿劉邦在百姓的攙扶下顫顫抖抖地踏上城牆,突然發出嘶啞的吼聲:“殺鱷狼、保家園!”   城中軍民從城門和倒塌的城牆處紛湧而出,有武器的拿着武器,沒武器的拿着棍棒,氣勢如虹地殺向狼盜,那些鱷狼紛紛敗退,沒有一隻再敢逗留……   狼王黎斷已死,其它狼盜無心戀戰,再加上各村鎮飽受狼災的百姓也紛紛拿起武器,整個局勢立時開始傾斜。   在主簿劉邦和穆香的建議下,我們將運來的那些珠寶換成錢幣後,對鱷狼的首級進行懸賞,一方面增加百姓殺狼的勇氣,一方面,也可以讓我們對那些表現出衆的人進行招募,增強庸城的實力。   黎斷的腦袋被砍了下來,安置在城門口,由於開倉放糧和破狼成功,庭庭的聲望越來越高,以前逃走的那些兵士和其它村鎮的勇士不斷地湧入庸城,前來投靠“偉大、光榮、正確”的郡公主,自發地加入殺狼的隊伍。   至於我,也因爲殺死狼王的壯舉而聲名更盛,走到哪裏都有人歡呼,這也讓張蓮非常不爽,因爲她覺得我搶走了她殺狼王的功勞,不過,雖然時不時的對我發牢騷,但是走在外頭,看到那麼多人對我又敬又重,她又分明高興得很,所以我也有點弄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在生氣。   東越內的鱷狼越來越少,主簿劉邦開始安排百姓屯田種糧,想要儘快恢復生產,我告訴劉主簿,說驅除完狼盜後,我們很快就會離開,他聽了後呵呵笑着,說你爲庸城所做的事,庸城百姓永不敢忘,然後我告訴他不只是我要走,郡公主也會跟我一起走,他馬上變笑爲哭,抓着我說你們這一走,庸城百姓怎麼辦。   我汗了一下,心想我要走,庸城百姓是“不敢忘”,庭庭要走,他們就是“怎麼辦”,這待遇還真是不同,看來公主就是公主,身份決定了一切。   不過現在不走,我們難道還在這裏待一輩子?   劉主簿發現勸不動我和庭庭,於是去找方寒和穆香說情,讓我們至少待到新任太守來了再說,無奈之下,我只好先留下來。   既然留了下來,當然就要繼續做事,張蓮殺狼殺上癮了,帶隊出城,去圍剿那些迷失方向,到處亂竄的鱷狼,有道是亂兵比土匪更可怕,像這種瘋狂亂竄的鱷狼若不除個乾淨,給東越造成的危害亦是不輕。   方寒和穆香幫助劉主簿訓練那些新人,方寒在庸城原本聲望就高,而穆香的見識,則明顯要超過方寒,兩人自是配合默契,相輔相成。   薇薇和伊露兩人則互相作伴,替那些在與狼盜戰鬥中受傷的軍民療傷治病,兩個女孩子天天在街上奔來跑去,我自然不太放心,所以就讓小白陪着她們。   至於我自己,狼王都殺過了,對殺那些幾同於驚弓之鳥的小狼不感興趣,也做不來太過繁瑣的事,於是就留在太守府,一天到晚調戲幽幽。   至於幽幽,同樣對殺狼沒興趣,同樣也做不來那些瑣事,於是也留在太守府,一天到晚被我調戲。   只是,我卻沒有想到,雖然我們只是抱着多留幾天的打算,結果卻是……別想走了! 第九卷 盛勢法游龍 第三百七十六章 爭霸天下?血色桃花!   那天下午。   幽幽跪坐在牀上。雙手擺在額上,翅膀微舒,香臀搖來搖去,羞羞地說:“是、是這樣子的嗎?”   我倚着桌子,一邊悠哉地飲着茶,一邊欣賞着牀上的可愛小貓咪:“要喵喵喵的叫喲。”   貓少女瞅了我一眼,櫻桃小口微啓:“喵……”   好可愛……   又讓她擺出好幾個萌萌的姿勢,然後,我嘿笑着拿起桌上的剪刀向她走去,叫她不要動。   幽幽像貓兒一下四肢着地,趴在那裏,臉紅紅地問:“雲哥哥,你、你要做什麼?”   “你說呢?”我用剪刀在她的胸前剪啊剪,剪出兩個圓孔,一對白嫩纖美的玉乳立時跳了出來,在引力的作用下有如玉筍般倒懸着,兩顆嫣紅小點一晃一晃。   接下來,我又在她的臀後剪啊剪,剪出一個大圓。那雪白的兩瓣玉臀也露了出來,由於姿勢的問題,小腹與大腿交疊在一起。美妙臀尖更顯渾圓,簡直像是用圓規畫出。   她發出喵喵喵的抗議聲,讓我心癢難耐。   突然想起《笑林廣記》裏的一個典故,一個富商因爲家中婢女放了個屁,勃然大怒,讓那婢女脫下褲子趴在地上,要用家法處置,結果家法還沒有打下去,卻發現那婢女“臀甚白”,於是“狎之”,後來有一天,那婢女自己拿着家法找上了他,說“我又放了個屁”……   咳,想得遠了。   原本只是無聊,讓可愛的幽幽同學萌給我看,現在看到她露胸露臀趴在那兒,忍不住慾火纏身,乾脆自己也上了牀,一陣戲弄,再從後頭扶住她的腰,淫笑着:“幽幽,我要進去了喲。”   貓少女裝作不依地搖着臀兒,卻分明是在挑逗我,我乾脆伏在她背上,雙手將她連着翅膀固定住,讓她逃無可逃,小腹緊壓軟臀。我低聲說:“想不想要?”   她抿着嘴兒:“喵……”   正準備一鼓作氣闖入花蕊,就在這時,外頭竟然傳來薇薇小姨子的聲音:“姐夫姐夫,有人找你……”   我趕緊叫道:“等一下……”   遲了!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薇薇小姨子和伊露站在門口,在她們身後還飛着一個女子,竟然是成公智瓊。   她們先是看着我和幽幽的樣子,睜大眼睛,接下來,伊露“呀”的一聲,鑽進地裏消失不見,成公智瓊的臉驀地紅了起來,薇薇小姨子“哇”的一聲,繼續看……   幽幽羞到極點,趕緊翻開被子鑽了進去,害我只好朝外頭乾笑。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   原本是想過個幾天,再沿着福照河南下,去跟藍姐和成公智瓊會合,沒想到成公智瓊卻先跑到了庸城來。   整好衣裳,下了牀,告訴幽幽我先出去一下。她躲在被子裏難爲情地“喵”了一聲。   來到外頭,薇薇小姨子捂着嘴兒偷笑,我嘆一口氣,心想這丫頭還真是天然呆,一點都不知羞,換了其他女孩子,肯定會羞得跑掉吧?   至少成公智瓊和伊露就跑掉了。   薇薇小姨子溜到房間裏去揪幽幽的被子,我無奈搖頭,走到花園裏,找到成公智瓊。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清清淡淡的表情,平靜地看着我。   我問她怎麼會在這裏,她看着我,張開口兒想要說話,卻驀地又紅起了臉,想壓都壓不住。   這個平常總是清冷如水的女子臉上,難得的出現這樣的表情,反而顯得份外好看,讓我忍不住盯着她看個不停。我越是看她,她越是臉紅,最好只好落在地上,跺腳道:“不許看。”   她這小兒女般的姿態讓我大感意外,心裏更是覺得有趣,這女人的年紀其實也不小了,但看她這樣的反應,剛纔那種畫面她恐怕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很是不知所措。   最後,我還是忍着笑扭過臉去……話又說回來,我這個被看的人都不害臊,她害什麼臊啊?   好一會兒。才聽到她開口說話:“你們在庸城所做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藍姐讓我趕來問你們,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我怔了怔,疑惑地扭頭看她:“什麼打算怎麼做?接下來就是離開這裏啊?狼王死了,那些鱷狼也很快就會被剿個精光……”   她睜大眼睛:“離開?那龍王和他手下的海盜怎麼辦?”   “龍王?血海龍王?”我大喫一驚,“他不會是真的想要攻佔東越吧?”   雖然我也聽到這個說法,但我一直以爲這只是謠傳,畢竟血海龍王是海盜,又不是山賊,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成公智瓊看着我,低聲說,“龍王並不只甘心做一個海上霸主,他一直有更大的野心,現在天下大亂,羣雄並起,只要是有野心的人,都會想在這種局勢下一展雄心,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牽着他走的妖姬青璇。在南方時,龍王之所以想要將北雪世家滅門,並不單單只是爲他的兒子報仇,同時也是希望能夠以此爲跳板。先借倉琅王之力上岸,再霸佔酒泉,伺機割據一方,沒想到他的計劃卻因你的存在而被破壞,姑射山之戰,損兵折將還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讓他威信大跌,不得不退回北海。但他卻又哪裏甘心就這樣一直蜇伏北海?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招兵買馬,想要先奪取東越,再擴大地盤。直至最後成就帝業。”   “也就是說,”我苦笑道,“他對做海盜已經不感興趣了,現在想要做的是皇帝?而東越,就是他實現野心的第一步?爲什麼是東越?”   “這與東越的地理位置有關,”成公智瓊向我解釋,“東越山多地偏,百姓貧苦,又是處在姆江最下游,對於一般諸候來說,佔住東越並無多大意義,所以,若是血海龍王想要佔據這裏,不會遇到什麼對手。但是對於血海龍王來說,他有其它諸候比不上的優勢,那就是他的艦隊,以東越爲橋樑,以大海爲基地,他的戰略縱深遠比其他人更深更廣,進攻時,他可以通過姆江,以艦隊將他的兵馬送進內陸,防守時,東越背靠大海,北有大江,西面還有一條福照河,本身又是多山地帶,易守難攻,雖然戰略位置及不上酒泉,但初期發展時遇到的對手較少,對他來說,找不到多少比東越更適合用來作進取中原的踏腳石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說到底,還是因爲那傢伙有巨大的海上優勢,足以將東越的不利化作有利,對於其他人,東越只不過是個食之無肉,棄之有味的雞肋。   “東越雖然並不是個具備戰略優勢的地方。但我們卻又不能讓它落在龍王手中,”成公智瓊繼續說,“血海龍王脾氣暴虐,殺戮成性,一旦被他進入內陸,只會讓局勢更亂。更何況在他身邊還有一個青璇,誰也不知道青璇會利用他做些什麼。”   我苦笑道:“所以,我們必須要阻止他的計劃?”   “並不只是要阻止他,”成公智瓊看着我,“逆天聯盟裏的幾位長老也商量過,他們都認爲,既然你已經因爲暗俠義的宣傳和殺狼王的壯舉聲名大盛,那乾脆再進一步,擊敗血海龍王后,就此割據一方,爭霸天下。幾位長老讓我告訴你,只要你作好了準備,逆天聯盟將會全力支持你的大業,助你成爲天下霸主……”   “等一下,”我叫道,“這這這……突然說這話,會不會太突然了?”   “一點也不突然,”成公智瓊低聲道,“考慮到元和帝竟然會是天誅,若沒有人在天族出現前將他推翻,誰知道到時會出現什麼狀況?你知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害死歐陽將軍?他是在剿除那些有可能在將來抵抗天族的戰鬥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將才,他不但害死了歐陽將軍,同時也祕密籌劃,想要行刺趙飛雲趙將軍,幸好藍姐及時帶着昊雲金璽趕到南方通知趙將軍,他纔沒有出事。元和帝正在以各種手段攪起腥風血雨,讓大昊自相殘殺,照這樣下去,只怕不用等天族出現,大昊便已一厥不振。”   “爲什麼不把他的身份揭發出去?讓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天誅……”   “沒用的,”成公智瓊輕嘆一聲,“他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我們還沒有開始揭發,他就已先派人四處散佈流言,把天族和天誅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我怔在那裏:“他自己說出來的?”   “嗯,”成公智瓊苦笑道,“現在無星大陸上流言四起,有說天族即將反攻大陸的,有說不是天族,而是遠古魔神想要滅世的,有說異海人帶着可怕兵器想要征服無星大陸的,更有人說天族早已消失,出現的其實是傳說中的龍族。還有天誅的事,有人說鎮南王是天誅,有人說死去的廣乾帝纔是天誅,雖然也有指稱元和帝是天誅的聲音,但真的混在假的裏,卻又如何能夠讓人信服?而更多的人,則是認爲這些流言全是不懷好意者散佈出來,攪亂視聽的假象,實際上根本就沒有這些事情。”   我呆了好半晌,然後陪着她苦笑……元和帝的這一手實在是厲害,真相雖然被散佈出來,但藏在無數的假象裏,真真假假,讓人無從區分。如果我也是先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然後再被逆天聯盟的人找上,那隻怕我也很難相信他們的話。   我忍不住問道:“那天族又在等什麼?照這樣看來,他們出現的時候肯定不會太遠,那他們又在等什麼?天誅已經成爲了大昊的帝王,青璇也控制了海上霸主血海龍王,對天族來說,這已經是絕好的時機,他們爲什麼還沒有出現?”   “我們也不知道,”成公智瓊搖了搖頭,“照我們現在所掌握的線索來看,天族肯定已經做好了一統天下的準備,但他們似乎還在等什麼東西,至於那東西是什麼,我們卻無從知道。不過這也是我們的機會,既然還有時間,我們更該好好利用,在天族出現前推翻元和帝,殺死青璇,平定大昊內亂後,拉攏其它各族,一同作好與天族交戰的準備……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要做的事。”   “我明白了,”看着成公智瓊,我說道,“放心,我絕不會讓血海龍王得到東越。”   “其實我也知道你會這樣說,”她看着我,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笑意,“你和你的庭庭已經在東越建立起了聲望,我在來這裏的路上,到處聽人談到你們,但是……”   “但是單憑聲望可擋不住血海龍王,”我搖了搖頭,“我原本是想剿完狼盜後就帶着庭庭離開這裏的,但現在既然要跟血海龍王大戰一場,問題就全都出來了,一個是糧草奇缺,一個是武器匱乏,用來賑災的糧食現在都是熬成稀粥進行分發,雖然招募了不少人,但大家都在餓着肚子,還有武器,很多人都是拿着鋤頭四處殺狼,血海龍王可不是狼盜可比,沒有武器,我們拿什麼對付那些海盜?”   “這些倒是不成問題,”成公智瓊道,“三日之內,會有一隻船隊經過福照河進入東越,糧草和武器,全都在裏面。”   我錯愕地看着成公智瓊……他們還真是算準了我會留下來對抗海盜?   雖然也可以把這種事理解成信任,但被人看得這麼透徹……還真是蠻不爽的。   話又說回來,逆天聯盟所隱藏的實力,看來要遠比我想象中的大得多,要知道,在離開狄山前,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會帶着張蓮和庭庭她們在東越剿殺狼盜,其他人當然也不可能算到,但逆天聯盟一掌握到當前的形勢後,馬上就能調齊武器糧草運送至這裏,這樣的效率確實驚人。   既然要幹,那自然就要大幹一場,當下,我帶着成公智瓊去找主簿劉邦和方寒、穆香等人,把血海龍王即將攻打東越的確鑿消息告訴他們。   雖然這樣的風聲早就傳了出來,但他們在知道真有其事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同一時間……   伊露從地底下鑽出來,站在過道處,想起剛纔看到的畫面,一顆心撲撲亂跳。   那、那兩個人剛纔的姿勢,難道是、是……   忍不住將一隻手放在臀後,猜測着幽幽差點兒被侵犯的是哪個地方,卻又覺得自己不該去想這樣的事,小臉兒立時憋得通紅。   這時,拐彎處有人飛了過來,她趕緊放下手,看了過去。   飛過來的是謝庭庭。   謝庭庭看到伊露獨自一人站在這裏,並沒有覺得太過奇怪,在她看來,伊露原本就是一個雖然算不上孤僻,卻也很難有新朋友的女孩,從某種角度來看,伊露也有點像是以前的她,但在她身邊至少還有個雲哥哥,而伊露卻顯然是孤獨慣了,就算待在他們身邊,他們也常常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謝庭庭拍着潔白的翅膀飛過伊露身邊,扭過頭問:“看到雲哥哥了麼?”   伊露往另一邊指了指,小臉兒馬上又紅了起來。   她的臉爲什麼紅成這樣?謝庭庭感到奇怪,心想難道是雲哥哥剛纔調戲過她?   伊露和謝庭庭相處的時候原本就不算長,兩人基本上就沒說過什麼話,此時單獨在過道處見面,自然也不可能好好的談起心來。   兩人的目光交錯了一下,謝庭庭繼續往前方飛去,而伊露不知道該去哪裏,又不想傻傻地停留在這,於是無意識地往外走。   就在這時,謝庭庭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回過頭來,看着伊露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等一下。”   伊露愕然回頭,卻發現謝庭庭一下子就閃到了她的身邊,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伊露的心裏有些發慌和不知所措。   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害怕……她也無法明白自己在怕什麼。   謝庭庭看着女孩的眼睛,那冰冷的視線,彷彿要將她的雙眼挖出來看個通透。過了一會兒,少女冰冷冷地問:“你……是誰?”   伊露張開小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少女卻沒有等待她的回答,突然出手,閃電般掐住伊露的咽喉,把她按在牆壁上。伊露抓住謝庭庭的手,想要擺脫她,卻怎麼也無法做到。   直到伊露喘不過氣來,漸漸無力,少女才冷冷地鬆開一些,繼續問:“你是誰?”   伊露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怯生生地說:“我、我是……”   謝庭庭伸出另一隻手,一下就撕開了女孩的衣襟,讓那發育未久的小小JJ裸露在外……雙乳之間有一道淺淺傷疤,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其它特別的地方。   謝庭庭想,雲哥哥說他以前曾在這個女孩胸口上刺過一劍,這應該就是當時留下來的劍痕吧?傷在這種地方,她竟然也沒死,實在是幸運得很。   少女將手鬆開,道:“你可以走了。”   伊露害怕地捂着胸口,一副怯弱和無助的樣子。   少女冷冷地道:“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雲哥哥。”   伊露怯怯地點了點頭,想要離開,只是她的衣服已被撕破,也不好再往外走,於是想要鑽到地底。   謝庭庭突然又把她抓住。   伊露愕然看向少女,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   少女的嘴角溢着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左手抓着伊露的手腕,右手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撕。   伊露那玉藕般的手臂露了出來。   在她的手臂上,有一朵殷紅的桃花烙印。   桃花烙印是由五片花瓣組成,紅得像血……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七十七章 十大高手!“飛天”麥子介!   大昊南方,速雲城。   春暖花開。正是雨水最多的時候,細雨綿綿地下個不停,將這座城市和遠處的山水渲染得有若一副迷濛的畫。   天空中,一個太極圖案憑空而現,緊接着出現的,是兩個美麗的女子。   她們各自撐着一把傘,羽翅輕拍,衣裳在柔風中飄動。   兩個女子模樣有相似之處,不知道的,很容易就會將她們當成一對姐妹。   她們當然不是姐妹,而是母女。   兩個女人撐着傘,一同往城中落去,細雨紛飛,將她們的衣裳漸漸浸溼。   “娘,”年輕的女子抱怨道,“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   母親笑道:“我本來就沒有叫你來,是你自己非要跟來,既然已經來了,又何必要多問?”   她們飛在一座座屋檐的上空,最終在一個畫棟落了下來。   兩人進入庭院,院內假山林立。石子鋪成的彎道七拐八彎,年輕女子出身自大昊有名的陰陽世家,一眼就看出這裏暗藏陣勢,若是不通陣法的人,很容易就會被困在這些假山中,一輩子也無法走出。   在母親的帶路下,年輕女子穿過假山,來到一座樓閣前,閣內傳來虛虛渺渺的聲音:“什麼人?”   一道閃電驀地劈落,照亮了她們的臉。   年輕女子聽到她母親恭恭敬敬的回答聲:“晚輩北雪飄飄。”   虛虛渺渺的聲音再次傳來:“進來吧。”   北雪飄飄帶着她的女兒飛入閣中。   樓閣內空空蕩蕩,除了一張簡陋的毛毯,看不到其它任何東西。   毛毯上,坐着一個老婦人,讓年輕女子奇怪的是,這個老婦人的背上沒有翅膀。   夜叉族?年輕女子心中想着。   老婦人盤膝坐在毯上,在她的腿上有一個透明的琉璃球,琉璃球內光芒閃動,變幻着神祕的光暈。   她的眼睛一直閉着,就算是年輕女子和她的母親飛到這老婦人的面前,她也沒有睜開眼睛看她們一眼。   “前輩,”北雪飄飄看着老婦人,低聲道,“晚輩此來,是想請前輩替晚輩佔算一樣事務。”   老婦人陰陰笑道:“北雪南飛,星算無雙!以北雪世家天下無雙的卦術和夫人的學識,竟然也要我這瞎了眼的老太婆,來替夫人占卜?”   老婦人睜開眼睛。雙目盡是白翳。   年輕女子這才知道她的眼睛竟是看不見東西,睜開與沒有睜開,並沒有什麼區別。   北雪飄飄卻道:“北雪家的卦術只能佔得人世,無法看透陰間。前輩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人世,卻能佔得幽冥。”   老婦人道:“原來夫人要佔的不是人間紛擾,而是幽冥之事?難怪要來找我這老太婆子。不知道夫人想要知道的,究竟是何事?”   北雪飄飄取出一副手絹,手絹上繡着殷紅的五瓣桃花。   老婦人接過手絹,用枯老的手摸着桃花,沉默不語,過了一會,才緩緩說道:“這桃花是紅色的?”   北雪飄飄道:“是紅色的。”   老太婆道:“竟然是紅色的,那夫人自然應該知道它代表了什麼,爲何還要來問我?”   北雪飄飄道:“酒神鍾離,天囚木藏;火神南宮,鬥鬼秦魁;豔仙伊雪,天毒唐蠍;元屠鬼師,千變優曇;不死劍煞,雙鏡寒煙……這便是二十年前,奇異谷所評定的十大高手。如今,這十個人已死的死。隱的隱,木藏子、南宮醜、伊雪、鬼師、甚至連早就退隱狄山的優曇,一個個都已死去,而其他人,也是難得在江湖上出現。”   年輕女子不明白她的母親爲什麼突然提到高手榜上的十大高手,詫異地扭頭看去。   老婦人緩緩地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就算不死不隱,經過這二十多年,這十人中有的技藝更甚,有的不進反退,若是再評一次,他們也未必個個都能再上榜單。就比如那雙鏡寒煙,當年雖然名列榜單,但他爲人貪名圖利,這二十年來,能有多少時間花在修行上,難說得很。還有那千變優曇,爲了當年的一場情事,心灰意冷,幾十年來一直隱居狄山,再未與人交過手。武學之道,有若逆水行舟,這二人就算再次出山,武學成就只怕連你丈夫儒俠孫越這一後生晚輩都無法比上,哪還有什麼資格再上高手榜?”   年輕女子聽到這老太婆說,高手榜上的兩個著名人物成就已比不上她的父親,臉上立時高興起來。   老婦人又道:“與寒煙和優曇不同,劍煞當年名列榜單時,本就是這十人中最年輕的一個。這二十年來,他作爲爲錢賣命的刺客,自不免多次出生入死,以身赴險,若是現在再排高手榜,他絕不可能只排在第九。還有鬥鬼秦魁,當年他雖然屈居鍾離、木藏子、南宮醜之下,但這二十年來,他爲了成爲第一高手,日日精修,雖然不知進益如何,但以他的堅忍,再次出山時,與鍾離孰爲第一高手,只怕已難說得很。”   北雪飄飄問:“那……豔仙伊雪,卻又如何?”   老婦人嘿嘿笑道:“豔仙伊雪,不是已經死了十幾年麼?既然已經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北雪飄飄道:“她真的已經死了?”   老太婆道:“你不相信她已經死了?”   “或許死了,或許沒死,”北雪飄飄緩緩地道,“前輩有透視幽冥之能,我只想請前輩幫我看一看。”   老婦人翻着白翳,摸着手絹上的五瓣桃花。就這樣靜了許久,直至臉上慢慢露出驚訝之色。   北雪飄飄問:“前輩看到了什麼?”   老婦人道:“豔仙伊雪既活着,也死了。”   北雪飄飄皺眉道:“前輩的意思是……”   老婦人道:“她既不在人世,卻也不在幽冥,而是待在生與死之間的灰界。”   “果然如此,”北雪飄飄道,“我曾用星算算過一卦,只覺到處都是她,卻又都不是她,她到底做了什麼?”   老婦人哼了一聲:“你既然已經知道她未赴幽冥,那她做了什麼。難道你就猜不到麼?當年她不正是騙得你姐姐盜出《天仙心傳》,被你北雪家派人追殺,假死脫身的麼?”   北雪飄飄道:“魂中藏魄,魄中藏魂?”   老婦人再次冷笑一聲,靜坐在那,不再開口。   北雪飄飄朝她鞠了一躬,帶着女兒退出閣樓,向外走去。   年輕女子一臉疑問,母親與那老太婆的交談她雖然都聽在耳中,卻不瞭解她們到底在說什麼。她既不知道這老太婆到底是誰,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天仙心傳》,更不知道那豔仙伊雪跟她北雪家有何瓜葛。   北雪飄飄飛到街頭,撐着傘,抬頭看着細雨飄飛的天空,靜立良久。   “娘,”年輕女子問,“你在想什麼?”   北雪飄飄輕嘆一聲,道:“若樺,你恐怕要替我去東越一趟。”   年輕女子問:“去那裏做什麼?”   北雪飄飄道:“監視一個人。”   年輕女子一臉驚訝:“監視誰?”   北雪飄飄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紙,用碳筆寫了一句,再將信疊成紙鶴,將手一放,紙鶴飛上天空,剎那間消失不見。   年輕女子並沒有看到信上寫了什麼,她只是不解地看着她的母親,不明白母親的神情爲何如此凝重。   紙鶴飛出速雲城,穿山過嶺,到了繽絡城,飛入一處宅院,被一個女子接在手中。   女子將紙鶴拆開,看着上面的字跡。   ——“她不是清荷!”   ……   頭頂依舊是灰朦朦的一片,現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只不過,這種深邃的暗並沒有持續多久,曙光就從遠處的山嶺間透出,先是將天地撕出一小片缺口。再不斷地拉開,讓更多的陽光傾泄而下。   我獨自立在城頭,看着黑暗被陽光一點一點地驅除。   一年前,我還是地球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成績不上不下,人緣不好不壞,比較讓人羨慕的是有兩個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只不過其中一個不算漂亮又懶散霸道。   現在站在這裏,回過頭來,驚奇地發現這些日子裏的改變竟然是如此的大,不知何時,就從一個因爲落水而被迫穿越的無奈少年,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歷史的舞臺,而現在,更是爲爭霸天下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我不知道這樣子走下去,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也不知道這樣的道路是好是壞。   我甚至無法弄明白這樣的命運究竟是別人強加給我的,還是我自己的選擇。   原以爲自己絕不會爲自己所走的路去後悔和埋怨,現在才知道人真的不可能永遠不會迷茫。   前方的路註定將會曲曲折折,我該如何才能保證我和我所關心的這些人,能夠走到一個幸福的彼岸?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城門打開,手持長矛的男兵急湧而出,手持弓箭的女兵則直接飛越城牆,分別在西門虎和穆香的帶領下加緊訓練。   一個身影飛到我的身邊,低聲問:“雲哥哥,你是在等蓮姐麼?”   飛過來的,自然是庭庭。   張蓮帶着一隊新兵前去殺狼,已經過了三天,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庭庭自然以爲我是在擔心她。   但我對張蓮其實並沒有太多擔心,以她現在的實力,除非是遇到奇異高手榜級別的強敵,否則自保肯定不成問題,而像那種級別的高手,當然不可能隨便走在路上就好死不死地撞上幾個。   更何況在她出城前,我還對她使用了“心有靈犀”,雖然“心有靈犀”有一定的有效範圍,但就算超過了這個範圍,在她想我的時候,我還是能夠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正在做些什麼,只不過是無法通過意識交流跟她交談罷了。   張蓮並沒有什麼事,她只不過是在追蹤最後一夥鱷狼,這夥鱷狼不往姆江上游逃跑,卻反而往南方竄去,實在是有些奇怪。   她想弄清楚它們要去做什麼。   真正讓我擔心的人是伊露,不知道爲什麼,伊露突然離開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伊露基本上就沒有朋友,除了我和藍姐身邊,她根本就沒地方可去,但她要是去找藍姐,又怎麼會不跟我說上一聲?   伊露,你到底去了哪裏?   雖然有些擔心伊露,但我現在卻沒有時間去找她。   “雲哥哥,”庭庭說,“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們讓我來找你。”   我取笑道:“你是郡公主,我只是你身邊的一個小兵,有什麼事情你做主就可以了,找我做什麼?”   庭庭的臉兒紅了紅,仿若是清麗的荷花染上了玫瑰色的霞光。她挽上我的胳膊,嬌聲說:“雲哥哥纔是大英雄,我只是雲哥哥身邊的小情人。”   “如果我沒有做成大英雄呢?”   “那我就做雲哥哥身邊的小丫環。”她說,“雲哥哥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我伸手在她的小臉蛋上捏了捏……這丫頭的嘴兒越來越甜了。   牽着庭庭,我往城下走去。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道路。   既然我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我就一定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張蓮獨自奔走在山野間。   雖然帶了一隊人來,但那些人身手太差,在追蹤狼盜的過程中,被她落下,而她也不想再等這些人,反正只是一夥鱷狼罷了,又不是什麼難對付的傢伙。   躍上山頭,朝遠處看去,她看到那夥鱷狼正在往一處森林逃竄。   這夥鱷狼的行蹤實在是有些古怪……狼王黎斷被雲諾殺死後,大部分的鱷狼都被剿殺,剩下的基本上也都是往姆江上游逃去,唯有這一批專走山野小路,看上去像是要去什麼地方,一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爲它們只是在慌亂之下跑錯了路,但現在她卻可以肯定,這些鱷狼別有目的。   之所以會去在意這種事,是因爲雲諾說過,雖然狼王被殺,狼盜潰敗,但它們究竟是爲什麼要從混沌水千里迢迢來到東越,卻還是沒有弄清。   如果只是想打家劫舍,它們根本沒必要跑到東越這種地窮人貧的地方來。   眼看那夥鱷狼即將消失在視野中,她雙臂一振,正欲掠下山頭。   就在這時,天空中光影閃過,一個男子落了下來。   張蓮心中一驚,跳開一步。   那男子冷冷地看着張蓮,上下打量一陣,神情卻又帶着疑惑。   張蓮被他這樣看着,心中不爽,瞪着他問:“什麼事?”   男子袖中一抖,抖出一張畫像,對着張蓮看了看。   畫像上畫的乃是一名少女,相貌與張蓮一般無二,那人看着張蓮,心中疑惑:“模樣是對了,但按蘇菲回光溯源的幻象所示,殺死姬師弟的應該是個女的,但這人卻是一個少年。”   他卻不知張蓮此時雖然做的是男生打扮,其實卻是一個來自異海的少女,而在她與姬參決鬥時,她雖然還是她,卻用天玄百變圖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人族少女,背上多了一對翅膀。   若是在中國古代,女扮男裝確實有不被人識破的可能,但在大昊,是男是女,只要看看有沒有翅膀就一目瞭然,女扮男裝又或是男扮女裝這種事基本上不可能出現,所以張蓮的相貌對於一般少年來說雖然清秀了些,卻也沒有讓這男子對她的性別生出懷疑。   不過這男子並不是無緣無故找到這裏,雖然知道殺死師弟的兇手是名少女,而眼前這人卻是個少年,但這少年與畫像中的少女在相貌上幾乎一模一樣,這一點卻是毫無疑問。   他看着張蓮,冷然道:“你認不認得姬參?”   原來他是爲“冷劍”姬參而來?張蓮想。   若是換了別人,或許還會弄些玄虛,欺騙一番,張蓮卻是心直口快、敢做敢當的女生,當下就道:“姬參是我殺的,你想怎樣?”   男子大怒:“還我師弟命來!”   身子一閃,挾着凌烈勁氣朝張蓮轟去。   張蓮不甘示弱,一拳轟出。   兩道氣勁驟然相撞,隨着轟然一聲巨響,男子身子一震,面帶驚異之色,張蓮亦是退了半步,心中驚訝於對方實力之強。   “你是什麼人?”張蓮瞪着對方。   “白澤天師七大弟子之一,”男子淡淡地道,“姓麥名子介,人稱‘飛天’!”   “飛天”麥子介!   白澤天師共有七個弟子,分別是“光輝”、“暗夜”、“惑幻”、“飛天”、“冷劍”、“暴食”、“鴉女”,姬參便是其中之一。   張蓮當日爲搶亂神鼓,雖然殺了姬參,但當時並無他人在場,原本以爲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會在東越被姬參的師兄找上。   但她原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找上來的,於是擺開架式,冷然道:“想要打架,那就來吧。”   麥子介哼了一聲,袖子突然一揮。   張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噴出一口鮮血,飛上了天。   麥子介竟化作白虹,追了上去,剎那間踢出衆多腿影。   飛天遁地,勢若游龍。   飛龍十八勢!   ……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七十八章 打你個豬頭……   麥子介飛上空中。剎那間便朝張蓮踢出了十八腿,腿腿奪命。   張蓮被踢得拋飛,硬生生撞在地上,將草地撞出一個坑來。   麥子介身子一頓,竟然就這樣懸在空中,他看着草地上的張蓮,陰陰沉沉。   張蓮卻又翻身而起,朝麥子介再次擺開架式。   麥子介眸中現出厲眸,哼了一聲。   這“少年”的本事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剛纔以近乎雷電的速度踢出奪命連環一十八腿,換作一般人,根本無法跟上他的速度,只要捱上一腿,不死也會變成殘廢。   但張蓮身體雖然在空中失去平衡,卻也在一瞬間還出十八掌,竟將他的連環腿全都接了下來。   更讓麥子介難以置信的是,張蓮在勁氣衝撞之下,在地上撞出那樣一個土坑,跳起來後,雖然灰頭土臉,卻顯然未受半點傷害。   在撞上地面之前。張蓮便以霸氣護身,霸氣有些類似於人族的“外家功夫”,專門以修煉筋骨皮爲主,修到極點,抗擊打能力自然是遠勝常人。   雖然擋住了“飛天”麥子介的奪命連環腿,但張蓮並沒有放下心來。   因爲她不明白剛纔自己是怎麼被打飛的。   她微眯着眼,抬頭看着懸在空中的麥子介,陽光從麥子介身後升起,一眼看去,讓他像是罩上了一層佛光。   張蓮不屑地抿了抿嘴,心想你又不是女人,飛什麼飛?連外號都叫“飛天”,真是可笑。   雖然如此,她還是認認真真地盯着麥子介,想要看清他的一舉一動,以防止自己再像剛纔一樣,被他打飛。   麥子介露出森然冷笑,袖子再揮。   無形的氣勁突然湧來,張蓮暗道不好,卻已來不及做出反應,竟然再次被打得飛上了天。   現在她終於明白這個人爲什麼叫“飛天”。   原來“飛天”的意思是,讓敵人飛上天。   麥子介身子一閃,趁隙追擊,這一次張蓮卻是早有準備,雖然身子失去控制地在空中拋飛,卻馬上就拍出三掌,三道靈蟒拳勁立時發出。   麥子介冷笑一聲。詭異一閃,躲開拳勁。   誰知那擦身而過的三道拳勁卻又折了回來,他大喫一驚,這才知道張蓮的拳勁竟會自動追襲敵人,趕緊往下一落,身子倒懸連踢三腿,將三道拳勁全都踢散。   張蓮卻也趁着這個工夫,嬌軀向後一翻,安安穩穩地落在地上。   這一次雖然不像剛纔那般狼狽,但她還是沒能弄明白自己是怎麼被打飛的。   再快的勁氣,衝過來時也應該有個過程,但眼前這個敵人只是將袖子一揮,她就馬上被勁氣擊中,這種技藝,簡單就像是聖經裏所說的“神說有光,就有了光”,毫無道理可言。   沒辦法了,與其總是被敵人打飛,不如先下手爲強。   現在是考驗自己絕招的時候。   她雙手合攏在腰間,突然大吼一聲:“龜、派、氣、功!”   雙手一伸,驚人霸氣狂湧而出。排山倒海般卷向敵人……   龜派氣功?   雖然在心裏替遇到強敵的張蓮擔心,但這一刻,我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吐起槽來:“死丫頭,動漫看多了。”   你以爲你是孫悟空啊?   話又說回來,這丫頭以前就很喜歡看《七龍珠》、《火影忍者》、《海賊王》這一類的熱血動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跟路飛和鳴人一樣智商不足的關係……   與張蓮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雖然能夠通過“心有靈犀”知道她在做些什麼,卻無法幫上她的忙,我只能在心中暗暗地替她打氣。   庭庭見我發怔,從旁邊推了推我:“雲哥哥,你在想什麼?”   我搖了搖頭,心分二用,一邊通過“心有靈犀”繼續觀察張蓮與麥子介的戰鬥,一邊看向對面的成公智瓊:“你繼續說。”   此時,我和庭庭、成公智瓊、方寒、劉主簿,以及訓練完新兵後趕了回來的西門虎與穆香等人一同待在密室中,圓桌上放置着沙盤,東越的地形概貌都在這沙盤上模擬出來。   成公智瓊指着代表海岸線的位置:“數日之後,龍王的戰船就會在這裏登陸,按我方目前的分析,他手下的兵力,只怕會在兩萬以上。”   劉主簿顫聲道:“怎會有這麼多?”   成公智瓊嘆道:“這一點,便連我事前也沒有想到,看來龍王的野心並不是現在纔開始,他在海外必定有一個連九龍子也不知道的祕密基地,專門用來訓練兵甲。另外,龍王長期以來一直在建造一種機關飛行器,那種飛行機關叫做‘飛蜓’,一架飛蜓可以乘坐一到兩人。郡公主的仙音‘戀空’雖然可以遮蔽天網,但對木甲術是無效的,而這種飛蜓,對龍王來說卻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問:“飛蜓是不是就是他攻打姑射山時用過的,那種像蜻蜓一樣的東西?”   “嗯,在姑射山那一仗中,飛蜓確實出現過,”成公智瓊看着我,“不過蜻蜓是什麼?”   咳,原來這個世界連蜻蜓也沒有的麼?   我和庭庭對望一眼。   穆香嘆道:“敵人有不怕仙音的飛行機關,我方卻沒有多少座獸,到時只能靠女兵來抵擋他們,但問題是,女兵中真正經過嚴苛訓練的並沒有多少,一旦被敵人從空中壓着打,我們就很難取得勝利。”   對此,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   這個世界雖然算是冷兵器時代,沒有導彈、飛機之類的東西,但因爲存在木甲術、陰陽術,以及能夠騎乘的會飛的座獸,戰爭的方式便與中國古時代有着明顯的不同,對付狼盜時,因爲那些鱷狼也不會飛。雖然養了一些玄蜂,但鱷狼自身體型太大,在空中戰鬥時過於笨拙,所以我方雖然座獸不多,在制空上卻也並沒有處在劣勢。   但血海龍王卻顯然不是狼盜可比,他既然存有以東越爲跳板攻佔大陸的野心,在軍事上的準備顯然就要比狼盜充足得多。   不管是兵力、物資、制海、制空,各個方位上我方全都處在劣勢,這一仗我們真的有可能會贏嗎?   成公智瓊無奈地道:“武器和糧草我還有辦法運來,但是座獸卻不是說提供就能提供的。”   衆人商量一陣,一時間也別無它法。就在這時,一名女兵在門外稟道:“公主殿下,雲公子,府外有人想要見你們。”   庭庭愕然問:“是誰要見我們?”   女兵道:“那位姑娘自稱姓藍,名叫若樺。”   藍若樺?藍若樺不就是北雪若樺?   我又驚又喜,踏了出去:“快請她進來。”   同時通過心靈感應,繼續觀察張蓮的戰鬥……   霸氣排山倒海般捲了過去。   麥子介狂喝一聲,身上竄起一條龍形氣勁,與張蓮的霸氣撞在一起。   風雲變色,土石亂飛。   張蓮沒有任何的停頓,踏着子午蓮花步就這樣衝了過去,朝着麥子介一拳又一拳地轟去。   正如雲諾所說,既然自己沒有耍小聰明和玩弄心機的本事,那不如就以快打快,讓對方也沒有時間去想太多。   兩人就這樣戰了起來,直打得天昏地暗,鬼神皆驚。   麥子介越戰越是心驚,眼前這敵人不但速度極快,而且無法捉摸,有時他明明看到對方滿是破綻,想要做出反應時對方的招式就已變了,差點讓他喫上大虧。   如此快速的掌法與玄妙的腳法,他以前從未見過,更詭異的是,這“少年”拍出的氣勁有時還會莫名其妙地自動拐彎,讓他避無可避,一般來說,只有魂魄被殺意鎖定時纔會陷入這種古怪的局面,但他很確定自己的魂魄並沒有被殺意鎖定。   張蓮越打越是興奮,當亂葉十八拍、子午蓮花步、靈蟒拳勁三者完全配合在一起時,產生的效果遠出於她的意料,再加上與雲諾在狄山一同修煉時,她的真氣和霸氣都有了驚人突破,霸氣護身,真氣亂竄,這兩者本就截然不同,卻又不時轉換。麥子介無法掌握其中規律,又被她攻得沒有時間靜心思考,竟是越打越狼狽。   張蓮很清楚地知道這人的本事要高於“冷劍”姬參,但在與姬參戰鬥時,她只不過是險勝而已,而且最後還被姬參的劍光弄瞎了眼睛。   但是現在,她竟然在公平的較量中,面對姬參的師兄而絲毫不弱下風,這讓她確信自己的實力真的有在提升。   驀地,她一拳破入麥子介的防禦,麥子介大喫一驚,閃電般後退,卻還是被勁氣掃中,噴出一口鮮血,緊接着便馬上騰到空中。   張蓮定在那裏,抬頭看着飛到上空的“飛天”麥子介,暗道可惜,她這一拳雖然出奇不意,卻還是被對方成功卸去大部分的力道,沒有將對方擊實,否則的話,單是這一拳,就足以讓對方半身不遂了。   麥子介懸在空中,拭去冷汗,忽地袖子一揮,張蓮立時被撞得跌飛。   張蓮心叫糟糕,對方卻已不斷揮動衣袖,每一次都將她擊個嚴嚴實實,她連避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躲避。   更糟糕的是,麥子介飛在空中,她已無法再用子午蓮花步接近對方,就算偶爾打出幾道靈蟒拳勁,相隔太遠,也很難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這一下子,她完全成了捱打的局面,雖然以霸氣護身,沒有像開始那般被打飛,但在不斷地撞擊之下,她還是肺腑錯位,胸悶得想要吐血。   “啪”,無形的氣勁甩在她的臉上,讓她往側面跌飛在地,臉上是火辣辣的痛。   麥子介隔空甩了對手一個耳光,冷笑道:“我看你還能做什麼?”   張蓮捂着臉又驚又怒,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以快打快”的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當然無法再用,逃走的話她又不太甘心。   懷中雖然藏着天玄百變圖,可以變出翅膀來,但問題是她現在穿的是男人的衣服,胸口處也被繃帶纏帶,就這樣變出翅膀來,翅膀會被束在衣服裏,有跟沒有一樣。麥子介當然不會讓她先去換一趟衣服再來打,而她總不能在這裏把衣服脫了?   麥子介繼續攻擊,她只能一邊以霸氣護身,強忍痛楚,一邊在心中快速動念,回想着雲諾教過的一些東西。   敵人的優勢是什麼?敵人的弱點又在那裏?   麥子介雙袖連揮,她連中兩下,雙手撐地半伏在那,咳出血來。   兩道靈蟒拳勁竄入地底,又從麥子介的下方突然竄出。   麥子介閃到一旁,將靈蟒拳勁擊潰,冷笑道:“這種偷襲有用麼?”   “去死?”張蓮拿起一塊石頭憤怒地朝他扔去。   麥子介閃開石頭,又是一掌,隔空打在張蓮臉上,將她的臉都打得腫了起來。   “誰去死?”麥子介嘲弄地道。   “你去死!”張蓮雙手一拍,地面突然裂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窗口,而她就這樣跳了進去,消失不見。   出了什麼事?麥子介心中一驚,想要弄明白對方去了哪裏,在他身後卻傳來一聲冷笑:“在這裏!”   他快速回頭,卻看到張蓮抓着一根懸在空中的繩索,盪鞦韆一般蕩了過來,飛出一腳,狠狠地踹在他的後心處:“會飛了不起麼?”   麥子介噴出鮮血,拋飛在地,張蓮毫不停留,鬆開繩索,身子隨着慣性在空中一滑,朝着在地上掙扎的麥子介單腳踹去。   她適才裝作情緒失控,朝麥子介扔出一塊石頭,其實卻在石上掛了一張紙符,再以開天窗加結繩術的方式出現在麥子介身後。麥子介自以爲佔據高處,有勝無敗,大意之下被她攻個措手不及,此時摔在地上,肋骨折斷,胸口一陣劇痛,哪裏還站得起來?眼見張蓮再次踢來,心知再被踹個結實,自己必死無疑,只能強迫自己往邊上一滾。   張蓮一腳踢空,得勢不饒人,踏着子午蓮花步一下子又追了上去,左手抓住麥子介胸襟,右手抓起一塊石頭往他臉上使勁砸:“打我臉?我打你個豬頭,豬頭豬頭豬頭豬頭……”   麥子介被打得臉腫牙碎,整個人昏昏沉沉。   張蓮還不解恨,走到一旁搬起一塊大石頭,朝麥子介的臉狠狠砸去:“豬頭!”   還沒等大石頭砸中,一道狂風突然捲了過來,張蓮只覺眼前一花,麥子介竟然失了蹤影。   張蓮立時知道又有敵人出現,趕緊跳到一旁,擺開架式。   空中傳來一聲嬌笑:“丫頭,你的本事倒是不錯,竟然能把我的麥師弟打成這個樣子。”   張蓮抬起頭來,看到天空中飛着一個衣裳暴露的粉衣女子,麥子介則被她用單手輕輕鬆鬆地拎在空中,一張臉紅紅腫腫,果然是變成了豬頭。   張蓮瞪着她:“誰是丫頭?”   粉衣女子笑道:“也就是我這師弟眼睛瞎了,纔會連男的女的都弄不清楚,你是夜叉女麼?作爲妖族,竟然敢跑到大昊來惹事生非,你的膽子倒是大得很。”   張蓮哼了一聲:“你又是誰?”   粉衣女子道:“天師門下,‘惑幻’蘇菲!”   張蓮哼了一聲:“你是要來替姬參和這隻豬頭報仇麼?要打就打吧。”   “惑幻”蘇菲瞅了她一眼,道:“你把麥師弟傷成這樣,我再不送他回去,只怕他就變成死豬頭了,今天我就放過你。”   張蓮冷笑一聲:“誰要你放?”   蘇菲也不理她,看向手中的麥子介,搖頭失笑:“豬頭?!”   狂風一卷,消失無蹤。   張蓮收起架式,摸了摸還有些發痛的臉,又往遠處看去,發現那些鱷狼早就跑沒影了,於是嘀咕一聲:“浪費我的時間。”   縱起身形,往山下奔去……   同一時間……   “喂,你傻了麼?”一張俏臉向我逼近。   我嚇了一跳,一下子就跳了開來。   湊到我面前的竟然是若樺大美人,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庭庭飛到我身邊,在我腰上偷偷掐了一下,抿着嘴兒說:“就算若樺姐真的很漂亮,也不能她一進來,你就這樣盯着她看吧?”   咳,誰在盯着她看了?   剛纔只不過是被張蓮與“飛天”的戰鬥吸引,一時失神罷了。   北雪若樺嘿笑一聲,無奈攤手:“沒辦法,誰讓我長得這麼好看呢,長得漂亮也是一種罪啊。”   靠。   很鄙夷地把她打量了一下……不過是很漂亮。   精緻的藍色褶邊束胸連衣裙,外罩金百蝶穿花小襖肩,長髮如瀑,腰肢纖細,眉如墨畫,面若桃花,北雪若樺的漂亮是一種仿若天仙下凡般的耀目,一下子就能吸引住每一個人的注意力,就連同樣漂亮的庭庭和幽幽,在她身邊也會變得像是繞着皓月的熒火。   更重要的是那種霞光萬丈般的自信,就彷彿自己的耀目是如此的理所當然,這種自信讓她顯得更加成熟和美麗,就好像是一顆恆星,會讓其它行星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圍着她轉個不停。   雖說地球少了誰都會轉,但這世上就是有那麼一種人,真的會讓人覺得地球少了他(她)就是轉不起來,而北雪若樺就是這樣的人。   好吧,這裏不是地球。   “若樺姐,”庭庭飛過去,拉着北雪若樺,“你怎麼會來這裏?”   北雪若樺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娘讓我過來,看住一個人!”   我和庭庭愕然地互相對望一眼,問:“誰?”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七十九章 玄鳥兵與兇獸饕餮!   “就是你啊,”北雪若樺撲嗤一聲。在庭庭的臉上捏了一下,“看你在這裏有沒有被人欺負,你要是被人欺負了,我就幫你揍他。”   庭庭不依地抓着她的胳膊:“誰會欺負我?他要是欺負我,我、我就不理他。”   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瞄我。   咳,爲什麼會想到是我欺負你?   我怎麼欺負你了?   我要是欺負你……你喜歡都來不及。   “好吧,說真的,”北雪若樺看着我,“娘知道你們在這裏,即將與血海龍王交戰,上次在姑射山時,你幫我們解了海困之圍,所以這次,我們也打算幫你。況且我們與血海龍王本就有深仇,幫你們對付他,同樣也是幫我們自己。”   我小心地問:“你帶了多少人來?”   北雪若樺失笑道:“你還真是現實,在問我帶多少人來之前,你不是應該先說些多謝之類的客套話麼?”   客套話又不能當飯喫。   “你們隨我來。”北雪若樺帶着我們走到外頭。   春採桑桑、夏行杳杳、秋襲梧桐、冬尋鸞鳳四女早已等在那裏。   天空中,還飛着兩隊排列齊整的女兵,俱是身穿絳衣,手持弓箭。   北雪若樺道:“這是我北雪家的玄鳥兵。雖然只有兩百名,卻都擅使符咒和弓弩,每人身上都帶着業火、爆裂、陰水等各種符咒,還有專門的制符女史,符咒用之不竭,在戰場上,絕對會給你很大幫助的。”   果然是驚喜,兩百名女兵雖然不多,但既然是來自大陸上最著名的陰陽世家,那自然與一般的女兵不同,我們現在最缺的,原本就是能夠與血海龍王的飛蜓兵團相抗的空中力量,這些女兵的到來,無疑會給我們很大的幫助。   不過爲什麼叫玄鳥兵?   好好的起個鳥名?   ……   張蓮翻過一座山嶺,小心地朝崖下看去。   那夥鱷狼從崖下的一個大山洞裏鑽了進去。   她攀着崖壁,一點一點地往下落,接近地面時,踩着石塊向後一個空翻,安安穩穩地落在地上。   她朝山洞裏看了看,山洞內幽幽暗暗,也不知裏面有些什麼。   由於想要弄清楚那些鱷狼跑到這裏的目的,她很快就潛了進去,消失不見。   在她進去後沒多久,又有數百隻黑影從崖壁落了下來,在山洞前猶豫彷徨。   這些黑影看上去樣子與狼相似,身體卻是半透明的,與鬼魂無異。上肢較短,下肢較長,雖然是狼,卻也可以直立行走。   爲首的黑狼比其它的要大上許多,雙目幽光閃動,身體雖然也是半黎明,卻又像是由一塊塊棱形水晶組成,流動着一種怪異的美。   它朝其他黑狼發出一聲低吼,很快就帶着它們衝入了山洞。   直到這些黑影也全都進了山洞,一頭黑色的麒麟才從雲端落下,在它背上,載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奇怪,”黑色麒麟嘀咕着,“影狼來了不少,那些鱷狼怎麼只來了這麼幾隻?”   由於視線的關係,不管是麒麟還是它背上的小女孩,都沒有注意到有一個男子打扮的女生,跟着那夥鱷狼一同進入了山洞。   “靈姐姐,”小女孩興奮地叫道,“你不是說有個很厲害的兵器在這裏面麼?我們快進去啊。”   “急什麼?”黑色麒麟嘿笑着,“現在進去。等着送死啊?裏面的可是饕餮耶,雖然我也不怕它,但我可是一隻講文明懂禮貌有理想又善良的好麒麟,沒必要去欺負一隻弱小的饕餮吧?”   麒麟雖然與饕餮一樣名列奇異排行榜上,但是兇獸排行榜卻是有饕餮沒麒麟,它自然不想去跟一隻兇獸打架。   小女孩問:“那我們就在這裏一直等下去嗎?”   黑色麒麟低笑道:“你放心,饕餮雖然很能喫,但它喫飽後,總是要睡上一覺,這麼多蠢狼自己往它肚子裏跑,等它喫得飽飽的,我們再去偷雷神錘。”   想了一想,又嘀咕道:“不過鱷狼來得比我想象中的少,影狼的頭領‘水晶’是來了,鱷狼的頭領‘黎斷’卻沒來,那頭大笨狼不會是被人殺了吧?單靠這些,恐怕不一定能把饕餮餵飽。”   小女孩說:“要是它沒有喫飽,那怎麼辦?”   黑色麒麟陰險地笑着:“那我們就去把你師父騙來,讓他幫我們殺饕餮。”   小女孩說:“好啊好啊。”   “不過以他的本事,弄不好不是他殺饕餮,而是他被饕餮給喫了,”黑色麒麟說:“其實你應該能殺得死饕餮……”   “我不要,”小女孩緊張地抱着黑麒麟的脖子,“人家好怕……”   就在這時,山洞內傳來一聲悶響,緊接着洞口一閉,整個山嶺搖動起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   “饕餮開始進餐了!”黑麒麟用一隻爪捂着嘴兒,樂開了花……   庸城外頭。   兩百名玄鳥女兵同時朝山頭射出利箭。整個山頭爆炸連連,轟得一片焦黑。   穆香詫異地道:“想不到爆裂箭的威力如此之大。”   我也點了點頭……這樣的威力,雖然比不上導彈和高射炮,但只怕已不輸於二戰時用的火箭炮了。   北雪若樺飛在空中,揮動小旗,玄鳥女兵們再次彎弓搭箭,這一次,箭上掛的不是爆裂符,而是業火符,兩百隻箭同時射出,山腰處騰起熊熊烈火。   成公智瓊道:“玄鳥兵團只可作爲奇兵,不可直接暴露在敵人面前。”   確實,玄鳥兵團作爲奇兵,在戰場上能夠發揮出人意料的效果,但要是直接暴露在主戰場上,就會受到敵人的重點攻擊,尤其是考慮到敵人中也有九龍子、三妖姬之類的強手,一旦這些女兵受到重創,我方的損失將不容忽視。   畢竟,像這種能夠使用符咒的女兵,不是說補充就能補充的。   回城時,再次用“心有靈犀”查看張蓮現在在做什麼,卻發現什麼也感應不到。心裏不覺有些奇怪。   是距離隔得太遠,還是她拒絕了我對她的心靈窺探?   想一想,覺得都不太可能,如果說是距離太遠,但她與麥子介戰鬥時,我仍然能夠清清楚楚地感應到她正在做的事,要說她突然拒絕了我的心靈窺探,那她爲什麼早不拒絕晚不拒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切斷與我之間的心靈感應?   除非她遇到了哪個帥哥……   靠,她要是敢爲了哪個帥哥切斷我對她的心靈窺探,等她回來我就剝了她的皮。   難道是她有危險?   但她只不過是追蹤那夥鱷狼罷了。就在前一下子,我還一心二用查探過她,並沒有發現她遇到什麼危險。   雖然想不明白,我卻也覺得有些好笑,就算是父母,對自己的孩子也有看不過來的時候,何況張蓮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需要我一天到晚爲她擔心?   她也不是那種喜歡別人替她操心的主。   “雲哥哥,你怎麼了?”庭庭落在我身邊,疑惑地看着我,“總覺得你今天好像一直都在想東想西的樣子。”   咳,還不是在想那死丫頭?   回到太守府內,我們圍在沙盤邊。   穆香說道:“兵法等若棋道,獨眼難活,我們如果只守庸城,一旦被敵人包圍,早晚城破人亡,所以我們不但要守庸城,還要守微城。庸城與微城互爲猗角,血海龍王若是圍困微城,庸城就隨時支援,他要是圍困庸城,微城就突襲敵後。”   我說道:“既然這樣,乾脆再讓玄鳥兵團藏在深山老林裏,東越山多,兩百人數目有限,一旦藏起來,就算是血海龍王也難以找到。”   穆華道:“但要考慮到敵人中也可能會出現精通卦術的人,推算出她們的方位。”   北雪若樺笑道:“這個倒是不用擔心,我北雪家既然號稱星算無雙,又怎麼會讓他人那麼輕易地算出我們所藏的位置?”   若樺大美人的星算啊……   我用眼角向她斜去。   “我帶了別人來。”她瞪了我一眼。   很有自知之明啊……   成公智瓊在一旁沉思良久,突然說道:“既然有北雪世家的玄鳥兵團相助,我們完全可以先對龍王進行突襲,然後再轉攻爲守。其一,龍王一向縱橫大海,必然想不到有人敢在海上偷襲他;其二,龍王的飛蜓雖多。但在平常時候,這些飛蜓也並非全都飛在空中,而是停在戰船上,我們在龍王的戰船快要接近海岸的那一刻,以爆裂箭和業火箭專襲載有飛蜓的船隻,必定能夠給他造成重創,偷襲完後,玄鳥兵團再藏入深山,不回庸城和微城,龍王在不能確定玄鳥兵團的位置的情況下,自會疑神疑鬼,不敢全力圍城,我們的壓力也會小上許多。”   穆香道:“但是這樣的話,我們就要對血海龍王的路線掌握得一清二楚,還要知道哪些船上有飛蜓,這樣才能攻擊到他的要害。”   “這個不用擔心,”成公智瓊微微一笑,“在姑射山那一戰中,龍王遭遇重挫,紫黛和‘蒲牢’趙霸、‘狻猊’卻不韋全都死在那一役中,桃紅也是一去不返,反投向了暗俠義。爲了補充九龍子與三妖姬,他又提了一些新人,那些人裏,恰恰有我們的人。”   我心想逆天聯盟果然是做了很多準備,原先的九龍子裏,“螭吻”成公智瓊和“囚牛”方天音全都是逆天聯盟的人,現在他們兩個一逃一死,竟然還有別人能夠打入其中。   成公智瓊又道:“倒是在紫姬死、紅姬去後,除盧眉娘以‘銀姬’之名補上了三妖姬的位置,還有一個名叫付連翹的女子,也成爲了三妖姬之一,稱作‘翠姬’,這個人的來歷,我們卻始終無法查出,不過可以想見的是,她既然能夠補上桃紅的位置,就必定擁有非凡本事。”   竟然還有連逆天聯盟也無法查清來歷的人?   看來對這個付連翹要多注意些。   ……   張蓮現在的處境真是糟糕透了。   她追着鱷狼進入山洞,想要弄清那些傢伙在做什麼,沒想到身後又衝來一大堆半透明的影狼,這些影狼不由分說地向她攻擊,打了沒多久,山洞突然動了起來,由平平的一條,突然變成筆直向下,就好像有人將一根平放的管子豎了起來,然後她跟着所有狼一同往下掉。   影狼雖然沒有翅膀,卻能夠飄浮在空中,這些影狼飛了起來,但是沒有用,一股強大的吸力,又把大部分影狼都扯了下去,而底下是一種暗黃色的液體,發着刺鼻的酸臭味,凡是掉入其中的鱷狼和影狼全都溶得只剩下骨頭。   危急時刻,她趕緊召喚出碧靈巫蠖,載着自己往上飛。   一隻體形最大,身上彷彿是由一塊塊棱型水晶組成的影狼落在了巫靈巫蠖身上,那些無法控制身體下落的影狼也全都往碧靈巫蠖身上爬,張蓮自然沒空趕它們,只好帶着它們一同往上飛,周圍的石壁全都裂開,露出一條條暗紅色的血管,又有濃酸不時噴出,凡是被濃酸噴中的影狼全都慘嘶着墜了下去。   碧靈巫蠖往上方直衝,誰知頭頂光線暗去,出口竟被完全封死。   張蓮以獸魂維持靈力,將在狄山時、在雲諾的幫助下改精造元后的真氣凝成拳勁,朝上方一拳轟去,壁頂炸開,洞口並沒有出現,反而炸出一團濃酸,又有好幾隻影狼被濃酸澆中,墜了下去,連她自己的肩膀也被滴了幾滴,痛得差點靈力中斷。   上方的路被封死,底下的暗黃色液體又不斷地往上湧來,張蓮額上冒汗,後悔自己太過大意,早知道就該在外頭放上一張紙符,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打開一個天窗,現在這個樣子,豈不只能在這等死?   張蓮心慌意亂,她身後那隻水晶狼卻要冷靜得多,對周圍的肉壁仔細打量,突然說道:“往那邊打一拳。”   這隻影狼竟然會說話,把張蓮給嚇了一跳,但這種時候,她也顧不上太多,往水晶狼所指的方向一拳轟去,那處肉壁果然破開一個缺口,水晶狼二話不說,帶着身後的其它影狼朝缺口縱了進去。   破去的肉壁居然又自己生長起來,眼看它就要閉合,而底下的酸水也越湧越近,張蓮不敢再逗留,也從碧靈巫蠖的背上跳了進去。   一跳進去,身後的肉壁就完全閉合,她仔細看去,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封閉的密室裏,周圍全是慘白與暗紅兩種顏色組成的肉壁,這種肉壁看上去就像是死豬肉一般,令人作嘔。   那些影狼竄來竄去,想要尋找出口,卻根本無法找到。水晶狼落在張蓮面前,雙目像是完美無瑕的夜明珠,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張蓮擔心它想要找自己打架,於是擺開架式,但水晶狼卻沒有那個心情,只是低聲說道:“剛纔謝了。”   張蓮心想我也不是成心想要救你們,是你們自己爬到巫蠖背上。   更何況這也是彼此相幫,如果不是這隻水晶狼及時提醒她,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一拳往哪裏打。   “吾乃影狼之王,名叫水晶,”水晶狼看着她,“你又是誰?”   “我叫張蓮……”   狼王水晶低吼一聲,問:“你也是來找雷神錘的?”   “雷神錘?”張蓮愕然,“那是什麼?”   狼王水晶懷疑地看着她,見她像是真的不知道雷神錘是什麼,才又說道:“不是來找雷神錘,你又爲何會在這裏?”   關你什麼事?張蓮心想。   雖然這樣想着,但她還是回答道:“跟那什麼錘沒關係,我是來追那些鱷狼的。”   “原來如此,”狼王水晶冷笑道,“黎斷想要搶雷神錘,帶着它手下的那夥蠢狼從混沌水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卻又到處打家劫舍,終於惹怒人族,讓鱷狼族幾乎被滅族,連它自己的腦袋也被砍了,真是愚蠢可笑。”   張蓮疑惑地看着水晶:“你們也是妖族?”   水晶淡淡地道:“影狼跟鱷狼一樣,都不是自古就有,只不過是在這兩千年裏,由某種意外出現在這世上,人類把我們當妖族,妖族把我們當野獸,而我們卻又不甘心以野獸自居,你說我們是什麼?”   張蓮心想,難怪天玄百變圖所標示的三十六族裏既沒有鱷狼,也沒有影狼,這就像驢子和馬交合,能夠生出騾子一樣,這兩族半妖半獸,應該都是由於某些原因出現在這世上的異種。   適才還是打來打去的敵人,現在卻一同被困在這裏,也就沒有必要再鬥下去。   張蓮問:“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好像是在……什麼東西的肚子裏。”   “你說的沒錯,”狼王水晶靜默半晌,才道,“我和黎斷……恐怕都被人給耍了,雷神錘是不是真的藏在這裏還不知道,但這裏根本不是什麼山洞,我們現在是在……饕餮的肚子裏。”   饕餮?張蓮瞪大眼睛。   同時列在奇異幻獸榜和兇獸榜上的饕餮?   開玩笑的吧?   一不小心……怎麼就會被饕餮給喫了?   ……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章 十佳少年與血海龍王!   作戰會議終於結束。按照計劃,我們目前所擁有的兵力將一分爲二,我和庭庭率着主力前往微城,方寒、穆香留在這裏,幫助主簿劉邦守庸城。   隊伍出發的時候,其中一面旗幟上書寫着五個大字,幽幽同學看着那五個大字,讀了起來:“十佳少年……雲!?”   庭庭向我看來:“雲哥哥,爲什麼是‘十佳少年’?”   我聳了聳肩:“智瓊說,既然要把我的名字打響,又怎能沒有名號?就像那血海龍王、長壽候、白澤天師、西楚霸王,這些名號哪個不是一聽上去就讓人覺得響噹噹的?名號威風,人才會威風。再說了,暗俠義現在在幫我免費宣傳,如果我不先給自己取個名號,到時候其他人也會幫我取外號,如果弄出一個難聽死的,改都改不過來,那就沒意思了。”   幽幽以指點頰:“長壽候和白澤天師我知道,西楚霸王是誰?”   “西楚霸王就是項羽。”   “項羽又是誰?”   “項羽是誰,這個就要問劉邦了。”   “難道那個項羽是劉主簿的朋友?”幽幽問。   “不是朋友。是敵人,”我嘆氣,“他就是被劉主簿逼得烏江自刎的。”   幽幽同學:“哦。”   薇薇小姨子在一旁問:“既然是十佳,那就應該有十個人,可姐夫你才一個……”   “不不不,”我搖着手指,“我就是十佳少年,十佳少年就是我,十佳少年不是十個少年的意思,而是說我一個人同時有十個優點。”   幽幽問:“哪十個。”   “聽着,”我嘿笑一聲,“有理想、有志氣、有文化、腰好、腿好、身體好、長得帥、頭腦佳、功夫棒……”   幽幽抿着嘴兒:“盡是吹牛。”   “切,”我說,“血海龍王號稱‘龍王過處、雞犬不留’,在姑射山還不是喫了啞巴虧?長壽候自稱長壽,他就真的長壽麼?名號嘛,總是要誇張一點。”   薇薇小姨子居然真的去數指頭:“可是姐夫,你才說了九個。”   左摟庭庭,右摟幽幽,我得意地說:“最後就是後宮多。”   幽幽臉兒紅紅,庭庭悄悄捏我。   若樺大美人從另一邊飛了過來,笑道:“但你現在是少年,等再大上十歲,難道還是少年?”   “無妨,”我說,“到時可以改成十佳青年、十佳中年、十佳老年!”   庭庭疑惑地說:“爲什麼這十佳里,少了個‘少女之友’?以前雲哥哥你不是很愛說你自己是少女之友麼?”   “哦。那個是兼職。”   若樺大美人搖頭失笑:“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指着前方:“後宮的美眉們,出發。”   北雪若樺沒好氣地瞅我一眼:“什麼時候人家也成你的後宮了?”   咳,我可沒這麼說,是你自己要對號入座的。   “但是,”庭庭看着天際,不解地問,“爲什麼蓮姐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這個……我也很想知道。   那丫頭……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   張蓮深深地吸了口氣。   原本想要與狼王水晶一起,慢慢找出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辦法,卻忘了在這個封閉的密室裏,氧氣消耗得太快,再這樣下去,連呼吸都會成問題。   她將所有真元全都填充進獸魂,能量在體內膨脹至極點。   雙臂平放在胸前,雙掌合在一起,她念出召喚巫靈的真言。   巨大至不可思議的紅靈朱鶩平空出現,如火鳳凰般沖天而起,不斷地往上飛,凡是被它衝過的地方,所有肉壁都破出一個焦黑的大孔。   天搖地動,天雷般的巨響驀地傳來。   那是饕餮的憤怒。   以她現在的修爲,將所有的真氣與霸氣在一瞬間激發出來。這樣的傷害縱連饕餮也經受不起。   張蓮自己卻也很快就筋疲力盡,獸魂枯竭,經脈有一種火辣辣的痛,就好像正在一寸寸地斷去。   狼王水晶落在她的面前,低聲說:“上來。”   她趕緊躍到狼王背上。   狼王載着她,領着狼羣從被紅靈朱鶩轟開的層層洞口直飛而出。   羣狼飛到了外頭,但整個山嶺也震動起來,土石剝落,一隻巨大的怪獸現出身來,朝羣狼揮動利爪。寒光驚現,震響不斷,一些躲避不及的影狼身首異處,慘死當場。   狼王水晶一聲怒吼,遠處有更多的影狼飛來,它們抓着一種閃電般的標槍,紛紛朝怪獸射去。   張蓮這才知道進入山洞的影狼只是先頭部隊,還有更多的影狼躲在後頭。   上千隻影狼朝饕餮刺出閃電標槍,饕餮突然躍起,山一般的體形躍到高處,再直落而下,大地有如地震一般碎裂開來。它深吸一口氣,立時便有強大的吸力無由而生,一下就將數十隻影狼吞入它的口中。   饕餮原本就是著名兇獸,而這隻饕餮更是大得驚人,也不知它到底活了多久。   “這樣子不行。”張蓮叫道,“你的人……不、你的狼殺不死它。”   狼王水晶冷然道:“它殺了我這麼多同伴,我難道還能放過它?”   “但這樣子,你的同伴會死光的。”   狼王水晶咬了咬牙:“我帶你去取雷神錘,你幫我殺饕餮?”   張蓮說:“好。”   狼王水晶一聲怒嘯。羣狼組織起來,有計劃地進行戰鬥,吸引着饕餮的注意力。   狼王載着張蓮,往饕餮腿下的一個洞穴飛去。   張蓮只覺眼前光影閃動,也弄不清水晶到底拐了多少個彎,穿過多少個地道。   前方豎立着幾個金屬雕像,無一不是手持戰戈,狼王載着她方一靠近,這些雕像便向他們狂斬而來。   此時,張蓮已經還過氣來,亂拳擊出,一道道靈蟒拳勁破空而去,將這些雕像一一擊碎。   又經過了幾處機關,張蓮終於看到前方的金屬臺上放着兩把金色戰錘,錘柄較短,錘頭乃是由衆多截面組成的球狀,也不知是用什麼金屬做成,流動着一種金黃色的美感。   狼王載着張蓮朝金錘衝去,誰知卻有電光閃動,道道霹靂無由而生,將一人一狼劈得拋飛開來。   張蓮卻不信邪,偏要往金錘衝去,但是越接近金錘。劈中她的電光就越多,直擊得她全身麻痹,最終還是再一次地拋飛,撞在壁上,噴出鮮血。   狼王水晶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比張蓮還糟,張蓮還有霸氣護身,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電光的傷害,狼王水晶卻被擊得鮮血淋漓,組成身體的棱形水晶生出裂痕。   “我來!”張蓮靈機一動,將霸氣化作靈力。召出金靈雷獸,雷獸護着她一步一步接近金屬臺,同時替她承受着電光和霹靂的打擊。   這一招果然好用,飛巫六靈中,金靈雷獸原本就是雷電屬性,自然不怕雷擊電打,終於,張蓮成功抓住錘柄,在承受住一連串的麻痹感後,她將雙錘舉了起來。   所有電光化作詭異的渦流,再被雙錘吸入其中,兩隻金錘加起來足有數百斤重,揮舞之間,雷電交加。   狼王水晶心焦外頭同伴生死,竄到張蓮身邊,低叱一聲:“走。”   它載上張蓮便往外頭飛去,一直飛出洞口,直上雲端。   雖然知道這雷神錘絕非凡品,張蓮卻也不敢大意,激發出體內的金階霸氣,準備好後,再喝上一聲,從狼王背上直躍而下,兩柄金錘交錯着砸在饕餮腦門處,隨着兩聲轟然巨響,霸氣挾着驚雷透頂而下。   張蓮的身子反彈回去,在空中翻了個身,狼王追了上來,將她接住。   饕餮發出瀕死的怒吼,踏了兩步,倒了下去,狼羣齊聲歡嘯,紛紛撲上,在它身上盡情撕咬,替死去的同伴報仇。   同一時間,在遠處的山頭上,一隻黑色麒麟看着張蓮的背影。嘀咕道:“她怎麼也在這裏?雷神錘竟然會被她給搶了去!”   在它身邊,還有一個小女孩,小女孩興奮地要向張蓮飛去:“那是師孃,我們去見師孃……”   “不許去!”黑麒麟咬着她的後領,硬把她扯了回來。   “爲什麼?”小女孩抿着嘴,不高興地說。   黑麒麟心想影狼族一向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狼王水晶現在肯定知道它是被我騙了,要是現在被它發現,它帶着那麼多狼,我還真是沒好果子喫。   於是,它嘻嘻笑地看着小女孩:“你要是被你師孃看到,她肯定要把你帶到你師父身旁,然後他就會管到你來,逼着你讀書寫字上學堂,你就再也不能出來玩了。”   小女孩聽它這麼一說,也遲疑起來。   “走,”黑麒麟掉頭就跑,“我帶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好啊!”小女孩高興地追了上去……   夜黑風高,我騎着騏麟,帶上女兵中的精銳在空中急行軍。   幽幽跟在我的身邊,庭庭和北雪若樺領着玄鳥兵團緊隨在我們身後。   成公智瓊的消息果然一分不差,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前方海面上停留着數百隻戰船,樓船、大翼、小翼、突冒等應有盡有。   夜空中傳來幾聲鳥叫,緊接着便是一個身影從烏雲間飛出:“哪位是雲諾公子?”   騏麟載着我飛上前去,我低聲回答:“我就是。”   飛出來的是個瘦小的女子,她低聲說道:“智瓊姑娘讓我在這等你們,把用來運載飛蜓的船艦的位置指給你們。”   同樣是戰船,作用卻也各不相同,有的主要是用在海戰,有的是用來運人,還有的是用於運送軍資和武器,如果沒有人指點,在這樣漆黑的夜裏,這麼多的船艦,我們也不可能知道用來運送飛艇的船艦是哪些。   雖然採用偷襲的手段,但就算加上玄鳥兵團,我方的空中力量也還是有限,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對敵方的要害進行部分摧殘,取得一定戰果後馬上撤走。   在瘦小女子的指點下,我們弄清了運載飛蜓的船艦的位置。   時間不多,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北雪若樺帶着玄鳥兵團俯衝而下,業火箭連番射出,立時便有數十艘船艦騰起熊熊烈火。   血海龍王既沒有算到我們敢於在海上對他進行伏擊,也沒有想到他的行進路線會被我們掌握得一清二楚,再加上現在又是最睏乏的時候,自然被攻個措手不及,載着飛蜓的船艦也不知焚燬了多少,大海之上火光沖天。   一批騎着座獸、又或是生有翅膀的海盜疾飛而起,朝我們衝來。   血海龍王的手下並不只限於人類,還包括了迦樓羅鳥人等其它各族被他招攬的罪犯,能夠飛翔的自然不少,只是這些傢伙剛一起飛,庭庭便彈起仙音《戀空》,仙音《戀空》是大昊皇室千百年來與妖族相抗所用的不傳之祕,有遮蔽天網之效,立時間,那些海盜紛紛落海,只有一些意志堅強的能夠飛上高空,卻被我和幽幽率着女兵迎擊,死傷大片。   一道劍光沖天而起,閃電般刺向北雪若樺,我從騏麟背上躍起,七星劍急劈而去,截住劍光。   騏麟重新將我接回,我低頭看去,看到在一隻着了火的船頭上,站着一個孤伶伶的女孩子。   盧眉娘!   盧眉娘手持金劍,即使相隔如此之遠,我仍然能夠看清她眼眸中的怨毒。   玄鳥兵團雖然毀了不少運載飛蜓的船艦,但其它船上還是有飛蜓飛了起來,這種飛蜓也不知道有着什麼樣的精巧構造,雖然作戰能力遠不如地球上的戰鬥機,卻能夠直起直落,極是靈活,一隻飛蜓上通常坐着兩人,一人操控飛蜓,一人使用箭弩,竟比一般的座獸還要好用。   我和幽幽率着女兵迎戰,替玄鳥兵團贏得更多時間。   幽幽在這種混戰局面上竟是意外的能幹,或是變出一大堆的“幽幽”到處亂殺,或是變出滿天的巨石到處亂砸,有一次還變成敵人的樣子靠近一艘戰船,在船上召出九嬰,殺得血流成河。   我在一艘艘飛蜓上跳來躍去,七星劍劃出道道血光,讓這些飛蜓一個個墜進大海。   但是隨着越來越多的飛蜓飛上空中,我方的情形也變得不再樂觀。   盧眉娘縱上一架飛蜓,快速地向我接近,我跳回騏麟背上,甩出一顆流星,流星爆開,炸出千花萬樹。   那架飛蜓被我摧毀,她卻拔身而起,快速向我接近。   遠處的幽幽將手一指,九道劍光交錯成圓環,旋轉着向盧眉娘絞去。   奇門九字決本就是如意派的殺招,再加上幽幽佔據地利,又是暗中偷襲,盧眉娘也不敢大意,身子一轉,劍光閃動,將幽幽的殺招破去。   雖然破去了奇門九字決,但盧眉娘自身不會飛翔,衝勢一止,就往下方墜去。   我縱身而下,七星劍旋出光的渦流,朝盧眉娘一劍劈落。   就在這時,一艘船上爆出箭光,箭光霹靂般向我射來。我大喫一驚,七星劍只好改變方向,去截這快至極點的箭。   劍箭相交,炸出精光。   我渾身一震,藉着反彈之力倒飛回騏麟背上,扭頭看去,想要找出射箭的人,但是飛蜓亂竄,火光晃動,根本無法找到。   盧眉娘左手一甩,一隻紙鶴驀然出現,接住她下墜的身體,她就這樣持着金劍、乘着紙鶴衝向幽幽。我擔心幽幽有失,騎着騏麟俯衝而下,與這夜叉族小姑娘對了幾劍,她在劍法上雖然不弱下風,但紙鶴畢竟遠不如騏麟靈活,在關鍵時刻,騏麟衝着她的紙鶴噴出一道火焰,直接把紙鶴燒了。   盧眉娘再次墜向大海,無奈之下只好將金劍一拋,嬌小的身子一個扭腰,踩着金劍御劍而行,只是這樣一來,她又沒了兵器,再加上我與幽幽會在一處,她沒有以一敵二的自信,也就不敢再上來挑釁。   海盜開始穩住陣腳,騰空而起的飛蜓不再衝向玄鳥兵團,而是成羣地殺向以冰晶玉夢琴彈奏仙音《戀空》的庭庭。   戰果已經足夠輝煌,再逗留下去就是自尋死路,我趕緊讓北雪若樺帶着玄鳥兵團撤退,自己則跟幽幽一同護送庭庭。   雖然有不少飛蜓追了上來,但玄鳥兵團就算是在撤退中也顯示出驚人的組織能力,兩百人分作兩拔,一邊飛向陸地,一邊輪番射出掛着爆裂符的箭矢,讓追擊的飛蜓損失慘重,直至不敢再追。   退回陸地後,北雪若樺按着事前的計劃,帶着玄鳥兵團飛往深山,隱入山林。   我則帶着剩下的人進入微城。   與庸城不同,微城雖然百姓不多,但它原本就是按照防禦性的城池來設計,城高池深,箭塔林立,城中還有一個以石塊砌成的堡壘。   成公智瓊早已在堡中等着我們。   接下來,我們一邊做好戰鬥準備,一邊派人探查那些海盜的動向。   僅僅過了一天,大批的海盜就湧上海岸線,在城外安營紮寨,一眼看去,到處都是敵人。   我試圖在敵人紮寨時進行偷襲,但在海上喫了一塹的血海龍王顯然聰明瞭許多,早已作好準備,讓我無法撿到便宜。   直至所有的營寨都已紮好,一個五壯三粗的大漢騎着一隻金色巨獅出了寨門,朝着城頭一聲怒吼:“東越郡公主可在?”   我看着這大漢,低聲問道:“他是誰?”   成公智瓊輕嘆一聲:“血海龍王!”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一章 微城之戰!女俠登場……   數十張可以連發的牀弩安置在城牆各角。箭塔上也盡是弩弓手。   我立在城頭,看向遠處的血海龍王,在他身邊,簇擁着不知多少的海盜,“霸下”公野善、“負屓”石青、“睚眥”芮姆、“狴犴”春春春都在其中,還有一個手持柱杖的延維族蛇人,成公智瓊告訴我說,它是九龍子中的“嘲風”諸龍婆。   血海龍王一出現就點名要見庭庭,庭庭飛到我身邊,低聲問:“雲哥哥,我要不要回他?”   我回答:“聽聽他說什麼,沒什麼不好的!”   庭庭落在地上,曼聲道:“小女子便是東越公主,龍王有何話說?”   血海龍王騎着金獅在遠處大聲道:“人人都知公主乃是來自民間,又何必爲腐朽不堪的朝廷,在此負隅頑抗?公主何不放下武器,開城投降,本王必定會善待公主,亦不會枉殺城中任何一人,公主若是願意跟隨本王,本王必將公主立爲妖姬之一。地位只在本王一人之下,公主若是不願跟隨本王,本王也必定會將公主平平安安送回姑射山去,今後本王與北雪家的所有恩怨,都就此一筆勾銷。”   庭庭笑道:“龍王的話,讓人如何能信?誰不知龍王過處,雞犬不留,你說不會枉殺一人,但只怕城中百姓死個精光,在龍王您的眼中,也沒有一人是被枉殺。再說了,本公主對當什麼妖姬也不感興趣,單就地位而言,妖姬和公主,又有何區別,我何必拋下公主之位,去做一個女海盜?”   血海龍王笑上三聲,朗聲道:“公主若是覺得妖姬之位還不夠高,那不妨嫁給本王,等本王攻克昊都,一統天下,必將公主立作帝后,公主意下如何?”   那些海盜亦是接連起鬨,讓我份外不爽。   他媽的,想娶我的庭庭,你夠格麼?   庭庭以指點頰,抬起頭來。想啊想。   喂喂,這種事也要想麼?   庭庭看着城下的血海龍王,嬌笑道:“當皇后好是好,只可惜投不投降、嫁不嫁人,卻不是我自己說了算,得另一人說了纔行。”   血海龍王問:“那人是誰。”   庭庭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俏臉兒往我肩上靠:“當然是我的情郎了,除非雲哥哥不要我了,我纔會嫁給別人。”   咳……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發現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麼多人看着我,讓我覺得壓力好大。   庭庭居然還抬起頭來,情意綿綿地看着我:“雲哥哥,吻我……”   喂喂,大庭廣衆之下……影響不好吧?   算了,我親我的女朋友,關別人什麼事?   用另一隻手托起她可愛的臉蛋,在她的脣上吻了一下,她閉着眼睛,一臉幸福。   再次看向血海龍王,他在遠處死死地盯着我:“你是何人?”   “自己不會看麼?”我指着城牆上一面碩大的旗幟。   血海龍王冰冷冷地道:“十佳少年?”   同樣冰冷冷地回應:“十佳少年……雲諾!”   無形的殺意在彼此之間互相沖撞。狂風颳過,捲起一片蕭瑟。   血海龍王哼了一聲,金獅掉頭,載着他駛入營寨。   座獸齊鳴,鼓聲震響,天空中,數百架飛蜓越過山頭,疾掠而來,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海盜開始推進。   我抱起庭庭,大喝道:“迎戰!”   絃聲不斷,萬箭齊飛……   一個個雲梯翻上城牆然後又被推了下去,利箭與強矢在空中密密麻麻地亂飛,滾熱的油一鍋又一鍋地倒下,絕望與痛苦的慘叫不絕於耳。   飛蜓在空中飛掠,拋下的不僅是箭矢,還有各處村鎮被海盜抓來的百姓的人頭,血海龍王試圖以這種殘忍的方式摧毀城內軍民的鬥志,卻不知激起的反而是在絕境中反抗的勇氣。   敵人不斷地湧來,又不斷地被殺退,天空中羽毛亂飛,屍體墜下,失去控制的飛蜓撞擊着城牆和箭塔,牀弩連番射出的箭矢奪去了一個個海盜的生命。   我不時走上城頭,對奮戰的軍民給予鼓舞,在這種大規模的戰鬥中,士氣往往比個人的勇武更加重要,隨着一場又一場的血拼,雖然疲倦寫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我們卻也將血海龍王的士兵硬生生抗住了三天。   第三天,我和成公智瓊、庭庭、西門虎,以及我方的幾位將領聚在一起討論戰事。   看着沙盤上的旗幟,成公智瓊道:“敵人今天的氣勢遠不及前兩天,應該是北雪姑娘和玄鳥兵團對敵人後方的遊擊起到了效果。”   按照我們事先的計劃,戰鬥一旦展開,北雪若樺就帶領玄鳥兵團對血海龍王從海上運來的糧草和物資進行偷襲騷擾,讓敵人的補給產生困難。就算有着海上艦隊,從北海將糧草送到東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玄鳥兵團的偷襲和庸城對我們的策應,讓血海龍王的部署時不時地被打亂,手下海盜的氣勢已沒有初始時那般強盛。   西門虎道:“敵人的問題是,他們以前雖然縱橫大海,卻並不擅長攻城戰,像樓車、投石車這種大型的攻城器械本來就無法從海上運來,雖然在附近砍伐樹木製作了些攔箭車和攻城車,但工藝和作戰的時機都有些問題。真正麻煩的仍然是那些飛蜓,來去如風,又佔據高處,每次都能攻得我們措手不及。”   就算在海上突襲時毀去了相當一部分的飛蜓,敵人的這種飛行機關也還是擁有不少,讓人難以應付。   “形勢目前來說對我們還算有利,”成公智瓊道。“龍王以爲簡簡單單就能佔據東越,準備顯然有些不足。而且海盜的作戰方式往往都是急進急退,快速解決戰鬥後馬上退走,像這種長時間的陣地戰,他們在開始的時候很難適應。雖然如此,他們的兵力仍然遠遠超過我們,玄鳥兵團只能打亂對方在運輸上的部署,若是相持太久,最後彈盡糧絕的只會是我們。”   庭庭若有所思地道:“可惜蓮姐不在這裏……”   確實……那丫頭到底跑哪去了?   少了她的魍魎之舞,區別真的很大,如果在這三天裏製造幾場傾盆暴雨。或者弄出一場大雪,那局勢馬上就會對我們有利許多。血海龍王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進攻東越,主要是因爲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天氣不好,對攻城的一方自然更加不利,二戰時德軍進攻蘇聯,在兵力和戰鬥力遠遠超過對方的情況下,就是被天氣給拖垮的。   成公智瓊道:“接下來,敵方中的高手差不多要登場了,先以佔優勢的人數輪番攻擊,消耗我們的精力體力,然後再派出高手攻佔城牆或是擊殺我方將領,這應該就是龍王最主要的作戰計劃,大家要小心些。”   成公智瓊曾經是血海龍王手下九龍子之一,對他的戰術自然比較瞭解,我們一同點頭,爲即將到來的更艱難的戰鬥作準備。   ……   夜半時分,敵人突然加緊了進攻,攻城木連續撞擊着城門,卻被幽幽召喚出九嬰大肆殺戮,連攻城木也一同毀掉。   敵方中的高手果然一一登上城牆,夜黑風高,血光四濺,我來回飛掠,七星劍殺死一個又一個敵人。   一個熊人和一個迦樓羅鳥人同時向我攻來,分別是“霸下”公野善和“狴犴”春春春,我回身一拳,和公野善硬拼一招,七星劍再爆出劍光,逼退春春春。   一名海盜乘着飛蜓俯衝而下,我趕緊閃開,回身一劈,將他攔腰斬斷,失控的飛蜓將兩名海盜和一名我方士兵撞得拋飛。   箭塔上,一名箭手以連弩射向春春春,八支利矢連番射出,竟然都被它躲過,眼看春春春和公野善再次向我攻來。另一邊的冷幽幽及時支援,以奇門九字決絞斷了春春春的一隻翅膀,讓它受傷逃走,而我則一拳把公野善擊下城牆,順手將一鍋熱油往下方澆去,沒有把他澆到,倒是把數名想要從雲梯爬上城牆的海盜給澆得慘叫連連,墜了下去。   另一端的城牆上,一道劍光突然劈落,我暗道不好……這道劍光無疑是出自盧眉孃的金劍,而成公智瓊就是在那個位置。   把幽幽留在這裏,我踏着子午蓮花步,在城牆上足尖連點,急掠半里,看到成公智瓊身上帶血,向後急退,盧眉娘則劍光連閃,將逼近她的士兵一一斬殺。   城外連續閃出三道寒光,三支利箭閃電般襲來,將三名我方士兵射中。   盧眉娘趁機一劍撩向成公智瓊的咽喉。   我急踏一步,“鏘”的一聲截住劍光,讓成公智瓊快走,她傷重難支,借地遁遁去。盧眉娘想要向我搶攻,其他士兵也湧了過來,她不想戀戰,翻身而下,退回城外。   等成公智瓊回到堡內,找薇薇替她治好傷勢,又匆匆趕回來時,敵人這一波的攻擊已被擊退。   連番的戰鬥,連我也是疲憊難支,坐在地上拭着汗水。成公智瓊低聲道:“敵人應該不會馬上就再殺過來,你最好也去休息一下。”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趁着戰鬥的間隙躲起來歇息去了。   ……   或許真的是因爲壓力太大,就算是在夢裏,也感覺到處都是吶喊和慘叫,以及那凌亂的腳步聲,有一下子,我懷疑這並不只是一個夢,於是想要醒來,卻怎麼也無法做到。   終於,我艱難地醒了過來,發現外頭安靜得很,敵人並沒有在這個時候進行攻擊。   公孫薇薇拍着翅膀飛了過來,卻被凳子絆倒,“呀”的一聲栽在地上。   對這運動神經明顯不協調的小姨子的習慣性栽倒,我早已經是熟視無睹,跳下牀把她拉起,正想問她這麼急的飛進來做什麼,她已興奮地叫道:“姐夫姐夫,下雪了,好大的雪……”   我來到外頭,發現果然是好大的雪!   漫天都是鵝毛大雪,地上與屋頂都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騏麟從遠處飛來,落在我的身邊,我乘上它,往城牆飛去。   來到足有數丈高的城牆上,成公智瓊和庭庭、幽幽早已守在這裏,遠處的山嶺也已經被積雪覆蓋。   “這個天居然會下雪?”我詫異地道。   這幾天明明就不覺得有多冷,怎麼會無緣無故地下起雪來?   “這雪已經下了三四個時辰,”成公智瓊道,“到現在也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我竟然睡了那麼久?三四個時辰……難怪這雪能夠積得這麼厚。   看着漫天飛雪,我喃喃地道:“這算不算是天助我們?”   成公智瓊道:“是不是天助我們,恐怕還要看接下來這一仗能不能把敵人擊退再說。”   我往城外看去,見敵人擺開陣勢,層層疊疊地湧在那裏。   成公智瓊道:“這樣一場雪,通常要好幾天才能化去,化雪往往是最冷的時候,軍資和糧食的運輸也會產生困難。敵人本來想要採取消耗戰,直到我們堅持不下去爲止,但這場大雪顯然是出乎敵人的意料,接下來,龍王必定會不計任何代價地攻打微城,直到完全奪下這個城池爲止。”   是生是死,是勝是負,就看接下來的這一仗了。   城門外,血海龍王再次騎着金獅,排衆而出,朝着庭庭厲聲道:“本王再給公主一次機會,若是現在就開城投降,本王必定會放公主一條生路。”   這個時候還說廢話?   我正想替庭庭回應他幾句,滅滅他的威風,同時給我方士兵打打氣,騏麟卻在這個時候低低地吼了一聲。   有危險?我心中一驚,低頭看去,看到小白在我們身邊轉個不停。   庭庭嬌聲道:“我不投降,你又能怎的?”   血海龍王冷笑道:“那就……去死!”   “危險!”我突然大聲示警,腳一踢,就把幽幽向後踢飛,同時左手急摟庭庭,右手強抱智瓊,縱身而起。   緊接着就是轟然一聲巨響,腳下土石崩飛,城塌地陷。   數道人影從飛揚的塵土中急竄而出,朝我們衝來,爲首的竟是九龍子中的“負屓”石青。   被我踢飛的幽幽在空中及時穩住身子,以夢幻曇花變出弓箭,替我將敵人截住。與此同時,我將成公智瓊和庭庭往後方一拋,回身就是一劍。   石青沒有想到我不但能夠躲過爆炸,還能及時反擊,一時躲避不及,硬是被我從肩頭劈到腰處,分成兩截拋落,爆出血雨。   騏麟飛了過來,將我接住,我低頭看去,發現城牆已被轟得倒下一大截,到處都是我方士兵的殘肢斷體。   敵人從塌陷處急湧而入,西門虎帶着士兵從遠處急急趕來,填補缺口。   大戰開始爆發……   敵人瘋狂進攻,我騎着騏麟,帶着部分女兵對飛蜓進行截擊。   一道箭光破空而來,我趕緊將劍截去,隨着一聲清響,我身子一震,氣血翻湧。   急看過去,我看到城外的高臺立着一個手持弓箭的青衣女子,目藏殺意,臉帶惡毒,她再次張弓搭箭,對準了我。   我以摩羅真氣召出風團,風團甩去,具現成龍捲風,剎那間就將朝我飛來的三架飛蜓卷得散架。   箭光刺透風牆,直奪我的心口。   我只得再次劈去,劈落箭光。   敵人實在太多,且專攻一面,也不知道血海龍王到底做了什麼手腳,那些箭塔也一個個轟然倒下,我們不得不一邊抵抗一邊後撤,就這樣被敵人殺入城中。攻城戰變成了巷戰,慘烈程度有增無減。   天地驟然一暗,漫天星辰捲動,成批敵人倒下,這是庭庭在彈奏仙音《星璇》。   但是《星璇》並沒有維持多久就戛然而止,顯然是庭庭也遇到了敵人。   雖然想要趕去支援庭庭,但一夥強敵已朝我衝來,將我團團圍住,更糟糕的是,那青衣女子躲在遠處不時偷放冷箭,讓我防不勝防。   遠處的山頭火光沖天,爆炸連連,顯然是趕來支援的北雪若樺和玄鳥兵團也被敵人攔住,既無法起到突襲作用,也無法與我們會集一處。   殺退一夥敵人後,我落在一處高臺,體內經脈燥熱,讓我難以支持。敵人顯然是認準了我,朝我這邊派來的全都是海盜中的精銳。   成公智瓊飛落在我身邊,臉色有些蒼白:“這樣下去,我們恐怕會敗。”   “不,我們會贏,”我抬頭看着遠處的天空,“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一片烏雲越過山頭,急湧而來,變來幻去,變成一個個文字……只有我和庭庭才能看懂的文字。   仙音《星璇》再次出現,顯然是庭庭和幽幽也解決了潛到後方偷襲她們的敵人。但是《星璇》的範圍遠不及《戀空》,只能守住微城一角。   血海龍王帶着高手掠上城頭,狂笑道:“既然不肯投降,那我便血洗微城,讓你們知道什麼是雞犬不留。公主殿下,到時我會把你剝光衣服,在所有人面前好好愛你。”   那些海盜自以爲勝券在握,齊聲吶喊,淫笑連連。   若是在正常情況下,聽到有人這樣污辱庭庭,我自然會惱火,但是現在,我卻沒空去看血海龍王,而是一直盯着城外的山頭,直到那裏火光熄滅,炸聲不起,才興奮地道:“成了。”   成公智瓊問:“什麼成了?”   我還沒有回答,庭庭已曼聲道:“龍王,你最好現在就逃,若是逃得遲了,我一定割下你的腦袋,像黎斷一樣掛在城頭。”   隨着她聲音的消退,越過山頭的那片烏雲突然擴散,在血海龍王的後方卷出幽黑的颶風,上百名海盜被捲上空中,落下來時,只剩下殘肢斷體和漫天血雨。   巫祝之舞。   血海龍王厲問道:“什麼人?”   颶風裏傳來一個我極是熟悉的少女聲音:“你老媽。”   喂喂,你想做他老媽,我可不想要他這個兒子。   黑色颶風消散,一隻紙鶴在空中飄舞,紙鶴之上,來自異海的少女輕點足尖,轉着圈子,舞動着嬌美的身姿。   在她的手上,各握着一柄金錘,揮動時電光閃動。   緊接着,兩百名玄鳥女兵和不知來自何處的無數黑狼從山頭疾飛而出。   半透明的怪異黑狼投下一道道閃電標槍,北雪若樺腳踩六丁慾女轉心鏡,帶着玄鳥兵團射下掛着爆裂符的箭矢,城牆之外爆炸連連,連營寨都燒了起來,那些還沒來得及湧入城內的海盜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援軍來了,”我騎着騏麟飛到高處,將七星劍指向血海龍王,“讓我們把他的狗頭,掛在城牆上。”   城中將士士氣大振,齊聲吶喊,協力反攻。   那些海盜被攻得措手不及,陣腳大亂,城牆上,血海龍王臉色驚疑……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二章 海上追殺!   張蓮的登場在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北雪若樺帶着玄鳥兵團以業火箭和爆裂箭將城外的營寨燒得火光沖天。還有那也不知是怎麼被張蓮找來的上千只黑狼,在空中飛來掠去,投下無數標槍,到處霹靂作響,電影幢幢。   與此同時,山腳轉出一隻隊伍,拼死殺向海盜的後方,讓原本就無心戀戰的海盜,更是陣腳大亂。   兵敗如山倒,在這樣一種局面下,哪怕就是鍾離這樣的絕頂高手在這裏,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先逃再說,更不用說其他人。   血海龍王試圖穩住局面,卻無法止住手下人的潰敗,盧眉娘踩着一隻紙鶴沖天而起,與手持金錘的張蓮戰在一起,其他人只看到劍光四射,電閃雷鳴,根本難以看清她倆人的身影。   身爲天誅的盧眉娘固然劍技超羣,張蓮竟也憑着她突飛猛進的本事和那不知從哪得來的雙錘。與盧眉娘戰得難分難解。   庭庭琴音一轉,這次彈奏出來的竟不是《戀空》,也不是《星璇》和《鵲仙》,而是……《義勇軍進行曲》?   默……   不管怎樣,琴音和着真氣傳遍全城,激昂的曲調激發着原本就已燃至極點的將士,盧眉娘、公野善、諸龍婆等俱都不敢戀戰,翅膀本就被我砍傷的春春春被亂兵踩死,敵人從潰敗變成潰逃,滿地都是殘骸和屍體。   雖然想要趁着這個機會殺死血海龍王,但那神出鬼沒的青衣女子卻用箭光將我阻住,等我回過神來時,血海龍王估計是已經知道敗勢難止,早已逃得不見。   我追到城外,發現從山腳轉出來的那隻隊伍,領軍的竟然是穆香和方寒。   “雲諾。”張蓮從空中躍下,下落的過程中用雙錘將兩架來不及逃走的飛蜓轟得粉碎,然後再落到我的身邊。   戰場上自然沒有太多交談的時間,我快速地問了幾句,才弄清一些細節……原來被她帶來的這些黑狼屬於影狼族,她帶着影狼族先與穆香、方寒互相呼應,殲滅了血海龍王用來逼住庸城的海盜軍團,再製造了這場大雪,並及時救出險遭埋伏的北雪若樺和玄鳥兵,最後才從後方突襲,與我們裏應外合,大破血海龍王。   張蓮竟然有這樣的戰略頭腦。讓我大感意外,庸城雖然不是主戰場,但它的支援對微城的被困至爲重要,另外,以張蓮的性子,看到微城危急,卻能夠想到先幫北雪若樺和玄鳥兵,如此冷靜的決斷,一點也不像是她的作風。   而她和影狼族的出場更是把握得恰到好處,恰恰選在敵人近半數湧入微城的那一刻,敵人的兵力無形中分成了兩段,首尾之間難以呼應,想要穩住陣腳都無法做到。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我不信地看着她。   “水晶教我的。”張蓮往天上指了指。   一隻全身有若黑色棱形水晶組合而成的半透明巨大影狼落了下來,目光閃動,一如黑色的夜明珠……   我和張蓮、庭庭、成公智瓊、北雪若樺、方寒、穆香、西門虎等人會聚一處。   成公智瓊道:“龍王在攻打姑射山時本就已是聲望大損,這次,由於蓮姑娘的魍魎之舞導致大雪封山,他帶來的兩萬兵馬基本上折了個乾淨,除掉他身邊的那些高手,沒有多少人能夠逃走,勝負已分。他除了回到北海繼續去當他的海盜,已再無可爲。”   穆香道:“但那些四散的亂兵一定要儘快招降和整編,不肯投降的就要馬上剿殺,否則會給東越百姓帶來禍亂。”   我說道:“善後的事,就交給庭庭和西門兄、穆香姐來處理。”   庭庭愕然道:“雲哥哥,你要去哪裏?”   “追殺血海龍王,”我冷然道,“絕不可讓他回到北海。”   穆香等人一同向我看來。   我分析道:“血海龍王要想稱霸天下,必須以東越爲跳板,但對我們來說其實也是一樣,東越地窮人貧,要想以東越爲據點向外發展,就必須在海上打通一條路來,不管是經濟上還是戰略上,我們都需要有一條安全的海路。況且,血海龍王雖然已經失去了爭霸的機會,但他心胸狹窄,今後若是跟我們的敵人互相勾結,隨時都能扯我們後腿。所以……血海龍王一定要死,青璇也一定要死,這兩人不除,早晚會成我們的心腹大患。”   成公智瓊沉吟片刻,說道:“確實,要殺龍王,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不趁這個機會將他除去,等他回到北海,再想殺他,又要麻煩許多。”   我說:“現在他身邊人雖不多。但基本都是高手,一般人很難將他們留住,所以我想帶張蓮、幽幽、若樺和玄鳥兵團去,設法在他逃亡的路線上進行埋伏。”   成公智瓊淡淡地道:“我有辦法找到他。”   我知道她有辦法,血海龍王身邊顯然還有她安排的奸細,事實上,那個人是誰,我已經心中有數。   庭庭說:“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搖了搖頭:“不行,殺死血海龍王固然重要,但是這裏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招降俘虜、討伐餘寇、恢復生產,都要借你的名義來完成,你不在這裏,其他人不好做事,你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不會拖太久的。”   北雪若樺笑道:“既然這樣,那不如我留下來陪庭妹,也可以幫一幫她。至於我帶來的玄鳥兵,就全都交給你好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就這樣子把她的玄鳥兵團交給我,當然是出自對我的信任,而且讓她在這裏陪庭庭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在沒有其他人提出來的情況下。若樺大美人自己主動要留下來,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怪怪的。   “好吧,”庭庭沒辦法,只好抿着嘴兒,“那我就跟若樺姐和薇薇留在這裏。”   西門虎故作哀怨地道:“公主殿下,還有我們呢。”   穆香失笑道:“公主殿下只想要她的情郎,其他人有沒有在,那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衆人笑了起來,庭庭臉紅紅的。   既然決定了要去追殺血海龍王,時間自然緊迫得很,我找到了幽幽。讓她跟我一起去,薇薇小姨子叫嚷着也要跟去,被我按着她的腦袋,讓她回房睡覺去。   隨身帶個小姨子,在受傷時雖然好用,但在其它時候,卻一點用處也沒用,弄不好她飛着飛着,自己就飛到敵人面前去,我還得去救她。   ……   城外,張蓮與狼王水晶互相告別,影狼之王帶着影狼族飛上山嶺,消失不見。   然後,我和張蓮乘着騏麟,成公智瓊與幽幽拍着翅膀,一同往遠處飛去,春採桑桑、夏行杳杳二女帶着玄鳥兵團緊隨在我們身後。   在路上,我問成公智瓊:“在戰場上,有一個穿着青衣,使用弓箭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成公智瓊道:“她就是‘翠姬’付連翹。”   “她是我們的人?”我問。   “你竟然看得出來?”她詫異地看着我,“不過她並不是逆天聯盟裏的人,只是出於她個人的原因才幫助我們。”   我笑了笑……在戰場上,付連翹向我偷襲了好幾次,看似箭箭奪命,其實卻都留有餘地,很大程度上只是做做樣子。就比如在我追擊血海龍王時,她以箭光保護血海龍王逃走,怎麼看都是對血海龍王忠心耿耿,但事實是當時公野善、諸龍婆、芮姆等人全都在血海龍王身邊,就算她不那樣做,我也留不住他們。   成公智瓊從袖中取出一個竹筒,放出一隻蜂鳥,蜂鳥沿着常人難以聞到的香氣帶着我們往東飛。   在一處海岸,我們看到烈火熊熊,上百艘戰船正在燃燒。   我低聲道:“血海龍王必是身邊人數不夠,無法將這些船帶走。又不想留給我們,這纔將它們燒了。”   “這只是其中之一,”成公智瓊說,“龍王將他自身安危看得很重,在姑射山時,其他人爲他生死相拼,他卻躲在海上沒有出現,就能看出他的爲人。這次他只是過於小看了我們,以爲能夠憑着兵力輕而易舉地佔據東越,纔會親自帶隊出征,沒想到反被殺得狼狽而逃。他將這些船燒燬,很大一部分原因,應該也是擔心我們趁機追殺,怕帶上的船太多,會被我們找到。”   蜂鳥停在一塊岩石上,她在那裏搜了一陣,找到一張紙條。   攤開地圖後,成公智瓊指着海上的一條線路:“看來龍王是打算穿過亂蝶羣島,經過覺海,回到他自己的根據地去。我們若是能夠提前趕到亂蝶羣島,就可在那裏設下埋伏,讓他根本沒有進入覺海的機會。”   我回過頭來,看向身後的玄鳥兵團:“我們沒有船,純靠體力,恐怕很難在海上飛行太久……”   “這個無妨,”成公智瓊說,“有我的幻獸鯤鵬,這點人,可以輕易地載走。”   我點了點頭……她的鯤鵬確實是可大可小,還能變作大鵬和巨鯤,有一次,我還把她的鯤鵬當成了會飛的島。   北冥有魚,其名曰鯤;化而爲鳥,其名曰鵬,鵬之背,不知幾萬裏也……鯤鵬是不是真的能夠大到幾萬裏,還不知道,不過把我們運到亂蝶島,倒確實是綽綽有餘。   來到亂蝶羣島時,天色已黑,青色的大海晃動着粼粼的光芒。   我和成公智瓊、張蓮、幽幽停留在一座礁石島上,春採桑桑和夏行杳杳帶着數名玄鳥兵中的精英在陰陽術的幫助下散落各處,進行監視。   “這裏真的可以通過戰船?”我看着成公智瓊,“這裏到處都是礁石。”   “若是不知道這裏的海流和深淺,船艦自然無法通行,”成公智瓊說,“但對於龍王來說,這種地方早已探明。龍王有他自己的海圖,爲了能夠控制大海,他的海圖只有少數幾名他所信任的人才能看到。不過,在我還是九龍子之一時,由於我的強項本就是水系仙術和術數,當時主要的任務就是替他製作和管理海圖,凡是經過我手的海圖,我早已悄悄地備了一份。”   又道:“龍王之所以能夠成爲海上霸主,一方面固然是因爲青璇的魚龍之舞,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對大海要比一般人更加了解,而朝廷對海外歷來都是不夠重視。當年朝廷派出數百艘戰船想要剿滅龍王,卻被龍王誘入聚寶海谷,那裏表面風平浪靜,海下卻有一個巨大的環形峽谷,就連精通水遁之人也難以到達底部,海谷被三處海壁包圍,最高處離海面不過百米,朝廷艦隊不瞭解聚寶海谷的狀況,冒冒失失進入其中,被青璇以魚龍之舞利用海下地勢製造了一場巨大渦流,數百艘戰船無一逃出。”   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成公智瓊道:“海戰遠比陸戰更加講究,天氣、海流、地貌等缺一不可,龍王若是隻想做一個海上霸主,就憑他積累下來的海圖和青璇的魚龍之舞,以及那些已經被他控制的各處海島,在大海之上,真的很難有人可以和他抗衡。”   我笑道:“可惜他並不只甘心做一個海上霸主,他還有着一統天下的野心。”   這個世界與地球顯然不同,地球上有五大洲、四大洋,所謂的“一統天下”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個笑話。但在這裏,天是圓的,地是方的,無星大陸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大陸,而在所有人的觀念中,所謂天下,指的基本上就是大陸,海上雖然也有許多島國和諾大的地盤,卻沒有多少人真的看重。   這就像在中國古代,“一匡天下”裏的“天下”,指的基本就是中原,至於那些塞外苦寒之地,匡不匡其實是無所謂的。   也就是因爲這種心理,血海龍王雖然在海上擁有絕對優勢,但在大昊國民眼中,他就只是一個江湖上的豪強,就連他與北雪世家的鬥爭,也被認爲是兩個江湖門派之間的衝突,雖然勢力不小,但在地位上,他卻遠遠不及那些在大陸上割據一方的諸侯。   而血海龍王卻不甘心只做一個江湖豪強,這纔是他帶着兩萬兵士想要攻佔東越的主要原因,因爲只有在大陸上佔據一塊屬於他自己的土地,他纔算是由“豪強”正式升格爲“諸候”,進而實現一統天下的野心。   但他卻顯然小看了陸地上的戰爭,一方面,他沒有想到他會遲來一步,若他早來半個月,那時東越正值太守逃走,狼盜爲禍的大亂時期,如果選擇那個時候到來,恐怕不用兩萬兵馬,有個數千人,割據東越根本不是難事……當然,這也怪不得他,從季節上來說,他選的正是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的最佳時機,早上半個月的話,冰還沒有融化,兵力和物資的輸送都會存在困難。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就是這麼一耽擱,竟然冒出了一個“東越公主”來,庭庭的出現正是處在東越百姓民不聊生、偏又遭遇狼盜禍害的艱難時刻,而開倉放糧,剿殺狼盜的一系列舉動,更是讓這位“郡公主”在東越聲名大盛,而東越軍民也在殺狼的過程中空前團結,再加上暗俠義和逆天聯盟所提供的糧草和武器支援,等血海龍王到來時,東越已經不再是一團亂象。   雖然只是短短的半個月,血海龍王無疑便錯過了佔領東越的最佳時機。   而另一方面,則是由於血海龍王“雞犬不留”的惡名實在太大,每個人都將他視作殺人惡魔,畢竟,按照血海龍王以往的行事作風,一旦被他佔據東越,就算來幾次屠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而血海龍王卻沒有意識到這種惡名在打家劫舍時雖然有用,想要利用它來稱霸天下,卻是一個累贅,在圍城之後,竟然還將從其他村鎮俘來的百姓割下腦袋扔入城中,希望以此來威懾城內軍民,摧毀抵抗者的意志,卻不知他這樣的做法,反而讓城內軍民別無選擇地拿起武器進行殊死博鬥,失民心者失天下,這句話絕不僅僅只是說說罷了。   此外,張蓮的魍魎之舞和玄鳥兵、影狼族的支援,也是讓血海龍王自以爲必勝無疑的一場戰鬥輸得這麼徹底的原因之一,青璇的魚龍之舞是血海龍王能夠稱霸海上的最大優勢,但在陸地上,魚龍之舞根本起不了多大用處,所以青璇連面都沒有露上一露,反而是張蓮以魍魎之舞製造的那場大雪,成爲讓血海龍王潰敗的重要轉折點。   我站在礁石島的海灘上,一邊聽着成公智瓊和張蓮等人的談話,一邊在內心深處總結着血海龍王這次大敗的各種因素。   之所以進行這樣的總結,不是爲了嘲笑這個戰敗者,而是要讓自己知道,血海龍王今天所犯的錯,日後的我也可能同樣會犯,要想不犯跟敵人一樣的錯誤,就必須把敵人的戰敗記在心中,並以此來時時提醒自己。   畢竟,在爭霸的道路上,一子下錯,滿盤皆輸,這種事實在是常見得很,一個錯誤的判斷,就可能會讓自己永遠也無法翻身。   就比如今天的血海龍王!   天空中,春採桑桑射出一箭,箭落在我的腳下。   看着遠處迷朦的月色和青瀠瀠的大海,我低聲說:“來了。”   張蓮緩緩舞動身姿,一絲絲烏雲悄然地卷集而來,覆上了夜空……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兇獸姑獲!血海龍王!   幾隻戰船從遠處快速地駛了過來。中間一艘是可以容納五百多人的樓船,另外幾艘是船舷兩側裝有火炮的大翼。   這個世界雖然有着奇妙的機關術,但在對火藥的應用上有着明顯的欠缺,火炮不但笨重,而且其作用也僅僅是利用火藥把石彈轟出去,在戰場上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在海戰中,倒是經常被安置在戰船上,一炮轟出,可以把敵人的戰船轟出洞來,不過除非是剛好轟中最重要的部位,否則很難直接把敵艦轟沉,所以,就算有火炮,最後決定勝負的也還是白刃戰。   真正有強大殺傷力的其實是延維族的轟雷,不但射程遠,可連發,轟炸的範圍也不小,但轟雷所使用的似乎並不是火藥,而且其製造工藝也是延維族的不傳之祕,根本沒有普及開來。   我騎着騏麟。飛在雲端之上,張蓮爲了方便戰鬥,也早已換上女生衣裳,用天玄百變圖變出翅膀。   春、夏、秋、冬四女各自領着一隊玄鳥兵,潛伏在烏雲裏。   眼看這些戰船已進入埋伏,先是張蓮召出紅靈朱鶩,紅靈朱鶩挾着烈焰朝樓船衝去,轟然一聲,將樓船撞得火光一片,緊接着就是亂箭齊飛,一支支爆裂箭呼嘯而下,射在戰船上,直炸得轟聲不斷,一艘大翼直接被炸沉,其它的也好不了多少。   那艘樓船卻不知是用什麼材料製成,雖然起了火,卻沒有馬上沉沒,一些女海盜和帶翼的妖族想要飛上夜空進行戰鬥,卻被亂箭紛紛射落,張蓮的紅靈朱鶩更是來回攻擊,將許多海盜捲入火海。   一隻幻獸沖天而起,幻獸背上坐着一個手持巨斧的熊人。巨斧不斷劈出斧風,射向他的爆裂箭還未接近,就被他劈飛,在他周邊不斷炸響。   “公野善!”我大喝一聲,縱身而下。   七星劍驟然一揮,將所有的月光全都扯了過來。天地齊暗,只餘下一縷劍光將熊人隱隱照定。   熊人怒吼一聲,也從幻獸背上躍起,朝我倒迎而上。   劍斧相交,精光四射。   公野善的斧頭硬生生碎散開來,被我一劍破入胸膛,往下墜去,又被幾支爆裂箭追上,炸成血雨。   我倒飛回騏麟背上,繼續往下方看去。   紅靈朱鶩沖天而起,再直落而下,將樓船直接撞垮。   就在這時,樓船中央處突然出現一團黑霧,有什麼東西纏上了朱鶩,將它咬得支離破碎,消失不見。   那黑霧衝上雲端,四處亂咬,被它咬中的玄鳥女兵立時香消玉殞。   春夏秋冬四女趕緊讓玄鳥兵團散開。   我定睛看去,發現那竟是一隻巨大的九頭怪鳥,九隻腦袋猙獰醜惡,又俱都涎着血水。   兇獸“姑獲”!   九頭鳥的背上。站立着怒髮衝冠的血海龍王。   “龍王,”我微笑着,“公主可是親口說過,要把你的腦袋掛在城頭上的,你怎麼就這樣跑了?”   血海龍王沉聲道:“你怎麼知道本王一定會路過這裏?”   我淡淡地道:“這種事,龍王就沒必要知道了。”   血海龍王又驚又疑地環視一圈,沉默半晌,突然大喝道:“連翹,出來。”   下方傳來笑聲:“龍王是在叫我麼?”   幻獸鯤鵬從海底飛出,在它背上立着兩人,一個是成公智瓊,一個是那用箭射過我的青衣女子……付連翹。   與此同時,幽幽也從海底飛了出來,在她手中提着兩顆腦袋:“雲哥哥,這傢伙想從海底逃走,被我給殺了。”   雖是兩顆腦袋,卻是一個傢伙……“嘲風”諸龍婆。   諸龍婆乃是延維族的蛇人,腦袋自然是兩顆……不過,幽幽同學,殺了就殺了,用不着把它的腦袋提來吧?   血海龍王看着付連翹和成公智瓊,怒道:“你們兩個賤人……”   付連翹冷笑道:“龍王有資格說我們麼?”   血海龍王怒視着付連翹:“青璇本就提醒過我不要太相信你,我卻沒有聽她。我對你如此之好,便連此次出征,也將你帶在身邊,你爲何竟要背叛我?”   付連翹面無表情地道:“龍王你也只是說得好聽,你之所以沒有聽青璇的話,疏遠於我,也不過是因爲我甘願任你欺辱。又懷了你的孩子罷了,否則龍王手下那麼多人,又哪輪得到我來補上妖姬之位?便是青璇,她也只是擔心我會成爲另外一個龍王夫人,如果不是擔心青璇會害了我肚子裏的孩子,你又哪裏會將我帶在身邊?”   血海龍王冷然道:“你今天出賣我,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付連翹忽地撕開胸襟,露出上身,身上滿是鞭傷與灼痕,她厲聲道:“也沒有什麼好處,只是可以不用再受你污辱,如此而已。”   付連翹身上傷痕之多,讓人觸目驚心,同時也讓張蓮和幽幽等人義憤填膺。   原來這位海上霸主,竟是喜歡玩性虐的麼?   血海龍王哼了一聲:“就算本王以前對你不好,你既有了我的骨肉,難道以後我還會虧待你不成?只要跟在我身邊,本王的富貴,自然也有你的一分,你又何必去和別人一同害我?你既然如此恨我,那又何必忍到現在?”   付連翹面無表情地道:“就是因爲有了身孕,我纔沒辦法再忍下去,不錯。我原本是懷了你的骨肉,但是……”   她突然摯出短箭,一箭刺入腹下,帶出血光,同時厲聲道:“現在沒有了。”   她自傷其腹的突然舉動實在是出人意料,成公智瓊趕緊將她扶住。   血海龍王勃然大怒:“賤人!”   九頭鳥同時發出嘶叫,血海龍王怒不可歇地衝向付連翹和成公智瓊。   張蓮抓着雷神錘疾衝而去,嬌聲道:“你的對手在這裏。”   血海龍王摯出一柄關刀,雷霆般擊向張蓮。   勁氣狂卷,天昏地暗。   血海龍王雖然強悍,但張蓮手持雷神錘。揮舞之間霸氣四溢,電閃雷鳴,再加上玄鳥兵團以利箭對張蓮進行支援,幽幽也用出奇門九字訣幫她,一時間,她與血海龍王殺得難分難解。   雖然如此,血海龍王終究不愧是海上霸主,實力強悍,再加上他所乘坐的兇獸“姑獲”,竟讓人拿他毫無辦法。   我縱身而起,劍光劈了過去。   或許是因爲知道再戰下去,自己勢單力薄,有敗無勝,血海龍王厲喝一聲,姑獲鳥沖天而起,拍出漫天黑羽,再快速地飛往天際,幾名玄鳥女兵想要攔截,卻被姑獲鳥逼退,根本無法攔住。   我哪裏肯讓他就這樣逃回北海?乘上騏麟直追而去,姑獲鳥快得驚人,騏麟卻也絲毫不慢,沒過幾下,竟將其他人甩得遠遠的。   能夠追上來的只有張蓮。   隨着身邊綠痕閃過,我看到碧靈巫蠖一下子就竄到前方,截住血海龍王,張蓮立在碧靈巫蠖背上,雙錘接連轟向血海龍王。   糟了,這丫頭衝得太急了。   血海龍王狂笑一聲,關刀閃電般破入張蓮雙錘,劈在她的胸口。   張蓮卻也狠狠地給了他兩錘。   血海龍王噴出鮮血,張蓮亦是慘哼一聲,碧靈巫蠖消失不見,她的身子也向下拋飛。   我騎着騏麟就要向她衝去,她卻在下方衝我叫道:“我沒事,不要讓他逃了。”   我看到她臉色蒼白,嘴角溢血。雖然急拍翅膀,卻無法止住墜勢,根本不像是沒事的樣子。雖然如此,她的外衣碎裂,卻有一件貼身的衣裳完好無損,分明就是華陽七寶中的天蟬衣。   知道這丫頭雖然受傷,但至少沒有性命之憂,我才放下心來,又看到血海龍王越逃越遠,只好先拋下她,往血海龍王緊追而去。   姑獲鳥飛得太快,這樣下去根本無法追上,我突然大叫一聲:“龍王,知不知道付姑娘爲什麼要把她肚子裏的孩子殺了?因爲她不想讓那孩子看到他有個只知道逃跑的爹,那麼多人都被你的愚蠢害死,你居然也有臉逃?”   血海龍王身子一震,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你現在還有資格叫龍王麼?”我笑道,“就算回到北海,你又還能做什麼?青璇靠着她的魚龍之舞,隨便扶持一個人來,就可以讓他繼續當龍王,你還是留在這裏做一隻掉腦袋的泥鰍吧。死在這裏,在你那沒出生就死掉的孩子眼中,你他媽至少還是一個英雄。”   “放肆!”血海龍王怒極,驟一轉身,不顧一切地騰身而起,關刀如霹靂般朝我斬來。   看着那破空而下的刀光,我冷冷地道:“龍王……你中計了。”   騏麟突然一轉,往下一竄,讓血海龍王這勢不可擋的一刀斬了個空。   姑獲鳥想要飛過來接住血海龍王,卻已太遲,血海龍王身子失去平衡,往下一落,我馬上就翻身而起,七星劍劃破虛空,在夜色間旋出詭魅的色彩。   血海龍王大駭之下,直往下墜,卻根本無法躲過劍光,只能以關刀強行擋來。   七星劍劈在關刀上,真氣噴薄而出,原本就被張蓮用霸氣轟了兩錘的他如何還接得下來?立時間,關刀破碎,鮮血狂湧……他的腦袋被我一劍削了下來。   任由血海龍王的身體往下落,我乘着騏麟,伸手一抓,將他那死不瞑目的腦袋抓在手中。另一邊的姑獲鳥慘叫一聲,墜向大海……主人一死,又沒有血脈延續,幻獸也會跟着死去。   難怪付連翹自殘的那一箭對他的打擊如此之大,敢情被北雪若樺殺死的那個,是他唯一的兒子?對現在的他來說,付連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脈?   嗯……不過這樣的話,好像又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的樣子。   算了,反正這傢伙已經被我殺了,其它事也就沒有必要再去想。   提着血海龍王的腦袋,我讓騏麟掉頭飛去,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太對勁……玄鳥女兵們在海面上到處飛翔,成公智瓊也藉着水遁躍入海中,她們像是在搜尋着什麼。   “雲哥哥……”幽幽臉色蒼白地向我飛來。   “出了什麼事?”我看着她,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張蓮呢……”   “她,她被人抓走了……”   ……   張蓮失蹤了。   我和成公智瓊、幽幽等人在亂蝶島附近四處搜索,卻怎麼也無法找到她的身影。   據幽幽所說,在張蓮墜向海面,我往血海龍王追去的時候,從海底竄出一條綵帶,把她給纏了進去,等幽幽她們追下去時,底下精光一閃,張蓮就失了蹤影。   照這樣看,抓走張蓮的顯然是某種陰陽術,但問題是,還有誰在這附近?   我看向成公智瓊:“難道是盧眉娘?”   雖然很少看到盧眉娘使用巫術,但她畢竟是芮姥姥的徒弟,會一些飛天遁地的術法也不奇怪。   成公智瓊搖了搖頭:“我剛纔問過連翹,盧眉娘並沒有上船,戰敗後,她就不知去了哪裏。”   騎着騏麟落在礁石島上,我看到付連翹捂着小腹坐在那裏,冷汗直流,擔心地問了一句。   她看着我手中血海龍王的頭顱,緩緩地道:“我沒事。”   幽幽飛落在我身邊,問:“雲哥哥,現在怎麼辦?”   雖然殺了血海龍王,但張蓮卻被人抓了,我哪裏能夠就此離去?但問題是,就算想要找她,大海茫茫,又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我們該上哪去找?   這時,付連翹低聲說道:“我大概能夠猜到她是被誰抓走。”   我問:“誰?”   付連翹抬起頭來,看向遠處:“這裏已是覺海邊緣,在這附近,只有一股勢力……”   我猛然醒悟過來:“覺海赤凰宮?”   “嗯,”付連翹說,“抓走她的,應該是赤凰宮的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看向大海,“我們只要在這裏等着就可以了。”   成公智瓊問:“爲什麼?”   “花柳姑想要殺的人是我,”我說,“那個傻女人認定是我殺了她兒子,如果真的是她抓走張蓮,那她必定會用張蓮作籌碼,想要我自投羅網。”   話才說完,遠處的海面上騰起一片海浪,浪花上立着一個手持花籃的小女孩:“赤凰宮弟子花小枝,奉宮主之命前來求見雲諾公子。”   果然是說來就來,看來我們剛纔與血海龍王之間的衝突,早已被赤凰宮的人看在眼中。也是我太過大意,沒有想到有人在暗處窺視,纔會讓被血海龍王劈了一刀,身受重傷的張蓮給劫了去。   我定睛看去,發現那小女孩背後竟然沒有翅膀,心生詫異,赤凰宮明明是人族中的江湖門派,沒聽說它跟夜叉族有什麼瓜葛,爲什麼竟會有個夜叉族的女弟子?   我看着花小枝,道:“我就是雲諾,你家宮主有什麼話要說?”   花小枝在遠處說道:“宮主說,雲公子若想要回你的同伴,就請帶着幻獸麒麟,獨自一人前往赤凰宮,若是發現有人跟隨,宮主必定讓那女子死無全屍。”   我怔了一怔……不讓其他人跟隨,這一點是當然的事,但爲何卻指定要我帶上麒麟?   “東郊獲麟,王者有出”,麒麟轉厄爲祥的能力並不是什麼祕密,花柳姑既然要殺我,那應該禁止我帶上麒麟纔對。   心頭快速地動着念,我笑了笑:“知道了,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去。”   成公智瓊道:“雲諾……”   “不去也不行啊,”我回過頭來,對她苦笑,“難道我還真的不管那丫頭死活?”   成公智瓊低聲道:“但你這樣一個人去赤凰宮,和送死又有什麼區別?且不說那裏必定陷阱重重,就算花柳姑不設陷阱,只以蓮姑娘的性命要脅你,要你自殘或是自盡,你又能如何?”   春採桑桑落了下來,道:“雲公子,我們與其受人要挾,不如就這樣殺入赤凰宮去,救出蓮小姐。”   “你們想得太多了,”我笑道,“花宮主也不是壞人,我只要去跟她擺事實講道理,讓她知道她兒子的死跟我沒啥關係,她一定會放了張蓮的。你們就先把付姑娘送回微城,讓薇薇替她治療傷勢,我和張蓮很快就會回來的。”   春採桑桑急道:“但是……”   我壓低聲音,說:“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我們就算這樣殺上去,她也會先害死張蓮再跟我們交戰,如果張蓮死了,那就算殺了花柳姑、掀了赤凰宮,又有什麼用?你們也沒必要等在這裏,花柳姑必定派了人在附近監視你們,你們留在這裏也做不了什麼,只要讓幽幽一個人留下就夠了。”   幽幽低聲說:“雲哥哥,我該怎麼做?”   我往花小枝的方向看了一眼,才道:“幽幽,你相信我麼?”   幽幽說:“嗯。”   我繼續說:“就算把心交給我也沒關係?”   幽幽說:“嗯。”   春夏秋冬四女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有些莫名其妙,成公智瓊則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心有靈犀”已經完成,我把要做的事通過心靈感應告訴幽幽,與此同時,我悄悄地將摩羅真氣釋放而出,一陣海風颳過,直吹得人人閉目……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四章 赤凰宮!騏麟的死……   花小枝將手中的花籃扔在海上。花籃變大,我帶着騏麟上了花籃。   花籃載着我們往覺海飄去。   我坐了下來,抱着騏麟,摸啊摸,騏麟扭頭看了我一眼,臉紅紅的。   天色已經開始發亮,火紅的太陽從海天連成的那條線上浮了出來,將大海晃映出一道道白色的粼光。   對於我來說,這些日子一陣忙碌,現在能夠坐在這裏欣賞海上的日出,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要是張蓮沒有被人抓去,而是陪在我身邊,那就更好了。   花小枝立在一旁,什麼話也不說,前面沒有多加註意,現在側坐在她的身邊,才突然發現這小女孩並不是夜叉女。   在她背上有兩截小小的斷肢……她以前是有翅膀的。   雖然知道不關我的事,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她:“你的翅膀……”   花小枝小小的身體顫了一顫,彷彿是那一刻的疼痛再一次侵襲了她的記憶,淚珠兒在她的眼眸中打轉。她低聲說:“前些日子,我一下沒注意,打碎了宮主喜歡的玉碗……”   所以就被剪斷了翅膀?   一股無由的怒火湧上了我的心頭……這小女孩最多也就比石然大個兩三歲,她到底犯了什麼樣的錯,花柳姑竟然下得了這樣的毒手?   突然想起在幽雲地闕時,雪鶴三姝的情形……花碧雪明知危險也要前去尋找薛荔祕笈,花花爲了得到生的機會,不惜投靠孫窮經,害死她的大姐,還有花小鶴,在殺死花花後那滿臉淚水的笑……   到底有着什麼樣的經歷,纔會讓花花和花小鶴這種年紀的女孩子,變得如此扭曲和瘋狂?   我坐在那裏,沒有再說任何的話,騏麟扭頭看着花小枝,眸中也盡是同情。   彷彿有一層層霧氣撥開,一個滿山翠綠的島嶼出現在我的眼中,島上還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在花小枝的帶路下,我帶着騏麟上了岸,天空中有數十名少女分成兩排,手持弓箭對準了我,她們的表情俱是無喜無憂,全都是一種謹小慎微的膽怯和陰鬱。   一步步地踏上石階,宮殿前站着四個年紀稍爲大些的女子,花小枝停在那裏,其中一名女子卻向她說道:“宮主讓你也進去。”   花小枝怔了一怔,一張小臉變得毫無血色。   “雲公子請!”四名女子一同彎腰引路。   我和騏麟跟在她們身後。花小枝顫顫抖抖,害怕地跟着我們。   宮內也有許多緊張戒備的女子,但我發現除了花小枝,這些女子全都穿着紅衣,而花小枝跟宮外的那些少女一樣,穿的是青色衣裳。   替我引路的這四個女子穿的則又是絳色衣裳,於是我意識到衣服的顏色就代表了她們在赤凰宮的地位,而花小枝之所以怕成這樣,是因爲以她的身份本來是沒有資格進來的,她的任務原本只是將我和騏麟引到宮外。   來到了一個玉臺,我們立在玉臺上,玉臺開始下落,四個紅衣女子分成四角將我和騏麟圍在中央,花小枝的臉色益發的慘白。   玉臺落了許久才停住,我心想按這樣的速度,我們只怕已經到了海底。   四名絳衣女子齊拍羽翅,領着我們往前飛,來到一處白玉砌成的石室,在那裏,我不但看到了赤凰宮宮主,還看到被反綁雙手吊在她身邊的張蓮。由於天玄百變圖的變身效果還在,她的翅膀並沒有消失,不過也被繩子綁着。   另外,在赤凰宮宮主身邊,竟然還有一個我認識的少女……   “伊露?”我忍不住叫了出來……她怎麼會在這裏?   那少女皺了皺眉,疑惑地向我看來。   “蛛兒,”赤凰宮宮主淡淡地道,“爲何連他也叫你伊露?”   那少女嬌笑道:“或是有人長得與我相似,他們認錯了人,蛛兒從小就在宮內長大,從來沒有離開過赤凰宮,宮主知道的。”   原來她不是伊露……雖然她長得跟伊露非常的相似,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但她確實不是伊露。   但這個花蛛兒長得跟伊露確實是非常的像,雖然歲數上可能要大上一些,如果她們兩人走在一起,我甚至會懷疑她們是不是雙胞胎姐妹。   我看着赤凰宮宮主,道:“我已經來了,你要殺的人是我,把她放了。”   赤凰宮宮主卻沒有看我,只是冷冷地看向花小枝:“你過來。”   花小枝怯怯地走上前去。   花柳姑面無表情地問:“在島外的時候,你跟他說過了什麼?”   花小枝怔了一怔:“什、什麼也沒……”   “什麼也沒說?”花柳姑冷笑道,“他難道沒有問你,你的翅膀是怎麼回事?你難道沒有告訴他,你打碎了我的玉碗?”   我心中一驚……爲什麼她會知道?   當時明明沒有其他人在。   花小枝嚇得跪倒在地:“宮主……”   花柳姑緩緩地道:“我剪了你的翅膀,你是不是很恨我?”   花小枝道:“沒、沒有……”   花柳姑突然出手,竟將花小枝的左耳撕了下來,花小枝痛得尖叫一聲,臉頰盡是鮮血。   我又驚又怒。想要去救花小枝,花蛛兒已摯出匕首架着張蓮的脖子,冷笑道:“你最好不要亂動。”   張蓮叫道:“雲諾,殺了她們,不要管我。”   唉,怎麼可能不管你?   花柳姑一腳把花小枝踢了過來:“蠢丫頭。”   花小枝摔在我身邊,捂着鮮血淋漓的左臉,哭又不敢哭,雖然很想幫她,但我卻站在這裏沒有動……在這種時候,越是對這個女孩子好,花柳姑就越是會折磨她。   而且我也很想弄清楚,花柳姑爲什麼會知道我和花小枝說的那兩句話?當時肯定沒有其他人在附近,否則的話,就算我沒有發現,騏麟也會提醒我。   緩緩地吸一口氣,將心靈慢慢地擴展開來……在花柳姑的身後有一個屏風,我察覺到,那裏有誰在悄悄地注視着我。   花柳姑將帶血的耳朵扔在一旁,冷冷淡淡地看着我。我冷哼一聲,說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你兒子的死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你要報仇。找那姓董的傢伙去。”   花柳姑伸出手,一名絳衣女子捧着手絹飛上前去。她一邊接過手絹擦拭血跡,一邊面無表情地道:“以前我確實不信,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除仙的死確實與你無關。”   她真的知道?我注視着花柳姑,見她確實不再是那副想要將我啖血食肉的樣子,開始明白她真的已經弄清花除仙的死因。   花柳姑道:“我兒的死既然與你無關,我本也不打算再去找你麻煩,但你卻跑到我家門口來鬧事,這也就怪不得我。”   我笑道:“我殺龍王的地方,還不能算是覺海吧?再說就算進了覺海。也不能說就一定是你赤凰宮的地盤。再說,那些海盜四處劫掠,爲非作歹,他們死了,對你赤凰宮應該也沒什麼壞處,龍王死了,你們不是更可以擴大地盤?”   “血海龍王與你的衝突,和我赤凰宮確實沒什麼關係,”花柳姑將手絹扔開,輕描淡寫地瞅了張蓮一眼,“不過她既然已經落在我的手中,又怎能再讓你如此簡單地就帶回去?”   我問:“你想要什麼?”   “麒麟,”花柳姑冷笑道,“只要你親手把你身邊這隻麒麟殺了,我就把她放了。”   難怪她特意指定,要我把小白帶來,原本她竟是想要殺麒麟?   我說道:“如果我不做呢?”   花柳姑揮了揮手,花小枝匕首一轉,張蓮的脖子處立時多了一條血痕,幾滴血珠滴落在地。   花柳姑面無表情:“你說呢?”   我立在那裏,額上冒出冷汗。   花柳姑繼續冷笑:“用一頭畜生來換你的同伴,你也不喫虧吧?只要把它殺了,我就馬上把你們放走,以後再也不會找你們麻煩。”   張蓮叫道:“雲諾,不要聽她的……”   花蛛兒匕首倒轉,打在張蓮的咽喉處,張蓮的聲音立時中斷,連咳了好幾聲。   我計算着自己與她們之間的距離,知道想要出奇不意的救下張蓮,基本上是不可能……花柳姑原本就不容易對付,花小枝又一直守在張蓮身邊,還有那四個絳衣女子和藏在屏風後的人,顯然也都是好手。   無奈之下,我只好蹲了下來,摸着騏麟的腦袋,遺憾地說:“小白……對不起了!”   七星劍一抽一斬,血光四濺。麒麟的腦袋立時掉下,它的身子搖了一搖,倒了下去,再也無法動彈。   麒麟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滾,落在花蛛兒腳下,滿地都是鮮血,慘不忍睹。   花柳姑沒有想到我說殺就殺,一點都不猶豫,微微地怔了一怔,張蓮更是睜大眼睛,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會殺死小白。   我提着淌着血水的七星劍,筆直地站着,看向花柳姑:“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現在把她放了。”   花柳姑笑道:“我現在又改變主意了,一隻畜生,死了就死了,又換得了什麼?要想救她,你就馬上在我面前自裁,你一死,我就將她放了。”   我怒道:“你說話不算話。”   花柳姑失笑道:“本以爲你是個聰明人,想不到竟是如此愚蠢,這裏是我的地盤,你的同伴又在我的手中,我說話不算話,你又能如何?”   張蓮氣得想要哭出來,又忍不住朝我大罵:“你這個白癡,你這個大傻瓜……你竟然會上這樣的當。”   我將劍尖斜斜地指着花柳姑,額頭冷汗直流,劍光不斷顫動。   花柳姑冷冷地道:“蛛兒,我數三聲,若他還沒有自盡,你就把這丫頭殺了。”   花蛛兒陰毒地道:“蛛兒明白。”   花柳姑道:“一、二……”   “不用數了,”我怒道,“我死就是。”   七星劍一轉,以略有些誇張的姿勢朝我自己的脖子抹去,花柳姑和花蛛兒全都充滿惡毒地看着我,就連花小枝和那四名絳衣女子也都被我自殺的壯舉給吸引。   屏風後卻傳來一個女子的驚叫聲:“小心麒麟……”   遲了。   一隻白兔突然跳起,變成麒麟一口咬在花蛛兒的手中,竟將她的手腕生生咬斷。   花柳姑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出手,我已急踏七步,一腳踹飛花蛛兒,七星劍順手一刺,帶出萬千寒光,將那想要搶攻的四名絳衣女子逼退。   身側疾風撲來,花柳姑揮動一條綵帶,有若利刃幫朝我襲來。   我扭過頭來衝她笑了一笑,也不反擊。   一道寒光從地上掠起,閃電般刺向花柳姑,破入她的脅下。   偷襲花柳姑的人是冷幽幽。   只是還沒有等幽幽手中的劍刺得更深,屏風後卻刮來一道疾風,將花柳姑捲了開來。   我劈出一道劍氣,斬開屏風,一個衣裳暴露的女子現出身來……“惑幻”蘇菲。   “惑幻”蘇菲乃是白澤天師七大弟子之一,她曾在張蓮面前現過形,而當時我剛好在對張蓮使用“心有靈犀”,將她的相貌也記了下來。   “惑幻”蘇菲救走花柳姑,一道暗門在她們身後打開,她們全都逃了進去。   花柳姑強忍傷勢打了一個響指,張蓮立時慘哼一聲。   我趕緊將張蓮扶住,冷幽幽和騏麟想要追擊,那四名絳衣女子卻護着花蛛兒,全都進了暗門,緊接着就是一陣轟響,暗門和我們進來的那個通道全都關閉,將我們徹底關在這裏。   我解開張蓮身上的繩子,見她全身發顫,與藍姐在皇宮被我找到時的情景一模一樣,知道她是被花柳姑種下了冰符,趕緊取出薛荔祕笈,翻到《還丹覆命篇》讓她去讀,原本還擔心《還丹覆命篇》上的文字她看不懂,幸好並不存在這樣的問題,《還丹覆命篇》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寫出來的,就算不識字的人在讀的時候也能看的懂,只不過在讀完後就會馬上忘記自己讀了些什麼。   冰符解開後,張蓮坐在地上,一會兒看看幽幽,一會兒看看小白,怎麼也弄不清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有管她,而是看向害怕地蜷縮在牆角的花小枝,其他人都逃掉了,就她一個人被留了下來。我向她走去,她驚慌地縮着身子,我低聲說:“不用怕,我不會害你。”   從巫袋裏取出傷藥,替她敷在被撕下的耳根上,她流着眼淚,失聲哭了出來。   嘆一口氣,摸了摸花小枝的腦袋,我走回張蓮身邊,她抬頭看着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幽幽什麼時候到的?還有,我明明看到你殺了小白,怎麼會……”   還沒弄清狀況麼?我失笑道:“我怎麼會真的殺死小白?到底要蠢到什麼程度的人,纔會真的去聽那婆娘的話?”   冷幽幽嬌笑道:“蓮姐,是這樣子的。”   她伏在地上,騏麟則變回小白兔,跳到她的腦袋上,一人一獸搖身一變……她們變成了一隻金色麒麟。   我用手指在“麒麟”的脖子上一劃,它的腦袋滾落在地,又跳了起來,變回了小白兔,失了腦袋的麒麟搖了一搖,倒在地上,變回了可愛的幽幽。   “夢幻曇花?”張蓮終於明白過來。   就是夢幻曇花。   在亂蝶島上時,我用摩羅真氣捲起風沙,就是爲了給幽幽和小白製造變身的機會。   將手按在張蓮後心,度了真氣進去,發現她被血海龍王劈中時所造成的內傷還在,於是將真氣快速地在她的體內轉了幾圈,助她療傷。   她一邊配合我的治療,一邊卻又嘀咕道:“盡弄這種玄虛,害我還真以爲你把小白給殺了,當時真想揍你一頓。”   小白跳到她懷中,低低地吼了幾聲。   我笑道:“你以前不是還要把它煮來喫麼?”   她摟着小白,回過頭來瞪了我一眼:“都什麼時候的事了。”   幽幽打斷我們的話:“雲哥哥,你有沒覺得……”   “嗯,呼吸有點困難了,”我站起身,繞上一圈,見壁面雖然看上去像是玉石砌成,卻是異常的堅硬,也找不到五行脈氣,於是說道,“看來這裏是個完全封閉的密室,難怪花柳姑選在這裏見我,就算出了意外,她們只要一逃走,我們就會被關在這裏,直到空氣耗盡,窒息而死。”   幽幽嚇了一跳,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總會有辦法的。”我敲着石壁。   花柳姑以爲把我們關住,就能讓我們死在這裏,她實在是太小看我了。   連用來製造黑火神人的萬截寒木我都能轟得開,這樣的密室又怎麼可能鎖得住我?   將左手按在封住通道的玉門前,我將摩羅真氣不間斷地輸入其中,再將冰蓮勁狂輸至劍尖,腳步一錯,回身一劍。   壓縮至極點的摩羅真氣和冰蓮勁互相碰撞,發出轟然一聲巨響,整個玉門都被轟碎。   張蓮嘀咕道:“你這到底是什麼招式?也不教我,就知道藏私。”   咳,這招“一劍驚雷”教給你你也沒法用,不是誰的體內都同時擁有兩種屬性完全不同甚至可說是截然相反的真氣。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五章 四分劍法!太陽流珠!   幽幽不忍心把花小枝一人留下。飛到她的身邊,低聲說:“跟我們走吧。”   花小枝流着眼淚使勁搖頭。   幽幽急道:“你留在這裏,早晚會被那臭婆娘給害死。”   花小枝卻只知道搖頭。   我卻知道她不敢離開的原因……每一個赤凰宮弟子體內都被種下冰符,她們如果逃走,就算是在千里之外,花柳姑也能發動冰符,讓她們生不如死。   我把薛荔祕笈翻在她的面前,柔聲問:“看得懂上面的字麼?”   她不解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把它讀一遍。”我說。   花小枝聽話地將《還丹覆命篇》讀完,然後睜大眼睛,又驚又喜,我將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用真氣在她的體內轉了一圈,說道:“冰符已經沒了,你只要跟着我們,就不用再怕宮主會害你。”   花小枝流着淚,使勁點頭。   我把她抱到騏麟背上,帶着她們往通道的另一端跑去。   路上時,幽幽忍不住說道:“那個花蛛兒真的很像伊露,雲哥哥你叫她的時候,連我都嚇了一跳。”   “確實很像呢。”張蓮說,“難道她們是從小失散的雙胞胎?”   我搖了搖頭,表示我也弄不清楚。   “那個蘇菲也挺厲害的,”張蓮又說,“我看到她唸了幾句真言,你和小枝在海上說話的樣子就變了出來,我聽到她跟花柳姑交談時,把這種術法叫做‘回光溯源’,花柳姑好像就是看到她弄出來的幻象,才相信害死花除仙的人不是你。”   “難怪,”我說,“麥子介之所以能夠知道是你殺死姬參,弄不好也和蘇菲的這種術法有關。”   一直跑到盡頭,機關臺早已收起,隱隱間,有殺氣從上方的通道傳來。我知道花柳姑已經意識到我們闖出了密室,心中冷笑……她如果就這樣讓我們離開,那也就算了,既然她還想鬥下去,那就是她自己找死。   我看着張蓮:“我和幽幽先往上面闖,等我們闖入一條路後,你再帶着小枝跟上來……”   “等一下,”很想打架的死丫頭叫道,“幽幽來保護小枝,我和你往外闖。”   我瞪她一眼:“你的傷還沒好全……”   “這點傷,只要把那臭婆娘揍上一頓就會馬上好。”死丫頭揮舞着胳膊。   我真是受不了她了……   “雲哥哥,”幽幽微笑。“不如你帶小枝在後面跟着,我和蓮姐去揍那臭婆娘。”   我想了想,覺得問題應該不是太大,以她們兩個現在的本事,就算揍不死花柳姑,自保也是肯定沒有問題的,再加上我與幽幽之間的“心有靈犀”還在,她們要是真的遇到危險,我也隨時可以去支援她們,於是聳了聳肩:“算了,你們先去吧。”   張蓮興奮地召出碧靈巫蠖,載着她和幽幽往上闖,只一會兒,便是轟聲不斷,無數碎石墜了下來,沒過多久,又聽到嬰兒般的怪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顯然是幽幽把她的大小九嬰都叫了出來。   我嘆一口氣……這兩個暴力女。   張蓮就不用說了,幽幽也是,在我面前像是一隻乖巧聽話的小貓咪,揹着我。完全就是一個街頭女混混。   我也騎上騏麟,從後頭摟着花小枝,騏麟載着我往上飛。   飛到上方,只見到處都是一片狼藉,人人驚惶而逃。   赤凰宮內都是女子,我雖然不想放過花柳姑,但對打其他女人沒什麼興趣,於是讓騏麟載着我和花小枝避開這些慌亂的赤凰宮弟子,不過沒幾下,還是有人找上了我。   四個身影飛掠而來,將我和花小枝一同圍住。   這四人正是將我帶進宮內的那四個絳衣女子,其中一人厲聲道:“把小枝放了。”   我心中好笑……她以爲我是她們家宮主,那麼喜歡劫持人質啊?   另一女子也道:“小枝,你快過來。”   花小枝擦着眼淚:“梅花姐,我、我要跟他們走。”   叫做梅花的女子臉色一變:“小枝,不可亂說,若是宮主聽到你這話,你就連另一隻耳朵也沒有,冰符發作之苦,你又不是沒有見過,你還能逃到哪去?”   花小枝說:“我身體裏已經沒有冰符了。”   四個女子對望一眼,似信非信,我跳下騏麟,看着她們:“我知道你們不見得會相信我,但如果你們想要脫離你們宮主的控制,我卻真的可以幫上你們。我身上帶着薛荔祕笈,它可以幫你們解除你們體內的冰符。”   梅花與其他三女對望一眼,低聲道:“我知道薛荔祕笈,但它應該是在孫窮經手中。碧雪與花花、小鶴就是因爲想去尋找薛荔祕笈,死在了幽雲地闕……”   “你們所知道的消息不是真的,”我淡淡地說,“孫窮經已經死了,薛荔祕笈是在我的手中,花碧雪和花花確實死在了幽雲地闕,但花小鶴卻還活着,她體內的冰符也是我幫她解除的,就跟小枝一樣。”   梅花掠到花小枝身邊,將手搭在她的腕脈上,默查一番,看向其他三女:“冰符真的沒了。”   其他三女亦是又驚又喜,梅花向我看來:“公子真的願意幫我們解除冰符?”   我從巫袋中取出薛荔祕笈:“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就在這裏默讀《還丹覆命篇》,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梅花顫聲道:“多謝公子。”   ……   四個絳衣女子讀完了《還丹覆命篇》,一同向我拜了下來。   雖然只是做了一件隨手之勞,但看到四個女子感激地跪拜在自己面前,我心裏還是很有一種成就感。   把她們拉起來詢問,知道另外三女分別叫作蘭花、桂花、雪花。   交談中,我更知道赤凰宮內幾乎每一個女弟子都對她們的宮主恨之入骨,花柳姑自以爲憑着冰符就可以將每個人都掌控在她的手中,但這樣的控制最後所帶來的,只會是每一個赤凰宮弟子對她的恨。   我讓她們將我可以幫助赤凰宮的事悄悄地散發出去。對花柳姑的反抗不知不覺間開始漫延,而她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蘭花、桂花、雪花三女暗中聯繫其他赤凰宮弟子的時候,我帶着梅花趕到上方,發現張蓮和幽幽正被三十六名赤凰宮弟子圍住。   那些女弟子全都手持長劍,圍着她們急轉不休,花柳姑正在遠處一臉冷笑地看着,渾不知她的危機已經到來。   張蓮和幽幽雖然本領了得,但那三十六名赤凰宮弟子互相配合,形成一種巧妙的陣勢,讓她們脫身不得。   我問:“這是什麼陣法?”   梅花低聲道:“這是太陽流珠劍陣。”   我又問:“白澤天師門下那個叫蘇菲的女人呢?”   梅花回答:“她已經走了。”   想了想,我繼續問:“如果就這樣殺了你家宮主。其他人體內的冰符會不會馬上發作?”   “不會,”梅花說,“宮主會每隔二三十天,替宮中姐妹們重新種過冰符,若是隔了三十六天,有哪個姐妹體內的冰符還沒有解除後重新種過,就會全身潰爛而死。也正是因此,姐妹們雖然恨她,卻也不敢害她。”   我點了點頭……這也是可以想見的事,如果不是這樣,以那婆娘對她門下弟子,連打碎一個碗都要剪去翅膀的摧殘迫害,這些女弟子早就起來反抗了。   就是因爲可以隨時隨刻地發動冰符殺死她身邊的女弟子,而她自己一死,那些女弟子也會跟着陪葬,她纔敢這麼囂張放肆。   “公子,”梅花咬了咬牙,“你若是不想放過宮主,那就將她交給我們,我等必定不會讓公子失望。”   我聳聳肩:“我爲什麼要放過她?”   “我明白了。”梅花施了一禮,告辭離去。   沒過多久,我看到她和蘭花、桂花、雪花四女站到花柳姑身後,輕聲稟報着什麼,花柳姑點了點頭,輕輕淡淡地誇獎了她們幾句,然後她們就安靜地立在花柳姑身後,也不說話。   我對困住張蓮和幽幽的太陽流珠劍陣仔細觀察,不得不感嘆這種劍陣的巧妙,張蓮拳勁亂飛,幽幽召出的九嬰四處亂咬,卻都像有力無處使一般,被這三十六名女子劍與劍之間的巧妙配合輕鬆化解,如果不是張蓮的拳勁極是霸道,幽幽的夢幻真氣千變萬化,她們只怕真的會死在這裏。   只不過,太陽流珠劍陣雖然巧妙,青牛仙人教我的太玄八陣卻是集天下陣法之精華。看得久了,我還是將它的規律漸漸摸透,突然竄出,躍入陣中,閃電般點倒兩個少女。   兩個少女倒在我的懷中,太陽流珠劍陣突然就無法運轉下去,其他人彼此大亂,趕緊散開。   花柳姑看到我,臉色一變:“梅花,你不是說你們已經殺了……”   四道劍光同時閃過,剎那間就刺在花柳姑身上。   這四劍當然是出自梅花、蘭花、桂花、雪花四女之手,雖然只是各出一劍,卻巧妙至不可思議,就彷彿她們的這一劍早已練過無數次,只是在等待着這一刻的到來。   張蓮收住架式,怔怔地看着,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周圍的那些女弟子也沒有想到梅、蘭、桂、雪四女竟然會出手殺了宮主,一時間也是惶惶不安。   只有幽幽,由於擔心她的九嬰亂開殺戒,我已經事先通知了她。   花柳姑瞪大眼睛回頭看着四女,死也不相信她們敢對自己下手……我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喫驚的,就她這種御下的手段,門人背叛難道不是早晚的事?   花柳姑倒了下去,慘死當場,四女收起長劍,並排走到我面前,一同拜倒。藏在暗處的其他女弟子也現出身來,學着她們紛紛跪下,只有那些施展劍陣的女弟子們還是沒有弄清狀況,但也跟着跪了下來。   我只好苦笑……用得着這樣麼?   張蓮拉着我的手:“怎麼了怎麼了?她們怎麼了這是?”   我把被我點倒的兩個少女穴道解了,看着這些赤凰宮的女弟子們,笑道:“你們不用這樣,你們所中的冰符,我一定會幫你們解開,幫助你們,對我也沒有什麼損失,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   當下,我取出薛荔祕笈,讓蘭花、桂花、雪花三女進行安排,又讓張蓮和幽幽在一旁看着,自己帶着梅花轉了一圈。   我問梅花:“你們剛纔那一劍是什麼劍法?那樣的一劍,不要說是你們宮主,突然一下使用出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避得開。就憑你們剛纔那一劍,在底下那個密室裏,你們根本就沒必要逃。”   梅花道:“那是老宮主私底下教給我們的四分劍法的其中一式,名叫‘剎那金華’,只有四個人同時使用才能發揮威力,七年前,老宮主發現花柳姑暗藏禍心,當時她老人家年歲已大,修行又出了差錯,只能悄悄將這四分劍法教給我們,想讓我們四人代她誅逆,誰知還沒等我們練熟,花柳姑便已在水中下毒,將我們全都迷暈,等我們醒過來時,老宮主已經被她害死,我們也全都被她種了冰符,不得不聽她使喚。”   原來如此。   梅花又道:“花柳姑成爲宮主後,凡是上了年紀,又或是曾經與她做對的,全都被她給害死,那時,我們四人還小,她並沒有太過注意我們,我們也不敢讓她知道老宮主教過我們四分劍法,只是在暗中悄悄練習,以期有一日能夠替老宮主報仇,或許真是老宮主在天有靈,花柳姑今日竟將公子引了過來,自尋死路,才讓我們能夠替老宮主報得血仇,亦從此不用再受花柳姑迫害,公子恩情,我等永不敢忘。”   說完又要拜倒,害我趕緊將她拉起。   來到底下一層,發現這裏養了許多海類的兇殘幻獸,但讓我不解的是,池中竟然還能看到人類的頭顱和骸骨,我錯愕地看向梅花,心想她們難道還用人肉養幻獸不成?   梅花知道我疑惑什麼,伸出手臂:“公子請看。”   在她的手臂上有一點嫣紅。   “這是守宮砂,”梅花淒涼道:“花柳姑自己淫亂不堪,卻又要讓門下弟子維繫赤凰宮的形象,一旦發現有誰失了貞節又或是與外頭男子談情論愛,就必要將她扔入獸池。若是這樣也就算了,貞德二字,本就是女子本份,但有時她請了外人作客,卻又要讓宮中姐妹前去侍寢,任人欺辱,事後還將被迫失貞的姐妹害死……”   “她是變態麼?”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那惡婆娘怎麼不早點去死?   她自己可以跑到風月宮去胡天黑地,還跟董天舒那僞君子有一腿,卻要讓門下的女弟子守什麼貞節,這不是心理扭曲是什麼?   梅花低聲道:“聽說花柳姑年輕時並非如此,只是被丈夫拋棄後,才性情大變,她丈夫是一個武癡,除了武道,其它事都漠不關心,有一天離家而去,就再也沒有回來。花柳姑之所以到處淫亂,又故意將她兒子培養得陰陰柔柔,仿若女子一般,就是爲了與她丈夫賭氣,希望她丈夫哪一天看不下去,前來找她爭吵,但那男人卻從來沒有回來過。”   還有這樣的內情?   難道真的是但凡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梅花道:“說起她丈夫的名字,公子定然也曾聽說過。”   我問:“是誰?”   梅花道:“鬥鬼秦魁!”   “鬥鬼秦魁?”我啞然,“高手榜上排名第四的鬥鬼秦魁?”   酒神鍾離,天囚木藏;火神南宮,鬥鬼秦魁;豔仙伊雪,天毒唐蠍;元屠鬼師,千變優曇;不死劍煞,雙鏡寒煙……這就是上屆奇異高手榜上的十大高手。   就花除仙那抹脂塗粉的樣子,真看不出他竟然有個那麼威風的老爸。   這鬥鬼秦魁不但是出了名的武癡,曾經還是獨霸一方的江洋大盜,有人說他這十幾年裏隱姓埋名,就爲了重出江湖後能夠擊敗酒神鍾離,一舉登上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   那可不是好惹的傢伙。   重新回到上頭,我發現雖然大部分的女弟子都在排隊誦讀《還丹覆命篇》,卻另有幾人被孤立一旁,其他人看她們的眼神盡是厭惡和鄙夷,花蛛兒也在那幾個人中。   梅花知道我想問什麼,低聲說道:“這幾人都是花柳姑的親信,經常助她迫害宮中姐妹,小枝之所以被剪斷翅膀,就是蛛兒在花柳姑面前煽風點火,宮中姐妹時常被她們欺凌,自然恨她們入骨。”   看着那幾個不知所措的女子,我搖了搖頭……看來,凡是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花蛛兒長得與伊露實在太像,看到她驚惶地站在那裏,忍不住就想起曾經孤苦無依的伊露來。我嘆一口氣,說道:“既然花柳姑已經死了,就沒辦法再去爲難她們,反正也不花費什麼,就也幫她們解去冰符吧。如果你們實在討厭她們,最多幫了她們後,再把她們趕出赤凰宮就是了。”   梅花道:“薛荔祕笈本就是公子所有,一切自都聽從公子吩咐。”   說完,她就前去安排,此時,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經讀完了《還丹覆命篇》,那幾人也就排了上去,幽幽將薛荔祕笈翻開在那,正要讓排在最前頭的花蛛兒讀取。   我突然皺起眉頭,看着花蛛兒,她的右手縮在袖中,袖子上鮮血淋漓,那是因爲騏麟在救張蓮時已將她的手腕咬斷。雖然如此,若是認真看去……   “幽幽小心!”我縱身而起。   一道寒光從“花蛛兒”袖中閃過,剎那間便刺中幽幽胸口,幽幽翻身倒下,另一邊的張蓮發現不對勁,想要出手時已經太遲,“花蛛兒”搶了薛荔祕笈往外就逃。   她不是花蛛兒……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六章 桃花烙印!庭庭的祕密……   眼看那少女就要逃出殿門。我將手一抖,七星劍直射而去。   那少女翅膀一拍,身子一旋,左手抱着薛荔祕笈,右手摯出一柄短劍,“鏘”的一聲將我的七星劍截了回來,同時身子快速地向後倒退。   但她卻沒有注意到從殿外悄然潛來的騏麟。   騏麟突然竄出,一口咬住薛荔祕笈,那少女一劍划向騏麟小腹,我卻已將手一指,七星劍劃了個圈,擊向她的心口,她不得不回劍一擋,而騏麟已經趁着這個機會咬着薛荔祕笈縱到我的身邊。   少女搶書失敗,立時轉身往外飛去,我恨她傷到幽幽,接回倒飛的七星劍,帶劍直追,追到外頭劍光連閃,她左手摯出另一柄短劍,兩支短劍不斷翻飛。竟將我擋了下來。   梅花帶着幾名赤凰宮女弟子追出,少女不敢戀戰,振翅飛走,一瞬間就沒了蹤影。   我只能無奈地看着她逃走。   這少女的身手實是了得,從她搶書、飛掠、回劍、飛走,基本上就是一氣呵成,如果不是我提前發現她的右手雖然藏在袖中,其實未斷,再加上騏麟的偷襲,薛荔祕笈恐怕已經被她搶走。   但更讓我驚訝的是,在剛纔的照面之間,我很確定她並沒有使用易容術,論起易容術,很難有誰比得上幽幽的夢幻曇花,但就算是夢幻曇花,也沒有多少次能夠將我騙過。   換句話說,雖然她剛纔是僞裝成花蛛兒,但她自身也確確實實是長得跟花蛛兒一模一樣,同時也跟伊露一模一樣。   雖然很想去追那女孩,弄清她到底是誰,但受傷的幽幽也讓我放心不下,我趕緊回到殿內,幾名擅長醫術的赤凰宮弟子已經在給幽幽救治,張蓮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卻又幫不上忙。   我卻知道幽幽雖然受傷,卻沒有性命危險,在那少女出手前的那一瞬間。我通過“心有靈犀”及時提醒了她,雖然她沒有完全躲開,但總算還是避開了要害。   雖然這樣,我卻也開始後悔沒有把薇薇小姨子隨身帶着,那樣的話,不管是付連翹還是幽幽,都能夠得到及時救治。   ……   桂花和雪花告訴我她們已經找到了花蛛兒。   我跟着她們來到底下一層的僻靜一角,在一間放置雜物的房間內,我看到了花蛛兒的屍體。   她的心口插着一柄黑色的短劍,但最先吸引我的,卻是她那睜得大大的眼睛,和扭曲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鬼怪一樣,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睛裏沒有瞳孔,看上去竟是異樣的慘白,就像有什麼古怪的術法挖走了她的眼球。   她的衣裳是被解開的,連褲子都被剝到大腿,如果單看她這個樣子,會讓人懷疑殺她的人是不是對她做過什麼,但她身上並沒有受虐的痕跡。唯一的傷口就是刺入心臟的這一劍,但如果僅僅只是要殺她,兇手又爲什麼要脫下她的褲子再動手?   難道是花蛛兒的身上有着什麼?   沉默半晌,我突然伸手,將她的衣裳從肩膀上完全扯了下來。   “雲公子。”桂花輕輕地喚了一聲。   我沒有說話……我只是盯着花蛛兒那半裸的身體。   在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朵豔紅如血的桃花烙印。   ……   爲什麼在花蛛兒的身上,會有一朵跟庭庭一模一樣的五瓣桃花?   不顧桂花和雪花不解的眼神,我將花蛛兒的屍體脫了個精光,但只在她的右臂上看到這麼一朵,而我記得庭庭身上是有兩朵,跟花蛛兒這朵的位置也不同,花蛛兒是生在右臂上,庭庭的,一朵是長在她的左手手臂,另一朵則是出現在她的雙乳之間。   這種五瓣桃花究竟代表了什麼?它僅僅是一種巧合,還是有什麼暗喻?   爲什麼花蛛兒會跟伊露長得一模一樣?   爲什麼那個少女要殺花蛛兒?   爲什麼連她也跟伊露長得一模一樣?   我在心裏快速地進行了一些思考,開始相信那少女並不是爲了要搶薛荔祕笈才殺死花蛛兒,她應該是在殺了花蛛兒後,纔想到可以利用她跟花蛛兒相貌上的相似,冒充花蛛兒去搶薛荔祕笈。   換句話說,花蛛兒纔是她的目標,搶奪薛荔祕笈,只不過是臨時起意。   梅花在安置好幽幽後,也急忙忙地趕了過來,看到花蛛兒手臂上的桃花烙印後,詫異地道:“這個是……”   “你知道?”我愕然地轉頭看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梅花低聲說,“我記得這種桃花是豔仙伊雪的標記,但也可能只是碰巧而已……”   雪花卻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道:“但我以前也跟蛛兒一同洗過澡。卻不記得她的手臂上有這樣的一個胎記,不過說起來,以前蛛兒也不是這個樣子的,那時候的她很安靜很害羞,許多時候坐在那裏別人都不知道,但後來不知怎麼的,她的個性一下子就變了,不但心狠手辣,也變得惡毒起來,經常藉着宮主的名義欺負其她姐妹,然後就開始被人討厭。”   我完全怔在那裏!   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女孩!   不知何時出現的桃花烙印!   突然轉變的性格!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突然變得很煩……很煩很煩!   ……   我來到幽幽養傷的房間。   張蓮在這裏陪着她。   幽幽還在昏迷之中,張蓮低聲說:“雪花說她雖然沒有性命危險,但其實傷得很重,可能要養很久才能恢復。”   我點了點頭……那一劍完全就是衝着幽幽的性命去的,幽幽能夠活下來,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你先留在這裏,”我告訴張蓮,“我去庸城把薇薇接來,有薇薇在這裏,她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張蓮沒有多想就點了點頭。   出了房間,跟梅花她們交待了一下,我便叫上騏麟。騎着它飛出赤凰宮,飛在青如琉璃的海面上。   海風拂面,一陣陣地擊打着我的臉頰,海鷗在水面上飛掠,追逐着不斷遊動的魚羣。   就這樣連續不斷地趕着路,終於,我回到了庸城。   血海龍王的首級已經被掛在了城門上,在城門外,我見到了訓練兵士的方寒和穆香,兩人簇擁着我進入城內,城中軍民竟然敲鍋打鑼地歡迎起來。讓本想安安靜靜進城的我大感愕然。   穆香笑道:“你不但殺了狼王黎斷,就連縱橫北海的血海龍王也被你斬了腦袋,就憑這兩項功勞,已足以讓你名揚四海,如果說以前暗俠義替你宣傳的時候,其他人還不見得相信你有這麼厲害,現在誰還敢不信?”   我也笑道:“殺死他們,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沒有大家幫我,我怎麼可能做下這些事情?”   穆香道:“這些無關緊要,對老百姓來說,他們需要一個能夠拯救他們的英雄的出現,對於軍事國情,他們本就瞭解有限,只有這樣的英雄才能給他們安全感,當然,這與江湖上的個人爭鬥和仇殺不同,每一個英雄的背後,都要有一個出色的團隊,打出名聲,只不過是我們踏出的第一步。”   看着夾道歡呼的百姓,還有飛在屋檐上興奮地看着我的少女們,我也不覺豪氣頓生,笑道:“好,那就看我們到底能走多遠。”   來到由太守府改造而成的公主府,庭庭高興地飛了出來,也不管有多少人看着,一下就撲到了我的懷中,沒過幾下,北雪若樺和薇薇小姨子也飛了出來。北雪若樺疑惑地問:“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蓮妹和幽幽呢?”   我苦笑道:“出了點事情,幽幽受了傷,我是來帶薇薇去赤凰宮給她治傷的。”   薇薇叫道:“好啊,我馬上就去……”   “不急不急,”我說,“幽幽雖然受了傷,但沒有性命危險,我趕了這麼遠的路。也要休息一下。”   帶着她們進入公主府,我把在赤凰宮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們,卻把刺傷幽幽的人說成是花柳姑的親信,漏掉了一些重點。   庭庭看我趕了一路,一臉疲倦的樣子,擔心的說:“雲哥哥,這些日子你忙來忙去的,也沒有好好休息過,你還是去睡一下吧。”   我微笑地在她耳邊說道:“你陪我?”   庭庭臉紅紅地點了點頭。   撇下北雪若樺和薇薇,拉着庭庭,進了她的房間,房間內檀香縈繞,寶帳婆娑,我心想這丫頭在姑射山住了半年,果然是什麼事都變得講究起來了,單看她這精緻的住處,誰會想到她是一個穿越者?   再看向庭庭,她穿着一身粉紅色窄袖繞襟曲裾深衣,足上登着粉面紅底繡花鞋,容貌嬌美,身姿窈窕。   她的頭上梳的是垂鬢分肖的百花髻,兩束髮絲從肩頭搭下,輕輕掛在微聳的酥乳前,翅膀上掛着幾絲綵帶,稍一拍動,綵帶飛卷,煞是好看。   見我一直打量着她,她喜孜孜的,面靨如花,更顯嬌豔。   “庭庭!”我將雙手從她的脅下穿過,緊緊地摟着她的嬌軀。   “雲哥哥。”她摟着我的脖子,閉上眼睛抬起俏臉,眼睫微微地顫動着。   我低下頭,大力地吻在她的脣上。   舌頭闖入那溼潤的口腔內,她那火熱的嬌軀在我身上不停的摩擦着,連雙腿也掛在我的身上。一陣天旋地轉後,我把她壓在牀上,一隻手解開她的衣襟,將粉紅色的深衣扔在地上,她的裏頭是一件鵝黃色的可愛心衣,心衣上繡的是幾隻喜雀和一枝梅花,其意蘊是“喜上眉梢”,下身還有一件潔白的小襖褲。   眼睛不自覺地往她的左手手臂瞄了一眼,詫異地發現她手臂上的桃花烙印竟然已經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疑惑,她發出幾聲嬌美的呻吟,聽上去是如此的惑動人心。我隔着心衣,將雙手按在她的胸口,輕輕地揉動和擠壓,小巧的雙乳依舊不夠飽滿,但卻意外的有彈性,那美妙的觸感充盈着我的手心,讓我心癢難耐。   “雲哥哥!”她張開眼睛,明媚的眼眸充滿了對我的愛戀。   我伸出手,將系在她粉頸上的繩結解開,將心衣往下輕扯,她那雖不算大卻玲瓏有致的一對乳房顯現在我的眼中,峯上嫣紅小點顫動不止。   在她的雙乳間,有一朵豔紅的桃花烙印。   她手臂上的桃花雖然已經消失,但胸前的這朵還在。   將右手按在她的左胸,我漫不經心地問:“對了,庭庭,這兩天伊露還沒有回來嗎?”   這一瞬間,我能感覺到她肌膚的僵硬和驟然振動的心跳。   “她是去找藍姐去了吧?”庭庭微笑着,“她大概是跟我們合不太來,所以……”   “是啊,”我笑了笑,“她這樣的性格,倒是有點像小時候的你呢。”   我看到她的微笑漸漸變得有些勉強,她想要說些什麼,張開嘴兒,卻又有點像是不知該怎麼說的樣子。   小時候的庭庭,其實也是一個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孩子,在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是獨自一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一個朋友也沒有。   只不過,不知從何時起,她變得越來越漂亮,才慢慢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而這種注意,也僅僅只是外表上的,長久以來,她真正的朋友只有我一個,從頭到尾也只有我一個。   至於我,爲什麼會在她還是醜小鴨的時候就開始注意到她,我也很難說得清楚,我想,這應該是與我的性格有關吧,從小就喜歡扮演英雄的我,看到這樣一個孤孤單單沒有人作伴的女孩子,不由自主地就會想去接近她,照顧她,然後纔開始慢慢接近她的內心,並一點一點地喜歡上她。   當然,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可能和張蓮有關,跟張蓮那種思想單純蠻蠻撞撞的丫頭待久了,像庭庭這種安安靜靜柔柔弱弱、與張蓮的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子,對我也有着一種別樣的吸引力,讓我很想去接近她。   但是現在的庭庭,和那個時候的她有着明顯的不同,現在的她不只是更加漂亮,連性格也變得活潑開朗,在愛情上,也變得主動起來。我不能說現在的她我就不喜歡,庭庭就是庭庭,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愛她,都會喜歡她。   但問題是……   現在的庭庭……我有點不太瞭解她了。   翻開被子,我在被窩裏揉着她半裸的身子,她的肌膚冰冰涼涼,人也安靜下來。   “庭庭,”我漫不經心地問,“你知不知道伊露在哪裏?”   “雲哥哥,”她好笑似地回答我,“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哦……”我說。   然後……就這樣擁她入睡……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我也很難說清楚自己的腦海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只知道它一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清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雖然庭庭在我的懷中安安靜靜,但她同樣也沒有睡着。   就像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一樣,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難道心心相印真的是這樣困難的一件事,真的只有借用“心有靈犀”這樣的術法纔有可能實現?   醒來後,我告訴庭庭我準備馬上帶着薇薇去覺海,我說如果時間耽擱太長,幽幽有可能傷勢復發,她笑笑的,沒有多說什麼。   走之前與北雪若樺和方寒、穆香、西門虎等人打了聲招呼,告訴他們我很快就會回來。   成公智瓊並不在這裏,她正在微城處理一些事情。   騏麟縱着火雲,載着我和薇薇小姨子飛出了庸城。   來到城外,我找了個山洞,讓薇薇和騏麟待在這裏,薇薇小姨子疑惑地看着我:“姐夫,我們不去赤凰宮了麼?”   “等一下再去,”我說,“你和小白先在這裏等着,我還要回庸城一趟,等我事情做好後就來找你們。”   她“哦”了一聲。   把她和騏麟留下來後,我換了一身衣服,又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讓其他人難以認出,然後才藉着五行遁術潛回了庸城。   天色已經開始慢慢變黑,我悄悄地在公主府外徘徊許久,這樣子究竟能夠等到些什麼,我也說不清楚,或許說,我其實更希望自己什麼也等不到。   雖然已經入春,但是到了晚上,溫度還是異常地低。   我伏在一處屋檐上繼續監視,烏雲悄悄地遮住了玉輪和冷月,沒有星辰的天空黑得讓人不安,一直等到夜半時分,我終於看到一個身影從府內飛了出來,往城南快速地飛去。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就算只是背影,她對我來說仍然是那般的熟悉,以至於我寧願相信那只是我一時眼花生出的錯覺。   但那不是。   我沿着牆滑到街上,悄悄地追蹤着她。   在一座樓閣上方,她停了下來,回頭張望,想要知道有沒有人在跟蹤她,但我已經先一步藏了起來,沒有讓她發現。   然後,我看到她飛進一個廢棄的宅院裏。   我潛了過去,借土遁溜過圍牆,貼着破舊的窗格往裏看去,裏頭沒有人影。   我進入其中,到處搜尋了一陣,看到一個通往地下的入口。   這裏以前應該是用來貯藏蔬菜的地窖,我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腐乳味道,溜到下方,還沒有進去,卻聽到裏面傳來女孩子的喘氣和呻吟,還有那充滿飢渴和慾望的浪叫聲。   一溜進來,竟然就聽到這樣的聲音,這讓我很是詫異。   而我更是聽出,這充滿淫穢的聲音竟是來自伊露。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七章 桃花烙印!被監禁的少女……   階梯下有一個木門,木門並沒有關死,露出一條小縫,裏面有淡淡的光線傳來。我悄悄潛到門邊,往裏頭看去。   雖然是個地窖,裏面卻被清理得很乾淨,地面和石壁上畫着許多古怪的字符,這些字符顯然是某種禁制或是咒法,壁頂上吊着一盞裝有用影木製成的熒光粉的琉璃燈,發着清清冷冷的光芒。   地窖一角鋪着毛毯,伊露就那樣光着身子跪在毛毯上,她的手和腳都被人用細小的鐵鏈鎖着,地上散落着許多羽毛。   此時,她正一手揉搓着她自己的小小JJ,一手伸到腹下不斷地摩擦挑弄,光潔的大腿上盡是液體,身下的毛毯也已溼透,空氣間瀰漫着馥郁的幽香,翅膀在撲騰間落下一片片的羽毛。   我看到她將一根手指塞入腿間的小小縫兒,嬌軀一直都在扭動,鎖住她的細小鐵鏈發出清脆的響聲,自甘墮落的羞恥和無法抑制的快感交織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神有些呆滯,小口卻伴隨着雙手的動作,發出有節奏的呻吟。   “不要,”呻吟間,她哭泣着,“不要看……”   她發現我了?我想。   另一邊卻傳來庭庭的嬌笑聲:“爲什麼不要看?說不要看,其實還是喜歡被人看的吧?你現在是不是很有快感?你看,溼得更厲害了喲。”   “不、不是的……”伊露一邊哭泣,一邊卻扭動得更加瘋狂。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   剛纔被伊露的動作所誘惑和吸引,沒有認真的觀察,現在冷靜下來,我突然注意到,在伊露身上,竟然也有兩朵桃花烙印,一朵在她的左手手臂,另一朵在她的肚臍下,手臂上的那朵稍有些黯淡,肚臍下的那朵卻份外的豔紅。   光影幻動,庭庭向伊露慢慢地走近:“很難爲情嗎?其實沒有什麼好難爲情的,爲什麼女孩子就不能有骯髒的念頭?還是說,你希望在這裏看你的人是雲哥哥?要不要我把他叫到這裏來看你?”   “不要……不要……”   “你比剛纔還更興奮了喲!”庭庭的聲音像是惡魔的低吟,“你也喜歡雲哥哥的吧?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呢?他今天還說,你跟小時候的我很像,小時候的我也是像你這個樣子的,不管走到哪裏,都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我,只有雲哥哥,不管我怎樣的安靜,哪怕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他都會注意到我,有的時候,我會換上些漂漂亮亮的衣服出現在他面前,就是爲了讓他多看我幾眼,多跟我說幾句話。你也是這樣子的吧?雖然雲哥哥對你並不比對其他人更好,雖然他只不過是把你當成一個小妹妹,但是沒有關係,因爲至少他注意到你了,只是像我們這種時常被人遺忘的人,纔會明白被人注意到的感覺,是多麼的幸福。你知道嗎?在你消失後,其他人連提都沒有提到過你,只是雲哥哥會想起你,今天他還跟我說到你了……他就是這樣的人呢。”   伊露的哭泣中帶着高興和喜悅。   庭庭將光着身子的女孩兒推倒在地,在她的身上親吻和撫摸着,女孩兒不斷地掙扎,卻又在掙扎中愉悅着、快樂着。   “以前我也做過這種事呢,”庭庭壓在女孩的身上,微笑着,“有一次,雲哥哥到我家來找我,讓我跟他去玩,但我先去洗了趟澡,雲哥哥就在浴室外頭一邊跟我說話一邊等我,然後,不知怎麼的,我好好的就想到如果牆是透明的,雲哥哥就能看到我沒穿衣服的樣子,突然就想要做起來,結果就像你這樣,一邊摸自己,一邊想着雲哥哥就在外頭看我,然後覺得好幸福好快樂。洗完後,我還大膽的只穿着一件連衣裙和涼鞋出去,光着屁股跟雲哥哥到外頭去玩,當時真的是開心極了,只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回想起來,又覺得很害臊很難爲情,後來就再也不敢做了。”   我在門外張口結舌……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然後想起,好像是有那麼一天,庭庭在浴室裏洗了很久纔出來,我還問她怎麼洗了那麼久,她的臉紅撲撲的,也不說話,走路時腳軟軟的,我還擔心她是不是病了。還有,那天我確實注意到她沒戴文胸,還故意拉着她躺在草地上,說是要看雲彩,其實是爲了好看她的胸,但我卻沒有想到她不只是沒有戴文胸,連小褲褲都沒穿……以她那時的性格,我怎麼也無法想象她會這麼大膽。   當然,這已經是以前的事了,而我更想知道的是……庭庭到底在做什麼?她爲什麼要把伊露鎖在這裏?   庭庭將螓首埋在伊露腹下,一陣肆意的挑逗與欺負,直到伊露在抽搐中再也無法動彈。高潮後的伊露躺在地上,全身軟綿綿的,她看着往她身上跨坐的少女,眸中盡是恐懼,語音帶着哭腔:“你、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庭庭微微一笑:“你說呢?”   突然間,寒光一閃,血花四濺。   雖然想要做出反應,但這一瞬間,我竟是完完全全怔在那裏,看着那難以置信的畫面,畫面中,庭庭的雙手倒握着一柄血紅色的彎刀,刀尖已經刺進伊露的胸口,看着痛得冷汗直流的女孩兒,庭庭的臉上不但沒有絲毫的憐憫,反而帶着說不出的惡毒。   她是庭庭嗎?   她真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庭庭嗎?   “放心,只是這個樣子,你是死不掉的,”庭庭的嘴角溢着似有若無的冷笑,“雲哥哥也刺過你一劍吧?你不是也活了下來?這樣子是殺不死你的,但是……割下腦袋就不一樣了。”   少女微笑地從伊露的胸口拔出彎刀,鮮血濺出,灑在她的臉上,讓那滿是惡毒的嬌嫩臉蛋更顯扭曲:“你也不要怪我,雲哥哥和若樺姐都已經開始懷疑我了,如果雲哥哥知道是我把你關了起來,他會怪我的……”   彎刀一劃,切向伊露的脖子。   我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庭庭殺死伊露,趕緊竄了進去。庭庭驟然回頭:“誰?”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彎刀奇詭地改變了方向,閃電般向我切來。   七星劍驟然刺出,截向她的彎刀,她的眼眸閃過陰冷的厲芒,那森然至極點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慄……卻又很快消散。   “雲哥哥?!”她失聲叫道。   “鏘”的一聲,我已趁着這個機會將彎刀打飛,彎刀劃了個弧線,釘在石壁上,粉塵墜落。   七星劍點在了少女的咽喉,她動也沒動,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庭庭……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殺了她,事實上,此時的我也是心亂如麻,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我慢慢地轉着圈子,逼着她退開幾步,低頭看去……伊露依舊胸口溢血,癱在地上,赤裸的嬌軀無意識地抽動着,分明已經離死不遠。   先救伊露……這是我一團混亂的思緒中,唯一能夠理清的線頭。   七星劍連閃幾下,劈斷困住伊露的鐵鏈,回劍入鞘,我蹲了下來,把伊露抱在懷中,站了起來。   “雲哥哥……”庭庭顫聲喚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要連我也一起殺麼?”   她的臉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嬌軀發顫,雙手微抖,看上去是那樣的無助。   “你要連我也一起殺麼?”我大聲再問一次。   她驚慌地後退着,同時使勁地搖着腦袋。   明明就知道她不會殺我,我爲什麼還要這樣子兇她?   我也……無法知道。   抱着懷中的女孩兒,我大跨步地向外走去。   在我身後,傳來少女不知所措的哭聲。   庭庭……   脫下外衣裹着伊露的身體,我抱着她在一個個屋檐上縱躍,很快就來到了城牆。   幾名士兵發現有人,想來攔截時,我已縱着身法一躍而出,飛出城牆,再踏着水面掠過護城河,急奔而去。   來到一個山洞前,我大聲叫道:“薇薇,快出來救人。”   騏麟最先縱了出來,看了我一眼,又縱回去,我低頭看向伊露,見她還有氣息,心裏立時鬆了口氣……只要她沒有死在路上,薇薇就能夠救得活她。   等我鑽進山洞,騏麟正咬着公孫薇薇的衣領拖她。   公孫薇薇翻了個身,繼續睡。   騏麟在她耳邊大聲地吼了一聲,公孫薇薇嚇了一跳,終於醒了過來。   “姐夫?”她睜大眼睛看着我。   “快救人。”我把伊露放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薇薇小姨子還是趕緊用玄檀紫氣替伊露療傷,過了好一會兒,薇薇抬起頭來,茫茫然地看着我。   “怎麼了?”   “玄檀紫氣……對她沒用。”   還有這樣的事?   我低頭看去,發現伊露的傷情確實不見好轉。   而這本來是不可能的。   薇薇多次替我治療過,就連張蓮瞎掉的眼睛也是薇薇治好的,我很清楚她的玄檀紫氣有多神奇……但她竟然治不好伊露?   “爲什麼玄檀紫氣對她不起作用?”我疑惑地看着薇薇。   她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伊露的身子開始發顫,薇薇從兜裏取出他們公孫雪特製的止血祕藥“創可貼”,貼在伊露被彎刀刺穿的傷口處。   無奈之下,我也只能緊緊地抱着受傷的女孩兒,用自己的體溫替她祛寒……   醒來時,天色已經是朦朧朧的亮。   睜開眼睛,發現懷中的伊露竟然已經醒了過來,睜大眼睛看着我,等我向她看去,她又馬上閉上眼睛,臉憋得紅紅的。   伊露並不算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不過她現在只包着我的這件外衣,纖細的小腿露在外頭,看上去還是有些誘人。   我錯愕地看着她,發現她肌膚又恢復了紅潤,一點也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小心地翻開衣襟,她椒乳間的刀傷已經癒合成一道淺淺的疤痕,如果不是雪白的雙乳和這件外衣上依舊血跡斑斑,我真的會以爲這是以前留下來的傷疤,而並非是昨晚受的傷。   被傷在這麼致命的地方,昨晚還流了那麼多的血,她竟然能夠這麼快就恢復健康?   她身體的自愈能力,實在是讓人喫驚。   此時,騏麟正俯在角落裏,抬頭看了我和伊露一眼,趴下腦袋繼續睡。   公孫薇薇則是抱睡枕一樣抱着騏麟,還沒有醒來。   “伊露,”我看着懷中的女孩兒,認真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爲什麼會被庭庭關在那裏?”   一聽我提到這事,她就哭了出來,哽哽咽咽的,卻也沒能說得太清楚,唯一能夠弄清的是,就在成公智瓊來找我的那一天,她就被庭庭關了起來,而我還以爲她是自己離開的。   換句話說,這些日子她一直都被庭庭關在地窖裏,至於庭庭爲什麼要這樣做,她卻也弄不明白。而庭庭並不只是把她關在那裏,有的時候還會折磨她,我問她庭庭是怎麼折磨她的,她卻又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越說,我反而越迷糊。   庭庭爲什麼要害她?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昨晚庭庭真的想殺死伊露,這一點卻是毫無疑問的,聯想到庭庭昨晚想要割下伊露腦袋時的惡毒,我的心湧起一陣陣的寒意,如果伊露真的就這樣死在她的手中,我真的能夠原諒她嗎?   就在這時,我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也許庭庭也有她的苦衷,也許伊露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麼無辜。不管怎麼,庭庭總是我從小學起就看着她長大的女孩子,我無法想象她突然會變得那麼心狠手辣,而伊露和我相處的時間並不是那麼長,再加上不管怎樣,她以前也是木藏子的徒弟,也許伊露也有什麼瞞着我的地方。   看着懷中的女孩兒,我緩緩地問:“伊露……你相信我嗎?”   女孩兒咬着嘴脣,輕輕地點了點頭。   “有一個術法,可以讓我的神識進入你的心中,知道你在想的每一件事,”我凝視着她,“你願不願意讓我對你使用?”   女孩兒雖然單純,卻也不傻,很快就明白在庭庭與她之間,我其實更願意去相信庭庭,她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使勁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對她使用了“心有靈犀”。   通過“心有靈犀”,我將神識進駐到女孩兒的心靈,一點一點地翻看着她的記憶。   我看到了那一天的情形……庭庭突然撕破她的衣衫,在看到她手臂上的桃花烙印後,把她弄暈,等她過來時,就已經被鎖了起來,地窖裏到處都是禁制,她想逃也沒辦法逃走。   我看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庭庭用彎刀刺穿她的小腹,獰笑地看着她在血泊中掙扎。   我還看到那之後發生的事……庭庭對她念出古怪的句子,她的肚臍下就多了一朵桃花烙印,在那之後,她的身體就像不再受她控制一般,不斷地陷入情慾之中,雖然覺得可恥,雖然覺得痛苦,但她只能在庭庭的嘲笑中用手來緩解身體的飢渴和慾望,直至陷入這種無止境的快感中,再也無法自拔。   最悲慘的是庭庭前往微城的那些日子,她獨自一人被關在地窖裏,一個人也看不到,孤獨着,害怕着,在絕望中戰慄和哭泣。   伊露實在不是一個擅長表達內心情感的女孩子,如果不是通過“心有靈犀”進入到她的內心世界,我真的無法想象庭庭對她的傷害到底有多深。   身體上的傷害還在其次,精神上的折磨才更讓人心痛,不管是對伊露的尊嚴,還是對她那本就沒有多少的自信,庭庭都狠狠地割了一刀。   伊露自然知道她的這些記憶都被我看在眼中,雖然想要強忍淚水,但她還是撲在我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   我只能緊緊地將她抱住,這樣的安慰並不能彌補庭庭對她的傷害,但卻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伊露的哭聲驚醒了薇薇,薇薇抬起腦袋,疑惑地看着我們……   通過“心有靈犀”,我知道伊露並沒有什麼事情瞞着我,事實上,她的生活本就是單純得讓人心痛,自從她的村莊遭遇強盜,她被她的母親扔下後,她就在到處流浪,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做了木藏子的徒弟,卻又差點被我殺死。   在修羅道的那次意外相遇,讓我在她的心靈上佔據了一個重要的角落,當時我從甲奇入墓穴誤入修羅道,符老和成公智瓊想要把我一人救出去,我卻不肯將她留下,對我來說,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對伊露來說,或許是因爲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在那之後,她就經常想起我。   在昊都,爲了盜取亂神鼓,我讓她留下來幫我,當時她高興得想要哭出來,因爲那是第一次有人需要她的幫助。   在那之後,每一次待在我身邊時,她都會有種異樣的感覺,喜歡……而又羞澀着。   伊露實在是一個怯弱而難以被人注意的女孩子,但越是這樣的女孩子,內心往往越是敏感和纖細,如果不是這次使用“心有靈犀”窺視了她的心靈,她對我的感覺,我只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只是,在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的時候,我滿腦子裏想的都是庭庭。   張蓮、幽幽、公孫雪、成公智瓊、伊露都可以放心地讓我對她們使用“心中靈犀”,爲什麼庭庭卻做不到?   庭庭,你到底有什麼祕密瞞着我?   我決定……去找她問個清楚!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八章 桃花烙印!賣花的小女孩……   我再次回到了公主府。   守在門口的女兵看到我昨天剛走,今天馬上就折了回來,感到有些詫異。   我當然不會去向她們解釋什麼,就這樣走了進去。   進入府中,往庭庭的房間奔去,到了那裏,裏面卻是空無一人。   我在府裏亂轉,最先看到的卻是春、夏、秋、冬四女,她們看到我,並沒有顯露出驚訝的表情,春採桑桑收攏羽翅落在地上,福了一福:“雲公子,我家小姐有請。”   北雪若樺?   好吧,就算她不找我,我也想去找她。   來到北雪若樺的房中,她看到我,輕嘆一聲:“你果然回來了。”   “你知道我會回來?”   北雪若樺無奈搖頭:“昨晚半夜,庭庭突然哭着找上我,說你今天可能會回來找她,她讓我把一件東西交給你,然後就飛走了,怎麼追也追不上。”   我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庭庭走了?   北雪若樺微微地皺了一下鼻子,就算是這樣的表情,由她做出來依然是那般的耀眼和好看,她問:“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從來沒有看到她哭成那個樣子。”   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我問:“你爲什麼要來這裏?”   北雪若樺怔了一怔:“啊?”   “你爲什麼要來這裏?”我盯着她,“你……是不是來監視庭庭的?”   她先是錯愕地看着我,然後大方地笑了笑:“果然瞞不住你,你猜得沒錯,娘是讓我來這裏看住庭妹,因爲我們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   這下輪到我皺起眉頭:“不知道她是誰?”   北雪若樺嘆一口氣:“庭妹……不是清荷小公主。”   庭庭不是清荷小公主?換句話說,也就是……她不是藍姐的女兒?   “如果她不是藍姐的女兒,那你們又怎麼會把她弄錯?”我問,“難道當年不是你母親用星咒封住了她的翅膀,將她送到異海去的?”   “娘會弄錯,是因爲庭妹跟年輕時的藍姨長得非常的像,再加上她回到這個世界後,重新長出了翅膀,又能夠彈奏只有皇族血統才能彈奏的仙音《戀空》,而且在她體內,也存留着星咒的痕跡,”北雪若樺說,“這各種因素加在一起,除了她是藍姨的女兒這一點,根本沒有別的解釋,但事實上,她不是,說實話,當娘前些日子告訴我的時候,連我也不太相信,但娘確確實實是查清楚了,當年,藍姨遇到危機,我娘爲了保護住剛出生沒多久的清荷,以星咒封住她後,將她以某種神祕的方式送到異海……但是在那個過程中出了錯,有人將還是嬰兒的清荷偷走,換上了另外一個女嬰,而那個女嬰長大後,就成了現在的庭庭。”   真的是這樣的嗎?我問:“那你們又怎麼解釋她能夠彈奏《戀空》?你們怎麼解釋她的體內存留着星咒的痕跡?”   “庭庭能夠彈奏《戀空》,這一點娘也沒有辦法解釋,她說,很可能是被換上的嬰兒同樣也是皇族的血脈,”北雪若樺道,“至於星咒,確實,庭妹的體內存有星咒的痕跡,那也是娘在開始時堅信庭妹就是清荷的主要原因,但事實上,能夠使用北雪家的星咒的人並不只有我娘,還有另外一人……”   “誰?”   “我的大姨!”   我怔在那裏:“龍王夫人?”   北雪若樺道:“就是她。”   我眉頭直皺……好像越來越亂了。   “你母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這些的?”我問。   “是在藍姨通過書信,將庭妹身上的桃花烙印畫給我娘看的時候,”北雪若樺低聲道,“那種五瓣桃花,是豔仙伊雪的標誌,而豔仙伊雪曾經勾結我大姨盜走了我北雪家祕藏的《天仙心傳》,在知道庭庭身上出現五瓣桃花後,我娘以術法強行召喚出大姨的鬼魂,逼問出了一些內幕,這才得知伊雪換走清荷的事,但是真正的清荷現在在哪裏,我大姨卻也並不知道,只是告訴我娘說那個孩子被伊雪給帶走了。”   “你大姨又爲什麼要幫助伊雪?”   “她以爲那樣子就能夠害死我娘,”北雪若樺說,“豔仙伊雪告訴她,等被送到異海的孩子……也就是庭妹長大後,我娘必定會將她接回無星大陸好好撫養,但庭妹的血液中被種下了一種怨咒,當時機成熟的時候,怨咒發作,庭妹就會趁機暗算我娘,幫我大姨奪回家主之位。”   “但是庭庭並沒有這樣做。”   “嗯,”北雪若樺苦笑道,“在姑射山的時候,如果庭庭真的要害我和我娘,我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甚至在大姨帶人襲擊姑射山的時候,她都相信庭妹會在關鍵時刻暗算我娘,卻沒想到我娘沒事,她自己倒先死了。”   “但她僱了四霸雙殺去殺庭庭……”   “那是青璇做的,”北雪若樺道,“大姨請了四霸雙殺刺殺我娘,青璇卻又悄悄地在刺殺名單上加上了庭妹,連我大姨事先也不知道。”   原來如此……龍王夫人知道庭庭是豔仙伊雪安排在飄飄夫人身邊的棋子,所以並不打算殺庭庭,但是她卻沒有將這個內幕告訴青璇,而身爲天誅的青璇直覺上認爲,能夠彈奏《戀空》的庭庭以後很可能會對天族產生威脅,所以打算將庭庭也一同除去。   “但是庭庭並沒有害飄飄夫人。”   “嗯,”北雪若樺道,“庭妹是豔仙伊雪所安排的棋子,這一點應該不會有錯,但這顆棋子卻沒有按照她所計劃的路線走。娘說,這可能是伊雪從一開始就騙了大姨,但也有可能是庭妹在異海長大的那十幾年裏,出了什麼差錯,讓伊雪在她身上種下的怨咒失效了。”   “你剛纔說,這種怨咒是藏在血液裏的?”   “嗯,”北雪若樺道,“娘說,按道理,除非庭妹體內的血液完全消失,這種怨咒是不可能清除的,所以,爲什麼庭妹沒有按照伊雪和大姨的預想行事,連我娘也弄不清楚。”   我清楚得很。   庭庭初中時得過白血病,白血病唯一的治療方法就是骨髓移植,而骨髓又是人體的造血機能,隨着體內的新陳代謝,她自己的血液早就已經沒了,換句話說,現在她的體內,流的是骨髓捐贈者的血。   庭庭……你現在在哪裏?   我看着北雪若樺:“你剛纔說,庭庭有一件東西留給我。”   “嗯,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北雪若樺看着我,“娘說,既然庭妹身上出現了代表豔仙伊雪的五瓣桃花,那說不定有哪天,伊雪會再一次地利用她,所以,娘不是讓我來監視庭妹的……娘是讓我來保護她。”   沉默一陣,我點了點頭。   北雪若樺飛到牀頭,將一樣事物捧了過來。   那是我送給庭庭的冰晶玉夢琴。   琴絃上綁着一張紙條,我取了下來,攤在手中,紙條上寫着:“雲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紙上寫滿了“對不起”……還有那一滴滴的淚痕。   心……驀地刺痛起來。   我在街上到處奔跑,想要找到庭庭,卻怎麼也無法將她找到。   庭庭,你到底去了哪裏?   我躺在屋檐上逼自己睡着,想要夢到庭庭,她卻沒有出現。   庭庭,你到底去了哪裏?   你出來啊,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你的。   北雪若樺也帶着玄鳥女兵們幫我尋找,連方寒和穆香等人也被驚動,但是庭庭卻始終沒有出現。   庭庭,你到底去了哪裏?   西門虎拍着我的肩,笑着說小兩口吵架很正常,過個兩天就沒事了,而我只能苦笑,我無法說清自己心中的失落,我只是有一種感覺,如果不將庭庭找到,她真的會就這樣子離開。   我不想讓她離開我。   庭庭……   北雪若樺叫我先帶着薇薇去赤凰宮給幽幽治傷,她會繼續幫我找庭庭,我沉默半晌,也只能點頭同意,庭庭的離去讓我心裏有種刀割般的痛,但是幽幽卻也不能就那樣子放着不管。   最後,我還是帶着薇薇和伊露離開了庸城,騎着騏麟往海上飛去。   庭庭……   海風很大,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湧着。   我騎着騏麟,伊露坐在我的前方,薇薇小姨子從後頭緊緊地摟着我的腰,我們就這樣飛在海面上。   天快黑的時候,我找了個海島上去休息,在島上的一個小林子裏,我用山河幻化圖造出一個封閉空間,喫了些東西后,薇薇就進去休息去了,進去前還非要騏麟陪她,騏麟也就無奈跟了進去。   林子裏升起了火,伊露安靜地坐在我的身邊,我問她在小的時候,她身上有沒有那種桃花烙印,她搖了搖頭,說她左臂的五瓣桃花是在半年前纔出現的,她也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而小腹下的那朵,卻是她被庭庭關在地窖裏後纔有的。   夜色昏暗,火光不斷地晃動。   伊露穿着我在庸城替她買來的粉紅色連衣裙,色彩雖然簡單,卻也精緻好看。   在火光的晃映下,她的臉紅紅的。   我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臉爲什麼紅成這樣。   她說她要去小解,然後緊張地跑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都沒有回來,我嘆一口氣,往篝火裏多扔了幾根枯木,往她跑開的方向走去,繞過一叢權木,我聽到前方傳來少女的喘氣和呻吟,腦海裏不由的浮現出她在地窖裏撫摸自身時的淫穢畫面。   我的腳下落着一件襦褲。   我站在那裏,低聲喚道:“伊露。”   “雲大哥,你、你不要過來。”女孩兒的聲音帶着說不出的驚慌。   我沒有再說話。   就這樣安靜了好一會兒,女孩兒帶着哭腔的聲音才又響起:“她爲什麼要把我弄成這個樣子?她爲什麼要把我弄成這個樣子……”   我還是沒有說話。   亂草分開,女孩兒走了出來,她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提着裙腳,慢慢地往上掀:“雲大哥,你……可以要我麼?”   纖細與瘦弱的雙腿全都顯露在我的面前,還有那光潔的神祕地帶。一灘灘芬芳的液體不間斷地淌着,她的大腿內側早已溼成一片。   我走上前去,將她攔腰抱起,就這樣走進草叢……   瘋狂,迷亂,身下的女孩兒很快就擺脫了初嘗禁果的痛楚和羞澀,翻到我的身上,不顧一切地搖動着嬌軀。   她手臂上的桃花烙印變得更加黯淡,腹下的那朵益發地豔紅起來。   她是那樣的充滿激情,就彷彿這種渴望早已深深地埋藏在她的體內,直到這一刻才終於能夠宣泄出來。   直至那股滾燙湧進了她的體內,她伏在我的身上,發出滿足的喘息,我將她連人帶翅一同抱着,讓她抽搐後的嬌軀慢慢地平靜下來。   “雲大哥,”她不好意思地說,“我這個樣子,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賤女孩?”   “怎麼會呢?”我笑着說。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說,“反正、反正就是很想要,這些日子,每次摸自己的時候,就想着是你在我身邊,腦袋裏全部都是你,再也沒有別人。剛纔跟你說話時也是,明明只是說說話,就想象着你是在摸我,一下子就溼了……”   所以纔會突然跑開嗎?   “伊露……”   “你可以叫我露兒嗎?”她害羞地說,“以前娘就是這樣叫我的,但她不要我了……”   “露兒,”我緊緊地抱着她,“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不會不要你的。”   “嗯,”她抬起頭來,眼眸中充滿了喜悅,“雲大哥,我好喜歡你!”   我怔了一怔……不知道爲什麼,她這一刻的表情,對我來說是那樣的熟悉。   突然間想起記憶中的一個畫面,畫面中,一個女生跑到門口,回過頭來說:——“雲哥哥,你知道嗎?”   ——我問:“知道什麼?”   ——“我好喜歡你!”   ——說完,她就紅着臉跑掉了。   將懷中的女孩兒摟得緊緊的,我抬頭看着夜空。   庭庭,你回來啊……我很想你。   同一時間。   張蓮在赤凰宮外的海灘上舞着雙錘。   海風捲着巨浪,一陣又一陣地打在海灘上,除了這亙古不滅的濤聲,到處都是一片寂靜,幽幽還無法起牀,那些赤凰宮女弟子也全都歇息去了。   她倒不是睡不着,只是現在已經習慣了在夜晚用用功。   雷神錘舞動時電光四射,噼叭作響。   練了兩個時辰,夜色越來越黑。   收起雷神錘,她正準備回宮裏睡覺,就在這時,空中突然傳來嬌嫩的聲音:“賣花喲,賣花喲!”   一個粉嫩可愛的小女孩提着花籃從空中拍着潔白翅膀落了下來,笑嘻嘻地看着張蓮:“阿姨,你想要買花嗎?”   阿姨?張蓮的額上暴起青筋。   我看上去有那麼老嗎?   不過三更半夜,大海之上,怎麼會有小女孩跑來賣花?   “阿姨,你買點花好不好?”小女孩可憐兮兮地看着她,“我娘離家出走,我爹爹也不要我了,如果這些花賣不掉,我就沒錢喫飯了。”   見這小女孩好像是很可憐的樣子,張蓮問:“你有什麼花?”   “什麼花都有,”小女孩興奮地說,“玫瑰、月季、勿忘我、康乃馨、迎春、金菊……”   還真是什麼都有……張蓮看着小女孩從花籃裏取出來的一枝枝花,心想。   小女孩的花籃看起來小,卻真的很能裝。   “你不想買一些麼?”小女孩問。   “唔……”張蓮心想買花做什麼?死雲諾都不送花給我,難道我還去送花給他?   “如果你不要花的話,其它東西也有的,”小女孩繼續往花籃裏掏,“這些你要嗎?手電筒、瑞士刀、MP6、iphone7、GPS全功能定位手錶……”   張蓮一下子看傻了眼。   “這個是什麼?”她拿起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蘋果最新生產的平板電腦,你要嗎?我可以給你打折,很便宜的。”   張蓮:“……”   這些東西在這裏能用嗎?還有iphone什麼時候出到7了?   這小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這些都不要?好吧,我還有更厲害的,”小女孩從花籃裏掏出一個粗粗的東西抗在肩上,“噹噹噹當……”   “這是什麼?”張蓮嚇了一跳。   “美國洛克希德。馬丁公司最新研製的便攜式單發火箭筒,居家旅行,殺人必備,防賊防盜,最是好用,你要嗎?我可以算你便宜的,你要嗎?”   張蓮:“……”   “這個也不要嗎?”小女孩看着她,“它帶的可是多功能高爆火箭彈喲,爆炸、爆破、穿甲三合一,自動辨別目標密度,自動選擇最佳殺傷方式,殺人越貨,超級好用,這個你也不要嗎?”   “這個要多少錢?”應該很貴吧?   “不貴,”小女孩說,“原價二十萬美元,我可以給你打八折,十六萬美元就可以了……好吧,貴是貴了點,畢竟它是單發的嘛,用完一次後就沒用了,但我可以讓你賒帳的喲。”   居然還能賒帳?   這丫頭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八十九章 桃花烙印!蝶燕雙飛……   “如果你要的話,”小女孩繼續說,“我還可以送你灰鹿公司在2112年研製出來的無限空間袋喲,你知道的,這個公司專門從事非法穿越和武器走私,比如把衝鋒槍拿到秦朝賣給秦始皇,把無限連發火箭筒拿到二十世紀賣什麼的,時空管理局的人到處逮他們,可就是逮不到。”   張蓮把火箭筒放下,把那黑色小巧的手電筒拿了起來。   “你想要這個?”小女孩說,“不用擔心電池問題,它採用的是納米高科技電池,就算一直亮着,也可以用上三年,你要嗎?只要十美元,很便宜的,人民幣也可以,你要嗎?其實用人民幣買很合算的,我可以按二十年後的匯率賣給你,人民幣一直都在升值,用人民幣買很合算的,你要嗎?”   “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賣這些東西?”張蓮瞪着她……對這小女孩,她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因爲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小女孩傷心地說,“媽媽做了一些不好的事,爸爸生氣了,然後媽媽就跑掉了,爸爸不去找媽媽,還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可他要不去找媽媽,那我怎麼辦?以後誰來生我?阿姨,如果你看到我爸爸,能不能叫他不要生媽媽的氣?”   不要叫我阿姨!張蓮的額頭再次暴出青筋。   “真的可以賒帳?”張蓮看着小女孩。   “嗯嗯,”小女孩使勁點頭,“可以可以,反正我認得到你,你跑不掉的,還有這個手電筒,如果你肯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把它送給你的。”   “什麼事?”   “以後不許敲我頭,”小女孩鼓起勇氣,認認真真地看着她,“就算我做了不好的事,你也不許敲我頭,我會被你敲傻掉的。”   誰喫飽撐的去打你頭?張蓮想。   算了,既然可以賒帳,那就買一些吧。她問:“你這還有什麼?”   “你要武功祕笈嗎?”小女孩說,“不過我沒有帶太多,只帶了兩本,一本《亂葉十八打》,一本《雷神十三式》,你要嗎?”   怎麼還有《亂葉十八打》?那不是雲諾從他的摩羅十八葉其中一式演變出來的麼?   “《雷神十三式》是什麼?”張蓮問。   “那是上古時期一位高人爲了配合雷神錘創出來的十三招錘法,你要嗎,我有好多個版本的,英文、中文、日文,還有無星大陸各族文字版的,全部都有,你要嗎?”   “我要……”   就這樣,張蓮買下了《雷神十三式》和其它一大堆東西……反正可以賒帳,然後小女孩再免費送她無限空間袋。   最後,小女孩飛走了,臨去前在空中對她揮着手:“記得喲,跟爸爸說,叫他不要再生媽媽的氣喲。”   鬼才認識你爸,他又不是李剛……   早上醒來時,聽到薇薇小姨子在遠處“姐夫姐夫”地叫着。   懷中是錦緞般柔軟的觸感,低頭看去,伊露紅着臉兒看着我,而我身體的某個部分還遺留在她的體內。   我伸手摸着她的臉蛋,原以爲按她的性格,會羞得縮進我的懷中,誰知她卻喜孜孜地摟住我的脖子,閉上眼睛抬起腦袋向我索吻,於是我大力向她吻去,她翅膀撲騰,熱烈地回應着我。   穿衣服的時候,突然發現一件事……伊露左臂上的五瓣桃花黯淡得讓人無法看清,而在她的雙乳之間,卻又多了一朵,這朵桃花烙印出現的部位與庭庭一模一樣。   她腹下的那朵,卻也還在。   ——五瓣桃花是豔仙伊雪的標記。   ——被人殺死的花蛛兒身上,也有一朵五瓣桃花。   ——花蛛兒和殺死花蛛兒的那個少女,都與伊露長得非常像,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我摸了摸伊露的腦袋:“露兒,以後都不要離開我。”   她高興地抓着我的胳膊,“嗯”了一聲。   牽着伊露往回走,找到了薇薇,薇薇抿着嘴兒:“姐夫,你們跑哪去了?找都找不到?”   怎麼能讓你找到?   我們喫了點東西,正準備繼續趕路,就在這時,騏麟突然吼了一聲。   它是在提醒我有人來了。   我抬起頭來,發現海面上有一隻小船飄了過來,船上站着一個手提燈籠的人。   鹿行山。   會被鹿行山找到,我已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在闢虐的時候,連那些夜叉族精銳都沒能將我和張蓮找出,他卻能出現在我的面前,請我去詹臺與鎮南王相見,只不過被我拒絕了。   在我找回張蓮後,從北往南走,準備去姑射山見庭庭的路上,他也來見了我一次。   這傢伙還有個古怪的習慣,就是不管白天黑夜,他都要提着燈籠。   我讓薇薇和伊露待在這裏,自己往岸邊迎去,鹿行山上了岸,與我面對着面。   鹿行山彎腰致意:“雲公子別來無恙乎?”   乎你個頭!   我笑道:“如果你這一趟來,還是請我去詹臺,那你可能還是要失望的,我真的抽不出時間。”   “這個在下當然知道,”鹿行山道,“公子近日東越殺黎斷,覺海斬龍王,天下有幾人不知?不過,東越乃苦寒之地,公子若是打算以東越爲據點向外發展,只怕困難得很,所以,在下奉我主之命前來,欲與公子傾力合作。”   我看着他:“要怎麼合作?”   “殺青璇,”鹿行山看着我,“我主被李凝壓制在南方,急欲打通一條海上通道,而公子要在東越有所作爲,亦只有將戰略縱深擴展至海外,通過海上貿易來補充東越物質之匱乏,但只要青璇還在,你我之路,皆不好走。如今龍王方死,他的手下亦是死傷大半,現在正是殺青璇的最佳時機,若是現在不將她除去,等她重新整合北海勢力,想殺她亦不容易。”   確實,對我來說,不管是從東越的發展還是從自身的立場,除去青璇都是勢在必行的事,青璇不死,就有可能出現第二個血海龍王,東越也沒有辦法朝海上發展。   我問:“我該如何相信你們是真的願意與我合作?”   鹿行山道:“我主鎮南王就算不是公子的朋友,至少也不是公子的敵人,否則,當日也不用將元和帝的真實身份通知公子,青璇與元和帝一樣,都是天誅,就算不從軍事戰略上考量,站在人族立場,像這等包藏禍心的異族,我們自然也要將她除去。”   那張寫着“元和帝是天誅”的紙條,果然是他們寄給我的。   如果不是他們的通知,我和成公智瓊根本不會想到身爲大昊帝王的元和帝竟然也會是十二天誅之一,也就無法及時救出藍姐,從這一點來說,鎮南王確實是展示了他的誠意。   鹿行山道:“公子若是有心合作,十天後,請到東海平風島望月樓一趟,到了那裏,自會有人接待公子。”   “平風島,望月樓?”我緩緩地道,“我記住了。”   鹿行山再施一禮,登上小船,小船明明沒有人駕駛,卻自行飄向遠處,融入清晨的海霧之中。   鹿行山離開後,我便也帶着伊露和薇薇離開小島,飛往覺海。   到了覺海赤凰宮,在宮外見到梅花、桃花、桂花、雪花四女,她們朝我鞠躬道:“雲公子,宮主有請。”   “宮主?”我在那發愣,“哪個宮主?”   雪花忍着笑:“當然是蓮小姐蓮宮主!”   咳……   進去的時候,其他人看到伊露,都有些發怔,於是我告訴她們伊露只是跟花蛛兒長得相像,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   路上時,我小聲的問梅花,張蓮那丫頭怎麼成她們的宮主了,梅花微笑地道:“宮中姐妹多年來常遭花柳姑迫害,幸虧有公子您與蓮小姐前來解救,如此大恩,我等就算替公子與蓮小姐做牛做馬,爲奴爲婢亦無所辭。如今花柳姑已死,宮中姐妹又多是從小待在赤凰宮的孤兒,無處可去。赤凰宮不可無人管理,本想請公子擔當赤凰宮宮主一職,但公子身爲男子,管束着全是女兒家的赤凰宮,又恐讓人多說閒話,於是我等就請了蓮小姐做宮主。”   這樣啊……   進入宮中,看到張蓮,我向她問起這事,她鬱悶地說:“她們誑我。”   “怎麼誑你的?”   張蓮恨恨地說:“昨晚我看到她們在宮外比武,於是上去湊熱鬧,誰知道她們根本就是裝樣子,沒打幾下一個個就認輸了,然後說那是選拔賽,事先說好了獲勝者就是這裏的宮主,我說我不當吧,她們又一個個跪在那裏,我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就這樣變成她們宮主了。”   我聳了聳肩……梅花她們還真是厲害,看張蓮看得通透,論本事,張蓮絕對不比花柳姑差,論心地,她更是將花柳姑甩下一大截,讓她當宮主,對赤凰宮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最重要的一點是,張蓮很傻很天真,做人單純又好騙,誰都喜歡這樣的宮主……   將薇薇小姨子帶到幽幽房間替她療傷,房間內,薇薇將玄檀紫氣度入幽幽體內,張蓮則疑惑地拉着我,問我伊露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只能朝她苦苦地笑了一下,她看出我有心事,也就沒有多問。   傍晚時,我坐在海邊的一塊岩石上,獨自吹着海風,另一邊,公孫薇薇和伊露正跟赤凰宮那些女孩子們玩得火熱,那些女孩兒可能真的是以前被花柳姑欺壓得緊,現在終於擺脫壓迫,一個個瘋得很。   張蓮來到我的身邊,往那邊看了一眼,疑惑地說:“雲諾,伊露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確實,自從在海島上把伊露給睡了後,她的性格也開始改變,從那個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孩子,一下子就變得開朗和活潑起來……咳,我不是說我自己有多能幹,能把一個內向的女孩子給“睡”得外向起來,我只是說,伊露的轉變確實是從那晚開始的。   以前,她只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着其他人玩樂,而其他人基本上也會忘記她的存在,而現在,她卻跟薇薇一樣變得瘋癲起來,玩得開開心心的。   “雲諾,”張蓮看着我,“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我往邊上移了移,讓她做在我的身邊,然後把在庸城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她這才知道伊露之所以會失蹤,竟是被庭庭關進了地牢,不由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庭庭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我嘆一口氣,看向大海,“她不但折磨伊露,還要殺死她,如果不是我發現她在說謊,悄悄折了回去,伊露真的就要被她殺了,以前的庭庭,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也許她有她的理由……”   “那她爲什麼不跟我說?”我盤膝坐着,“如果她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她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不向我解釋?她爲什麼就這樣離開,一句話也不說?”   “因爲那個人是你吧?”張蓮說,“不管怎麼樣,庭庭都是喜歡你的,她會把伊露悄悄關起來,大概也是因爲她不敢讓你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怕你怪她,怕你討厭她,怕你不再喜歡她……大概是這個樣子吧?”   我沒有說話。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打了過來,衝擊着岩石,冰冷的水珠打在我的臉上,清清涼涼的,讓人有一種莫名的愜意。   我伸伸懶腰,斜斜地側躺在岩石上,將腦袋枕着張蓮的大腿:“我睡一下。”   “你不再多想了?”   “沒有什麼好多想的,”我說,“我只要知道兩件事就可以了。”   “哪兩件事?”   “不管庭庭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她,不管庭庭去了哪裏,我都會找到她……這樣就可以了。”   “嗯,這樣就可以了。”她說。   天黑後,我來到幽幽房間。   原以爲她已經睡覺,誰知剛來到牀邊,就看到她睜大眼睛看着我。   “還沒睡啊?”我半倚在牀頭。   “雲哥哥你一點都不好,”她抿着嘴兒,不高興地說,“醒來好幾次都沒看到你。”   我笑了笑,伏下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聞了聞:“好香!”   “剛纔去洗了趟澡,”她說,“在牀上躺了好幾天,再不洗洗,難受死了。”   我嘿笑着:“你是不是知道我今晚會來陪你,才洗得這麼幹淨?”   她臉紅紅的:“纔不是呢……”   我解開她的衣襟,在她的胸口聞啊聞:“這是什麼香?真好聞。”   “雪花給我的百和香,是她們赤凰宮特製的,我還要了配方,不過制起來好麻煩,一罈香要用到沉水香五兩,丁子香、甲香、白檀香、熟捷香、薰陸香各二兩,還要用到零陵香、藿香……”   “停!”我汗了一下,不用跟我說這個吧?   “人家也就是跟你說說話嘛,”她喜孜孜地瞅了我一眼,“不過記不記得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反正蓮姐現在已經是赤凰宮的宮主了,以後我可以向她要。”   嗯,這麼一說,張蓮當上她們宮主其實也蠻不錯的,赤凰宮裏有好幾個漂亮美眉,以後可以去向張蓮要……不過她肯不肯給我就是另一回事。   突然有些後悔,怎麼自己沒去當宮主?   將手伸進少女的兜肚內摸啊摸,我問:“好些了嗎?”   “這幾天本來就好多了,再給薇薇治了一下,怎麼可能還不好?”她說。   我翻一個身,將她壓在身下,在她耳邊低聲說:“那是不是可以……”   她臉紅紅地說:“如果雲哥哥想的話……”   正準備去解她兜肚,門輕輕地被人敲了幾下,幽幽疑惑地問:“是誰?”   我笑了笑,跳下牀過去開門,然後就看到伊露有些猶豫地站在那裏。   “雲大哥……”她充滿期待地抬頭看着我的臉。   我將她攔腰抱起,問:“又想要了嗎?”   她羞紅着臉,“嗯”了一聲。   於是,我就這樣將她抱進幽幽房間,用腳關上門。幽幽看到我將伊露抱了進來,睜大眼睛:“伊露,你也被他……”   怎麼了?很奇怪麼?這種事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可是少女之友啊……   將伊露放到牀上,先把幽幽涼在一邊,把伊露脫得一絲不掛,我打量着她的身體……果然,她手臂上的五瓣桃花已經完全消失,雙乳間的這朵卻開始鮮豔起來,雖然不知道這種五瓣桃花到底意味着什麼,但它顯然與伊露的性格轉變有關,要麼是它的出現影響了伊露的性格,要麼是伊露性格的改變影響了它。   而她腹下的桃花烙印依舊是那般豔紅。   花蛛兒已經死了,庭庭也不知去向,要想弄清這種五瓣桃花的祕密,現在也只能從伊露着手,還有,殺死花蛛兒的那個少女也與伊露長得一模一樣,弄不好她身上也有這種五瓣桃花。   看來這些日子,都要把伊露帶在身邊,這既是爲了弄清五瓣桃花的祕密,也是爲了保護她。   伊露見我一直盯着她的身體看,羞羞地用一隻手環着胸口,另一隻手輕掩腹下。我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看看幽幽,淫笑一聲,將她們一同撲倒。   蝶燕一起飛,一夜荒唐……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章 東海栽樹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幽幽和伊露都是倒掛在我的身上,伊露的纖細雙腿被我用手摟着,幽幽的小腳則勾着我的脖子。   至於爲什麼會是這樣的姿勢,我也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昨晚跟這兩個丫頭實在是胡鬧了好一陣。   一個巨大的陰影在牀邊惡狠狠地壓了過來,我扭頭看去,然後就看到了張蓮。   “這是什麼狀況?”她簡直就像是一隻想要把我吞下去的女惡魔。   我只能衝她呵呵地笑,然後大力拍着二女圓翹可愛的香臀,幽幽不滿地嘟喃了一聲,繼續睡,伊露迷迷糊糊地說:“好哥哥,你怎麼還要啊,我都不行了……”   微微小姨子從門外探出頭來,一邊偷笑一邊“哇”的一聲。   哇你的頭。   懶懶散散地過了一個上午,與張蓮在海邊散步時,她在那嘀咕:“還以爲你會因爲庭庭不見了,在那裏消沉着,沒想到你逍遙自在得緊,難怪你見一個勾一個,誰離開了都沒關係,等哪天我離開了,估計你也是這個樣子。”   喂喂,那是兩回事啊兩回事。   我小心地解釋:“幽幽的傷剛好,我總要安慰她一下吧?伊露被庭庭折磨得精神受到創作,我也得替庭庭補償一下她吧?既然兩個都要安慰補償,所以昨晚就一起來了。”   張蓮拿眼睛瞪我:“你還能更無恥麼?”   見她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我趕緊陪笑一番,畢竟對於張蓮,我可是把她當大老婆看的,小老婆們要愛,大老婆也是要哄的……咳,我好像是蠻無恥的。   這時,梅花飛了過來,在她手中拿着我要她找來的東海地圖。   攤開地圖後,我找到平風島所在的位置,發現離這裏並不是很遠。   張蓮問:“你要去那個地方?”   我把與鹿行山的約定告訴他。   張蓮又問:“你相信他?”   “也不存在什麼相不相信,”我說,“到目前爲止,鎮南王都表示出了他的誠意,尤其是在元和帝這件事上,如果不是他及時通風報信,藍姐就已經出事了。而且,鎮南王在大敗給歐陽景我後,八王聯盟已經瓦解,他也被李凝將軍壓制在詹臺,急需打通一條海上的軍事要道,殺死青璇,徹底剿殺血海龍王的部屬,不管是對他還是對我都是當務之急,所以,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有合作的空間。”   張蓮道:“你認爲他會怎麼做?”   我說:“只要有青璇的魚龍之舞,就很難通過海戰打垮她,但是龍王已死,他身邊的九龍子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海盜正處在分崩離析的關鍵時刻,如果鎮南王聰明,就不會選擇大規模的圍剿,而是會選擇精確打擊和專門針對青璇的斬首行動,只不過,具體他會怎麼做,我暫時還不得而知。”   張蓮說:“我和你一起去。”   “嗯,”我點了點頭,“我準備就帶你和伊露兩個人去,不過你也可以把梅花她們四個帶上,還有,我打算讓若樺帶着她的玄鳥女兵轉移到這裏,在離開前你可以交待下去,讓若樺暫時代替你擔當宮主之職,她原本就是大昊四大家族中北雪世家的繼承人,在年青一輩中名氣不小,也很有人緣,其他人不會有什麼意見。”   張蓮嘀咕道:“你還不就是覺得我做不來什麼宮主?”   “那好吧,我把北雪若樺帶去,你留在這裏繼續當你的宮主,還要帶領玄鳥兵團……”   “不要!”她哼了一聲,“既然是去對付青璇,我怎麼可以不去?再說了……”   我嘆一口氣:“眉娘可能跟青璇在一起。”   她抿着嘴點了點頭。   “不過,”她疑惑地看着我,“你爲什麼帶伊露卻不帶幽幽?幽幽比伊露厲害多了。”   我說:“幽幽雖然比伊露厲害,但智瓊和方寒那邊更需要她。庭庭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她不在,其他人也不好做事情。我準備先把幽幽送到庸城,讓她用夢幻曇花扮成庭庭,代替庭庭處理東越事務。而覺海緊靠東越,可以做爲我們日後向海外擴展勢力的根據地,所以我打算讓若樺和玄鳥兵團先在這裏坐鎮,而且萬一我們在北海遇到什麼麻煩,她們也可以隨時支援。”   張蓮點了點頭。   當下,我就先把張蓮和薇薇留在這裏,帶着幽幽和伊露前往庸城,張蓮不明白我既然去了庸城馬上就會折回來,爲什麼還把伊露也帶來帶去。   路上自然不免找些無人之處胡鬧一番,到了庸城後,幽幽才知道我是要把她留在這裏,很幽怨地看着我,我只好又哄又騙,才哄得她心甘情願地留了下來。   當天傍晚,我把成公智瓊、北雪若樺、方寒、穆香等人叫到了一處,把要做的事情告訴他們,成公智瓊道:“其實,我們也正在暗處準備趁這個機會對付青璇,另外,孫越先生也已經去了鮫人族所在之處,調查青璇和魚龍之舞的祕密。”   “我爹也去了北海?”北雪若樺詫異地問。   “藍姐的信上是這麼說的,”成公智瓊低聲道,“按藍姐的意思,本是希望等孫先生從北海回來後,再着手對付青璇。”   既然藍姐另有對付青璇的計劃,我是否還該去平風島湊鎮南王的熱鬧?   想了一下,我覺得,不管怎樣還是去看看再說。   穆香問:“在你回來前,我們應該怎麼做?”   我搖了搖頭:“東越本身並不適合向外發展,只有在殺了青璇,完全剿滅掉龍王的殘餘勢力後,我們才能把東越和覺海聯在一起,不管是在軍事上還是貿易上,也纔有更大的空間。在這之前,你們只要保持東越的穩定,讓老百姓可以安安心心進行生產就可以了。另外就是,殺了青璇後,我們需要有一隻我們自己的艦隊,這件事只怕也不容易……”   成公智瓊卻道:“錢不是問題,而東越雖然地窮,但這裏本就是靠江靠海,山林也多,建造戰船的物質還是有的。這方面,真正需要的還是人,不過這事可以交給連翹,她在龍王手下時,原本就是打理這些事的,另外,我會寫信給藍姐,看看能不能把桃紅也找到這裏來。”   我點了點頭……付連翹是血海龍王身邊的翠姬,桃紅也曾經是三妖姬中的紅姬,再加上原本就擅長海圖製作、術數、水系仙術的“螭吻”成公智瓊,有她們三個人有,又有逆天聯盟和暗俠義提供財力,建立一支艦隊,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當下,我讓北雪若樺從玄鳥女兵中分出五十人留在這裏,保護假扮成庭庭的幽幽,其他人跟我們一同轉移到覺海,成公智瓊用幻獸鯤鵬將我們送了過去。   在路上時,我嘆了幾聲,成公智瓊疑惑地看着我,我說道:“看來我還是想得不夠周全,在擊潰血海龍王后,當時就應該馬上派出一支奇兵去搶他帶來的那些戰船,而不是任由他把那些船燒了,如果當時搶到了那些船,那就省事多了。”   成公智瓊還沒說話,北雪若樺卻在一旁笑道:“能把那一仗贏下來已經很不簡單了,又怎麼可能什麼事都算得到?如果只是想着‘早知道’,那‘早知道’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真要早知道的話,你也就不會把庭妹氣走,自己在這哀聲嘆氣了。”   唉……說的也是。   我看向成公智瓊:“以血海龍王的財力物力,應該也能造出飛船和飛艇,但在這一戰中,卻沒看到他使用,那種東西在戰場上不好用麼?”   成公智瓊道:“不是不好用,是根本沒法用,一個是飛船和飛艇的速度再快也是有限,遠不及裝了飛輪的海船,另一個是再大的飛船,能夠裝個上百人已屬不易,不像海上的樓船,隨隨便便都可以運上五六百人,甚至裝運上千人的樓船也不是沒有。況且,不管是飛船還是飛艇,既容易被發現,一旦在空中遭遇襲擊,也沒有多少可迴旋的餘地,因此在戰場上用處並不是很大,基本上只是在後方用來運送軍資。”   原來如此……確實,在這個世界,女兵和飛騎都能夠在天上飛,隨時可以襲擊空中目標,而飛船和飛艇這種以磁力爲能源的交通工具,在技術上也遠不及地球上的飛機,在戰場上的用處確實不大。   在科技上,這個世界的木甲術雖然有許多精巧的地方,甚至能夠造出黑火神人這種酷似動漫中人形機甲的東西,但由於火藥、石油、電能都沒有得到充分的發展和利用,總體來說,比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還是要差得多。   只可惜我在那個世界高中都沒上完,來到這裏後,以前在填鴨式教育下學到的東西基本上也早就忘了個精光,這些方面好像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覺海赤凰宮,與張蓮、薇薇、梅花、蘭花、桂花、雪花諸女會在一起,由於東越事忙,成公智瓊很快就趕了回去,北雪若樺則開始代替張蓮的宮主之職,她本就是出身自名門望族,從小就是被當作北雪世家的未來家主進行培養,管理赤凰宮自然也不在話下,再加上她本就是那種天生具有明星氣質和領袖才能的人,當初在白鹿學院學習時,就培養了無數粉絲,赤凰宮裏那些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少女們很容易就被她的氣質所吸引,自動加入她的粉絲團。   事實上,我已經開始懷疑等我和張蓮回來後,這些少女們是否還會記得張蓮纔是她們的宮主?   另外就是,在我前往庸城的這兩天裏,張蓮已經將花小枝收作了徒弟,事實上,就算她不這樣做,我也有這個想法,對於這個翅膀被剪,連耳朵也因爲我的緣故被撕掉一個的小女孩,不管是我還是張蓮都有種說不出的同情和憐愛,想要對她更加照顧一些。   在這些事都安排妥當後,我們乘坐着以前花柳姑所造的一艘飛艇,帶上伊露和梅、蘭、桂、雪四女,緩緩地往平風島飛去。   在飛艇上的時候,我開始幫伊露訓練飛翔。   我一直覺得,伊露並不是真的有什麼生理缺陷,她飛不起來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種心理障礙,小時候母親扔下她獨自飛走的記憶一直存留在她的心靈深處,再加上這麼多年孤單慣了,缺乏自信,什麼事也不敢去試,纔會一直無法飛起來。   而事實證明也確實是這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受到桃花烙印的影響,她的性格也漸漸變得活潑起來,再加上我和張蓮對她的鼓勵,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後,她終於成功地在雲端上拍動着翅膀,飛行起來。   那天下午,我們經過一處風景迷人的海島,乾脆就在那裏停留了一下。   飛艇懸飛在我和張蓮頭頂,我和張蓮面對面,她手持雷神錘,我摯出七星劍,伊露和梅花、蘭花、桂花、雪花則拍着翅膀飛在空中,爲我們拍掌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雪花的教導,張蓮也開始學會了打扮,由於天玄百變圖的關係,她背上的翅膀還在,上面飄飛着綵帶。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粉紅色的束胸短裙,外罩石榴紅對襟半臂,胸脯完美地鼓脹着,露着一小截雪乳和雪溝。下身是一件中褲,小腿外露,腳裸上套着精緻的紅玉腳環,登着一對粉紅色的繡花鞋。頭上挽的是飛仙髻,這種髮髻挽起來非常麻煩,卻很好看,上面綁着粉色繩結,臉上明顯拍過腮紅,看上去竟是異常的漂亮和可愛。   我心想果然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這丫頭打扮起來其實一點也不差。   一陣海風吹來,將她的衣裳吹動,淡淡的女兒香傳了過來,讓人聞之慾醉。   原本是想在這裏跟她對練一番,不知不覺看得癡了,很想牽着她到處走上一番,那比打架有趣多了。   少女見我盯着她看,臉上竟生起無由的暈紅,故意裝作沒好氣地瞅了我一眼,卻是似惱實羞,似慍實喜:“你……你傻了啊?”   不是我傻了,是你變漂亮了。   難怪人家說女大十八變,女孩子果然是會越變越漂亮的。   梅花笑道:“看來比武是比不成了,你們就在這慢聊吧,我們去做喫的去。”   說完,四女笑着飛開,連伊露也跑掉了。   張蓮收起雷神錘,飛到我身邊,落在地上,跺腳道:“都怪你,儘讓別人看笑話。”   “誰叫你打扮得這麼好看?”我笑道,“是誰幫你弄的?雪花?”   “雪花姐和桂花姐,”她不好意思地碰了碰頭上的髮髻,“人家哪裏弄得來這個?”   說的也是,她自己肯定是弄不來的……不過她竟然會乖乖地坐在那裏,讓雪花和桂花幫她打扮,已經是很難得了。   “本來人家是想讓你看看我新學的絕招的。”她嘀咕着。   “絕招?”我疑惑地看着她,“你自己想出來的?”   “不是,”她喜孜孜地笑着,“不過是從哪裏學來的,我現在卻不告訴你。”   我哂道:“還能從哪學來?肯定是赤凰宮裏藏着什麼武功祕笈,你現在既然是她們的宮主,這些祕笈自然也成你的了。”   “猜、錯,”她嘿笑着,“祕笈確實是祕笈,不過不是赤凰宮的,是我買來的。”   這東西也有得買?   正想詳細地向她問個清楚,就在這時,天上突然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落在另一邊的海面上,濺出水花。   我和張蓮愕然地對望一眼,她說:“那個是……人?”   “嗯,”我點了點頭,“好像有人掉下去了,我去看看。”   說完,我藉着水遁躍入海中,往海下游去,沒過多久,就看到有個人正不斷地往下沉,於是趕緊追上去,將那人抱了起來,回到海灘上。   “她還活着?”張蓮問。   墜海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呼吸微弱,卻顯然還活着。   我伏下身子,往她的嘴湊去,張蓮抓住我的頭髮:“你做什麼?”   “人工呼吸啊。”廢話。   “我來。”她瞪我一眼。   “喂喂,人都快死了,這種時候你也喫醋?”   “如果她是男的,你會這麼急着替她做人工呼吸?”   “如果她是男的,她現在肯定還在海里。”我看到是個女人,才跳下去救她的……好吧,就算是個男的我也會救,只不過不會這麼積極就是。   不過還沒有等我們決定好誰去“吻”她,昏迷的女人已經自己嗆出水來。   與此同時,周圍波濤亂卷,海面上浮出一個個怪異的身影。   梅、蘭、桂、雪四女和伊露也趕了過來,護在我們身邊,看着這些突然出現的敵人。   海面上浮出許多古怪的傢伙,之所以說他們古怪,是因爲這些傢伙雖然看上去是人,男人女人都有,但是身上卻又有着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有的手臂看上去像是樹枝,有的腦袋換成一條花。   一片巨大的海浪湧了起來,卻又定在那裏,海浪上立着一個背上長殼的老者。   梅花飛前一步,曼聲道:“莫非是隋龍會‘栽樹人’白道子白前輩?”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一章 蝴蝶與繭!天仙心傳?   “栽樹人”白道子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梅花,冷冷道:“赤凰宮梅花姑娘?”   “正是小女子,”梅花朝白道子施禮道,“不知前輩突然來此,有何貴幹?”   “與爾等無關,”白道子淡淡地道,“把你們救下的這個女人交給我,你們走你們的,我們走我們的,各不相干。”   張蓮哼了一聲:“既然你也說是我們救下的,哪有救人只救一半的道理?我憑什麼要把她給你們?”   “栽樹人”白道子看着張蓮:“你又是誰?”   梅花介紹道:“這位蓮小姐,乃是我赤凰宮新任宮主。”   “哦?”白道子翻着古怪的白眼,“新任宮主?花柳姑死了?”   梅花道:“是!”   “死了也好,”白道子冷笑道,“她若活着,也就只會勾搭青璇,攪風攪雨。”   他的語氣中雖然帶着嘲諷,不過花柳姑本來就是梅花和她的三個姐妹親手殺的,她們自然也不會去替她們的“前宮主”辯解,也就沒有吭聲。   梅花問:“這個女子,莫非是貴會的敵人?”   白道子淡然道:“也談不上是敵人,只不過她在路上殺了我會中一個兄弟,有道是殺人償命,我們現在來找她償命罷了。”   這時,那女子也已經醒了過來,氣道:“明明是那人好好的跑來調戲我,我才殺他的……”   白道子冷笑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他調戲你,你把他調戲回去也就是了,你爲何要殺他?你要了他的命,我自然便可以要你的命,有何不對?”   那女子氣道:“你不想道理?”   白道子問:“我哪裏不講道理了?我白道子做人做事,一向公平得緊,一命換一命,有何不妥?”   那女子道:“但他調戲我……”   白道子道:“把邱三帶上來。”   幾個傢伙將一具屍體搬到了海灘上。   白道子翻着白眼:“我說了,我白道子做人做事,一向公平得緊,他調戲了你,你不妨現在就將他調戲回去,等你調戲完他,我再殺你。我可以給你一柱香的時間,你要是自己放棄這個機會,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可別說我袒護自家弟兄。”   那女子張口結舌,定在那裏,不知該怎麼再爭下去。   難道她還真的去調戲一具屍體?   雖然誰都知道這老傢伙是在強詞奪理,但他這麼一說,別人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她。   我笑了一笑,踏前一步,先向那女子問道:“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那女子低聲道:“妾身姓王,名叫璇璣。”   我說道:“這位邱三兄弟雖然對姑娘有無禮之舉,但姑娘雅人深致,可否原諒他的過錯?”   王璇璣道:“啊?好、好……”   我繼續說:“邱三兄弟調戲過姑娘,姑娘原諒了他,此事可以作罷。但調戲之事作罷,殺人之事,卻還是要算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姑娘說是不?”   王璇璣怔在那裏,張蓮氣道:“死雲諾,你在說什麼鬼話?”   白道子看着王璇璣,冷冷地道:“連這位兄弟都這麼說了,你還不過來送死?”   王璇璣臉色慘白。   我卻轉身看向白道子,詫異地道:“前輩爲何要讓王姑娘過去?難道前輩要殺她?”   白道子瞪了我一眼:“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自己剛纔不也說的?”   “在下確實說過,”我笑道,“但她殺的人又不是前輩,前輩怎能殺她?這世上豈有欠了一個人錢,卻將錢還給另一個人的道理?既然前輩做人做事,一向公平,那就該知道冤有頭,債有主,王姑娘沒殺前輩,前輩若殺了她,那就是違背了公平二字。但是殺人償命又是天經地義的事,豈能輕易作罷?王姑娘既然殺了這位邱三兄弟,邱三兄弟自然也就可以殺他,我們不妨給這位邱三兄弟一柱香的時間,他要是自己放棄這個機會,那也是他的事,我可沒有袒護王姑娘。”   白道子怒道:“邱三已經死了,如何再起來殺她?”   我冷笑道:“前輩沒死過,又怎麼知道死人就不能再殺人?也許邱三兄弟不是不能殺人,只是跟王姑娘原諒了他的無禮行徑一樣,他也原諒了王姑娘的殺人之舉,如此而已。”   白道子喝道:“放屁。”   身子一撲,如烈焰般狂卷而來。   我還沒有出手,身邊紅影一閃,張蓮已竄到前方,雷神錘交錯一擊。   隨着轟然一聲巨響,電閃雷嗚,勁氣四溢。白道子倒飛而回,張蓮也退了幾步。   我暗自驚詫,以張蓮的霸氣和手中的雷神錘,竟然也未能佔到便宜,這“栽樹人”白道子的本事確實了得。   白道子卻也滿臉驚訝地看着張蓮,沉聲道:“好本事。”   張蓮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白道子向我看來,冷然道:“閣下又是何人?”   我聳了聳肩:“在下雲諾。”   白道子動容道:“你就是殺了黎斷,斬了龍王的那個雲諾?”   看來我也很出名了?我微微一笑:“正是。”   白道子將我打量了一下,問:“你莫非亦是在赴富貴候平風島之約?”   富貴候?不是鎮南王麼?   雖然不太明白爲什麼他說的是富貴候而不是鎮南王,我還是說道:“在下確是前往平風島。”   白道子沉吟片刻,道:“也罷,看在你的面子上,邱三之死,我也就不再過問,其它事等到了平風島再說不遲。”   說完,帶着他的手下沉入大海,一下就失了蹤影。   他竟然就這樣走了?   張蓮也沒有想到事情就這樣解決了,回過頭來瞅了我一眼:“想不到你的名頭這麼大,報個名字就把他趕跑了,可以嘛。”   嘿嘿……   “栽樹人”白道子走後,王璇璣向我和張蓮道謝,我問她爲什麼會孤身在海上遇險,她告訴我們說她也是前往平風島,赴富貴候的望月樓之約。   “富貴候?”張蓮用手戳我,“爲什麼不是鎮南王。”   “原來幾位也是知道內情之人,”王璇璣道,“血海龍王一死,北海局勢大亂,富貴候與妖姬青璇有舊仇,於是遍邀羣雄,取出三樣至寶和兩百萬紫杉葉懸賞妖姬青璇的人頭。多數人不知內情,只爲那三樣至寶和兩百萬紫杉葉而來,我家卻也是詹臺知名的武林世家,早已得知站在富貴候身後的其實便是鎮南王。妖姬青璇雖因血海龍王在東越的慘敗勢力大損,卻也不是靠着海軍能夠剿殺得了的,鎮南王的懸賞之舉,便是想利用江湖上的好手替他除去青璇。”   原來如此,這就像當初血海龍王請動四霸雙殺對付飄飄夫人一樣,鎮南王以懸賞的方式要青璇的人頭,倒也不失爲一個辦法,之所以讓富貴候站在前臺,應該是因爲他自己乃是割據一方的諸侯,若是採用行刺暗殺之類的非常規手段,不免讓人說他閒話,倒不如讓富貴候出頭,當作江湖恩怨來處理。   梅花道:“難怪白道子聽說公子亦是前往平風島,馬上便束手退走,白道子乃是隋龍會五老四少之一,隋龍會原本也是縱橫北海的一方勢力,卻因不肯降伏於血海龍王,處處受到打壓,不得不退出北海,蜇伏在東海一隅。公子此番大敗血海龍王,他所率的兩萬海盜更是近乎全殲,對隋龍會來說,這正是他們重回北海的最佳時機,公子殺龍王的壯舉原本就在無意中幫了他們,而青璇又是公子與他們共同的敵人,他們自然不願意在這種時候,與公子另生衝突。”   原來如此。   看來血海龍王的死,已經讓大海之上風雲變幻,至於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暫時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知道王璇璣也是要去平風島,張蓮就邀請她一同乘坐飛艇,王璇璣客氣了一番,最後還是跟我們一同登上飛艇,往平風島飛去。   到了傍晚,我先是牽着伊露在浴室一起洗澡,海上清水雖然珍貴,但對我這能通過冰蓮勁從空氣中聚集水氣的人來說,隨便浪費也無所謂。   洗到一半,自從嘗過滋味後,一天不要就受不了的伊露又開始挑逗我,於是我們左洗右洗,上洗下洗,換了各種姿勢的洗。初時伊露還能保持矜持,後來只剩下了無法控制的浪叫,聲音壓都壓不住。   洗完後,來到外頭,梅花諸女一個個臉紅紅的,伊露知道自己剛纔的聲音全被她們聽了去,終是害臊起來,躲進了房間不敢出來。   我聳了聳肩,來到張蓮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她曼聲道:“等一下……”   我沒有等,就這樣推開門,卻發現她腦袋頂着幾本書,在那裏飛來飛去,雪花則在一旁指點着她。   我疑惑地看着這丫頭,心想她這是在做什麼?   她臉一紅,把書放了下來,用眼睛斜我:“幹什麼?”   我還沒問你幹什麼呢。   縮回身子,關上門,我看到梅花在遠處捂着嘴笑,於是走了過去,問她張蓮在做什麼。   梅花笑吟吟地說:“公子難道不覺得宮主這幾天改變了很多?”   是嗎?我想了想,覺得好像是變了不少,不但懂得打扮,也變得更有氣質了。   梅花笑道:“公子難道沒有聽說過‘女爲悅己者容’麼?宮主也是一個女孩子,當然也希望在心上人面前顯得漂亮好看,不想被別的女人比下去。所以,公子有空的時候不妨誇一誇她,這樣她的幹勁就會大上許多。”   原來雪花是在對張蓮進行氣質培訓?   不過也難爲了張蓮,那丫頭一向只喜歡打打鬧鬧,居然真的會去跟她們學這些。   梅花掩着嘴兒:“宮主其實是個很漂亮很耐看的女孩子,只是不知道怎麼打扮自己罷了,只要打扮起來,也不會輸給其他人呢。”   嗯,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至少她穿裙子的樣子其實很好看,只是她以前總是把她自己弄成假小子。   梅花又道:“公子可知道,其實每一個人,心中都有另一個自己?”   我問:“怎麼說?”   梅花道:“聽說那些服食罌粟粉的人,之所以會迷戀其中,就是因爲他們總是能夠在幻境中看到他們想要看到的‘自己’,窮苦一生的人,能夠看到鮮衣怒馬的自己,懦弱一生的人,能夠看到威武強壯的自己。其實就算沒有服食罌粟粉,常人也會有這種幻想,比如一個在現實中時常壓抑的人,會在夜晚想象自己其實有着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強大之處,孤僻寡言的人,會想着他人能夠注意到自己有着與衆不同的內在美。其實他們又何嘗甘於做一個懦弱或是孤僻的人?他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好。就像公子這些日子教露兒飛翔一樣,其實她自己以前又何嘗不想飛?但是在沒有人教導和鼓勵,她自己又缺乏自信的情況下,她卻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又如何飛得起來?”   我沉吟着,然後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很有道理。   梅花又道:“每個人都是一隻縮在繭子裏的蛹,只不過有些人能夠憑着自己的努力破繭而出,大部分人卻需要別人替她將繭剪破,她纔有勇氣從繭裏飛出來,變成一隻漂亮的蝴蝶。露兒小姐如果沒有遇到公子,她很可能就一輩子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裏,沒有朋友,不會飛翔,所以,公子就是替露兒將繭剪破的那個人。能夠破繭而出的人是快樂的,露兒這幾天的開心和快樂,應該也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因爲她終於成爲了那個她想要成爲的自己。而宮主原本就是一隻蝴蝶,只要公子多用些心,她一定會變得更漂亮起來。”   是嗎?   不知怎的,聽她這麼一說,腦海中倒是浮現出庭庭說過的幾句話。   ——“雲哥哥,如果我有些事情瞞着你……你會怪我麼?”   ——“我怎麼會怪你?但是,我會擔心你。”   ——“我知道,但是……但是有的時候,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做些什麼,希望自己像若樺姐和幽幽一樣厲害,希望自己不再需要讓雲哥哥你擔心,希望你就算跑到闢虐或是其它危險的地方,也敢放心地帶上我,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能幹些……”   那是在我第一次看到庭庭手臂上的桃花烙印時,她對我所說的話。   庭庭,你是不是也有困着你的繭?   你是不是也想從繭裏飛出來?   我問梅花:“如果一個人想要從繭子飛出來,卻總是不成功,那會怎麼樣?”   梅花說:“這就比如一個孩子,有的父母能夠在他小的時候給他鼓舞,給他自信,幫他從繭子裏出來。但是有的父母卻做不來這些,他們自以爲是在幫助孩子,卻總是讓孩子被困在更深的繭裏。許多人就這樣揹着繭子過完一生,但也有一些人,卻因爲無法忍受繭子的壓迫而爆發,只不過飛出來的並不是美麗的蝴蝶,而是醜陋的飛蛾。就像是蛛兒,她以前也是一個安靜怯弱的女孩子,就跟以前的露兒一樣,但在花柳姑身邊,時時飽受欺凌,最後卻完全變了個樣,變得陰毒殘忍,甚至幫助花柳姑迫害其他姐妹。但那真的是蛛兒的錯嗎?如果反過來,在蛛兒身邊的不是花柳姑,而是公子,那蛛兒是否會變成現在的露兒?如果在露兒身邊的不是公子,而是花柳姑,那露兒又是否會變成那個人人厭惡的蛛兒?難道蛛兒就不想去做一隻美麗的蝴蝶?只不過是沒有人幫她除去她身上的那層繭罷了。”   我大爲佩服,拜道:“梅花姐的這番話,實在是引人深思,令人佩服。”   梅花笑道:“我也是隨便說說罷了,公子不用在意。其實很多事情,說起來雖然容易,做起來卻是極難,公子若是真的想就這方面進行探討,恐怕還得去請教若樺小姐。”   “北雪若樺?”我愕然道,“爲什麼要去請教她?”   梅花道:“北雪南飛,鳳儀天下……歷史上,北雪世家總是能夠培養出像若樺小姐般天仙似的人兒,其實單就相貌,若樺小姐真的就比幽幽小姐和薇薇小姐漂亮那麼多嗎?並非如此。但爲何當她站在那兒的時候,總是讓人覺得其他人怎麼也及不上她?皆因她那從小培養出來的自信與非同一般的氣質,讓她顯得與衆不同。聽說教導孩子也是這般道理,父母若是時時給他們的孩子讚美和鼓勵,時長日久,那個孩子也就會變得自信起來,若是整天辱罵孩子,時時拿別人家孩子的優點與自家孩子的缺點相比較,時間一長,那孩子也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怎麼努力也比不上別人,也就不願再去努力。北雪家多出帝后,便是與她們獨一無二的教育方式有關,不過,聽說其中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北雪家有一套奇特的武學心法。”   這還能扯上武學心法?我詫異地問:“什麼心法?”   梅花笑道:“只聽說那套武學心法,名字叫做《天仙心傳》,具體有何用處,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以前聽老宮主提到過罷了。”   天仙心傳?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二章 風塵三俠與“鐵漢”徐愚   聽梅花提到《天仙心傳》,我倒是心中動了一動……記得北雪若樺提到過,這原本是北雪家的祕藏,卻被豔仙伊雪給偷了去,而豔仙伊雪之所以能夠偷到《天仙心傳》,則是有飄飄夫人的姐姐,也就是龍王夫人在那幫她。   這《天仙心傳》到底有什麼用處?豔仙伊雪爲什麼要偷它?   還想與梅花多聊一些,恰在這時,王璇璣也從她的房中飛了出來,我也就沒有再聊這個話題。   和她們隨便聊了一陣,來到張蓮房間門口,推開一條縫又往裏面看了看,發現她仍在練習,也就沒有打攪她,回房間休息去了。   飛艇終於來到了平風島。   從上頭看去,平風島確實很大,島上有三座山嶺,又有許多樓閣,山腳下人影幢幢,到處都是市集,看上去,這裏竟是一個旅遊勝地。   飛艇停在一處碼頭,我走下飛艇,只見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漂亮美眉,有的衣裳保守,有的卻極是暴露,甚至還有一些少女穿的簡直就和地球上女生們在海灘上穿的……式泳衣沒什麼區別。   張蓮和伊露、王璇璣也飛了出來,停在我的身邊,梅、蘭、桂、雪四女則在海灘上打樁,將飛艇固定在這。   王璇璣道:“我們來早了些,不過島上有不少豪華客棧和可供玩樂之處,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先住下。”   張蓮問:“飛艇停在這裏,會不會被人偷了去?”   蘭花飛了過來,笑道:“宮主只管放心,平風島乃是有錢人遊玩之處,掌管此處的富貴王也算黑白通喫,一般人不敢在這裏盜取財物。況且飛艇內的機關室也布了禁制,別人很難進去。”   我們一同往島內行去,張蓮飛在我的身邊,我扭頭看她,見她依舊打扮得花枝招展,青春靚麗,於是低聲說道:“你這個樣子,很好看。”   她喜孜孜地瞅了我一眼,卻又抿着嘴兒嬌哼一聲:“人家還不一直就是這個樣子?有什麼好看的。”   我搖頭失笑……這丫頭也傲嬌起來了。   轉頭看向其他人,伊露穿的是一身紫綃衣,束的是碧絲鸞帶,嫋嫋婷婷,亦是嬌豔,王璇璣則一身襲白,舉止優雅,一看便知是出身於名門望族。   梅、蘭、桂、雪四女則是各着絳衣,飛在張蓮身後……其實張蓮並非一個講究身份地位,尊卑有別的人,但她四人卻是謹守秩序,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時,絲毫不肯越逾。   剛走了幾步,左看右看的張蓮戳了戳我:“雲諾你看,那人好高,都可比得上桃紅了。”   我扭頭看去,發現另一邊走着三個人,其中一個大漢壯碩如山,走在那裏明顯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單憑他的身高就已經無法不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更不用說他濃眉大目,身背一柄大得不可思議的流星鏈,走在路上,人人避讓。   與這大漢在一起的,則是一個相貌雖然一般,衣裳卻極暴露的女子,和一個身穿布衣,木木然然的少年。   王璇璣低聲道:“想不到連一向在西疆行俠仗義的風塵三俠,竟也千里迢迢來到這裏,這三人與血海龍王和青璇無冤無仇,多半是爲了富貴王用來懸賞青璇的那三樣至寶纔會來到這裏。”   張蓮問:“你認得他們?”   王璇璣道:“那大漢是風塵三俠裏的斬大風,那女子則是範塵塵,那個少年到底叫什麼名字,從來沒人知道,人人都稱他爲無名,後來大約是覺得這樣的名字不好稱呼,又改叫他風無名。這三人在西疆名氣極大,尤其是這風無名,年紀雖然不大,這兩年在西疆卻有若慧星崛起,以前便有人說,幸好這位風無名行跡只在西疆,他若是來到大昊,年青一輩第一高手的名頭,就沒有恨雲生什麼事。而現在亦有人說……”   她看了我一眼,掩口微笑。張蓮疑惑地問:“你爲什麼不繼續說下去?”   我也笑道:“可是說風無名要是來到大昊,這年青一輩第一高手的名號,就沒雲諾什麼事?”   王璇璣掩嘴笑道:“不過那也是前些日子,當時雲公子您的名字雖然在一夜之間傳遍大昊,隱隱有取代恨雲生成爲青年第一高手的勢頭,但你到底有多厲害,卻也沒有幾人真的見過。但現在,雲公子你殺黎斷,斬龍王,聲望一時無兩,年青一輩中論起風頭之勁,只怕已沒有人能再比得上你。”   這女人的嘴也很甜……   我悄悄打量那風無名,見他雖然神情木然,走在路上,每一步卻都彷彿經過計算一般,不長一寸,不短一分,背上揹着一根大鐵鑌,那鐵鑌足有上百斤重,他背在身上,背卻一點也不馱起。更古怪的是,雖然一直都在行走,他的身上和雙手卻沒有一絲波動,連衣袖都沒有隨着腳步移動飄動分毫。   感應到我的目光,風無名扭過頭來,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笑了笑,他雖然不認得我,卻也禮貌地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繼續看着前方。   這少年確實很不簡單!我想。   又往前走了幾步,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喧譁,我們扭頭看去,看到一個漢子正被酒肆裏的幾個夥計扔了出來。   這漢子衣裳破舊,滿是塵土。   酒肆的掌櫃站在門口怒道:“昨天的帳還沒有付,今天還敢跑來騙酒喝?”   那漢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也不說話,矇頭就走,經過我們身邊時,無意間抬頭一看,看到伊露,失聲道:“天天……”   他伸手就向伊露抓去,伊露害怕地縮到我的身後,張蓮一掌將這漢子的手打開,拿眼睛瞪他:“你做什麼?”   那漢子原本就是滿身酒氣,失魂落魄地看着伊露,更顯憔悴:“天天,你過來,爹一直都在找你……”   伊露害怕地道:“你認錯人了。”   漢子怒道:“天天,你爲什麼不敢認我?是不是這些人抓走你的?”   張蓮氣道:“誰抓走她了?是你認錯人了。”   那漢子原本就有些醉,見“女兒”不敢認他,更是情緒失控,吼道:“把我女兒還給我。”   身子一竄,竟閃電般繞過張蓮,伸手就向伊露抓去。   這漢子看着毫不起眼,原來竟是高手,他這樣突然抓來,連我也喫了一驚。我抓着伊露的腰一下子就閃到遠處,梅、蘭、桂、雪四女同時出劍,四劍交錯,將他攔住。   張蓮看到四女出劍,也就不再動手,飛到一旁,王璇璣亦溜到了我的身邊。   那漢子雙拳狂轟,竟純憑一雙拳頭與四女的利劍硬碰,但四女的“四分劍法”亦有神奇之處,四劍織成光網,竟將那漢子逼住,讓他一步也無法向伊露靠近。   “好硬的拳頭,”王璇璣看着那漢子,讚道,“此人必是‘鐵漢’徐愚,一雙鐵拳,縱連寒木也可轟碎。”   話音未了,那漢子冷叱一聲,一拳轟出,與梅、蘭、桂、雪四女的劍撞在一起,四支利劍竟同時斷開,四女慌忙飛退。   我心中一動……這漢子的一對鐵拳確實厲害,但梅花她們的“四分劍法”顯然也學得不全,在最開始時,她們的劍陣配合默契,就連我也無法看出破綻,那漢子空有一雙鐵拳,面對她們的劍陣卻無計可施。但隨着戰鬥的繼續,她們的劍陣卻出現了一個神祕的中斷,然後又從頭開始運轉,一個完整的劍陣,就算是週而復始地使用,也很難被人尋到空隙,所以她們的“四分劍法”必是缺了幾招,纔會導致運轉的過程中出現不暢,被那漢子尋到機會。   張蓮看到四女劍斷,亦是怒氣上湧,冷冷地飛在“鐵漢”徐愚面前,雙拳緊握,要替四女出頭。   我卻心中一動,心想這人的拳法大開大閡,拳如其人,應該不是一個奸惡之徒,再加上名字可以取錯,外號卻沒有錯的道理,這人既然被人稱作鐵漢,想必也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這樣的人就算喝醉,也沒有道理在大街上亂認女兒,所以……很可能是他的女兒真的跟伊露長得一模一樣。   想到這裏,我牽着伊露大步上前,大聲道:“‘鐵漢’徐愚,你看清楚了,她真的是你女兒麼?”   徐愚看向伊露,打量許久,眼神也變得困惑和驚疑起來。   看得久了,他終於長嘆一氣,抱拳道:“抱歉,我確是認錯人了,她不是天天。”   說完,他失落地轉身要走,張蓮卻冷笑道:“等一下,你把我的人長劍弄斷,就這樣一走了之麼?”   徐愚轉過身來,苦惱地撓了撓頭:“我沒錢……”   張蓮拿眼睛瞪他……她本是看這傢伙拳法了得,想要找機會跟他打一架,沒想到徐愚老老實實地說他沒錢賠劍,倒讓這丫頭拿他沒什麼辦法。   我失笑一聲,把伊露推給張蓮:“你們先去找客棧住,我跟這位徐兄聊一聊。”   說完,也不容徐愚拒絕,抓着他就往旁邊的酒肆走:“來,小弟做東,我們先去喝上兩杯。”   ……   來到酒肆門口時,掌櫃和夥伴守在那裏,不想讓徐愚進去,我往掌櫃手中塞上一堆紫杉葉,才讓他笑容滿面。   叫上酒肉,徐愚也不客氣,就在那裏和我對幹,他本就有些醉,幾碗下肚,更是在那長吁短嘆。   趁他酒醉,我在旁邊旁敲側擊:“徐兄的女兒,莫非真的很像露兒?”   “露兒?”   “就是剛纔那個女孩子,”我笑着說,“她是我的義妹,叫做伊露。”   徐愚道:“還沒請教小兄弟的大名……”   不錯不錯,酒也喝了,肉也喫了,終於想到問我是誰了。   我微笑道:“在下雲諾。”   “原來你就是雲諾,”徐愚頗有些動容,又道,“天天確實跟你這位義妹長得極像,就連我這做父親的都會認錯,也就可想而知。”   我又問:“不知這位天天姑娘,是在什麼時候失蹤的?”   徐愚疑惑地問:“你爲何要問這個?”   我說道:“前些日子,我曾在覺海附近見到一個長得與我義妹極爲相似的女孩子,當時只是心中好奇,想着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卻不知那女孩是否會是徐兄的女兒?”   徐愚抓住我,又驚又喜:“你莫要誑我。”   誑你做什麼?就算把你賣了,那也得有人買啊。   我說:“徐兄先別高興得太早,那人未必就是天天。”   徐愚激動地道:“怎可能不是?難道像這種相貌相似的人,還會一下子跑出好幾個不成?”   難說。   有沒有好幾個暫時還不知道,至少三個還是有的……伊露、花蛛兒、殺死花蛛兒的那個少女,她們三人真的長得很像。   難道那個少女就是徐天天?   在多番追問後,我開始知道,“鐵漢”徐愚的女兒徐天天是在半年前失蹤的。   而這個時間,也讓我有種奇怪的聯想……露兒說她手臂上的桃花烙印是在半年前出現的,梅花她們也說過,花蛛兒的性格是在半年前開始轉變的,庭庭身上的桃花烙印具體是在什麼時候出現我也弄不清楚,不過按時間推算,應該是在她跟着我和張蓮穿越之後,我前往姑射山找她之前,和露兒手臂上的桃花烙印出現的時間差不多。   但是在那個時間段,庭庭的性格就已經開始改變了,她在姑射山的性格,和她在白鹿學院時明顯不同,而伊露的性格改變卻是這幾天的事。   如果徐天天真的跟伊露長得一模一樣,那她身上會不會跟伊露和花蛛兒一樣,也有一朵甚至幾朵桃花烙印?她和伊露、花蛛兒、庭庭之間又有着什麼樣的連繫?   我繼續問下去,打聽徐天天以前的個性,發現她果然也跟伊露和小時候的庭庭一樣,是個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孩,在外頭基本上就沒有朋友。   當然,不管一個女孩子有多麼孤僻和怯弱,但在父母眼中,她仍然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在徐天天失蹤後,“鐵漢”徐愚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尋找她。   在赤凰宮殺死花蛛兒的少女究竟是不是徐天天?   如果她就是徐天天,那她又爲什麼要去殺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兒?   她又會不會再去殺露兒?   酒喝到後來,“鐵漢”徐愚已經不醉人事,我知道他早已身無分文,把他扔在這裏,他恐怕只有露宿街頭的份。不管怎樣,對這個天涯海角尋找女兒的漢子,我心裏還是相當的同情,於是付錢讓店中的夥伴幫我把他抬到了客棧去。   在那豪華得近乎行宮的“客棧”裏,我找到了張蓮、王璇璣、伊露等人,又幫徐愚安排了房間。   天色漸漸晚了,我將梅、蘭、桂、雪四女喚到房中,問起有關四分劍法的事,得知她們的劍陣確實學得不全……她們的老宮主在將四分劍法全部教給她們之前,就被花柳姑給害了。   我說道:“你們的四分劍陣雖然每一招使用出來,都有出奇致勝的效果,但要對上真正的高手,無法在一兩招內克敵時,劍陣的不完整就會讓你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出現破綻,讓你們有敗無勝。”   梅花無奈地道:“其實我們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老宮主已死,完整的四分劍法再無人會,我們已無法將它學全。”   “我對陣法略知一二,”我說道,“以我看來,這套劍法名字雖然叫‘四分’,其實使用的卻是三才順遂吉凶陣,三才是正,多出來的一劍是奇,所以在對付敵人的時候,你們看上去是四劍同出,其實總有一劍會慢上些許,這多出來的一劍既可護住陣眼,又可隨機應變,引導整個劍陣,我應該沒有說錯吧?”   蘭花訝道:“我們四人練了許多,纔有些慢慢摸清這套劍陣的原理,公子卻僅僅只是看了幾次,竟然就能看破其中奧妙,如果公子這樣也算是‘略知一二’,那什麼樣的人才能算是熟知陣法?”   梅花道:“公子將我們召至此處,莫非是有辦法幫我們補齊劍陣?”   我笑道:“既然知道四分劍法的原理,那以現有的劍式,再配合箇中原理逆推出殘缺的劍式,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你們不妨將你們所會的劍式演一遍給我看,明天一早,我必定能夠理出一套完整的四分劍法。”   四女互相對望,又驚又喜,當下便將她們所會的劍式一一演練過去。   四女離開後,我開始對四分劍法進行研究,沒過多久,伊露又藉着地行術溜到我的房間投懷送抱,讓我狠狠地“欺負”了一陣,然後她就在我的牀上睡去。   皎潔的月光透過輕薄的紗窗漫了進來,時間已是越來越晚。   雖然有些發睏,但既然答應了要幫梅、蘭、桂、雪四女補完劍陣,我也就沒有讓自己睡着,一邊摟着裸着嬌軀的露兒,一邊繼續在腦海中進行構想。   夜半時分,懷中的伊露突然掙扎了起來,就彷彿發着夢魘一般,與此同時,窗外傳來幾不可聞的輕響,一絲黑影從窗前飄過。   想也不想,我將手一指,七星劍自行脫鞘,閃電般破窗而去。   隨着“鏘”的一聲脆響,七星劍反彈回來,窗外人影遁走,我倒接回七星劍,彈射而起,剎那間推開紗窗,蹲在窗格上向外看去。   一個少女懸飛在一丈之外的夜色中,冰冷冷地扭過頭來看着我。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三章 暗夜的飛刀!張蓮的手雷!   少女的臉上戴着黑紗,讓人根本無法看清她的相貌,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幾可融入夜色的黑色衣裙,頭上扎着兩根黑色繩結,翅膀張開緩緩拍動,小腳裸着輕點虛空。   忽地,一團黑霧從少女身上湧出,撲天蓋地般席捲而來,原本還算皎潔的月光突然消失,眼中所能看到的就只有無止境的暗。   雖然無法看到敵人,心裏的危機感卻更加的強烈,我下意識地就將身子向後倒去,雙腿勾着窗格,任由自己失去平衡。   胸口驀地刺痛了一下,顯然是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割破了我的皮膚,然後便是“叮”的一聲擊在地上,濺出星火。   我聽到騏麟的低吼和張蓮的冷叱,一道閃電擊過,緊接着就是張蓮的一聲悶哼。   我立時知道張蓮喫了暗虧。   在背部撞到牆壁的那一瞬間,我藉着反彈力急彈而起,憑着感覺向那少女甩出一顆流星,流星炸開,炸出千花萬樹。   月光復湧而來,再次看去,那少女竟然已經消失。   騏麟踏着火雲飛在前方,張蓮捂着胸口伏在它的背上,臉色蒼白,手中抓着什麼東西,指縫間一絲絲地淌着血絲。   梅、蘭、桂、雪四女破窗而出,各自慰着翅膀將她護住。   另一邊的窗格處,王璇璣探出頭來,小心地問:“出了什麼事?”   ……   張蓮和王璇璣、梅花諸女聚到我的房間,我關切地看向張蓮:“你受傷了?”   張蓮將手攤開,手心上是一把青如月光、薄如摺紙的飛刀,在她胸口的衣襟處也破了一個洞。我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她裏面不是穿着天蟬衣,這一刀已經要了她的命。   “你也受了傷?”張蓮同樣看向我的胸口。   我苦笑了一下,從地面撿起另一柄飛刀……剛纔我的反應只要慢上一點點,那就不僅僅是被割破皮了。   直到這時,伊露才幽幽地醒了過來,看到房間裏多了這麼多人,嚇了一跳,又看到我胸口溢血,嚇得差點哭出來,我只好摸着她的腦袋,讓她不要擔心。   “那丫頭的飛刀確實厲害,”我看向張蓮,“但有小白在你旁邊,你怎麼還會躲不過去?”   “你自己還不是差一點就沒躲過去?”張蓮嘀咕,“她的飛刀實在太快了,我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就被刺了一刀。”   確實很快。   張蓮又哼了一聲:“不過她也捱了我一下,我就不相信她會好過。”   說是這麼說,她看上去還是有些氣餒,很明顯,那少女只是因爲沒想到她身上穿着天蟬衣,纔會被她趁機反攻一錘,若是那一刀不是飛向她的胸口,而是飛向她的咽喉或是眉心,那她就真的死在這裏了,從這一點來說,她其實已經敗了。   王璇璣道:“我看看這飛刀。”   她接過我手中的飛刀,對着窗外的月色晃了晃,這一瞬間,青色飛刀就像是融進月色一般,幾乎無法看到。   王璇璣道:“難道是她?”   我問:“誰?”   “江湖上使用飛刀的人原本就不多,而且聽你們所說,那個少女的年紀並不是很大,這樣的女孩子,我只能想到一個人,”王璇璣道,“那個女孩子就是……暗夜!”   “暗夜?”我醒悟過來,“白澤天師七個徒弟中排名第二的暗夜?”   白澤天師一共有七個徒弟,分別是光輝、暗夜、幻惑、飛天、冷劍、暴食、鴉女。   王璇璣點了點頭,又道:“不過我也不敢肯定一定是她,只是聽過關於她的一些傳說,聽說她在成爲白澤天師的徒弟前,就已經是一名可怕的刺客,六七歲的時候就開始殺人,而且只在夜間出現,很少失手,你們能夠躲開她的飛刀,已經值得慶幸了。”   我苦笑一聲……我和張蓮都沒有躲開她的飛刀,張蓮只是幸運的穿了一件天蟬衣,我則是險至毫釐地避開了要害,但還是被她割破皮膚。   我看向張蓮,見她身上衣裳穿得好好的,顯然也是跟我一樣沒有睡着,倒是梅、蘭、桂、雪四女俱是穿着訶子,分明是從睡夢中驚起,於是瞪着張蓮:“你不會是這麼遲了還沒睡吧?”   張蓮瞅了我一眼:“你還不是一樣?”   梅花面有慚色,帶着其他三女跪在張蓮身邊。張蓮嚇了一跳:“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梅花道:“宮主還未就寢,我等身爲屬下,卻放鬆警惕,使得宮主受驚,實在慚愧。”   張蓮最見不得別人向她下跪,急道:“我自己沒睡,這又關你們什麼事了?再說了,誰想得到半夜三更會跑出刺客來?我又不是花柳姑,你們不用這個樣子。”   梅花道:“可是……”   “別再說了,”張蓮往外走,“都去睡,都去睡……”   四女趕緊追去,雪花叫道:“宮主,你的手被刀割傷,至少也要讓我們替你包紮一下再去睡……”   張蓮的聲音從外頭繼續傳來:“都去睡,都去睡,我自己來……”   王璇璣掩嘴笑道:“蓮姑娘實在是有趣得緊。”   又向我施了一禮:“奴家也去睡了。”   我呵呵地笑:“都去睡,都去睡。”   她們走後,伊露穿上一件心衣,跪坐在我的身邊:“雲大哥,你的傷……”   “不妨事。”我搖了搖頭,將割破的衣服脫下,從巫袋裏取出公孫世家特製的創可貼,正要自己動手,伊露已將它搶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替我處理創口。   我見她臉色蒼白,雙手顫抖,心生憐意,小聲說道:“真的不用擔心,只是割破了點皮。”   她將創可貼替我貼好,忽地流出淚來,我手忙腳亂地哄着她,她輕輕地將我抱住,將腦門抵在我的肩頭:“雲大哥,你千萬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露兒……”   “從小到大,只有雲大哥你一個人對我好,只有雲大哥你一個人讓我喜歡,”她的淚水流在我的肩胛,“只有在你身邊的時候,我纔會有一種被人需要的感覺,雖然、雖然我也知道雲大哥你其實只是在同情露兒,你對露兒的喜歡,跟對蓮姐和庭庭姐她們是不一樣的,但是、但是我已經無法去想象沒有你在身邊的日子。”   “露兒……你想得太多了。”   “嗯。”她擦着眼睛,卻又止不住淚水。   這樣一點小傷,卻把她嚇成這個樣子,看來她真的是害怕失去我。   我嘆一口氣,將她輕輕地抱在懷中……   第二天一早,來到張蓮房中,她正裹着被子熟睡,天玄百變圖也被她扔在了牀頭。   站在牀邊拍着她的臉,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懶洋洋地問:“做什麼?”   “天亮了,太陽照屁股了,還不快起來?”晚上在那裏偷偷練習,白天就在這睡懶覺,你就不會把它顛倒過來?   她打了個呵欠:“再睡一會……”   我開始掀她被子,一個白影從她胸口竄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竄出來的居然是小白……我說,小白,你什麼時候跟這丫頭這麼肝膽了?睡覺都讓她抱着?   小白跳到我肩頭,同樣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趴在我肩上繼續睡……它跟這丫頭學懶了。   把丫頭的被子完全掀開,她身上就穿着一件天蟬衣和小襖褲,雖然有些發冷,她卻蜷着身子翻過身去不起來,讓我頗爲無語。   我嘿笑着,把天蟬衣往上一掀……   “你做什麼?”丫頭一下坐了起來,劈頭蓋臉地把我打了幾下,又躺了下去,連渾圓飽滿的胸脯露在外頭也不管。   懶婆娘一個。   真是受不了她了。   在她那柔軟卻又充滿彈性的乳上摸了好幾下,替她蓋上被子,讓她繼續睡。   正要往外走時,身後又傳來丫頭的聲音:“雲諾……”   我回頭看她。   她將被子裹了裹,手伸出來在牀頭掏了掏,把一個東西扔給我。   我把那東西接住,然後看着它發怔……這是一個我以前只有在電影或是電視裏才能看到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疑惑地問。   “手雷!”她瞅了我一眼,“不認識?”   開玩笑的吧?手雷?這個世界也有這種東西?   “你從哪裏弄來的?”   “買的。”   這東西也有得買?   “你留着吧,”她說,“我還有好幾個呢。”   居然還有好幾個?話說,既然要送我東西,那至少也送我手錶啊巧克力啊什麼的,你送我一顆手雷,我拿它炸誰去?   算了,既然她送了,那我就留着吧,看誰不順眼炸誰……   把手雷扔進巫袋,繼續往外走,找到梅、蘭、桂、雪四女,將補齊的四分劍法教給她們。   這幾招原本就是她們所會的那些招式的延續,她們學起來自然也很快,剩下的只是練習罷了。   來到大廳時,發現“鐵漢”徐愚正獨自坐在一張桌子旁發呆,我向店小二要了早餐,順便也替他叫了一份。伊露也飛了下來,溫柔地坐在我身邊,徐愚看着伊露發怔。   “徐兄接下來打算去哪裏?”我向他問道。   他嘆一口氣,道:“既然來到此間,自然是爲了參加富貴候的望月樓之會,聽說富貴候爲了報當年被妖姬青璇羞辱之仇,取出三樣寶物用以懸賞妖姬青璇的人頭,其中一樣便是相思符。這種符咒在世上極其稀有,它可以幫助持有者尋到他所思念之人,若是擁有此符,或許我就能夠找到我的女兒。”   看來對他來說,這世上再沒有其它事比尋找女兒更加重要。   我看向一旁,發現大廳上還有許多打扮奇特的傢伙,看這樣子,這些人恐怕都是衝着青璇的人頭和富貴候的懸賞來的。只是這相思符聽上去並不如何有用,對徐愚這種一門心思想要找到至親的人來說,它當然是至寶,但對其他人恐怕沒什麼用處,卻不知道另外兩樣寶物又是什麼?   還有一點讓我疑惑的是,既然要對付青璇,那本應該祕密邀請高手參與纔是,像這般搞得人盡皆知,豈不是讓妖姬青璇提前做出防範?鹿行山既然把我請到這裏,卻又不找人與我接觸,他到底存了什麼樣的心思?   我向徐愚多問了幾句,得知富貴候的望月樓之會就是在今日晚邊。   側耳聽去,聽到廳子裏的其他人也基本都在談論富貴候的三樣寶物,聽得久了,我慢慢得知,富貴候用來懸賞的三樣東西,除了相思符之外,剩下就是十大名劍中排名第四的琥珀劍,以及一個叫青龍丹的東西,琥珀劍雖然是名劍,但跟相思符一樣,提及的人並不太多,大多數人談論的都是那個叫青龍丹的東西,彷彿那個東西竟然會被富貴候拿出來,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知道爲什麼,當聽到青龍丹這個名字時,連我肩頭的小白也突然抬起頭來,眸中射出異樣的光線,同時低低地吼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那青龍丹有什麼用,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琥珀劍還是相思符,甚至包括那兩百萬片紫杉葉,都很難換到青璇的人頭,這些人真正想要的還是這顆青龍丹。   我扭頭看向小白,見它的眼眸中流露着一種奇怪的悲哀……那青龍丹,和它又有什麼關係?   正想要向徐愚打聽這青龍丹是什麼東西,就在這時,大廳的另一頭傳來一聲冷哼:“一羣魑魅魍魎,竟然也想貪圖青龍丹,真是可笑。”   此人語氣極是不屑,自然是惹得人人側目,所有人都看了過去,連我也不例外。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陀背老者,他的臉上有一條深深的刀痕,在他旁邊還坐着一個少年,縱然廳中所有人都看了過去,那少年也仿若無事一般,在那自斟自飲。   陀背老者將視線淡淡地掃了一圈,忽然喝道:“看什麼看?”   真氣和着聲音狂卷而出,廳內狂風大作,立時間便有數人口吐鮮血倒了下去,還有一些雖然沒有倒下,卻也是額生冷汗,臉色蒼白。   在這老者吐勁前的那一瞬間,我便已及時發現不妥,握住伊露小手,沒有讓她受到影響。   “鐵漢”徐愚依舊看着桌子發怔,對那老者勁氣十足的吼聲,像是根本沒有聽到。   身後清香飄至,卻是王璇璣飛了過來,坐在我的身邊,朝那一老一少看了一眼,低聲道:“原來是他們兩個。”   我問:“姑娘認得?”   王璇璣笑道:“他們是隋龍會五老四少中的‘開山人’灰駝子和‘東鶩’朱鶴,不過這灰駝子在五老四少中脾氣雖然最大,功夫卻是最差,沒什麼本事……”   話音未了,身邊黑影一閃,灰駝子竟然一下子就掠了過來,冷冷地看着王璇璣:“你說老夫沒什麼本事?”   王璇璣流波一轉,嬌笑道:“前輩聽錯了,奴家是說前輩脾氣最大,功夫卻也是最棒的,本事厲害得緊。”   我突然覺得,這女人也厲害得緊……   灰駝子哼了一聲,或許是覺得沒必要跟一個女人鬥,正要作罷,一個角落裏卻有笑聲傳來:“‘開山人’灰駝子,本事是有的,不過卻是吹牛皮的本事,名號是‘開山’,卻也沒看到他開過幾座山,吹牛罷了,亂木二哥,你說是不是?”   這聲音實在是有些熟悉,我扭頭看去,這才注意到在那邊坐着的竟然是兩個熟人……小沒用跟亂木鴻葉。   這兩個人竟然會走在一起,實在是讓我有些驚奇,小沒用可是酒神鍾離的徒弟,敢去挑釁灰駝子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亂木家的這位二公子卻是生性靦腆,被小沒用這麼一問,吶吶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灰駝子被小沒用這麼一說,臉上立時掛不住,怒騰而去:“找死。”   小沒用衝着灰駝子嘻嘻一笑,在我以爲他要出手的時候,他卻跳到牆壁上身子一竄,一下子就竄到外頭:“你都駝成這樣,我就不欺負你了,我走了。”   灰駝子一爪抓空,回過神時,小沒用已沒了蹤影,於是怒瞪着跟小沒用坐在一起的亂木鴻葉。   亂木鴻葉本就不擅言詞,張着嘴巴,卻又不知道該向灰駝子說些什麼。他這個樣子,反而讓灰駝子誤以爲亂木鴻葉是在衝他冷笑,於是狂喝一聲,一拳就向亂木鴻葉打去。   我暗喫一驚,心想小沒用自己跑了也就算了,不要把亂木鴻葉給害死。   正想要出手去救亂木鴻葉,誰知道撲嗵一聲,灰駝子突然倒了下去。   亂木鴻葉看上去文文靜靜,不管是從氣度還是性情,怎麼看都不像是高手的樣子,然而灰駝子向他出手,卻是自己倒了下去,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連我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   亂木鴻葉看着倒在地上的灰駝子,吶吶地道:“我不想動手的……”   王璇璣流波再轉,低聲說道:“無影繩?能夠用出如此出神入化的機關術,這位小哥必定是亂木家的二公子。”   原來亂木鴻葉這麼厲害?果然是人不可貌似,連我都看走了眼。   灰駝子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硬生生捆住一般,在地上徒自掙扎,亂木鴻葉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邊,“東鶩”朱鶴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冷然站起,一步一步向亂木鴻葉走去……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四章 富貴侯與青龍丹!   我和亂木鴻葉雖然不算太熟,但好歹也是一同逛過風月宮的交情,不想看到他喫虧,於是想要走上前去,設法替他和“東鶩”朱鶴勸架。   就在這時,外頭卻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連地面都震了一震,緊接着就是一陣慌亂之聲。   “東鶩”朱鶴怔了一怔,閃電般掠了出去。   亂木鴻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到了我。我衝他笑了一笑,也掠到外頭,想知道又出了什麼事。   街頭上的人很多,其中還包括了風塵三俠,斬大風那巨大的體型讓人很有壓迫感,範塵塵依舊衣裳暴露,風無名仍是揹着他的大鐵檳,木木然然地跟着他們。   身穿襦裙,又用天玄百變圖變回“有翅膀的女生”的張蓮也帶着梅、蘭、桂、雪四女飛了出來,與我一同向遠處看去。   在遠處,一隻大得不可思議的巨蛇正在到處肆虐,一個拍尾,便有許多房屋倒下,一個吐息,躲避不及的羣衆便立時昏倒。   張蓮問:“這是什麼?”   雪花道:“會不會是青璇知道這裏有針對她的舉動,所以想先在這裏弄出亂子?”   巨蛇的尾巴掃了過來,土石亂飛,塵埃瀰漫。   驚慌的人羣中,傳來嬰兒的哭聲。   “我去殺這條蛇,”張蓮朝四女道,“你們去救人。”   說完,她就朝巨蛇疾飛而去。   同時衝出去的還有風塵三俠中的風無名,範塵塵想要將他叫住,卻遲了一步。   斬大風笑道:“不用擔心無名,一條蛇罷了。”   範塵塵道:“但又怎知,只有這一條蛇?”   斬大風道:“那就跟去看看。”   說完,他便大跨步地向前邁,範塵塵振翅一飛,落在他的肩上。   我拍了拍肩頭的小白,它低吼一聲,會意地縱躍而去,替我去看住張蓮,以防萬一。另一邊,“東鶩”朱鶴冷哼一聲,再掠回廳子時,亂木鴻葉已經溜得沒影了,他只得解開灰駝子,灰駝子跳了起來,破口大罵。   伊露看着遠處發出怒嘶的巨蛇,在我身邊問:“我們不去幫蓮姐姐麼?”   沒什麼好跟去的,一條蛇罷了。我牽着她:“我們隨便逛逛。”   順着逃跑的人流走了一陣,一個小童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彎腰致意:“雲公子,富貴侯有請。”   跟着小童穿過幾條街,島的另一邊電閃雷鳴,分明就是張蓮在舞動她的雷神錘,那條巨蛇筆直地向天空一竄,再摔在地上,整個島都在震動。   來到一座豪華院落,又有一條石階向下,一路上護衛森嚴,在一條過道處,更有數十名身穿鐵甲的士兵手持長矛,滿臉殺氣。   伊露緊張地抓着我的手:“雲大哥……”   “別怕,”我笑道,“我們是來做客的,又不是來打架的。”   說完,牽着她就這樣穿過矛陣。   沒過幾下,來到一處大殿,兩邊明珠晃映,壁頂流珠懸掛。   鹿行山迎了出來,道:“公子來到島上已有一日,在下本該在外頭親自迎接纔是,還請恕罪!”   我笑了一笑。   鹿行山乃是鎮南王的幕僚,而這次平風島針對青璇的舉動,雖然明眼人都知道跟鎮南王有關,但至少在表面上,鎮南王還是要做出與富貴侯和青璇之間的恩怨無關的樣子,在這種情況下,鹿行山自然不會公然在島上出現。   殿中的玉椅上坐着一個身穿華服的漢子,漢子腿上還側倚着一個美豔女子,這女子身穿豔紅花衣,小腳赤裸,衣裳暴露,衣領很寬,只是簡簡單單地搭在手臂上,圓潤香肩和精美鎖骨全都露在外頭,一抹蔥綠抹胸輕掩雪乳,僅僅只能遮住半截胸脯,讓人感覺她只要隨便動上一動,就會有美妙凸點跳在外頭。   那漢子一手端着玉杯,一手摟着美女,舉手投足,氣度非凡。美豔女子在他懷中嬌笑一聲,那漢子將玉杯緩緩置在美人脣邊,讓她慢慢吮着。   我嘖嘖地嘆着,心想果然是王候,隨時隨刻都能好酒喝着,美女摟着。   鹿行山將我和伊露引到殿中,介紹道:“這位便是富貴侯。”   我朝那華服漢子抱拳道:“久聞侯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宇非凡,久仰久仰。”   華服漢子滯在那裏,怔怔地看着我。坐他腿上的美豔女子撲哧一笑,在他臉上拍了拍:“你下去吧。”   美妙女子曼妙地旋身立起,翅膀微舒,朝我盈盈一福,嬌笑道:“久聞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風度翩翩,有趣有趣。”   華服漢子躬身離去,我看着眼前的美女,表情呆滯。   鹿行山乾咳一聲:“雲公子難道不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富貴侯是母的?又沒人告訴過我,鬼他媽的才知道。   這下糗大了。   原來這女的纔是富貴侯?!   伊露偷偷捂着嘴兒,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她要是敢笑出來,我就敢當衆打她屁股。   嬌豔美麗的富貴侯對這小插曲倒是沒有太過在意,輕輕地拍了拍手,一排身穿精緻袍服的少年端酒上菜,富貴侯將手一引:“公子請。”   酒桌上,伊露溫柔地替我斟着玉醴,我與富貴侯對飲了幾杯。   酒過三巡,富貴侯語音清美:“不知公子對本候以三樣至寶懸賞青璇人頭之舉,有何看法?”   我笑道:“相思符和琥珀劍雖然也都是世間少有之物,但要讓真正的高手爲它殺人,似乎還有些難度,所以你們真正用來懸賞的應該是青龍丹,不過這青龍丹到底有何用處,我卻還弄不清楚。在下孤陋寡聞得緊,讓侯爺和鹿先生見笑了。”   話又說回來,以“侯爺”兩字稱呼一位母的王候,到底妥不妥當?還是說應該叫她“侯婆”?   不過這女人和鹿行山並沒有對我所使用的尊稱生出芥蒂,看來就算是“母侯爺”,也是可以稱作侯爺的。   富貴侯笑道:“原來公子還不知道青龍丹爲何物,不過這東西解釋起來,卻也有些難度,嗯……公子可知道翠虛珠?”   “這個我倒是知道,”我說,“翠虛化珠,不死不老。聽說這東西可以讓人青春永駐,只不過好像有些不吉利,真正得到它的人往往都死得很快。”   “像翠虛珠這等東西,與其說是人間極品,倒不如說是仙家寶物了,畢竟像十大名劍這等東西,每隔數代,人世間總會有著名劍師能夠鑄出,但是像翠虛珠這等絕世之物,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從何而來,”富貴侯道,“青龍丹便是與翠虛珠類似的東西,它雖然不像翠虛珠那般,可讓人不死不老,卻也有更甚於翠虛珠的傳說,傳說中,它不但可讓人百毒不侵,萬邪辟易,更可讓得到它的人進窺天道。其實‘天道’之說,虛無縹緲,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千百年間,確有不少人在得到青龍丹後,武學修爲突飛猛進,更有傳言說,它可幫人突破武學第三重境界,讓人破虛而去,再上重樓,直達神仙境界。”   我小心地問:“這……會不會說得太誇張了點?能夠到達武學第三重境界的人已是少之又少,至於修到第四重境界的人,更是幾近傳說,就算有,也沒有誰見到過。”   富貴侯道:“確實……但千百年來,得到青龍丹後修行大進的例子確有不少,不像翠虛珠,傳說中雖然能夠讓人不死不老,但歷史上還真沒有誰憑着它活上數百年,得到它的人,往往都是不得好死。公子亦是習武之人,自然也該知道,像這種能夠讓人突破武學瓶頸的東西,對一名武學的誘惑到底有多大,就連那更加虛無縹緲的九品仙方,千百年來也不知有多少人爲了研製它而耗盡一生,更不用說這種已有實例證明的武學至寶,不知有多少人爲它爭得頭破血流。”   的確,對於一名武學來說,天下再沒有什麼事,會比遇到無法突破的武學瓶頸更加痛苦,而突破目前所知的武學三境界,進窺天道,更是多少絕世高手的夢想,就連已經化作鬼魂的穆華和葛老也不例外。   像這種能夠幫助修行的東西,自然是每個武者夢寐以求之物。   如果說相思符和琥珀劍還不足以讓真正的高手心動,那這青龍丹,就算是奇異排行榜上的高手,只怕都會想要。   富貴侯又道:“公子可知,這青龍丹其實共有兩顆?”   我詫異地道:“兩顆?”   “雖有兩顆,卻又只能算是一顆,”富貴侯道,“這兩顆一白一黑,俱堪比人世間最完美的夜明珠,但是誰也無法將它們分開,你若是將其中一顆帶走,等回過神來時,就會發現另一顆不知何時亦會在你的口袋中。有人說,這兩顆青龍珠其實是從上古神獸青龍眼眶裏挖下來的眼睛,至於是真是假,卻是不得而知。”   青龍的眼睛?   一黑一白?   不知道爲什麼,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小白那悲傷的眼眸。   我看着富貴侯,道:“這樣的寶物,侯爺竟然也捨得拿出來?”   富貴侯嬌笑道:“且不說青龍丹非我所有,而是鎮南王爺拿出來的,就算它是我的,我對武學之道又不感興趣,拿來又有何用?放在自己身邊,只會給自己招來禍患,要是惹出奇異榜上的高手來搶它,我豈非還死得快?倒不如用它來換取青璇的人頭,還更快活一些。”   我說道:“但是你們將聲勢弄得這麼大,豈非是讓青璇提早做出準備?”   鹿行山取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道:“這件事,我們也是經過多次商量後才做出的決定。一是血海龍王雖死,但青璇仍帶着數千人佔據着北海的水琉、境天、水月三島,如果只靠海軍強行圍剿,就算能夠成功,我們只怕也是死傷慘重,更何況我們根本沒有足以遠赴北海圍剿青璇的海軍。倒不如將聲勢弄大,既讓青璇不得不時時防範那些爲青龍丹找上她的高手,又讓她的手下生出他們已被逼入絕境,只有離開青璇纔有希望保全性命的異心。今晚我們就會聲明,不管是誰,只要取到青璇的人頭,便可換到青龍丹和兩百萬紫杉葉,縱然那人是她身邊的人亦無所謂。另外,就是雖然我們已經集合了以往被血海龍王和青璇逼得無路可走的海上勢力,又在暗中提供幫助,再過數日,便會攻打水琉、境天、水月三島,但青璇本身亦是高手,若是被她逃走,後患無窮,我們以青龍丹進行懸賞,就是要讓她天下雖大,卻無路可去。”   富貴侯道:“不過這些爲懸賞而來的還只是明面上的,此時,青璇必定也已派出奸細,將島上的這些人查探清楚,這些人若是真能取到青璇首級,那當然是好,就算不行,我們真正用來對付青璇的,其實另有他人。”   鹿行山指着地圖,將他們即將展開的每一個步驟及其中的細節都說給我聽,我一邊聽一邊點頭!   ——組織起包括隋龍會在內的江湖勢力攻打三島,製造混亂。   ——讓爲懸賞而來的各方好漢趁着混亂直襲敵人心臟,令青璇疲於應付,就算不能殺死青璇,也可以讓她無法有效指揮手下海盜,無暇用出魚龍之舞。   ——另外還暗藏着一些人,這些人,纔是鎮南王真正用來對青璇進行斬首的高手。   鎮南王的三步棋彼此呼應,每一步都是經過精心策劃,其中的一些細節更是巧妙,就算我是青璇,且把他的這些步驟探得一清二楚,此時只怕也是毫無應對之策。   此外,鎮南王這三步棋也絕不僅僅只是爲了對付青璇,他肯定會藉着這個機會將他的影響慢慢滲入包括隋龍會在內的各方勢力,那些人爲了趁血海龍王方死之際爭奪海上地盤,只能暫時聽從鎮南王的召集,一同對付青璇,但等青璇一死,他們恐怕會發現,他們已經無法擺脫鎮南王……當然這一點,鹿行山和富貴侯不會說,我也不會說。   鎮南王確實是能夠在帷幄之中、取勝千里之外的將才,如果不是在攻打昊都時遇到同樣是當世名將的歐陽景我,再加上有個倉琅王這種豬一樣的隊友,居然會以數倍兵力誤中趙飛雲的誘敵之計,不但自己戰死,還在短時間內直接喪失掉整個酒泉,導致鎮南王被歐陽景我和趙飛雲同時夾擊,在撤退中損失慘重,現在大昊恐怕早已被他統一了。   鎮南王敗給歐陽景我的那一仗,就像是在赤壁敗給周瑜的曹操,眼睜睜地看着即將到手的天下就那樣飛了,這不能說他本事不夠,只能說他運氣不好,遇到的是另一位當世奇才。   唯一可惜的是,歐陽景我沒有輸在戰場上,卻輸在元和帝在政治上對他的迫害,這樣的結局,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   當然,對我來說,現在首先要考慮的除了殺死青璇,接下來就是該如何在這場東海與北海的重新洗牌中分一杯羹,讓自己也撈到好處,建立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海上基業?   我問道:“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富貴侯笑道:“公子有大破龍王兵團,親手斬殺血海龍王之功,只要願意加入我方,在聲望上對我們與青璇的作戰已是大有幫助,此外,海上風雲變幻,天氣難測,在圍剿水琉、境天、水月三島時,恐怕還需要借用到蓮小姐的魍魎之舞。”   我點了點頭……魍魎之舞雖然不像魚龍之舞那樣,可以直接控制海水,但卻可以控制天氣,在大海上,天氣的影響也是絕對不可忽視。   “我明白了,”手持玉杯與這位美豔的侯爺互碰,一飲而盡,道,“只要有用得到我雲諾的地方,侯爺只管直言,在下必定盡力。”   美豔的侯爺眼睛一亮,打量着我,面現暈紅:“真的什麼事都行?”   咳……假的,客氣話罷了。   不用這麼認真吧?   富貴侯單手託頰,左手託着酒杯,流波顧盼:“雲兄弟風度翩翩,要是有用得着本候的地方,也可以直言呢,本候衣帶漸寬亦不悔呢。”   咳,這話真曖昧……   一隻小手摸上了我的腿,作出隨時就要狠狠地扭一下的動作。   我往旁邊的伊露看上一眼,乾咳一聲,微笑道:“可以的話,在下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   小手開始扭起來。   富貴侯面若桃花,語帶妖嬈:“公子請說。”   忍着大腿上傳來的痛感,我苦笑道:“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侯爺能夠將三寶中的相思符送給在下,在下可以其它寶物與侯爺交換……”   “原來公子是想要想思符?”富貴侯訝道,“公子既然需要,那我便將它送給公子好了,反正說是三寶,其實他人真正想要的還是青龍丹又或是琥珀劍,相思符不過是拿來湊數罷了,我可另用其它寶物代替。”   “多謝侯爺。”我笑着扭頭看了伊露一眼。   她臉一紅,用小手在我的大腿上摸啊摸……   原來這丫頭也這麼會喫醋。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五章 小白和小黑!青龍的眼睛……   左手牽着伊露,右手拎着相思符,我向富貴侯和鹿行山告辭後,離開這裏,來到了外頭。   外頭的騷亂已經平息,那條大蛇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至於殺死它的是張蓮還是風無名,又或者是其他人,暫時還不得而知。   將相思符拎到眼前看着,我考慮着到底是把它送給“鐵漢”徐愚,還是自己用它來找庭庭?   徐愚固然需要它,但那不知道跑哪去了的庭庭,我也蠻想她的,雖然覺得那丫頭不可能真的捨得離開我,但問題是,她很可能以爲我還在怪她,不敢回到我身邊。   只是轉念一想,找到那個跟伊露和花蛛兒長得一模一樣的徐天天,同樣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正如徐愚說過的,像這種長得如此相像的女孩子,怎可能走到路上就隨隨便便撞死幾個?   徐天天和伊露、花蛛兒三女之間必定有某種關係,弄不好在她身上,也有一朵或是兩朵桃花烙印。   如果不弄清桃花烙印的祕密,就無法弄清庭庭爲什麼要那樣子對付伊露。   伊露見我盯着相思符看,顯得有些不安:“雲大哥,你是要……是要用它去找庭庭姐麼?”   我將相思符收進巫袋,認真地看着她:“露兒,你放心,就算庭庭回來了,我也不會不要你的,我更不去讓她再那樣欺負你。”   伊露稍稍安心了些,點了點頭。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她孩子氣地衝我宛然一笑。   正準備牽着她去找徐愚,就在這時,遠處有一道身影急掠而來,動作之快,幾同閃電,我心中生起不好的預感,想要施展子午蓮花步進行躲避,也不知怎麼的,突然踩到一塊石頭,腿彎子莫名其妙地一軟,步法立時亂了,被那身影撞了個正着。   更倒黴的是,在向後倒下的同時,天空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狠狠的砸在我的腦門上。   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師父、師父……”有誰跨坐在我的胸口,使勁地叫喚起來……我說,你叫就叫,能不能、別再……壓我……   “雲諾……”遠處有誰急急跑了過來。   旁邊還有一個幸災樂禍的少女聲音:“哇,好倒黴,怎麼會被這樣一個大鐵錘砸到?以後不會變成弱智吧?”   弱……你的頭……   死小黑……   黑暗湧來,我昏了過去……   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張蓮和伊露都在旁邊,牀頭還飛着嬌滴滴的萌萌小鸚鵡。   旁邊還趴着一隻小白兔和一隻小黑貓。   “你怎麼樣?”張蓮擔心地看着我。   伊露也是一臉緊張,大概是怕我真的變成弱智。   我艱難地半坐起來,摸着自己的腦袋,發現上面纏着厚厚的繃帶。   小黑貓發出少女般的嘿笑聲:“放心吧,死不了。”   我拿眼睛瞪它……它跟鸚鵡怎麼也跑到這裏來了?   它嘀咕道:“眼睛爲什麼這麼呆?不會真的被砸成弱智了吧?”   小白衝着它吼了一聲。   伊露擔心地扶着我:“雲大哥,你怎麼樣?”   “沒什麼事,”我摸着腦袋,發現頭還是很痛,忍不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東西把我砸了?”   張蓮乾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雷神錘。”   雷神錘?開玩笑的吧?   我不瞪小黑了,改去瞪她……你謀殺親夫啊?   “誰知道你會那麼倒黴啊?”張蓮嘀咕,“好好的會倒在那裏。”   “好吧,那是你的雷神錘,”我繼續瞪她,“但它爲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   “被風無名打飛的。”   “啊?”沒明白過來。   “是這樣的,”張蓮顯得有些鬱悶,“那條大蛇出現後,我和風無名都衝了上去,大蛇被我們聯手殺了。我看他的本事真的很厲害,所以就找藉口跟他打架,後來……後來就是那樣子啦。”   什麼叫“就是那樣子”?   輸了就輸了,連雷神錘都被人打飛,還“就是那樣子”?   這時,王璇璣也從門外飛了進來,笑道:“雖然蓮姑娘輸了,但以我看來,那也只是因爲蓮姑娘的雷神十三式還是初學,明顯不夠熟練的緣故。蓮姑娘氣勢驚人,縱連風無名也不敢與她硬拼,但是單從戰鬥經驗而論,風無名卻要勝她許多,他之所以能夠挑飛蓮姑娘的雷神錘,憑的就是巧勁。”   張蓮哼了一聲:“輸了就是輸了,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他的本事確實比我高,如果當時他沒有手下留情,現在我可能已經死了。”   小白吼上一聲,表示她說的是事實。   聽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遺憾,後悔自己沒有親眼目睹她跟風無名的武鬥。   雷神錘本就是神兵利器,張蓮的霸氣亦是無堅不摧,風無名居然能夠憑着巧勁擊飛雷神錘而又不傷到她,他的本事絕不僅僅只是超出張蓮一點兩點。   不過,張蓮也沒有什麼好氣餒的,雖然有芮姥姥的金階獸魂作根底,但她在武道上畢竟也只走了大半年,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有這樣的成就,已經不知道會讓多少人羨慕死了。   話又說回來,那“雷神十三式”又是什麼?   她什麼時候還偷學了這樣的武功招式?   鸚鵡握着小拳頭:“師孃,你不要怕,誰敢打你,我就去揍他。哼,如果不是那個壞蛋弄飛了你的錘子,師父就不會被錘子砸暈,我一定要幫你揍他。”   把我弄暈的是你好不好?如果不是你往我懷裏撲,我就不會摔倒,如果我不摔倒,就不會被天上掉下來的雷神錘砸中,話又說回來,雷神錘哪個地方都不掉,偏偏往我腦袋砸,我也實在是太倒黴了,像我這樣一個有理想有志氣有文化有道德同時還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沒有理由會這麼倒黴,所以……   我拿眼睛斜小黑。   它嘀咕道:“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關你的事?   遇到你就沒好事。   伸手在它頭上摸了摸,忍不住抱怨道:“這些日子跑到哪去了?整天都看不到你……”   鸚鵡興奮地叫道:“我們去了好多地方,還看到師孃殺饕餮呢。”   張蓮疑惑地道:“看到我?”   “嗯嗯,”鸚鵡興奮地道,“我們還去了……”   “不要說。”小黑瞅了她一眼。   鸚鵡“哦”了一聲,用小手捂着嘴巴,不再說話。   接下來,王璇璣問張蓮要不要去望月樓,我這才知道我已經睡了幾個時辰,富貴侯的望月樓之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張蓮看了我一眼,告訴王璇璣說她不去了,但我卻知道她其實是想去的,今晚在望月樓裏顯然會有不少高手,她自然很想去見見世面,只要爲了陪腦袋受傷的我纔打算留下來,於是告訴她儘管去就是。   鸚鵡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那就把鸚鵡也帶去吧。”我向張蓮說道。   “師父你真好。”鸚鵡撲上來吻了我一下。   “噢,好、好……”反正不讓你去,你也會悄悄溜去。   話又說回來,我這到底算是被萌萌小鸚鵡親了呢,還是算被木藏子親了?   算了,這種事還是不要去想比較好……   張蓮說:“那就讓梅花她們留下來陪你……”   “不用了,你把她們也帶去吧,”我說,“我在這裏又沒什麼事,腦袋還有點痛,還是要睡一下,讓伊露在這裏陪我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讓張蓮和鸚鵡兩個人結伴去,我還真是有點不放心,這兩個傢伙,一個容易受激,一個天真無敵,今晚的望月樓裏只怕會有不少奇人異士,她們不要給我弄出麻煩纔好。還是讓梅花她們幫我看着這兩個人好些,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互相照應。”   接下來,王璇璣回她自己的房間梳洗去了,而我則把與富貴侯和鹿行山談好的事告訴張蓮。小黑聽我提到富貴侯說的三樣寶貝,忽然瞅了我一眼:“青龍丹真的在她那?”   “應該是吧,”我說,“這麼重要的事,她沒道理會用假的青龍丹去騙別人。不管是隋龍會還是風塵三俠、還有那些千里迢迢跑來赴會的武者,哪一個是好哄騙的?連酒神鍾離的徒弟和亂木世家的人都跑到東海來,如果發現她手上其實沒有青龍丹,她恐怕會死得很快。”   小黑問:“如果你向她要青龍丹,她會不會給你?”   “當然不會,”我苦笑道,“富貴侯用來懸賞青璇人頭的這三件東西里,琥珀劍和相思符雖然好,卻都還可以找到同等價值的物品來替代,唯有這顆青龍丹,世上能夠與它等價交換的恐怕只有翠虛珠,但問題是,翠虛珠現在也不在我們這。島上這麼多人,基本上全都是爲青龍丹而來,她要是把青龍丹給了我們,她怎麼向其他人交待?”   小黑瞅了小白一眼,沒有說話。   在張蓮和王璇璣、鸚鵡、梅花四女準備前往望月樓時,本以爲會跟鸚鵡一起去的小黑卻留了下來,它自己留下來也就算了,卻又在我耳邊說悄悄話:“讓阿騏跟她們一起去。”   於是,我向小白說道:“你也跟去吧,萬一有什麼事情,你就可以跑回來通知我。”   小白知道是小黑在搞鬼,跳到牀頭瞪着小黑。   小黑嘿嘿地嬌笑道:“主人的話你也不聽麼?”   一隻黑貓和一隻白兔就這樣對瞪起來。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把小黑貓抱了過來,又安慰性地摸了摸小白的兔子耳朵,小白沒辦法,也就只好跳到張蓮懷中,跟她一同前往望月樓。   “回來給我帶夜宵。”我朝張蓮叫道。   她“哦”了一聲。   張蓮和鸚鵡走後,我讓伊露幫我去向店家弄碗稀粥。   在把伊露打發走後,我看向小黑:“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麼?”   小黑卻一下子撲了過來。   “強姦啊……”我叫道。   “我操你個頭……”   天旋地轉,就像是有一道奇怪的渦流將我整個人扯了進去,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扭”了一下,還過神來,已到了一片無邊無境的草原上。   天空是永不墜落的月,周圍是永不停止的風。   在我面前,站着一個漂亮的黑衣少女。   這個地方我以前也被小白帶着來過幾次,自然也沒有太多的驚訝。而眼前的這個少女其實就是小黑,不過它變成這個樣子,我一時倒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難道仍然把她當成小黑貓,抱過來摸啊摸?   我倒是蠻想的……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左看右看。   “非人間。”她說。   非人間?   “嘿。”黑衣少女跳了起來,落在地上時,竟然又變成了一條小黑龍。   小黑龍額上長角,身上片片龍鱗有若青玉。   “上來,”她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你就不怕懷孕?”我騎了上去。   小黑龍回眸瞅了我一眼,頗沒好氣的樣子,然後就這樣載着我往遠處飛去。   風越來越大,月色也越來越皎潔。   “我們去哪裏?”我大聲地問,同時用手擋在面前,不讓那刀割般的狂風颳得自己臉龐發疼。   “風的盡頭。”麒靈大聲說。   前邊出現一個巨大的風穴,所有的風都像是從裏面吹出。   麒靈逆着風,艱難地往風穴裏闖去,只可惜進一步退一步,離風穴總是差了一點點。   我摯出七星劍,用力一劈,摩羅真氣具現成風刃,將狂風劈出一條縫來。   麒靈截着我飛進風穴。   外頭雖然風大,但風穴之內卻是一片寧靜,一點風都感覺不到。   我看着七星劍……原本以爲自己只是靈魂被扯到這裏,但是七星劍竟然也能跟過來,看來這裏跟我想象的還是有些不同,絕不僅僅只是一個夢境。   小黑龍又變回了黑衣少女,她就這樣揹着我往下飄落。   騎着麒麟或是黑龍都無所謂,但是騎着一個少女好像就有點……很有趣的樣子。   抬起頭來四處張望,發現旁邊是一棵大得不可思議的蒼天大樹,而我們竟然是從一片樹葉裏飛出來的。   這是一個夢幻般的世界。   這棵樹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存在。   周圍雲氣縹緲,麒靈載着我在這些樹葉間飄飛。其中一根巨大的枝條上突然長出花來,花瓣張來,將我和麒靈“吞”了進去。   仿若開天闢地般,先是有一條淡淡的光線,光線撕開,變出了整個天地。   這是一個漫天柳絲的神祕所在,一棵棵柳樹排列整齊地往遠處鋪去,連天上也是一排排倒種着的柳樹,清風吹拂,無數柳絲卷舞不休,煞是好看。   “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我問麒靈。   “看龍,”她說,“我帶你來看一條龍。”   隨着她的話語,一條青龍出現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條美麗的青色螭龍,美得就像是用最純樸最完美的青玉製成的玉雕。它的軀體很大,側躺在柳樹林中,將無數柳樹壓得倒下。   麒靈落在地上,牽着我繞着青龍慢慢地走。   青龍已經死了,如此漂亮好看的青龍,卻再也無法動彈,讓我感到有一種無限的悲傷,這種悲傷就像是眼睜睜地看着天下間最美好的事物消逝在自己的面前,卻又無法挽回些什麼。   麒靈低聲說:“你知道,眼睛被挖下來是一種什麼樣的痛嗎?”   我問:“什麼樣的痛?”   她說:“就好像整個天地一下子就崩潰下來,所有的色彩全都沒有了,連心都被撕作了兩半,很痛,很痛,痛得不可思議,很痛,很痛……”   我們來到了青龍的龍首處,站在那裏,我看到青龍的一雙眼晴空洞洞的,上面還流淌着千年不化的血淚。   麒靈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青龍,在她的臉上滿是悲哀,這種悲哀在小白的眼眸中也出現過,我不知道這隻青龍跟她們有什麼關係,但我真的很想化解她們的這種悲傷。   淚水無言地流過少女的臉龐,她說:“你能幫你做一件事嗎?”   我問:“什麼事。”   她說:“幫我找到青龍丹。”   我又問:“青龍丹是它的眼睛?”   她緩緩轉過身來,看着我:“嗯。”   我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找到青龍丹,然後還給它……”   “不是還給它,”她突然撲在我的懷中,失聲痛哭,“是還給我們,是還給我和阿騏,還給我們兩個人。”   彷彿有一道電光閃過,讓我的腦袋轟然一響,我問:“小黑,難道你和騏麟就是……”   “我們就是它,”少女嘶啞地哭着,“我們就是這隻青龍。”   心,驀地痛了起來,就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刀在我的心靈深處狠狠地割了一下,我緊緊地抱着少女,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無法撫住她的悲傷。   死去的青龍用它那空空洞洞的眼睛看着遠處,就像是在訴說着什麼,就像是在怒吼着什麼。   冷風颳過,翻飛着漫天的柳絲,少女的哭聲響徹在這翠綠的天地間,無休無止,亙古不滅。   ——你知道,眼睛被挖下來是一種什麼樣的痛嗎?   ——就好像整個天地一下子就崩潰下來,所有的色彩全都沒有了,連心都被撕作了兩半,很痛,很痛,痛得不可思議,很痛,很痛……   小黑……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天仙心傳:人偶少女之死!   同一時間。   伊露小心地捧着一碗肉湯,在街上走着。   原本只是打算在客棧裏熬碗粥,卻聽說在街的另一頭有一家店賣的肉湯味道極好,忍不住就跑了過去。   天有些黑,肉湯很香。   更喜歡的是那種能夠爲喜歡的人多做些事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如此的讓人開心和幸福,讓她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孤伶伶地躲在陰暗角落裏的日子。   遠處有一道道煙花竄上天空,爆出燦爛的色彩,一如她此時的心情。   客棧就在眼前,她的心情也益發的愉快。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少女慢慢地向她飛來。   少女穿着黑色的連衣裙,黑得簡直就像是最深的夜,包黑的髮絲輕攏腦後,臉上蒙着一層輕薄的黑紗。   伊露往旁邊移了移,想要讓開,穿着黑裙的少女卻也移了一步,再次擋在她的面前。   伊露愕然地抬起頭來,卻看到少女眼眸中那森冷陰暗的目光,她立時意識到這個人是來找她麻煩的。   雖然下意識地就想要往地底穿,但那樣子的話,好不容易買到的肉湯就會這樣浪費掉,於是她警戒地看着身穿黑裙的少女,想要弄清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   少女的眼眸依舊是那般的森冷,她看着伊露,緩緩地,緩緩地摘下了面紗。   伊露的瞳孔驀地收縮了一下,雙手一個顫抖,手中的碗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瓷碗四分五裂,熱湯灑在地面,騰起幾絲熱氣。   她想要往地裏鑽,但是已經太遲,少女突然伸手,一掌拍在她的心口。   心跳驟停,眼神呆滯,她就這樣倒了下去。   倒在少女的懷中……   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非人間”。   剛纔究竟是被小黑帶到了另一個空間,還是僅僅只是魂魄到某種夢境中轉了一圈,我也說不清楚。   小黑伏在我的胸口,依舊淌着淚水。   不想看到它哭泣的樣子,我笑笑地摸着它的腦袋,說:“放心吧,我說過會替你找到青龍丹,就一定會做到。不過呢,我幫了你後,你要怎麼報答我?”   小黑貓瞅了我一眼,用貓爪捧着臉,羞羞地說:“最多人家幫你生孩子。”   我噎了一下,扶着牀頭使勁咳。   它會幫我生出什麼來?麒麟兒子?還是貓女兒?   或者生出一個龍寶寶,再讓他去唱“我是一隻小青龍,我有一個小祕密”?   它看我,認真地道:“我叫你幫我找青龍丹的事,你可不要跟阿騏說。”   “爲什麼?”我疑惑地看着它。   事實上,我覺得就算我不說,小白也會猜得到。   “你別管,”它說,“反正你不要跟她說就是。”   “哦。”難道它想獨吞青龍丹?   我看看外頭,發現天已經黑了……奇怪,伊露怎麼還沒回來?   叫她幫我去弄碗粥,需要去這麼久麼?   正自有些疑惑,卻看到小黑突然跳到地上,變成黑色麒麟,朝着窗戶怒視。   一道光芒破窗而入,鏘的一聲釘在地上。   那是一柄青色的飛刀!   刀尖上插着一封信。   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我下了牀,拾起飛刀,將信折開看了一眼,然後放到小黑麪前:“幫我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你不認得字?”它抬頭看着我。   廢話,要是認得的話,還需要你幫我?   它將信掃了一眼,哼了一聲:“就算看不懂,你也應該猜到上面寫了什麼吧?”   我苦笑地道:“露兒被她抓了?”   這柄青色飛刀當然是來自白澤天師七大弟子中的暗夜,她不直接跑來殺我,卻搞出飛刀寄書這種名堂,自然是在耍弄陰謀詭計,而露兒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不用說,她肯定是落在了暗夜手中。   暗夜昨晚捱了張蓮一錘,本以爲她必定已躲起來養傷,三五天內別想出現,沒想到她竟然又跑了出來,這點我確實是失算了。   捱了張蓮的雷神錘,居然還能跑來找麻煩,看來那女人真的很不簡單。   小黑道:“信上說,如果你想要救回那個女孩,現在就一個人去南邊的海灘,半個時辰之內她要是沒有見到你,就會把那個女孩殺了。”   我蹲了下來,死死地看着小黑的眼睛。   小黑:“……”   我:“……”   “好吧,好吧,”小黑嘀咕,“信上說,要想救回那個女孩,就去北邊的碧落崖,一柱香之內,她要是看不到你,就會把那個女孩殺了。”   死小黑……   煙花閃耀在夜空,將青縈縈的月色攪亂。   我揹着七星劍,掠上平風島北端的碧落崖。   伊露被反綁着倒吊在一棵松樹上,松樹旁,靜靜地立着四個奇怪的少女。   之所以說她們奇怪,是因爲她們中的每一個,看上去都跟伊露長得一模一樣。   “雲大哥……”伊露看着我,緊張地叫着。   露兒,別怕,我不會讓她們傷害到你的。   四個少女緩緩向我逼來,那無形的殺意緊緊壓迫着我。   其中一個摯出雙手短劍,身子轉動,划着一圈又一圈華麗的劍光向我襲來。   她就是在赤凰宮殺死花蛛兒的那個少女……從她的身手和招式,我馬上判斷出來。   一個飛上了天,又化作閃電直竄而下,另外兩個一個摯出短槍,一個抽出長劍,動作不一,各有奇招。   我拔出七星劍快速地接下她們的招式。   身邊電光疾影不斷閃動。   一邊與她們戰鬥着,我一邊思索……這四個人中哪一個是“暗夜”?   又或者說,“暗夜”根本不在她們中間?   “鐵漢”徐愚的女兒徐天天又是否會是她們其中的一個?   偷眼看去,小黑已經化作黑影悄悄地溜過去,弄斷了綁着伊露的繩子,伊露落在地上,擔心地看着我。   使用雙劍的少女翅膀一拍,身體竟幻出兩個虛影,讓我看不清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兩個虛影,四支短劍,同時朝我襲來,頭頂又有電光擊落,讓我窮於應付。   耳邊響起露兒着急的聲音:“你還不去幫忙。”   小黑嘿嘿地笑道:“放心放心,幾個丫頭片子罷了,殺不死他。”   它話音方了,我已避開閃電,一劍刺入使用長劍的少女的咽喉,將她身子一帶,兩隻短劍全都刺在她的身上,而我則腳步一錯,連踏七步,劍光再閃,手持長槍的少女亦是身首異處,腦袋滾落在地。   連退三步,四個少女只剩了兩個,但她們卻沒有絲毫的怯意,或者說,她們眼眸中那陰冷森然的殺氣,讓人感覺像是所有的害怕和膽怯早已從她們心中消失。   小黑拍着貓爪:“厲害厲害,再來再來……”   這傢伙。   突然發現地上騰起幾道黑絲,只是還沒等我低頭去看,面前的兩個少女已再次襲來,而這兩個少女,卻要比被我殺死的那兩個難對付許多。   另一邊,小黑的聲音再次傳來:“怎麼回事?”   伊露:“啊?什麼?”   小黑說:“你沒注意到麼?地上那兩個丫頭的眼睛……”   伊露問:“她們的眼睛怎麼了?”   小黑說:“她們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飛到了你身上……”   伊露嚇了一跳:“什、什麼東西?”   我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花蛛兒死時的樣子,當時她的眼睛就是一片慘白,就好像裏面的眼珠消失掉一般。   雖然想要弄清其中的奧妙,但眼前的兩個少女越攻越急,而白天受傷的腦袋還是有些發痛,讓我無法細思。   突然間聽到伊露的警告聲:“雲大哥小心。”   同一時間,小黑的聲音也響起:“小心飛刀。”   我快速轉身,幾乎是憑着直覺將七星劍一劃,一柄劃破黑暗直襲而來的青色飛刀被我擊飛。   身後疾風撲至,緊接着就聽到麒靈的怒吼和伊露的嬌叱,等我快速地回頭看去,那兩個想要趁機向我偷襲的少女,一個被麒靈咬斷了脖子,一個被伊露撿起長劍刺穿了咽喉。   這兩個少女的四隻眼睛同時爆出一絲黑煙,全都飛入了伊露體內。   突然間,月色消逝,卻有一道刀光直飛向伊露的胸口。   我大喫一驚,知道以伊露的本事,不可能躲得開暗夜的飛刀,於是腳步一錯,側着身子劃出劍光,“鏘”的一聲擊飛青色飛刀,但是與此同時,脅下疾風襲來,一道銳利的劍光剎那間刺入了我的脅下。   月光復現,我扭頭看去,發現刺出這一劍的竟然是伊露,她睜大眼睛看着我,面現驚恐,嬌軀發顫,彷彿連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會刺入這一劍。   麒靈怒吼一聲,將伊露撲倒,想要咬斷她的脖子,我趕緊撲上去抱着它滾開,不讓它傷害伊露。   “你瘋了?”麒靈跳起,朝我怒吼。   我沒有瘋……我低頭看着脅下的傷口,傷口很深,又在我剛纔撲倒麒靈的動作中撕得更開,鮮血灑了一地。   額上冒着冷汗,我艱難地站起,麒靈掉過身來,朝着伊露露出兇光,伊露持着帶血的長劍,臉色蒼白:“雲大哥,我、我沒有……我不知道……”   突然間,她睜大眼睛向我衝來。   被憤怒衝昏腦袋的麒靈一下子就向她撲去,我趕緊再次抱住麟靈,想都不想的就地一滾。   抬起頭來,血光飛濺,一柄飛刀刺入了伊露體內……它原本是飛向我的。   “雲大哥,”她跪倒在地,癡癡地看着我,“快走……”   撲的一聲,倒在地上。   露兒……   遠處,一個少女一步一步地從黑暗中走出,身穿黑衣,黑紗遮面。   她是“暗夜”。   我一手摟着麒靈,一手緊捂着脅下的傷口,血水不斷地從我的指縫間溢出。   其實,對伊露我也並不是全無防備,畢竟敵人既然將伊露劫了去,就沒道理讓我這麼容易把她救下來,從這個角度來想,暗夜在她身上做了什麼手腳也並不是不可想象的事。   但她剛纔那一劍實在太快,快得讓我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伊露的本事我瞭解得很,在正常的情況下,就算她再怎麼偷襲,我也不可能無法避開。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伊露,我的心有若刀割般的痛。   是我害了她……   從望月樓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爆炸,無數飛蜓從我的頭頂飛過,緊接着便是箭矢齊飛,慘叫連連。   出了什麼事?難道是妖姬青璇的反撲?   看着一步一步向我走近的暗夜,而我卻連拾起地上的七星劍的力氣都沒有。   麒靈低低地吼了一聲。   我咬了咬牙,用盡最後的力氣翻到麒靈背上。   一柄飛刀劃破黑暗,朝我襲來。麒靈怒吼一聲,縱身而去,飛刀竟然拐了個彎,擊在它的身上,血光濺出。   而它就這樣載着我縱下懸崖,竄入那冰冷冷的海水。   海水擠壓着我的身體,彷彿要將我體內所有的血液全都擠出。   我只能緊緊地摟着麒靈,不讓自己昏迷過去。   如果這樣子睡着,恐怕就再也無法醒來……   平風島上,火光沖天。   暗夜站在崖上,看着下方那一陣又一陣地衝擊着崖壁的海浪,臉上掛着似有若無的冷笑。   以那樣的傷勢,落進如此冰冷的海水中,他根本不可能活得下來。   翅膀一拍,她縱身而起,飛入那無止境的暗。   碧落崖上,只剩下了五具屍體……五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的屍體。   沒過多久,一個美麗的少女帶着四名婢女從海上急急地飛了過來,少女看着這五名少女的屍體和地上的七星劍發怔。一名婢女顫聲道:“小姐,我們來遲了麼?”   美麗少女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她抬頭看着天空,道:“但是庭妹確實是叫我們這個時候來的,雖然……嗯,雖然是在夢裏。”   那名婢女問:“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美麗少女拾起七星劍,看向山嶺上着了火的望月樓:“庭妹在夢裏對我說,雲諾不會有事,但是張蓮可能會有危險,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到望月樓去。”   美麗少女帶着四婢往山嶺急急飛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又過了一陣,虛空突然撕開一道裂口,一個少女從裂口中走了出來,來到伊露身邊,看着伊露的屍體……伊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眸盡是無助與痛苦。   少女輕嘆一聲,低聲道:“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人偶永遠只是人偶,不管你怎麼努力都是一樣。沒有自己的靈魂,終究是無法擺脫被人控制的命運,那個時候之所以要殺你,不只是爲雲哥哥好,其實也是爲你好。”   又道:“如果你知道自己會把雲哥哥害成這個樣子,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寧可死在我的手中?”   少女無奈地搖了搖頭,拍動翅膀,正要往夜空飛去,一隻小手卻突然抓住了她的腳。   謝庭庭低下頭去,看到腳下的女孩在血泊中掙扎,女孩用那帶血的小手抓着少女的腿,茫然地看着她。   還活着麼?   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謝庭庭問:“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或者說,你有什麼話想要告訴他?”   女孩哭泣着:“他、他……”   謝庭庭蹲了下來,將血泊中的女孩抱在懷中,就像是哄着入睡的孩子一般,柔聲說:“你放心,雲哥哥還活着,他不會就這樣子死掉的,你沒有害死他。”   女孩失聲哭着:“跟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他,”少女說,“那不是你的錯,這原本就是你的命,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是沒有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的。但是沒有關係,就算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你也活過一趟了,就算別人都忘記你,至少雲哥哥是不會忘記你的。”   女孩流着血色的淚。   “但是,還是很不甘心吧?”少女說,“明明以爲自己找到了幸福,明明以爲自己找到了活着的理由,可是一下子就全部都沒有了,是不是很不甘心?就算是個人偶,也會有幸福的感覺,也會想要活下去,是不是這個樣子?”   女孩迷茫地看着夜空,伸出虛弱的手,彷彿想要抓住什麼。   謝庭庭嘆息一聲,道:“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要活下去,我可以幫你。”   她低下頭,在女孩耳邊輕輕地說:“但是人偶永遠只是人偶,就算活下去,也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就算這樣也沒有關係麼?”   女孩癡癡地說:“想要……跟他在一起……”   “這樣啊,”少女的臉上流露着春風一般的微笑,“既然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那就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喜歡的人手中,去做雲哥哥的人偶吧,只要主人對你好,就算是人偶……也是可以幸福的!”   少女站了起來,一柄血色的彎刀出現在她的手中,往另一隻手一割,鮮血滴落,不斷地濺落在女孩的身上。那一滴滴鮮血仿若活過來一般,自行滲入女孩的體內,女孩的臉上慢慢地流露出奇怪的笑。   “雲哥哥,我又做了多餘的事呢,”少女輕嘆道,“這樣下去,會變得很糟糕的,人家……越來越喜歡你了。”   彎刀消逝,少女就在崖上轉着圈子,濤聲滾滾,海風勁拂,她的衣裳翻飛着,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隻黑色的蝴蝶,如此嬌豔和美麗。   巨浪怒騰而起,一個黑影在海上具現成形,裏面傳來一個蒼老和怨毒的婦人聲音:“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人?”   少女停了下來,看着黑影,嘴角流落着似有若無的冷笑:“伊雪,你……死定了!”   血色刀光一劃而過,巨浪崩落,將海水砸出驚雷般的巨響……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天仙心傳:姐姐和妹妹!   露兒……   我從睡夢中突然驚醒,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晶瑩的玉牀上,變成黑貓的小黑縮在我的懷中。   低頭看去,我看到我的身上纏着繃帶,傷勢已經好了許多。   雖然只是輕輕地動了一下,身子卻像是要漂浮起來一般,我發現周圍瀰漫着一種奇怪的水流,水很清,卻又無處不在,既不會弄溼我的衣服,也不會讓我感到窒息。   我下了牀,往外走去,由於浮力的關係,感覺就像是在太空中行走一般,整個人空蕩蕩的,只能通過千斤墜之類的功法才能穩住身子。   抱着小黑來到外頭,我發現到處都是幻出奇彩的珊瑚,和奇奇怪怪的樹,而屋子全都是用半透明的冰玉製成,流光四溢,宛若冰雕。   周圍遊着一條條人魚,俱是人身魚尾,男的赤着上身,女的也僅僅只是在胸前罩着兩枚貝殼。   他們像看珍稀動物一般看着我,尤其是那些女人魚,一個個掩嘴竊笑,讓我很不好意思。   抬起頭來,我能夠看到一層薄膜般的半圓型蒼穹,就好像有一個巨大的氣泡將這裏罩住,氣泡之外,則是深青色的海水。   雖然以前沒有來過這裏,我卻也知道這裏肯定是鮫人族的地盤,那些人魚全部都是鮫人。   傳聞中,鮫人的眼淚落在地上,會變成珍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你醒過來了?”   我猛一轉身,然後就看到……儒俠孫越。   在看到這些鮫人的時候,我就想着會不會是他救了我,鮫人族很少跟外人有來往,一般來說,他們常年居住在海底,誰也無法找到他們。   但是藍姐曾說過,孫越對鮫人族有恩,他跟鮫族的關係極好,而在庸城時,成公智瓊也跟我說過,她說孫越正在鮫族的地盤查探與妖姬青璇有關的事。   青璇也是一個鮫人。   “前輩救了我?”我看着孫越。   孫越笑道:“還是不要叫我前輩的好,我這人講不來禮節之類的東西,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大哥吧。”   咳,庭庭是我女朋友,又是他女兒的結拜姐妹,我再叫他大哥,那不是全亂套了?   但是不管怎樣,如果不是被他救下,掉在那麼冰冷的海水裏,就算不傷重而亡,也一定會被凍死,從這一點來說,我真的很感激他,畢竟他救了我的命。   只是露兒……   心裏有一種無由的刺痛。   “你也不用謝我,”孫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應該早點救你的,只是因爲不想讓暗夜發現,所以慢了一步,等你掉入海中才出手,差點害你失血過多,死在海中,真是抱歉。”   “哦……啊?”難道他一直都在?   既然他一直都在,爲什麼不早點出來?如果他早點出手的話,露兒根本就不會死……   我不由瞪着他。   “我們走走吧。”孫越帶着我在這個奇怪的地方逛着,“雲兄弟,你是否相信,這世上有運氣這一回事?”   “應該有吧?”我說。   至少小白在身邊,和小黑在身邊,遇到的事真的很不一樣,小白在身邊的時候,感覺就算是再危險的處境都能找出路來,而小黑在身邊時,卻真的是危機重重,上次被窮神厲問星追殺,卻被惡魄斬天光從背後砍了一刀,差點死在那裏,這次也是,差點就死在碧落崖。   孫越又問:“那雲兄弟是否相信,有些劫難是命中註定的?”   “命中註定?”   “在星算中,有應劫這麼一說,”孫越道,“有些劫難,你無論如何也避不過去,若要強行避過,那隻會引來更大的劫難,在這種時候,與其強行避劫,倒不如從容面對,大難不死,才必有後福。”   星算這種東西我不太懂,不過以前跟美美在一起的時候,也聽她說過這種事,有些災禍可以通過伏羲卦術避過,但是有些卻是避不過的,就算強行避過,後面也是災禍連連,用某種說法,那就是“命中有此一劫”。   “其實星算這種東西,我也不是很懂,”孫越撓着頭,“若樺也是一竅不通,大約是遺傳了我在這方面的天分。不過有人推算出,你在當日必定會有一劫,劫數這種東西,真的很不好說,就算當時沒有暗夜出現,弄不好也會有其它事情發生,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你中上一劍,帶傷墜海,從卦術的角度來說,這就是‘應劫’。”   又道:“就像棋道,若有一處劫爭關係甚大,放着不管的話早晚會生出禍害,那就不如提前打響,寧可喫些小虧,也要將它消解。”   這個道理我也知道,但是……但是露兒卻不是我可以輕易丟掉的棄子……   我怎能爲了消解自身的劫難,眼睜睜地看着露兒死去?   孫越道:“雲兄弟可是在爲伊露姑娘難過?你也不用太過傷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伊露姑娘就是雲兄弟你日後之福也說不定。”   我心中一動,向他看去……難道伊露也還活着?   我跟着孫越來到一個海下洞府,內中有一個冷豔的鮫族女子,孫越向我介紹道:“這位便是鮫族族長默殊姑娘。”   我趕緊道謝:“多謝族長收留……”   她卻面無表情地從我面前經過,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喂喂,就算不歡迎我,也不用擺出這種臉色吧?   我看向孫越,他笑道:“鮫族的禮儀與人類不同,在這種正式介紹的場合上,不笑表示把你當自己人,若是笑了,就表示這裏其實不歡迎你,你可以走了。”   咳,果然不同。   帶我見完鮫族族長,孫越又領着我繼續逛。   向他詢問之後,我才知道這個地方叫做鯨魚林,乃是鮫族世代寄居之地,不過鮫族也並非一直都是住在這裏,他們有隨着海流和季節四處遷棲的習慣,每年在這裏住的時間,只有四五個月左右。   一路上,也遇到些其他鮫人,發現果然就跟孫越說的一樣,在互相介紹時,他們一個個都是板着臉來,就連那些孩子也不例外,若是有哪個孩子笑出聲來,就會被他們的父母敲着腦袋說沒禮貌,還有那些鮫族少女,雖然在旁邊看我時,指指點點,嬌笑不斷,但在介紹時,全都是面無笑容。   當然,這些鮫族少女實在是讓人賞心悅目,原本就一個個裸着上身,最多就是在胸前罩着貝殼(連沒罩貝殼的也有好多),而且不知是不是常年在水中游動的原因,一個個頭髮秀美,身材嬌好,那種玲瓏窈窕的曲線彷彿被水雕琢過一般,凹凸有致,卻又光滑誘人。   孫越將我帶回冰屋,道:“這些日子,你都可以先住在這裏……”   “等一下,”我趕緊叫道,“這裏雖然不錯,但我還是想趕回平風島去,我離開時,青璇手下的海盜正在襲擊平風島……”   “這個不用擔心,”孫越道,“你已經昏迷了好幾天,在這幾天裏,平風島的戰事早已結束,青璇雖然攻得出其不意,但若樺也及時帶着玄鳥兵團趕去支援,現在,青璇的手下已經退回北海去了。”   “那我也沒時間留在這裏……”   孫越認真地看着我:“你難道不想知道豔仙伊雪所種下的桃花烙印的祕密?你難道不想知道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而她們身上都是桃花烙印?你難道不想知道伊雪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心中一動……難道他已經弄清楚這一切了?   孫越道:“這些東西一時間很難說得清楚,要向你解釋明白,首先就要讓你知道……什麼是《天仙心傳》。”   我問:“什麼是《天仙心傳》?”   孫越笑道:“你剛剛醒來,還是先喫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到時再向你慢慢解釋,有些事情,急也沒有。”   無奈之下,我只好先聽他的,在這裏住了下來。   再次醒來時,發現小黑趴在牀頭,看我的眼眸充滿了哀傷,一見我醒來,它就要往外跑,我趕緊將它抓了回來,問它要去哪裏。   “我還是離開你的好,”它嘀咕着,“跟我在一起,你會死得很快的。”   “不關你的事,”我摸着它的頭,“是我自己不夠小心,和你沒什麼關係,再說我現在不也沒事?”   按孫越所說,我會差點死在暗夜的算計下,原本就是“無法逃避的劫難”,就算沒有暗夜出現,也可能會有其它事情發生,就算沒有事情發現,弄不好自己走在路上也會被石頭絆倒,然後摔死……這種事說起來確實很玄,不過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已經不能用“科學”來解釋了。   既然是我自己的劫難,那跟小黑自然沒有什麼關係,當然這種東西也難說得很,也許就是因爲我註定遭劫,它纔會出現在我的身邊,把災劫帶給我。   突然想到,也許不是小黑給他人帶來厄運,而是那些註定將遭遇厄運的人,纔會看到小黑。   就像是哲學家康德說過的那個故事……一個農夫養了許多雞,每當他給這些雞餵食的時候,就會把槽口前的鈴搖三下,時長日久,那些雞就將鈴聲和食物連繫在一起,認爲只要鈴響了三下,就一定會有喫的。   有一天,農夫家來了客人,他準備殺一隻雞招待客人,於是拿着菜刀走到雞籠前,又將鈴搖了三下,其中一隻雞想要多喫食,憑着身強力壯擠開其它雞,第一個將腦袋伸出去,結果卻是一柄菜刀落了下來……   也許並不是小黑會給那些遇到它的人帶來厄運,也許只是它怎麼也無法躲開那些註定會有厄運的人,從這一點來說,並不是那些人運氣不好遇到它,而是它運氣不好遇到那些人。   就像鈴聲和餵食雖然緊緊相連,其實卻並不存在真正的必然聯繫一樣,小黑和厄運,很可能也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好吧,說小黑跟厄運無關,只不過是在替它開脫罷了,這話連我自己都不信。   架着小黑貓的胳膊,我看着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反射着晶瑩而又迷濛的幽光。   “不要走,”我說,“你還沒幫我生孩子呢。”   “生你的頭……”它嘀咕道。   正要繼續說話,卻聽到門口處傳來“哇”的一聲:“姐姐姐姐,你聽到沒有?他要那隻貓幫他生孩子耶。”   “嗯嗯嗯嗯,”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原來人族跟貓也可以做那種事的麼?妹妹妹妹,你說他們生出來的孩子像人還是像貓?”   汗……   我扭過頭去,看到從門口處探出兩顆腦袋,那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鮫族女孩子,長長的頭髮結成辮子,紅紅的臉蛋粉嫩可愛。   我看着有趣,於是向她們招手。   兩個人魚小姑娘你推我,我推你,偷笑一陣,然後面無表情地搖着尾巴游了過來,停在那裏,彎下腰做了個表示禮儀的動作。   我發現自己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她們是完全赤裸的,胸前的小嫩乳上連貝殼都沒有罩。   不過兩個小姑娘顯然並不在意這樣的事,在面無表情地施完禮後,兩個淘氣的小姑娘終是無法忍住笑容,其中一個雙手撐着牀沿,一臉期盼地看着我:“真的嗎?人族真的可以跟貓生孩子嗎?會生出什麼來?長得像人還是像貓?”   另一個女孩撐着她的肩膀,半趴在她的背上,同樣期盼地看着我:“難道說腦袋是人族,身子是貓?要不腦袋是貓,身子是人?會不會生出烏龜來?”   咳,爲什麼是烏龜?   小黑跳到我肩頭,嬌笑道:“你們又是誰?”   兩個小姑娘對望一眼,其中一個往左旋,一手彎起,一起平伸,魚尾翹起:“我叫姐姐。”   另一個往右旋,做了個完全相反的動作:“我叫妹妹。”   好名字……   兩個人魚小姑娘原本就長得一模一樣,動作又是完全相反,一眼看去,其中一個就像是另一個的倒影,極是有趣。   “我叫雲諾,”我微笑地將小黑拎在手中,“它叫小黑。”   姐姐湊了過來,盯着小黑看:“它爲什麼會說話?”   妹妹也湊了過來:“爲什麼爲什麼?”   小黑抱着雙爪,嘿嘿冷笑:“因爲我是……妖怪!”   黑影一幻,它一下子就變成一隻張牙舞爪的巨大怪獸,朝人魚姐妹花撲去,兩個小姑娘尖叫一聲,嚇得往外直竄,一忽兒就沒了影。   小黑變回黑貓,得意地抱着雙爪:“哼哼哼哼……哎唷!”   我在它的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居然把這麼可愛的兩隻人魚小羅莉給我嚇跑。   孫越將我帶到一處無人的珊瑚林中。   我撥着周圍那奇怪的水流,問:“這些到底是什麼水,爲什麼那些魚可以在這裏遊,我們卻也可以在這裏自由的行走和呼吸?”   孫越道:“這是引自歸墟深處方丈山的天水,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周圍佈下了一層結界,這種結界可以使這些天水聚而不散,又使外人無法找到這裏。鮫族很少與外族接觸,比較單純,若是被一些有惡念的獵人找到,很容易引發災難,以前,大昊還有許多王公貴族經常出重金,讓一些幻獸獵人幫他們在大海誘捕鮫人,只爲放在家中觀賞虐待。”   嗯,可以想象……就像那對可愛的人魚姐妹花,連我都想把她們拐了。   “我們還是先說天仙心傳吧,”孫越道,“天仙心傳,視身若晶。它其實是一種將自身視作水晶,讓自己不受世情干擾,不惹外界塵埃的心法。一個人身處在天地之間,總有許多雜念讓你無法自拔,或是父母的責罵讓你孤僻自卑,或是敵人的嘲諷讓你憤怒衝動,總有許多情緒並非是你自己想要的,但你卻無法控制住自己,而天仙心傳,就是一種幫你排除負面情緒,讓你時時刻刻都能保持最佳狀態,以最真實的自己面對親友或是仇敵的心法。”   就只是這樣?   這種心法聽上去雖然不錯,但我還以爲,這東西既然會被豔仙伊雪那麼重視,那它就應該是一種……更神奇的東西。   “但這其實只是一種表象,或者說,將《天仙心傳》作爲心法修行,那只是北雪家對它的使用方式,正是將《天仙心傳》與子女的教育互相結合,北雪世家才總是能夠培養出鳳儀天下的奇女子,”孫越道,“但最早寫出《天仙心傳》的人,目的卻不是這個,《天仙心傳》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爲了幫助一個人……進窺天道。”   “進窺天道?”   “嗯,”孫越道,“天仙心傳,視身若晶。天仙心傳不只是可以幫人放下心中障礙,不受外界干擾,修到最高境界時,更可讓人達至‘無色無法,混化圓真’的地步,成爲傳說中的天仙。而要弄清這一點,你首先要明白的是,‘心’與‘身’之間的關係。”   心與身之間的關係?   孫越繼續道:“當一個人心中生出懼意,身體自然也會作出相應的反應,比如心跳加快,背生冷汗,嚴重時更是雙手發顫,雙腿發軟。而當那個人充滿自信地面對一切時,這些身體反應則會消失,不但顯得更加挺拔,連眼神也跟尋常時候不一樣。哪怕是一個不漂亮的女孩子,當她擁有足夠的自信時,也會顯得份外不同,讓人下意識地就會去注意到她,這,就是‘心’對‘身’的影響。”   我點了點頭。   不過像芙蓉姐姐和鳳姐那樣的,算不算是因爲“自信”而“引人注意”?   咳,想得遠了。   畢竟裝出來的自信和真正的自信完全是兩回事,一個總是在公衆場合把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人,很可能不是自信到極點,而是自卑到極點。   真正自信的人是從來不在別人面前誇自己的。   我就從來不在別人面前誇自己。   我還用誇麼?   孫越又道:“‘心’對‘身’能夠生出影響,而‘身’對‘心’也同樣能夠生出影響。”   我問:“什麼樣的影響。”   孫越道:“像這樣……”   突然出手,以指作劍,閃電般向我擊來。   我想要躲避,但是太遲,被他在心口狠狠點了一下,痛感一下子就傳遍全身,整個身子向後拋飛……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天仙心傳:庭庭是冥界公主?   被孫越這樣打了一下,我跌飛在地,胸悶得想要吐血。   內心先是生出無由的憤怒,想要衝上去還他幾下,然而剛一起身,看到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這種憤怒馬上又轉變成恐懼。   我怎麼可能打得過他?   他可是連奇異高手榜上的鬼師孫窮經都能相抗的人,我怎麼可能會是他的對手?   這種恐懼直傳到內心深處,讓我額上冷汗直流,連站都難以站起,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要馬上逃走。   孫越卻又閃了過來,在我身上拍了一下,這一掌卻是極輕,仿若春風拂面一般,我整個人就輕鬆下來,不管是憤怒還是恐懼,全都一下子消失不見。   “剛纔那一指,叫做仙人指路,”孫越無視我對他的瞪眼,開始解釋,“它的作用就是通過靈力影響一個人體內的五行之氣,進行影響他的情緒和內心。這種情況在現實中也很常見,比如一個洶酒的人會比正常人更容易衝動誤事,一個睡眠不足、身體睏乏的人總是很難靜下心來。又比如一個棋手,在下棋之前往往喜歡盤膝坐着,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進而讓自己紛亂的心思平靜下來,這些都是‘身’對‘心’的影響。短期的影響,可以看作是一時衝動,長期的影響,那就是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我開始慢慢明白他爲什麼要說這些。   “身乃色身,心乃識心,互通互交,猶言循環,”孫越繼續道,“身是外,心是內,凡人生在塵世,不管是身是心,都不可能是完美的。而《天仙心傳》,就是一種通過身與心之間的互動來不斷完善自身,最終達至內外通明的功法,它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藉着這種身與心之間的奇妙互動,修出一個完美的自己,這個‘完美的自己’即是真我。而在傳說中,若是將天仙心傳修到真我境界,就可以合德於天地,脫胎換骨,修成天仙。”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這種事聽上去很簡單,但真的可能做到嗎?   “當然,所謂的天仙境界,終究只是傳說罷了,”孫越道,“理論上,一個人確實有可能通過將自身身體與心靈一點一點地完善,直至達到最完美的境界,這就像一名武者,在理論上也能夠通過不斷的修行提升,最終化神還虛,修至神仙境界一般,不過這些都只是理論罷了,至於是否真的有人能夠通過《天仙心法》修成天仙,那就恐怕只有神仙才知道。”   我想也是……   “但是,”孫越肅容道,“雖然天仙之說虛無縹緲,但歷代以來,總會有人去不斷嘗試,就像天道之說雖然過於虛幻,但卻是每一個武者的畢生追求。而爲了追求這種虛幻,往往又會衍生出各種奇思妙想,這些奇思妙想不斷演變,有的能夠進化成新的武學理念,有的卻成爲害人害己的歪門邪道,不一而足。”   我點了點頭……這就像同樣是在研究紫華流精丹,既可以弄出玄檀紫氣這種治病救人的奇功妙法,也可以弄出碧血珠這種損人利己的邪物。   我問:“豔仙伊雪,是否就是在追求這種天仙境界?”   孫越道:“從目前所知道的線索來看,這應該就是她盜走《天仙心法》,造出衆多人偶的目的。”   我疑惑地問:“人偶?”   “你可知道,伊雪原本是大昊最著名的人偶師?”孫越道,“聽說她當年做出來的人偶,就算走在路上,也沒有幾個人能夠看出它是個假人。當然,她擅長的並不只是製作人偶,事實上,書畫刺繡,她亦是無一不精,一名畫師往往喜歡在自己所作的畫上留下印章,而她的‘印章’,就是五瓣桃花……”   “等一下,”我忍不住叫道,“你的意思是……你難道是說……”   庭庭和伊露身上都有五瓣桃花……   難道說,她們兩個都是伊雪製造出來的人偶……這怎麼可能?   我站在那裏,額上生出一陣陣的冷汗。   不,她們絕不可能是人偶,庭庭我從小學起就看着她長大,還有伊露,我抱過她,摸過她,甚至跟她做過男歡女愛的事情,她們怎麼可能會是人偶?   “其實,幾可亂真的人偶,也並非只有伊雪才做得出來,”孫越道,“但是按道理,做得再好的人偶,也不可能跟真人一模一樣,尤其是在心靈上。再出色的人偶師,也無法制作出一個人的靈魂,畢竟像靈魂這種東西,已是涉及到神的領域。但是以伊雪那出神入化的技藝,再配合上被她盜去的《天仙心傳》,卻有可能製造出‘虛假的心靈’。”   “虛假的心靈?”我茫然地重複了一句。   “就像我剛纔在你身上注入靈力,讓你生出恐懼感,但這種恐懼感並非你自己所有,而是我強加給你的,”孫越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伊雪應該是在那些女孩身上的桃花烙印裏,注入了一種假想的人格。不同部位上的桃花烙印,所注入的假想人格也不一樣,而在某種條件下,有的桃花烙印會消失,然後另一朵桃花烙印會被觸發,於是注入到她們心靈中的假想人格會被改變,不知道的人,就會以爲是她們的性格發生變化,但事實上,由於沒有靈魂,她們的心靈原本就是空的,就像是一個空蕩蕩的瓶子,不管她們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自己填滿自己,只能靠着……”   “不要說了。”我大吼一聲。   庭庭和伊露,怎麼可能會是人偶?   我,緊緊地握着拳頭……怎麼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孫越頭疼地揉着太陽穴,苦笑道:“其實我也知道,這種事很難讓人相信,不過,事實就是這個樣子……”   “讓我靜一靜,”我彎下腰來,喘着氣,“讓我、靜一下……”   孫越沉默下來,點了點頭,向珊瑚林外走去……   我在珊瑚林裏來回地走,只覺得思緒一片混亂。   庭庭和伊露,真的都是製造出來的人偶嗎?   難道她們真的沒有自己的心靈?   我回到冰屋,躺在牀上矇頭就睡。   庭庭,出來見我啊……   就算是在夢裏,我也想見到你。   心裏實在太亂,亂得根本無法入睡。我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然後嘗試着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全都平穩下來。   身體慢慢地放鬆,直至像是要飄起來一般。   就算這樣,也還是無法睡着,於是我開始數庭庭,一個庭庭,兩個庭庭,三個庭庭,四個庭庭……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意識終於變得昏沉,黑暗挾着睏意一同湧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開眼睛,我突然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公園裏。   有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雲哥哥,你是在等我嗎?”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驀地轉身,然後就看到了……庭庭。   她將雙手疊在身後,抬起俏臉,俏皮地看着我。   我一個用力,緊緊地抱住了她……你跑哪裏去了?   “雲哥哥,”她反手抱着我,輕輕地說,“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我只想要你在我身邊。   “庭庭……”我將她推開一些,仔仔細細地看着她。   “雲哥哥,你想看我是不是人偶嗎?”她那星辰般的眼睛眨啊眨,臉蛋流露着純真的微笑,“可是,這裏是一個夢啊,就算我是人偶,在這裏,你也是看不出來的。”   果然是什麼都瞞不了她。   “那麼?”我問,“你是人偶嗎?”   “嗯,”她將腦袋枕在我的胸膛,“人家是雲哥哥你的人偶,所以你要對我好,你要是對我不好,我會壞掉的……”   我哪有對你不好?   周圍意象紛呈,我們就像是停留在一個不斷旋轉的世界裏,終於,所有的意象都停了下來,一條寬廣的河流在我們腳下平靜地流淌,而我們就這樣踏着水面,手牽手地往上游走去。   “雲哥哥,你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庭庭低聲說,“其實,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了,我並不是藍姐的女兒。當年,爲了回報龍王夫人替她盜出《天仙心傳》,豔仙伊雪偷走了藍姐的女兒,又做了一個與那個嬰兒一模一樣的人偶,而那個人偶被飄姨送到了異海,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地球,她在那裏被人收養,長大,直至遇到一個她所喜歡的人,又跟那個人一起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雲哥哥,我就是那個人偶。”   “可是,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難道人偶也會長大,也會喜歡別人?”   庭庭微笑着:“雲哥哥,這個世界所說的人偶,可不是那種放在舞臺上進行表演的布袋人,它是集合了傀儡術、咒術、意念等各種術法的,最超絕的技藝,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就像是地球上的克隆人,克隆人會長大嗎?克隆人也懂得愛嗎?”   “但是孫越說,人偶是沒有靈魂的……”   “嗯,”庭庭說,“這個世界的生命法則,和我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是不一樣的,再出色的人偶師也只能製造出人偶的身體,無法制造出真正的靈魂。這個世界上的新生靈魂,都是從魂之夢境裏的魂樹上掉下來的魂果,當然,魂果也是可以採摘的,但即使是數百年來一直都在研究紅華神丹的公孫世家,也只從魂樹上摘下了一顆魂果,伊雪在這方面的研究,當然不可能及得上耗費了無數心血去配製紅華神丹的公孫世家。但是沒有靈魂,就沒有心靈,而沒有心靈的人偶,終究算不上是完美的人偶,於是伊雪就結合《天仙心傳》給那些人偶製作出‘虛假的心靈’,但是這種‘虛假的心靈’並不是真正的心靈,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它無法通過自身的努力來成長。”   “通過自身努力來成長?”我對這個概念有點弄不清楚。   “這就像一個孩子,在最開始時,他的心靈總是單純的,”庭庭說,“但是隨着世事的薰染,隨着他所經歷的愛和恨,他的心靈會被填充,然後一步一步地成長,直至形成他自身的人格。但是這種‘虛假的心靈’卻無法做到這一點,它就像是一個空空的瓶子,無法裝進任何東西,所以這種擁有虛假心靈的人偶,在一開始的時候,總是顯得孤僻和沒有存在感,因爲它的心是空的。”   是這樣的麼?   就是因爲沒有真正的心靈,所以不管是伊露還是花蛛兒、徐天天,在她們小的時候都只能毫無存在感地活着?所以她們的童年才那麼的相似?   庭庭繼續說:“爲了填充這種‘虛假的心靈’,伊雪又製作出了嵌在她們身上的‘虛假的人格’,也就是那些桃花烙印,每一朵桃花烙印都擁有不同的人格,當它們被觸發時,那些人偶的心靈就會被這種虛假人格填滿,於是在外人眼中,她們的性格就會在一夜之間變得不太一樣。但是這種人格終究不能算是她們自己的,如果把人偶比喻成電腦,那這種虛假人格就是事先被設定好的程序,她們沒有真正的自我意識,只不過是按照伊雪替她們設計好的路在走。”   原來是這個樣子……   “可是庭庭,”我轉過身來,看着她,“你是不一樣的,對不對?你跟她們是不一樣的……”   意象再次改變,我們來到一個翠綠的山頭,我坐在草地上,庭庭側躺着,將腦袋枕在我的腿上,看着遠處:“雲哥哥,我剛纔講的,是伊雪跟那些人偶的事,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另一個人的事,雲哥哥……你要聽麼?”   “嗯……我要聽。”   “很久很久以前,在冥界有一位公主,她雖然不是人偶,卻也跟那些人偶一樣,孤獨寂寞,沒有朋友,”庭庭說,“她的名字,我不能告訴你,因爲她的名字是無法告訴別人的,不過,由於在冥界中,她掌管的是永無劫期的薛荔地獄,所以,也有人叫她做薛荔公主……”   我在她身上摸啊摸……   “雲哥哥,”她回過頭來瞅了我一眼,生氣地說,“你要不要聽嘛?”   “咳,我在聽呢,你繼續說。”我繼續摸。   “那位公主喜歡穿黑色的衣服,她所使用的武器是兩柄血紅色的彎刀,一柄叫斷魂,一柄叫遺落,”她說,“她的一生基本都是生活在冥界,別人只知道她身份尊貴,無慾無求,但卻沒有人知道,她也有她的渴望……”   “什麼樣的渴望?”   “想要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庭庭用那明媚的眼睛看着我,“雲哥哥,你能想象這樣一種心情嗎?在那無止境的黑暗中,一個少女,無止境的等待着,她沒有活着的樂趣,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她活下來的唯一心願,就是想要看一看那個人,想要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想要知道……那個人的許多許多事。”   “那她做到了沒有?”   “嗯,她做到了,”庭庭微笑着,“這種事本來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爲按照冥界的法則,她是無法讓她的身體離開冥界的,而那個人,除非等到他死的時候,否則,他也無法進入冥界,按照正常的發展,他們是不可能相遇的。但是,有一天,那位公主發現她的機會來了,有一個叫做伊雪的女人,製作了一個沒有心的人偶,那個人偶又被送到了異海,湊巧的是,那位公主所等待的人,也將在異海出生、長大……”   “那個人還沒有出生,她就已經在等他?”   “嗯,”庭庭癡癡地看着我,“那個人永遠不會知道,她等他等了多久。”   “然後呢?”   “然後,那位公主就將她的身體留在薛荔地獄,將她的靈魂藏進那個沒有心的人偶身上,但是那個人偶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一點,因爲那位公主在她的心中插了一柄名叫‘遺落’的刀,她已經忘記了她曾經的一切,”庭庭依舊看着我,“於是,那位公主,在人間跟她所等待的人相遇了……當時,她獨自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孤獨寂寞,沒有朋友,然後,有一個男孩走了過來,搶走了她手中的棒棒糖。雖然忘卻前事,但在那個時候,她已經知道,那個男孩就是她一直都在等待的人,她還知道……她會喜歡上那個男孩!”   她用那明亮得有若星辰的眼睛看着我,彷彿在期待些什麼。   沉默許久,我終於下定決心,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以無限的熱情注視着她:“庭庭,你……”   “雲哥哥,”她的臉上浮起暈紅,“我怎麼了?”   “你……最近是不是起點女頻的言情文看多了?”   “啊?”她沒反應過來。   “你說的這些,浪漫是很浪漫……不過好假喲!”   “我不理你了。”少女抿着嘴兒,翻身要跑。   我趕緊把她撲倒在地:“好吧,我信,我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你根本就不信。”她生氣地抓住我的手,使勁咬了下去。   我痛得一聲大叫,醒了過來……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天仙心傳:仙人指路……   庭庭……   我在牀上翻來覆去,想要在夢裏再見到庭庭,不過她大概是生氣了,也不跑出來見我。   將雙手枕在腦後,我翹着二郎腿,開始思考庭庭在夢裏所說的話。   伊露和花蛛兒、徐天天等女孩子,都是“豔仙”伊雪製作出來的人偶,這一點應該是不會錯的,只不過伊雪爲什麼要做出這麼多一模一樣的人偶,庭庭沒有說,孫越看上去也並不是很清楚,只是猜測這些女孩子都跟伊雪對“天仙”的追求有關。   至於庭庭,她其實也是伊雪製作出來的人偶,伊雪用她自己做出來的人偶換走了藍姐的孩子,她算準北雪飄飄有一天會將這個孩子從異海接回姑射山,到那時,藏在這個人偶血液中的怨咒就會觸發,然後,這個人偶就會找機會刺殺北雪飄飄。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一個來自冥界的靈魂悄悄潛入了這個沒有心靈的人偶,於是,這個人偶開始脫離了伊雪的控制。   庭庭說她的心上曾經插了一柄名爲“遺落”的刀,所以在她小的時候,她記不起自己是誰,那麼,我猜想她是在北雪世家恢復她的前世記憶的,也許她是早就在桃花烙印上做了手腳,當桃花烙印開始出現時,她的前世記憶就會恢復,所以,她才能在幽雲地闕里那麼輕易地找到薛荔祕笈,因爲薛荔祕笈原本就是她的東西,而幽雲地闕,在許久以前,很可能就是用來祭祀她的宮殿。   哇,那我的庭庭豈不是一個女神?   庭庭說她是冥界的公主,這一點她應該沒有騙我,因爲只有這樣,一些事才能解釋得通,包括她在幽雲地闕時能夠用出“天囚冥神”來。   不過她說她在我還沒出生前就在等我,那肯定是鬼話,現在的庭庭古裏精怪的,一點都不可信。   我出生前?我出生前連我自己都沒等我自己。   只是,雖然弄清了一些事情,但還有一些事,我卻也很想知道。   一個是,藍姐的孩子現在在哪裏?不管怎樣,我很想幫助藍姐找到那個孩子。   還有就是,伊露呢?伊露現在到底是生是死?   就算她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但我又怎能放着她不管?   想起在碧落崖上,露兒倒下去時看我的眼睛……人偶,真的就沒有自己的心靈麼?   露兒……   這時,我突然想到,孫越說他之所以能夠提前守在碧落崖下將我救出,是因爲有人用星算算出我有難,事先通知了他。   通知他的人應該就是庭庭,畢竟星算這種東西,並不是人人都會,飄飄夫人雖然精通星算,但她現在遠在姑射山,若樺大美人雖然是北雪世家的繼承人,而且近在覺海,但她的星算一塌糊塗,孫越也說他自己不會星算,想來想去,除了庭庭也就沒有別人了。   庭庭在庸城時之所以要殺露兒,或許就是因爲算到,把露兒留在我身邊會害到我吧?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爲露兒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操縱的人偶,把她留在身邊終究是一顆定時炸彈,所以庭庭纔會那樣子對她……   那麼,暗夜跟伊雪又有什麼關係?爲什麼她能夠讓露兒朝我刺出那一劍?   舊的謎團方纔理清,新的謎團卻又隨之出現,而我也不想繼續玩猜謎遊戲。   於是我躺在牀上繼續翻來覆去,同時在口中唸唸有詞:“庭庭,庭庭女神,你出來啊,你再不出來我就不愛你了……”   可問題是要想讓她出來,就必須要做夢,而要做夢,首先就要睡着,可我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無奈之下,我跳下牀,呼呼地打了幾拳,想要把自己的精力耗盡。   “姐姐姐姐,”門口處傳來女孩子的聲音,“你看他是在做什麼?”   “他好像是精神錯亂了,”另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妹妹妹妹,我們要離他遠點。”   然後就是小黑的聲音:“不對不對,你們弄錯了。”   當然弄錯了,我怎麼可能精神錯亂?   小黑的聲音繼續傳來:“他只是前幾天被鐵錘給砸了,腦袋秀逗了。”   我:“……”   唉……   轉頭看去,看到兩個人魚小姑娘“疊”在一起,一同從門邊探出頭來看着我,而小黑趴在其中一個小姑娘的腦袋上。   難怪剛纔沒看到小黑,它怎麼又跟這兩個小羅莉混在一起了?   兩個人魚小姑娘一起遊了進來,我問她們:“你們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兩個小姑娘同時叫道:“你猜?”   叫我猜?哼哼,我最不怕的就是猜這個。   我指着腦袋上趴着小黑貓的這個:“你是姐姐!”   我很肯定……在她們自我介紹的時候我已經注意過了,雖然她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身上還是有一點點不同,姐姐的小嫩乳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錯。”她們各自伸出一隻手向我指來。   “不可能,”我嘿嘿冷笑,“我不可能看錯的。”   腦袋上趴貓的小姑娘往左轉了一圈:“我的名字叫姐姐,但我其實是妹妹。”   腦袋沒有趴貓的小姑娘往右轉了一圈:“我的名字叫妹妹,但我其實是姐姐。”   “啊?”不明白。   “你真笨,”腦袋上趴貓的小姑娘雙手插腰,“我雖然叫姐姐,但是她比我早出生一下下,所以她是姐姐的姐姐。”   “笨死了,”腦袋上沒有趴貓的小姑娘同樣雙手插腰,“我雖然叫妹妹,但是姐姐比我遲出生一下下,所以她是妹妹的妹妹。”   我:“……”   我明白了,所以名字叫姐姐的其實是妹妹,名字叫妹妹的其實是姐姐,諸位看官,你們明白了沒有?你們要是還不明白,那你們就是笨死了。   我現在最佩服的就是給她們取名字的人……人才啊!   “喂喂,”腦袋趴貓的姐姐抓住我的胳膊,“我們去探險好不好?那些大人不讓我們去,但是小黑說我們可以帶上你偷偷的去,你跟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嗯嗯,”腦袋沒趴貓的妹妹抓住我的另一隻胳膊,“外面有好多好多的船,不過也有好多好多的死人,我們有一點點怕……”   好多好多的船?好多好多的死人?   我疑惑地看着小黑……它又給這對姐妹花出了什麼瘦主意?前些日子帶着小鸚鵡天天瘋,還嫌瘋不夠啊?   “你知道麼?”小黑在姐姐腦袋上抱着雙爪,“原來這裏是可以通到聚寶海谷的,我以前一直以爲聚寶海谷的底部是沒有辦法到的,但是這兩個丫頭說她們知道一條路。”   聚寶海谷?   這名字好像以前聽誰提到過,不過一時想不起來了。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小黑問。   “喂,這樣子不好吧?”我看着它,“既然她們的大人都不肯讓她們去,那裏肯定有什麼危險,還是不要讓她們去的好。”   小黑裝模作樣地嘆一口氣,向姐姐和妹妹說道:“聽到沒有?他也不許你們去。”   兩個小姑娘“哦”了一聲,一同向外遊,妹妹一邊遊一邊說:“他不跟我們去,那你要跟我們去喲,小黑,你答應過的喲。”   小黑嘿嘿笑道:“放心放心,有我在,你們不會有事的……”   “回來。”我苦笑地道。   兩個小姑娘同時回頭,充滿期盼地看着我。   “知道了,我跟你們去吧。”讓她們跟着小黑去瘋,指不定會出什麼事,還不如我來看着她們。   兩個小姑娘興奮地各自伸出兩根手指:“耶!”   她們分明就是喫定我了……   “不過現在有點晚了,”我說,“明天早上,我再帶你們去吧。”   兩個小姑娘遊了過來,在我的臉上各親了一下:“知道了。”   很可愛的兩個丫頭……真想把她們賣掉!   ……   來到外頭,找到了孫越,爲當時的衝動和不理智向他道歉。   孫越笑道:“這也怪不得你,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聽到這樣的事,確實很難讓人接受。”   嗯,的確很難讓人相信,只不過現在想一想,庭庭是人偶,又或者不是人偶,又有什麼區別?   庭庭就是庭庭,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她也終究是她,不會變成其他人。就算她真的是一個人偶,那我所喜歡的,也是那個作爲人偶的她。   孫越問:“你可要學《天仙心傳》?《天仙心傳》的祕籍雖然被伊雪盜了去,但它的口訣還在,還有以《天仙心傳》爲根基發展出來的‘仙人指路’,你日後或許都有用得到的地方。”   我當然不會拒絕,於是向他道了聲謝,開始跟他學習天仙心傳的基本心法。   天仙心傳,視身若晶,在本質上,其實是一種藉由身心互動而達到內外兼修的心法。   在我看來,它很有些類似於佛家的禪坐,首先要求的就是“萬緣放下”、“不隨幻妄”,先讓身心達到一個無色無法、不染塵埃的地步,然後才能“光自注入、內外通明”,這裏的光,指的就是自己的“本願”。   按天仙心傳的綱領,雖然每個人自身都是不完美的,但每個人心中又都有一個完美的自己,這個“完美的自己”就是“本願”。   而天仙心傳,就是通過心與身的修行,讓自己一步一步接近這個“完美”。   這就像是一個藝術品,世上沒有一個藝術品是真正完美無缺的,但是每一個藝術家在進行創作的時候,心裏都有一個“最完美的存在”,而他所要做的,就是通過手中的刀或筆,讓創作出來的藝術品一步一步地接近這個“完美”。   這樣的功法,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就練成,所以我先將整個口訣背了下來,又做了一些基本的練習,然後開始跟孫越學習“仙人指路”。   就像在對九品仙方的研究中能夠生出玄檀紫氣這樣的東西,“仙人指路”同樣也並非《天仙心傳》裏所有,而是從《天仙心傳》裏演變出來的奇特招式,它的要決在於,將別人的身體視作水晶,將自己的意願具現成靈力,再強行打入對方的身體,進行影響到對方的“心”。   這就像一塊透明的水晶,注入了紫色的光,那整塊水晶看上去也會變成紫色,打入對方體內的靈力就像是那注入水晶的光,讓對方無法抗拒自身的改變。   不管是伊露還是花蛛兒,她們身上的桃花烙印所產生的也是同樣的效果,也許花蛛兒並不想做一個被其他姐妹厭棄的女孩子,但當她右臂上的烙印出現時,她卻無法不讓自己生出惡毒的念頭。   對於伊露也是一樣,她腹下的那朵桃花烙印代表的很可能是“淫慾”,當這種桃花烙印出現的時候,她的身心就會被無處不在的情愛和肉慾所折磨,所以在被關入地牢時,即使知道庭庭在旁邊看着,她也不得不用她的小手來緩解這種身體上的飢渴。   只不過,雖然弄清了桃花烙印的祕密,但“豔仙”伊雪究竟是爲什麼要做出這麼多一模一樣的人偶,暫時還是不得而知。   在向孫越學習“仙人指路”時,我順便說起姐姐和妹妹抓我陪她們去聚寶海谷的事。   孫越笑道:“那兩個小傢伙實在是纏人得緊,聚寶海谷其實也沒有多大危險,我也去過幾次,那裏基本都是沉船。不過因爲那裏多多少少也有些兇殘的幻獸和海怪,大人自然不會讓她們兩個小丫頭跑去,但她們兩個好奇得緊,就算現在不讓她們去,什麼時候她們自己也會跑去。既然有你帶着,那我明天去跟默殊姑娘說一聲就是。”   我說道:“聚寶海谷,這個名字我好像以前聽誰說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孫越道:“聚寶海谷,就是青璇當年以魚龍之舞製造海上渦流,以一人之力將朝廷的數百艘戰船全部摧毀的地方。”   我愕了一愕,這纔想起來……這個地名我以前是聽成公智瓊提到過。   孫越道:“聚寶海谷,海面之下有三處海壁,形成一個環形峽谷,而最深處設有禁制,外人就算用五行遁術也難以到達。它原本是鮫族用來種植海下植物,訓練海獸的地方,卻被青璇用作戰場。青璇當年投靠血海龍王早已惹得鮫族不滿,而她在聚寶海谷製造海上渦流,破壞了鮫族先人設下的禁制,也破壞了鮫族多年的心血,讓整個聚寶海谷不得不就此廢棄,也正是因此,青璇已被視作鮫族中的敗類,不會再有哪個鮫人接受她。當然,她自己本就是天誅,亦不在乎這點。”   又道:“聚寶海谷底部的禁制雖然在那場大渦流中被破壞了不少,但沒有鮫族帶路,外人還是難以進入,再加上以前鮫族馴養的海獸無人管理,已經野化難馴,所以危險也還是有的,不過稍爲注意一些,也不會有太多問題。”   我無奈聳肩……其實我自己對那種地方興趣不大,不過小黑好像對它很有興趣,就算我不跟去,它只怕也會把那兩個小羅莉帶去,那就更讓人不放心了。   海底雖然很難分辨白天和晚上,但周圍的光影,仍然會隨着時辰的轉移而變化。   到了夜晚,周圍一片安靜,卻又能聽到遠處有一些奇怪的叫聲,這種叫聲就像是夏夜的蟲鳴,我猜想它們是鯨魚林附近的海底動物所發出的聲音。   小黑趴在我的牀頭,已經入睡,我打了個哈欠,意識也慢慢變得模糊。   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立在一片黑暗中,腳下是一個圓圓的光圈,可愛的庭庭站在我的面前,不高興地抿着嘴兒。   對於庭庭弄出來的這個夢境,有的時候,真的是很難讓人弄清真假,我想莊周說不知道是他自己變成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他,大概也是同樣的道理。   “還在生氣啊?”我笑着在庭庭的臉蛋上掐了一下。   “明明就是雲哥哥的錯。”   “是是,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可以了吧?”女孩子總是要哄的嘛。   “這樣子說有什麼用?”她臉紅紅地看向一旁。   只用說不夠麼?我微笑地把她的臉托起來,狠狠地吻了一下……想要親就明講嘛。   她充滿無限熱情地回應着我。   吻完後,我問她:“庭庭,你知不知道露兒現在在哪裏?”   她嘀咕道:“我怎麼會知道?”   “真的不知道?”我疑惑地看着她,有些不太相信。   “就算知道又怎麼樣?”她看着我,“反正她也只是一個人偶,把她放在身邊,她可能還會害到你的。”   “我知道,”摸了摸少女的腦袋,我輕嘆一聲,“但我怎麼能不管她?”   “如果你真的要去找她的話,”她抬起頭來,用星辰般的眼睛注視着我,“那就在五天後,到北邊的桃花島去,在那裏,你有可能找得到她。”   桃花島?除了找到露兒外,我是不是還能在那裏找到黃蓉?   “不過,你可要小心一些,”她認真地看着我,“因爲……豔仙伊雪也在那裏,你不是她的對手的。”   “我知道了。”我說。   就算有危險,但我又怎能放着露兒不管。   “就知道你一定會去的,”庭庭用手撫摸着我的胸膛,“不過,你也不能去得太早,一定要在五天後纔到那裏,去的太早的話,伊雪就不會出現,你就算找到了露兒,你也幫不了她。”   爲什麼弄的這麼神祕?   算了,就按她的話做吧,反正她不害我。   將懷中的少女緩緩壓倒,我低聲說:“庭庭,我們現在是在做夢吧?”   “嗯。”   “既然是在做夢,那我是不是怎麼欺負你都沒關係?”我微笑着。   她嫵媚地看我一眼:“就算不是做夢,也、也沒有關係的……”   是麼?那我就不客氣了……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四百章 最美人偶:海蛇之謎……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孫越和鮫族族長默殊姑娘,向他們打聽桃花島的位置。   在知道桃花島的位置後,發現自己沒必要急着趕過去,時間充足得很。   默殊姑娘在知道我要帶姐姐和妹妹去聚寶海谷後,並沒有阻止,還給了我一張鮫族特製的闢水符,帶在身上,可自如地在海水中呼吸和遊動。   剛一來到外頭,兩個急不可耐的小姑娘就找上了我,這讓我蠻自豪的。   看來我不但是少女之友,還是小羅莉之友啊!   在兩個人魚小羅莉的帶路下,來到鯨魚林邊緣的海底山崖,那裏有一個海底隧道可以穿過聚寶海谷周邊的海壁,直達聚寶海谷谷底。   鯨魚林是被一種特殊的結界罩着,穿過這層結界,馬上就被海水包圍,不過我原本就會水遁,又帶着闢水符,就算是在海底,也沒有太多障礙。   唯一可惜的是天玄百變圖在張蓮那,否則的話,直接用它變成鮫人,還更加省事。   海底隧道很長,兩個小姑娘各提着一盞琉璃燈,這種琉璃燈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成,內中流光閃動,發出的光線雖然柔和,但穿透力很強,就算是在海中也能照得很遠。   我們一同在隧道里遊着,姐姐和妹妹又是興奮又是害怕,看她們這個樣子,恐怕是真的早就想到聚寶海谷看看,只是沒人作伴,想來又不敢來。   穿過長長的隧道,我們進入了聚寶海谷。   聚寶海谷的底部比鯨魚林還要更深,有一條弧形的坡道不斷向下,在這裏,能夠看到許多沉沒的戰船,從樓船到大翼、小翼,各種各樣的都有。   此外,還有許多海獸在我們身邊游來游去。   兩個小姑娘到處探險,小黑也是化作黑影,飛來掠去,害我不得不時時看着她們,生怕她們跑得不見蹤影。   昨天兩個小姑娘說這裏到處都是死人,不過這應該是鮫族的那些大人在嚇她們,雖然在這些戰船沉沒時,有許多士兵死在這裏,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的屍體就算沒有腐爛分解,也早已葬身在海獸的肚子裏。   海底的淤泥裏倒是能夠看到許多白骨,不過這些白骨也很難弄清到底是海獸的還是那些士兵的。   更何況這兩個小姑娘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其他的鮫人在那場大渦流後,也不知來過多少次,有用的東西,估計早就被他們弄走了。   一些沉船上還掛着鐵索,看上去,像是鮫族曾經嘗試着把這裏清理乾淨,恢復以前的樣子,不過這個工程實在太大,他們最後還是放棄了。   兩個小姑娘第一次來到這裏,自然歡喜雀躍,不過這裏卻又沒有她們原本想象中的那麼恐怖和嚇人,她們又難免失望,不過這也是當然的事,這個地方真要那麼危險,墨殊姑娘也不會就這樣讓我帶她們來這裏。   一隻海獸從我們上方遊過,我心中一動,想着“仙人指路”不知道對動物和幻獸是不是也同樣能夠起到作用?   反正也沒什麼事,我按孫越教我的辦法,先將意念化作靈力灌注在指頭上,再借着水遁來到海獸背上,一指點了過去。   注入它身上的情緒是“恐懼”,按道理,它應該馬上就嚇得再也不敢出現。   果然,它身子一竄,一下子就竄得沒影了。   這“仙人指路”,確實很好用。   然後……我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海獸招朋喚友,成羣地向我衝擊過來,一個個面露兇光。   我的媽呀……   我藉着水遁竄到兩個小羅莉中間,左手摟一個,右手抱一個,趕緊逃。   那羣海獸在背後緊追。   我們躲進一艘沉沒的樓船。   那些海獸在外頭衝來撞去,尤其是被我點中的那隻,更是情緒暴怒,難以控制。   我猜想,這大概是因爲,“仙人指路”雖然可以將靈力注入敵人體內,再由“身”至“心”,影響對方的情緒,但是海獸的身體和人類的身體是不一樣的,所以同樣的手法,產生的效果也不一樣,剛纔那一指,打在人類身上是“恐懼”,打在海獸身上,可能就成了“暴虐”。   “你做了什麼?”小黑瞪着我。   “我什麼也沒做啊,”我聳肩,“肯定是被你害的。”   樓船很大,像這樣的樓船,在戰爭中通常可以裝下數百名士名。   雖然底部破裂,船身傾斜,但其他地方倒還完整無損,船艙內聚集着無法排掉的空氣,形成隔離海水的空間。我離開海水,進入船艙,兩個人魚小羅莉興奮地趴在木板邊緣,大半個身子浸泡在海中,咯咯咯咯地笑着……我猜她們是覺得被海獸追很刺激。   “我們來做遊戲,”我伸出指頭,嘿笑着,“我會一種魔術,可以想讓你們哭你們就哭,想讓你們笑你們就笑,想讓你們生氣你們就生氣,你們信不信?”   兩個小羅莉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地道:“不信。”   “哼哼,那就來試試。”這可是你們自己要送給我做實驗的喲。   先是在她們身上各點了一下,兩個小羅莉抱在一起哭個不停。   “姐姐姐姐,”其中一個傷心難過,“你的果果糖是被我喫掉的,你打我吧,我是壞蛋,我壞死了……”   “妹妹妹妹,”另一個難過傷心,“我知道果果糖是被你喫掉的,所以我把你的小烏龜扔掉了,我纔是壞死了……”   “姐姐姐姐……”   “妹妹妹妹……”   “55555……”兩個小羅莉抱頭痛哭。   又在她們身上各點了一下。   “哼,偷喫我的糖。”   “壞蛋,扔我的小烏龜。”   兩個小羅莉在水裏扭打起來,打得水花亂濺,拉都拉不住。   我當然不能讓她們就這樣打下去,於是繼續點……   “大哥哥,”姐姐撲上來,緊緊抱着我,“我要做你的小情人。”   “我也要我也要,”妹妹也撲上來,在我身上蹭啊蹭,“人家要幫大哥哥生孩子……”   小黑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地問:“這是什麼功法?”   “很神奇是吧?”我嘿嘿笑着。   “很下流。”   “呃……”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仙人指路”雖然好用,不過也只是臨時改變對方的情緒,並不能持久,但就算這樣,兩個小羅莉也羨慕死了,纏着鬧着要我把它教給她們,我當然不會這麼做……這兩個小妮子這麼貪玩,真要讓她們學會這種功法,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惡作劇來。   過了一會兒,那些暴走的海獸安靜了下來,我們在這樓船裏又胡鬧了一陣,然後打算繼續“探險”。   我往下方游去,正打算離開樓船,卻意外地看到遠處有一條水蛇般的幻獸遊了過來,人魚姐妹花游到我身邊,又被我壓着腦袋塞了回去。   悄悄看去,那條水蛇的腦袋上居然還站着一個身材矮小、相貌醜陋的老太婆,而這個老太婆,我竟然是認識的。   “睚眥”芮姆!   “睚眥”芮姆是血海龍王座下的九龍子之一,在海上追殺血海龍王時,“霸下”公野善被我殺死,“嘲風”諸龍婆被幽幽殺死,卻沒有看到芮姆,我原本以爲這老太婆要麼是死在血海龍王在東越的潰敗中,要麼就是在海上追殺時,被玄鳥兵團的亂箭射死,卻沒有想到她不但活了下來,居然還跑到這裏。   兩個小羅莉好奇地又鑽了出來,各抱着我一隻胳膊,與我一同監視芮姆。   小黑則是趴在妹妹的腦袋上。   我看到水蛇載着芮姆往最深處游去,於是帶着這兩個小羅莉,借水遁悄悄跟着她。   沒過多久,芮姆停在一截崖壁前,我看到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洞穴,而芮姆顯得有些猶豫,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進去。   而我則在心中快速思考……她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如果進入這裏只有鯨魚林那一條路,那她是怎麼通過鯨魚林而不被鮫族發現?   又或者說,她並不是通過鯨魚林來到這裏,而是穿過上方的禁制?   她來這裏做什麼?   正自考慮着要不要先溜過去,將芮姆擒住,逼問她來到這裏的原因,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一條巨蛇從洞穴裏竄了出來,一下就將芮姆和她的幻獸吞了進去。   這條巨蛇大得不可思議,將一人一獸吞下去後,又用那巨大的腦袋左搖右晃地掃了一圈,縮回了洞穴。   我錯愕地遊了過去,看向洞穴,巨蛇的兩隻眼睛有若綠色的燈籠,陰森森地盯着我。   “睚眥”芮姆跑到這裏來,難道就是爲了用她自己喂蛇?   不過看這樣子,更像是她根本不知道洞裏有蛇,只不過是一不小心被蛇吞了下去。   只是,這裏又怎麼會有一隻這麼大的海蛇?看這樣子,只怕連鮫族也不知道這條海蛇的存在,否則的話,默殊姑娘不可能不提醒我。   由於人魚姐妹花在我身邊,我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招惹這條海蛇,再說芮姆喫都已經被喫了,就算把這條海蛇殺了,也無法把她救出來問話,我只好先帶着姐姐和妹妹往回遊。   回到鯨魚林後,兩個小羅莉又是興奮又是激動,逢人就講她們是怎麼怎麼看到大海蛇喫人,而且越講越誇張,海蛇變成了海怪,然後又變成神龍,弄得其他人莫名其妙。   默殊姑娘找我問話,這才知道聚寶海谷底部竟然真的有一條那麼大的海蛇,顯得很是詫異,考慮到聚寶海谷離鯨魚林太近,於是招集族中好手去剿殺那條海蛇。   我自然也跟了過去,只是到了那裏,意外地發現那個洞穴空蕩蕩的,裏面不要說大海蛇,連小海蛇都沒找着。   大家又在附近搜了一陣,也還是沒有發現,弄得人人都以爲我是跟着姐姐和妹妹兩個人胡鬧,編出一條大海蛇來,讓我頗爲鬱悶。   孫越在知道這件事後,倒是沉默下來,沒有多說什麼,這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知道這條海蛇的來歷?說不定他就是爲了這條海蛇才留在鯨魚林。   但他沒有多說,我也就不好多問。   由於這條海蛇沒有再出現,這件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而我也沒時間繼續尋找這條海蛇……我還得趕往桃花島呢。   不知道能不能遇到黃蓉……   向孫越和默殊姑娘、姐姐妹妹告別後,我帶着小黑借水遁離開了鯨魚林,飛在前往桃花島的路上。   一路上,有時使用遁術,有時騎着小黑,快速地向桃花島接近。   在此之前,孫越告訴我說,他已經幫我通知了北雪若樺和張蓮她們,讓她們知道我沒有事。現在,張蓮也正在前往北海的路上,準備參與鎮南王攻打水琉、鏡天、水月三島,以及對青璇進行斬首的計劃。   按照鮫族所給的海圖,我找到了桃花島,不過從海上看去,那裏烏雲密佈,又有道道電光閃耀而下,怎麼看都顯得怪異。   繞着桃花島轉了一圈,我開始確信,整個島都已經被封絕所包圍了。   難怪庭庭提醒我千萬小心,在封絕內是無法使用鬼神之術的,不只是鬼神之術,連卦術和巫靈之類的各種術法也難以使用。   但這也從另一方面印證了,在這個島上確實有什麼事將要發生,否則豔仙伊雪沒必要做這樣的準備。   庭庭告訴我說不能太早進入桃花島,否則豔仙伊雪就不會出現,我不太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我還是打算聽她的,於是又在附近的礁石島上多逗留了一晚。   但就是在這個晚上,我看到許多少女登上了島,她們有的使用五行遁術又或是陰陽遁術,有的乘着幻獸或是自行飛來,這些少女全都長得一模一樣……同時也跟伊露一模一樣。   她們就像是飛蛾,桃花島則是引誘她們的光,她們無法讓自己掉頭而去,於是身不由己地撲向那或許會將她們燒成飛灰的火焰。   更讓人不解的是,她們彼此之間互不相容,一旦撞在一起,就像是有深仇大恨般,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一個少女被海浪卷着衝上了礁石島,我把她拖了上來,發現她已經死去。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眸裏盡是白翳,根本看不到眼球。   在她的手臂上,也有一朵桃花烙印。   由於這些少女長得實在太像,我無法弄清伊露是不是也在她們中間。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全都是豔仙伊雪製作出來的人偶,至於她們爲什麼要互相殘殺,誰也不肯放過誰,我卻是弄不清楚。   而這也讓我更加地替伊露擔心。   第二天一早,太陽從大海的盡頭升起。   先是一絲金黃穿越昏沉沉的暗,將海水照出一束粼粼的光影,光影再不斷地擴大,直到將海與天分出一條混沌而又美麗的線。緊接着,金烏開始躍出海面,往那青色的天空飛去,天地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聽說在這個世界,大海的盡頭是歸墟,這倒是跟中國古代傳說中的記載一樣。有的時候,我甚至懷疑無星大陸或許就是《山海經》裏所記載的大荒,而像英招、貔貅之類的座獸或是幻獸的名字,似乎也在《山海經》等古籍裏出現過。   當然,這只是我的某種猜測,我畢竟不是考古學家,不可能真的得出結論,也沒有時間去進行考據。   “小黑,”我看着依舊是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的桃花島,摸了摸麒靈的腦袋,低聲說道,“我們進去。”   它在那嘀咕着:“那裏面一看就很危險,我爲什麼要跟你進去?”   “好吧,”我說,“那你就留在這裏。”   “你叫我留在這裏我就留在這裏,我多沒面子?”   我:“……”   喂,你到底是要進去呢,還是不進去?   還是說你只是想擡槓……   真是受不了它……   不管怎樣,擡槓歸擡槓,最後我還是騎着小黑同學,又或者說小黑同學被我騎着,飛入了桃花島。   桃花島內,一串串電光從天空交錯而下,將地面擊出一個個坑,天上的烏雲形成詭異的渦流,烏雲間湧動着暗紫色的刻痕。整個島都被一種古怪的紫色所覆蓋,這種感覺就跟在前往流雲峯幽雲地闕時,進入絕戀姥姥的絕戀封絕一樣。   島上是一座環形山,路上還能看到一具具人偶少女的屍體。   這些人偶少女到底有多少?露兒是不是也像這些不幸的人偶少女一樣變成了屍體?死去的人偶少女,她們的眼睛又爲什麼會消失?   我很想把這一切弄個清楚。   在山腳下,我看到兩個人偶少女拼死纏鬥,直打得羽毛四散,血肉模糊,她們也沒有停下來的念頭。   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阻止她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看待她們,是把她們當作人,還是把她們當成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   一名人偶少女死去,另一名拔出插在她身上的劍,跌跌撞撞地就往山頭飛去,從死去的人偶少女的眼睛裏飛出幾絲黑煙,竄進了活着的人偶少女身上。   即使滿身是血,那名人偶少女也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和害怕,就像是所有的情感都已從她身上消失,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不斷地殺人和前進的念頭。   我想跟在這名人偶少女身後,看她到底打算去山頭做些什麼,一個身影卻從土裏鑽了出來,從後邊一刀刺穿了她的心臟,另一刀閃電般割下了她的腦袋。   從地裏鑽出來的人偶少女……是伊露!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四百零一章 最美人偶:豔仙伊雪……   島上有那麼多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爲什麼我卻可以將露兒一眼就認出來,我也很難說得清楚。   一方面,大概因爲她是從土裏鑽出來的,而地行術並不是每個人偶少女都會的技能,事實上,我發現這些少女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技能,這大概也是伊雪在製造她們時,所賦予的區別吧?   另外就是,露兒的手中握着的居然是一柄血紅色的彎刀,這柄彎刀,我以前在庭庭手中也見到過,而庭庭告訴過我,她的這兩柄彎刀,一柄叫做“遺落”,一柄叫做“斷魂”,露兒手中這柄是遺落還是斷魂,我卻不得而知,也不知道庭庭的刀爲什麼會到她的手中。   當然,也許不管是地行術還是血色彎刀,都不是我能夠認出露兒的主因,最主要的一點,還是我原本就是爲她而來,不管這些人偶少女有多少,在我心中,她跟其他人偶絕對是不一樣的。   露兒殺了那個人偶少女,又縮回了地底,消失不見,那個人偶少女的眼睛裏飛出黑煙,黑煙鑽入地底,估計是飛到露兒的身體裏去了。   露兒還活着,這一點讓我暫時放下心來,而她殺死那個人偶少女的手法又快又狠,遠不像以前的她,再加上她那別人學也學不會的地行術,我想,如果這些少女的互相殺戮是某種死亡競賽的話,露兒應該能夠在這場競賽中活下來。   只是,活下來的人,又會怎麼樣?   想了想,我覺得不管山頂有些什麼,還是先找到露兒,直接把她抱回家,伊雪想做什麼讓她自己做去。   正要帶着小黑往前走,就在這時,三個龐大的怪獸從天空落了下來,將我和小黑圍住。   這三個怪獸一看就知道是用木甲術做出來的,而且顯然做得不用心,身上凹一塊凸一塊,動作雖然靈敏,模樣卻極難看。   “小黑,”我看向身邊的黑色麒麟,“有沒有信心打垮它們?”   麒靈嬌笑道:“這種傢伙……等一下,你要做什麼?”   “交給你了。”我身子一竄,藉着土遁,一下子竄了出去,把它扔在後頭。   麒靈想要向我追來,三隻怪獸已朝它縱了過去。   “王八蛋,”小黑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切,你有那麼容易變成鬼麼?   沒有理會小黑,我想要儘快找到露兒,但是那丫頭藏在地底的時候,真的是無法找到,就算是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無奈之下,我也只好繼續往山頂潛去。   不過在路上的時候,又遇到好幾只那種醜陋的木甲怪獸,它們不去攻擊那些人偶少女,卻專門找上我,所以我猜想它們應該也是伊雪製作出來,用來驅趕或是殺死像我這樣的入侵者的“守衛”,如果是用計算機術語來說,我是侵入這裏的病毒,而它們就是“殺毒程序”。   雖然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木甲獸身上,但架不住它們接二連三地竄出來,結果還是耗去了我不少時間,再加上這些木甲獸雖然從外表上看工藝粗糙,但殺起來極是麻煩,無奈之下,我只好在空地上布了一個陣法,再將這些木甲獸一個個引進去,讓它們困在裏面無法出來。   就這樣,我終於來到了山頭。   山頭有一塊大理石鋪成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個六芒星陣,星陣的六角分別站着六名人偶少女,露兒也在這六人中。   天上的紫色刻痕不斷旋轉,周圍的空間生出一種古怪的扭曲感,六個一模一樣的少女站在那裏,俱是面無表情,在她們周圍,倒着其她少女的屍體,或是身首異處,或是渾身血水,每一顆腦袋上的眼睛都是睜得大大的,眼眸中盡是慘白。   如此怪異的景象,讓我從心底生出寒意,感覺就像是有冷風不斷吹拂,一直吹入我的心底,涼溲溲的讓人難受。   紫色刻痕劈下道道閃電,這些閃電交錯地劈在六個人偶少女身上。   虛空中現出一個美麗的女子軀體……嬌美的容顏、完美的體態,潔白的翅膀、纖細的長腿,她一絲不掛地懸飛在六芒星陣的上空,美腿微曲,身體後仰,包黑的秀髮在腦後瀑布般地垂落,渾圓飽滿的胸脯高高地聳着。   她閉着眼睛,沒有醒來,看上去就像是死去了一般,雖然如此,那完美得仿若天仙下凡的胴體仍然吸引住了我的眼球,讓我呼吸停滯,心跳卻無意識地加速。   她是那樣的美,不管是沒有一絲瑕疵的肌膚還是前凸後翹的曲線,甚至連雪峯上的粉紅乳尖和雙腿間的神祕地帶,都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缺陷,這樣的美不要說在現實中近乎奇蹟,就算是在夢裏面也難以想象。   劈在六個人偶少女身上的紫色閃電越來越多,她們腳下的六芒星陣也隨着天空中的刻痕一同旋轉。   突然間,六道光束破空而來,罩在六個人偶少女身上,她們齊聲慘叫,身上各有一道黑色光束衝向懸飛在她們之間的美麗女子,緊接着,她們就全都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我大喫一驚,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一道道閃電在我身邊劈落,直砸得土石飛濺,我衝到露兒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卻發現她心跳斷絕,全身冰冷,分明是已經死去。   抬起頭來,那美麗的赤妻子緩緩睜開她的眼睛,雙翅拍動,欲體舒展,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誘惑。   看着這怪異的女子,我緩緩地問:“豔仙伊雪?”   女子張開雙手,一條紫紗從天而落,自行裹在她的身上,那若隱或現的朦朧反而讓她的胴體顯得更加誘人。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仿若天上的仙子俯視着芸芸衆生:“我就是伊雪。”   “把露兒還給我!”我冷冷地看着她。   伊雪輕輕一笑,她的笑容有若化去冰雪的春風一般直達人心:“哪來的露兒?它只不過是我用來追求天仙境界的工具,一個人偶罷了,你想要它,它現在不就是在你懷中?”   “我要的是活着的露兒……”   “她活過麼?”伊露的嘴角溢着似有若無的嘲笑,“她的心靈是我做出來的,她的人格是我設定好的,就連她的身體也是我做出來的木偶,你說你想要活着的她,但你又怎能確定她真的就有活過?”   她活過的……   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在碧落崖的那一幕……替我擋下飛刀的她,癡癡地看着我,叫我快逃,自己卻倒在了血泊中!   那樣的癡情,那樣的愛戀,怎麼可能只是來自於一個沒有心靈的人偶?   我看着伊雪:“你到底做了什麼?”   “魂中藏魄,魄中藏魂,”伊雪微笑着,飛了過來,在我耳邊輕輕說道,“雖然你是第一次看到我,但我可記得你呢。每一個人偶身上都藏有我的一部分靈魂,在這些靈魂碎片回到我身上時,她們所經歷過的每一次事,都會存留在我的記憶之中。在這些記憶裏,你算是比較特別的存在,雖然這些人偶的虛假心靈都會在靈魂碎片迴歸的時候被抹去,但我還是能夠感受到一絲對你的喜歡,看來你的露兒,對你的喜歡真的很不一樣。”   我緩緩地吸一口氣,不讓自己輕易地被她誘惑,“那你這個身體又是怎麼回事?”   “好看麼?”她微笑着,拍翅後退,赤裸左足點在地上,優雅地轉了一圈,“這是我用盡一生精力,製造出的最完美的身體,它甚至已超出了人偶的標準,而是真正的人類之身……啊,我說錯了,人類的身體,又怎麼會有這麼完美?就算是傳說中的仙靈,只怕也就是這種程度。”   確實,再好看的人,也不可能完美到這種地步,如果這個身體真的是用人偶術製造出來的,那伊雪製造人偶的本事,恐怕已經達到了人偶術的最高境界。   “那你又爲什麼要把你的靈魂藏到那些女孩子的身體裏?”我冷冷地問,“你想從中得到些什麼?”   “既然有了完美的身體,又怎能沒有完美的心靈?”伊雪微笑着,“所謂的天仙境界,不止是要讓身體變得完美無缺,連心靈也要做到纖塵不染,這樣才能內外通明,達至大圓滿的境界,成爲真正的天仙。但是一個人活在世上,又怎麼可能真正做到纖塵不染?所以,我所做的,就是先讓自己死去……”   “讓自己死去?”   “我殺死了自己,將靈魂藏在這些人偶中,又讓她們分散在世界各地,”伊雪拍動翅膀,飛了起來,“既然我已經死了,那以前所有的過往自然也被割捨,然後,我再讓這些人偶代替我活着。她們的心靈和人格雖然都是虛假的,但她們的一切體驗卻又是真實的,她們是我,她們又全都不是我。在她們死後,這些體驗全將歸我所有,但因這些體驗而來的所有負面的東西,卻會隨着她們的死亡而銷燬。天仙心傳,視身若晶,有些人以爲想要修心,就應該躲在深山老林裏天天誦經修煉,但是他們錯了,不經過塵世的洗禮,又怎麼可能讓心靈達至真正的通明?最完美的水晶,是要在最骯髒的塵世中也能夠放出光芒,而不是擺在盒子裏,連些許塵埃都不敢讓它接觸。”   她的這番話,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   但不管怎樣,至少,我已經知道,不管是伊露還是花蛛兒,還有那些不知道算不算是活過的少女們,全都只是她用來修行的工具。   “這麼說,”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你的修行成功了?”   她的臉上驀地閃過一絲怨毒……雖然她的胴體美麗動人,雖然她的舉止優雅高貴,但在這一瞬間,那難以掩飾的怨毒還是直接破壞了這種朦朧卻又實在的美感,讓她顯得無比醜惡。   “差了一點點,”她哼了一聲,“我本不應該這麼快就將所有的靈魂碎片收回來,按照我的計劃,這些人偶應該把身上所有的虛假人格全都體驗一遍,再以最完美的方式迴歸。”   “是什麼破壞了你的計劃?”其實我已經猜到了。   眼睛驀地一花,伊雪以詭異的速度一下子就接近了我,在我耳邊低聲道:“破壞掉我的計劃的人,不就是你身邊那個奇怪的女孩子?”   庭庭……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呢,”伊雪冷冷地道,“在庸城的地牢裏,如果不是你救了伊露,藏在她身上的那一部分靈魂碎片就會被那丫頭給毀了。雖然少了一部分靈魂碎片,我還是可以復活,但卻會把我的整個計劃給毀掉。在那之前,我還真是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在人世遇到守護冥界的黑衣公主……”   “黑衣公主?”我皺了皺眉。   “她沒有告訴你麼?”伊雪冷笑道,“一般人就算找到了我的靈魂碎片,也絕對沒有本事把它毀去。但是那丫頭手中的斷魂,卻擁有斬殺魂魄的能力。左手遺落,右手斷魂,她不是黑衣公主,卻又是誰?”   “她說她是薛荔公主……”   “薛荔公主就是黑衣公主,”伊雪冷冷地看着我,“她的身體同樣是我做出來的人偶,雖然沒有按照我埋在她血液中的怨咒去殺北雪飄飄,但我也沒有太過在意,直至看到她手中的斷魂,我才意識到,那個人偶的身體裏藏着另外一個靈魂,而那個靈魂,竟然是三位守護公主中的黑衣公主。話又說回來,她是黑衣公主,你卻又是誰?爲什麼一位以守護冥界爲職責的公主,竟然會跑到人世來陪你?”   這個嘛……你應該去問她啊。   “其它事情,全都跟我無關,”我看着伊雪,說道,“現在,我只想要回我的露兒,把她還給我,我和你各不相干。”   “一個壞掉的人偶,就算修好了,又有什麼用?”伊雪摸着我的臉,嫵媚地道,“我對你還是蠻有好感的,要不,你就做我的人吧,等我修到天仙,就算是那三個守護公主也不能拿我怎麼樣。我可以讓你做我身邊的一條狗,你說好不好?”   她的聲音充滿着神奇的自信和誘惑,就彷彿做她身邊的一條狗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而我偏偏還有一種欣喜若狂、想要馬上答應下來的衝動。   伊雪嬌笑着,向後退了一步:“我可以讓你舔我的腳趾頭喲!”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看着這美得近乎詭異的女子,我真的很想就這樣跪伏在她的腳下。   我開始意識到這是一種比孫越的“仙人指路”還更高絕的功法,如果說“仙人指路”是藉着身體接觸來控制對方的情緒,那她僅僅通過聲音就可以達到操控他人內心的目的。   天仙心傳,視身若晶。   此時此刻,我的身體就像是毫不設防的水晶,而她的聲音則是射向水晶的那道光,讓我無法抵抗。   很想跪下來,很想去舔她的腳趾……但我卻又深深地知道,如果真的這樣做了,我的心將會徹徹底底地被她俘虜,在往後的日子裏,恐怕真的就只能去做她身邊的一條狗。   “你不想要我嗎?”伊雪輕輕舞動着身子,紫紗飄動,那完美的胴體隨着她的動作在紫紗間時隱時現,勾動着我體內的慾火。   我依舊抱着露兒的屍體,額上冷汗直流,卻強迫自己說出冰冷的話語:“我對、不要臉的老太婆……不感興趣。”   伊雪的表情驀地一滯,動作也變得僵硬。   她身上的那種“美感”立時間煙消雲散。   我馬上意識到,雖然她擁有一副完美的身體,但她的心靈遠不如她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完美。   天仙心傳不只是“身”的修行,同時也是“心”的修行,她雖然另闢捷徑,擁有了完美的“身”,但她的“心”依然存有破綻。自信是完美心靈的根基,但過分的自信,卻很容易變成自戀,而這種極端的自戀一旦被人撕破,反而會將一個人的心靈撕開更大的傷口。   “就算你變成這個樣子,”我看着伊雪,繼續冷笑,“也改變不了你是一個不要臉的老太婆的事實,你說你製作出來的那些人偶沒有心靈,其實你自己也是一樣。就算是被命運拉扯的人偶,活得久了,也會有他們自己的思想,也會有他們愛着的人。可是你呢?你有愛過誰麼?她們所經歷過的那些體驗,永遠都只會是她們自己的,因爲只有她們自己才能夠體會到這些經歷所賦予她們的酸甜苦辣,至於你,只不過是害死她們的兇手……”   伊雪冷然道:“沒有我,就沒有她們……”   “那又怎麼樣?”我失笑道,“沒有你爹孃也不會有你,難道你爹孃就能擁有你的一切?老太婆,我不知道你說的‘虛假的心靈’到底是什麼,但是,她們絕不僅僅是代替你活着,她們只是在活她們自己的,而你……不過是個只會躲在黑暗中看她們如何活着的小丑。”   伊雪臉色一變,突然出手,紫紗一拂,我立時有如被雷霆擊中般,抱着露兒的屍體跌飛開來,胸悶得想要吐血。   雖然如此,但我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懼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喜悅……因爲我知道自己剛纔的話刺中了她的弱點。   這老太婆修煉天仙心法的方式確實很有創意,真難爲她竟然能夠想出“魂中藏魄、魄中藏魂”這樣的修行方式。但這種方式還是錯了,就算沒有庭庭的干擾,她也不可能憑着這種方法修成天仙。   只接受那些女孩子的“體驗”,卻捨棄她們所有的情感,從另一個角度來想,這種方式就跟看電影一樣,看了再多的電影,你也無法取代電影裏的角色活着。   別人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東西,哪怕那些人全是她製作出來的人偶。   伊雪拍着翅膀,緩緩地向我飛來,姿態優美,動作輕靈,但臉上那充滿殺意的扭曲卻讓她顯得異常的醜惡。   雖然想要抵抗,但我卻被這種無形的殺意壓制得死死的,我開始意識到,不管她的天仙之道有沒有成功,她都是奇異榜上的高手,要想讓我死,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我現在不想養狗了,”她冷冷地道,“你……就死在這裏吧。”   她閃電般掠了過來,指尖針一般點向我的咽喉。   她的動作明明快到極點,感覺上卻又慢得不可思議,這種事實與感觀上的差距讓我背生冷汗,根本生不出避開的念頭。   死亡的恐懼緊緊地揪住我的心。   指甲輕點在我的咽喉前,她卻突然頓在那裏,臉上現出無由的驚惶,眸中卻流露出一種濃烈的癡情。   “不可能的,不可能……”她喃喃着……就像是有無形的繩索束縛着她,雖然她拼命地掙扎,卻怎麼也無法擺脫這種束縛。   隨着一聲嬌笑,少女的聲音在我的懷中響起:“有什麼不可能?”   一柄血色的彎刀突然出現,剎那間刺入伊雪的胸膛…… 第十卷 邊聲連角起 第四百零二章 最美人偶:露希雅!   情形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伊雪的手指點着我的咽喉,人卻定在那裏,我懷中的露兒卻彎起腰來,手中持着一柄血色的刀,刀尖刺在伊雪的心口處。   但是伊雪身上卻沒有鮮血流出,這柄彎刀雖然刺入了她的胸膛,卻沒有刺破她的肌膚。   “薛荔公主?!”伊雪顫聲問。   女孩露出一個純美的笑容:“猜對了,加十分!”   彎刀一拔,伊雪慘叫一聲,撫着胸口踉蹌後退。她看着我懷中的女孩,失神地道:“不可能的,這個封絕就是用來阻止你的,你不可能進得來……”   女孩微笑着:“魂中藏魄,可並不只有你纔會用。”   “你在這裏,”伊雪厲聲道,“那藏在我身體裏的又是誰?”   女孩繼續微笑:“藏在你身體裏,阻止你殺雲哥哥的,當然是露兒。”   “不可能的,”伊雪依舊無法相信,“她根本沒有魂魄,她的心靈已經消失了,她不可能、不可能……”   “你以爲你對魂魄的瞭解,能夠比得上我麼?”女孩將手中的彎刀輕輕揮動,讓它一閃而滅,消失不見,“她的心靈是假的,但她對雲哥哥的喜歡卻是真的,我只是在她身上做了一點改動……一點小小的改動。”   “什麼改動?”   “或許你無法相信,但事實是,雖然沒有靈魂,但露兒的心靈卻產生了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愛戀,也就是說,她的心靈不再是虛假,”少女微笑着,“然後,我又將她的心靈製作成了怨咒,附在你的靈魂碎片上,如果你把她身上的靈魂碎片收回去後,什麼也不做,那她也害不到你,但是,如果你想要傷害雲哥哥,那露兒想要保護雲哥哥的心意就會觸發怨咒,她就會在你的靈魂深處‘活’過來,保護雲哥哥。”   伊雪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而我也在大體上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露兒是伊雪製作出來的人偶,一旦藏在她體內的靈魂碎片被伊雪收回去,不管她願不願意,她都一定會死。但是庭庭卻在靈魂碎片上做了手腳,讓露兒的心靈以“怨咒”的方式附在伊雪的靈魂碎片身上。   伊雪喃喃地道:“還是不對、還是不……”   她一聲大叫,雙手捧着腦袋,面容扭曲,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體內肆虐一般。   我低頭看着懷中的女孩:“庭庭?!”   “雲哥哥……”女孩摟住我的脖子,身子一扭,直接把我撲倒在地。   這丫頭……   庭庭居然會跑到露兒的身體內,這也就難怪她能夠用出她的彎刀,這丫頭實在是厲害得緊,以伊雪的聰明,竟然也無法逃脫她的算計。   我看向伊雪,見她捧着腦袋大哭大叫,忍不住問道:“她在做什麼?”   庭庭微笑着:“剛纔那一刀,我用的是斷魂,雖然沒有殺她,卻將她的魂魄重新切成了碎片,那些女孩都在她的體內活了過來,現在,她大概是記憶錯亂了吧?”   “接下來會怎麼樣?”   “我們只要看着就可以了,”庭庭愉快地說,“露兒已經變成了怨咒,她會開始吞噬所有的靈魂碎片,伊雪是無法阻止這種吞噬的,等到所有靈魂碎片消失掉後,伊雪就會死去,然後露兒就會……”   就在這時,伊雪一聲大吼,一指切向她自己的胸口,血光濺出,一團黑影從她的體內飛出。庭庭臉色一變,手一揮,血色的刀光閃過,那團黑影慘叫一聲,破空而去。   那完美的女性身體倒在地上,庭庭縱身而起,掠到她的旁邊,皺了皺可愛的鼻子。   我趕緊跟了過去:“出了什麼事?”   “想不到伊雪這麼有魄力,”庭庭道,“她竟然把被怨咒感染的靈魂碎片捨棄,帶着剩下的靈魂借血遁逃走。”   “那露兒呢?”   “露兒吞噬掉的靈魂碎片還不夠多,很可能無法醒來,”庭庭無奈地道,“而且,就算醒來也沒有用,這個身體是伊雪製作出來的,她所吞噬掉的靈魂也是屬於伊雪的,只要伊雪還在,她就只能繼續做伊雪的人偶,如果把她留在身邊,她還是有可能被伊雪利用……”   “庭庭,乖,”我在她的小臉蛋上捏啊捏,“告訴我,有什麼辦法?”   這怨咒啊、靈魂碎片啊、魂中藏魄啊什麼的,我本來就是似懂非懂,她跟我解釋再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還不如直接問她該怎麼辦。   “其實很簡單,”庭庭抿着嘴說,“薛荔祕笈裏有一篇咒法,那是最上乘的控心術,你只要將她抱到那個六芒星陣裏,給她一些精血,再對她念出咒法,不管是她的身體還是靈魂,都會把雲哥哥你當作主人,這樣,她就不再是伊雪的人偶,而是變成雲哥哥你的人偶。”   “可我並不是要她做人偶……”   “可她就是人偶,”庭庭看着我說,“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事實上,露兒就是不存在的,就算用我所說的辦法,其實也只是再給她一個虛假的心靈,你可以把你對她的關心也放進去,再加上她對你的喜歡,這樣,她的心靈就是滿的。至於是不是人偶,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雲哥哥你對她好,只要她自己能夠感覺到幸福,其它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嗯……好像很有道理。   悄悄地看向紫紗蔽體的美人兒胴體,突然覺得,有個這麼漂亮的人偶相伴,好像是蠻不錯的。   庭庭蹲了下來,掀開紫紗,用小手輕輕撫摸着睡美人的肌膚,不甘心地咬了咬嘴脣:“其實人家真的很希望,雲哥哥你今天沒有來這裏呢。”   “咳,爲什麼?”   “因爲人家想要這個身體,”她說,“對伊雪做出來的這個身體,我其實也窺視了好久了。”   確實,這個身體實在是完美得近乎奇蹟,難怪庭庭這麼想要。話又說回來,庭庭自己的身體其實也是伊雪製作出來的人偶,而她在冥界的薛荔地獄,其實還有一個身體……不知道真正的她,又是長得什麼樣?   心裏雖然好奇,不過還是先救活露兒要緊,我把“睡美人”抱到六芒星陣的中央,按照庭庭的引導,先是弄破手指,滴了幾滴血餵給睡美人,再將薛荔祕笈裏的控心術唸了出來。   睡美人動了動,卻還是沒有睡來。   庭庭說這樣子還不夠,還要帶着深情去吻她,把我對露兒的關心全都注入這個吻上,用我的吻來喚醒露兒。我有些懷疑庭庭是在耍我,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童話的事情?雖然這樣想,我還是以無限的熱情吻了下去……   睡美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肌膚似雪,體態輕盈,美得讓人窒息的容顏流露出春風般的情懷,她用那玉藕般的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氣若幽蘭:“主人……”   咳……   美人兒優優雅雅地坐在那兒,紫紗半掩着飽滿的胸脯和雪白的大腿,氣質高雅,流波動人。   我把庭庭拉到一旁:“她真的是露兒?”   庭庭抿着嘴:“她不是露兒,那她又是誰?”   我還想問你呢……身體固然不說,畢竟已經換了一個,但那美人兒的氣質和儀態,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以前那個沒什麼自信的露兒。   “雲哥哥,你要知道,”庭庭看着我,“你以前認識的那個露兒,原本就沒有真正的自我,她的性格完全是受到桃花烙印的影響,而並不代表真正的她。現在的露兒,展現出來的只是她心目中的‘完美自己’,感覺自然很不一樣。”   “可她爲什麼叫我主人?”   “那是因爲,她現在的人格是由你對她的關心、她對你的愛戀,再加上控心術這三者的影響,把你叫做主人,是你剛纔所念的那道咒語所既定的,總之,她現在是你的人偶,你想讓她怎麼叫你她就會怎麼叫你,想叫她做什麼……”   “她就做什麼?”我往美人兒那極是誘人的身體看了一眼,心跳得好快。   “雲哥哥,你要知道,這世上原本就沒有露兒這麼一個人,你以前所認識的露兒,那只是一個被人制造出來的玩具,在碧落崖替你擋下那柄飛刀的時候,這個玩具就已經壞掉了,之所以還能夠活下來,只是因爲她無法原諒她刺向你的那一劍,就是由於對你的愛戀和因爲差點害死你所導致的悔恨過於強烈,才讓她能夠轉變成怨咒,”庭庭說,“但是,已經壞掉的玩具,就算修好,它也不可能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你可以說她還是露兒,你也可以說她不再是露兒,反正……反正就是這個樣子。”   是這樣子的麼?   看着這個美麗誘人的露兒,又想起在碧落崖上,倒在血泊中癡癡看我的露兒,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應該欣喜,還是應該惆悵。   來到美人兒面前,我看着她,輕輕喚道:“露兒……”   “主人。”露兒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我。   “你還記得你和我以前的事麼?”我問,“你第一次見到我,是在鳳凰城外,當時……”   “當時,露兒想要從背後偷襲主人,主人懲罰露兒,在露兒的胸口刺了一劍,”美人兒向我跪下,“對不起呢,主人,露兒竟然向主人做過這麼無禮的事情……”   “不不不,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手忙腳亂地把她拉起,然後……頭疼。   “露兒,你聽我說,”我認認真真地看着她,“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叫我主人了……”   “那我應該叫主人什麼?”美人兒用明媚的目光注視着我。   “從現在開始,你就叫我……主人。”突然覺得,被一個如此美麗的可人兒叫主人,其實也蠻不錯的……   我真是個人渣!   美人兒的眼眸流露出疑惑:“不要叫主人,改成叫主人?”   我不好意思地撓着頭:“咳,不是,剛纔說錯了,從現在開始,你就叫我……”   “雲大哥,”美人兒伏了過來,緊緊地抱着我的腰,“你就讓露兒繼續叫你主人好不好?露兒很喜歡這樣子叫你,這種整個人都屬於雲大哥的感覺……真的很好。”   咳,原來她真的記得跟我之間的一切?那她剛纔那個樣子……難道是在耍我?   我靜了一靜,將她緊緊地抱着懷中:“露兒……”   同一時間。   在桃花島附近的一個礁石島上,躺着一個眼睛一片白翳的人偶少女。   一團黑影衝了下來,鑽入人偶少女的體內,少女那消失的眼珠開始出現,她翻身而起,緊接着就是破口大罵。   辛辛苦苦了這麼多年,不但製作出來的完美身體被人搶了去,連魂魄也受到重創,差點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這讓她很不甘心。   天空中,一名蒙着黑紗的少女拍着翅膀緩緩落下,看着附在人偶少女身上的伊雪。   她是暗夜。   “你怎麼纔來?”伊雪怒視着暗夜,“如果你早來一步……”   暗夜冷冷地道:“不是你自己叫我這個時候到的麼?”   伊雪滯在那裏,卻無法反駁……之所以給了暗夜一個錯誤的時間,是因爲她對這個少女並不信任,擔心暗夜會在背後搞鬼。   伊雪站了起來,看着桃花島,一臉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暗夜問:“你失敗了?”   伊雪恨聲道:“想不到黑衣公主竟然能夠突破我的封絕,在關鍵時刻用她的斷魂給了我一刀。”   暗夜問:“你就這樣放棄?”   伊雪頹廢地道:“不放棄又能怎麼樣?她可是三位護界公主中的黑衣公主,就算我們現在殺了她,但人總是會死的,以後我們也還是會落在她手裏。除非我們真的能夠修成天仙,但又哪有那麼容易?”   暗夜冷笑道:“也許,我們不用修成天仙,這裏是人世,我們只要在這裏讓她形神俱滅,連一絲魂魄也無法回到冥界,她又還能做得了什麼?”   “讓黑衣公主形神俱滅?”伊雪看向暗夜,皺緊眉頭,“你是在開玩笑麼?人世間,有誰能夠做到這點?”   “有一個人,”暗夜的目光陰陰冷冷,“有一個人,她能夠做到……三界之中,可並不只有一個護界公主。”   天空中風捲雲湧,一道霹靂穿雲而下,在空間撕開一條裂痕……   伊雪已經逃走,她所佈下的封絕已經消失,然而天空中依舊是烏雲密佈。   一道霹靂在遠處穿雲而下,卻又瞬間消逝,它看上去是如此的怪異,怪異得讓人心悸。   庭庭驀地飛了起來,看着遠處,一聲不吭。   露兒溫柔地立在我的身後,也沒有說話。   遠處,一隻黑貓急奔而來,跳到我的肩上。   “小黑,你跑哪裏去了?”我抱怨道,“事情都結束了你纔來?”   “你還敢說?”它氣道,“把我扔掉的不就是你?”   又往露兒看了一眼:“她又是誰?”   “這個嘛,等一下再解釋!”解釋起來很累。   “對了,”小黑說,“我剛纔看到一隻好奇怪的烏鴉……”   它還沒有說完,庭庭就落了下來:“雲哥哥,我要走了。”   她在這裏的只是她的魂魄,自然不可能一直待下去,但我原本以爲,她會跟我多待一下子,沒想到她說走就走。我說道:“庭庭,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要早點回來……”   “我知道的,”她飛過來,在我的脣上吻了一下,“雲哥哥,要想我喲……”   話一說完,她就倒了下去。   我伸手將這個不再有任何生命徵兆的人偶抱住,心中苦笑……這個人偶身體,露兒現在是用不上了,我該拿她怎麼辦?   看來只能做一個墳墓把她埋了。   把懷中的人偶埋了,做了一塊墓碑,卻又不知道該在上面寫些什麼。   露兒說:“主人,就把我的名字寫上去吧,以前的那個伊露已經死了,現在的我,跟她是不一樣的。”   嗯,現在的露兒和以前的露兒確實不一樣,不但漂亮好看,連這聲“主人”都叫得甜甜蜜蜜,聽得我酥到骨子裏去……   於是,我將真氣聚在手指上,在墓碑上寫着“愛妻伊露之墓”。   露兒疑惑地問:“主人,這是什麼字?我爲什麼看不懂?”   咳,這是漢字……   我把這幾個字告訴她,又問:“把你的名字寫在上面,那你現在叫什麼?”   她用那媚得讓人身心舒暢的眼眸看着我:“主人給我取一個名字就可以了。”   我想了想,道:“那就叫……露希雅!”   其實我有點想叫她黃蓉,畢竟這裏是桃花島嘛。   “好奇怪的名字,”露希雅輕輕地抱着我,“但是,露兒很喜歡呢。”   小黑在一旁嘀咕:“好爛的名字。”   關你什麼事?   “主人,”美人兒露希雅輕輕地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北海,”我說,“我們現在就去北海!”   希望能夠趕得上鎮南王對付妖姬青璇的行動。   當下,小黑變成黑色麒麟,載着我往北海飛去,露希雅拍着翅膀飛在我的身邊。   在我們離開後,一隻奇怪的烏鴉落在沒有桃花、也沒有黃蓉的桃花島,呱呱地叫了幾聲,振翅飛去,飛入那蒼茫的虛無,消失不見…… 第十一卷 海上凌波舞 第四百零三章 謠俗島……   北海。   一艘飛艇飛在空中。   飛艇下方,還有十幾艘戰船。   張蓮立在在飛艇前端的琉璃前,看着外頭飄飛的雲彩和飛掠的海鳥。   雲諾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真有些讓人擔心,而沒有云諾在身邊,許多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宮主,”梅花飛到她身邊,道,“再過去就是謠俗島,我們可以在那裏停留一晚,然後就會到達水琉島,從目前的消息來看,隋龍會跟海上的各方勢力已經在圍攻水琉島,但是青璇卻一直沒有出現。”   張蓮點了點頭……青璇沒有出現,盧眉娘似乎也就此失了消息,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如果這兩個人不在,那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要跑到這種地方來。   王璇璣也輕輕巧巧地往這邊飛來,將兩隻手搓在一起,興奮地說:“已經到北海了,只要能夠殺死青璇,就能夠得到青龍丹,想想都叫人高興。”   張蓮疑惑地看向王璇璣:“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王璇璣詫異地道:“難道你不想要青龍丹?”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要的?”張蓮道,“雖然說可以用來突破武學修爲,但要想變得更厲害,自己多練就是了,要那種東西來做什麼?”   王璇璣笑道:“蓮姑娘的想法雖然與衆不同,只不過勤學苦練雖好,但人力卻有時而窮,有時候還是需要靠一些靈丹妙藥來提升自己,否則的話,像九品仙方這種東西,也不會每朝每代都有人研究。”   張蓮想起服食了紫華流精丹,卻很可能只能再活兩年的雲諾,嘀咕道:“那種東西又有什麼好?”   王璇璣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另一邊,抱着小白兔的鸚鵡也搓着眼睛走了出來,喃喃道:“師孃,我們到底要去哪裏?這裏一點都不好玩……”   張蓮給了她一個栗子:“就知道玩。”   鸚鵡摸着腦袋抱怨,小白卻跳到桌上,看着往回飛去的王璇璣的背影,神情間帶着疑惑。   飛艇繼續往前方飛去……   海島上……   “主人,是這個樣子嗎?”露希雅穿着漂亮的衣裳,收攏翅膀,走着貓步,在我面前走來走去,背對着我時,雪白的屁股露在外頭,一搖一晃,份外香豔。   “對對,就是這個樣子。”我手中拿着烤魚,卻忘了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露兒。   “變態。”小黑在一旁嘀咕。   “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   “那是因爲我沒想到你這麼變態。”   “要你管?”我就喜歡看露着香臀的美女。   其實每個男人都喜歡看露臀大美女,但問題是,平常時候就算想看,也得有美女願意露啊?現在難得有個美女心甘情願地露給我看,我爲什麼不看?   “露兒,你真的不要喫點嗎?”不要餓壞了。   露希雅跪坐在我身邊,搖了搖頭。   伊雪做出來的這個身體,居然是不用喫東西的,最多就是渴渴水,從這一點來說,還真的是跟那些辟穀的天仙沒有什麼區別。事實上,我也曾通過真氣查看她體內經脈的情形,並沒有發現與常人有什麼不同,但她的體質卻顯然遠遠超過常人,有時,連我都在不斷趕路下累得夠嗆,不得不找個地方和衣而睡,她卻只是溫溫柔柔地守在旁邊陪着我,在我感覺冷時,還用那美妙動人的身體給我溫暖……   溫柔美麗的女僕,其實也是每個宅男的夢想,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宅男,不過以前動漫看得多了,也還是有過這方面的幻想的,幻想中的女僕,通常都是隻圍着一件圍裙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的庭庭……而且是長大後,翹臀暴乳的庭庭。   可惜這裏沒有女僕裝,就連露兒身上這件對她來說明顯太小的露臀裝也是幽幽的,對現在的露兒來說,實在是太小了些。   還有就是,現在的露希雅多了許多以前的伊露所不會的技能,琴棋書畫、陰陽術法都有涉獵,甚至還能使用各種武器,另外她的記憶偶爾也會出現錯亂,我猜想這是其他人偶少女所擁有的一些技能和記憶被她的靈魂所吞噬的關係,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不得不同意庭庭的意見,現在的露希雅和以前的伊露,其實根本不能算是同一個人。   傍晚時,露希雅問我要去哪裏,我告訴她我打算先到北海的謠俗島去,聽說那裏是一個非法的海上市集,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黑市”,各種非法的東西都可以在那裏買到,連消息也不例外。   在那裏,或許可以知道水琉、鏡天、水月三島的戰況如何。   不過既然要去謠俗島,當然不能再讓我的露希雅穿成這個樣子,於是我取出我自己的一套女性衣服(使用天玄百變圖時換穿的),讓露希雅換上,她也不避嫌,或者說,在她的意識裏,她的一切都是主人的,根本沒必要怕主人偷看,於是就在我身邊換起衣服來。   我很難弄清她的這些觀念是出自露兒以前對我的喜歡,還是由於控心術的作用。   再次用欣賞的目光打量着露希雅的胴體,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真的是百看不厭,尤其是那碩大卻挺拔的胸脯,簡單是世間最完美的作品。   “主人,”美麗尤物託着雙乳向我迎來,“你想要摸麼?”   心跳得好快,卻又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露希雅溫柔地說:“因爲露兒是主人的奴隸,知道主人想要什麼,是女奴的義務……”   哇……她太會說話了。   這是夢麼?要不就是哪個下流無恥的太變態寫出來的YY小說?否則,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樣幸福的事情發生?如果說完美女奴是上天賜給穿越者的福利,我希望我生生世世都能活在穿越之中,如果非得給這種幸福加上次數的限制,我希望是……一萬次?那怎麼夠?   起碼得是十萬次。   原本想讓露希雅換上正常點的衣服,現在一下子又捨不得了,於是找出了露胸裝讓她穿上。小巧的衣裳緊裹着她火辣的嬌軀,過大的雪乳從胸前的兩個洞口硬生生擠出……   “哇,”小黑跳到我肩上,“你真是太變態了。”   “那又怎麼樣?”   “其實我挺欣賞你這樣的變態的,”小黑用它的爪子拍着我的腦袋,“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爲你是那種正正經經沒啥意思的僞君子,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這樣的大變態,其實你這樣的變態蠻合我的口味的,我現在倒是奇怪,阿琪一向正經的很,像你這樣的變態,她怎麼也會把你當成主人?”   呃……   其實我不是變態的   “對了,大變態……”   “……”說了我不是變態啊。   “你答應我的事不許忘掉喲。”它繼續用爪子拍我腦袋。   它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是有什麼事差點忘掉了……幫它找青龍丹。   只不過,青龍丹不是在鎮南王那,就是在富貴侯那,從敵我的角度來講,他們現在都算是我的盟友,我也不好去偷去搶,這樣看來,最好的辦法還是由我親手殺死青璇,光明正大地取得青龍丹。   希望時間還趕得上……   又趕了幾天的路,我終於帶着露希雅和小黑來到了謠俗島。   謠俗島不愧是不受大昊及其它各族控制的海外黑市,在這裏,各族商人都有,而且竟然能夠平安相處,我猜想應該是有地方勢力在這裏維持秩序,要不然像這樣的地方很難不出亂子。   天空中,飛船和飛艇飛來飛去,還有人族中的女性和迦樓羅鳥人到處飛翔,碼頭停留着各式各樣的商船,另外還有一些高聳的建築。   由於七星劍失落在碧落崖上,於是我在街上先買了一柄利劍湊合,又替露希雅買了幾套衣裳,還定製了一件兔女郎裝……由於這個世界沒有兔子(小白不算),我還不得不向老闆娘解釋所謂的兔子裝到底是什麼樣子,在她弄清楚後,就一直在用看變態的眼神看我。   到處打探了一陣消息,我知道青璇與富貴侯之間的惡鬥早已經開始,謠俗島原本是各方勢力交織的地方,而屬於血海龍王的地盤,也在一夜之間被人挑了。   現在這裏看似風平浪靜,其實在暗處,亦是風起雲湧,每天都能在海上發現浮屍,只不過江湖也有江湖的規矩,這些惡鬥絕不會放到明面上來,更不會牽連到來來往往的商旅,也正因此,這個黑市才能繼續保持它的繁華。   對於那些商人來說,只要能夠保證他們和貨物的安全,誰能在這場惡鬥中勝出並不重要,無非就是向誰交保護費的問題,而對暗地裏的各方勢力來說,不管如何爭鬥,他們都不希望毀掉這裏的繁華,如果真的有人做得太過出格,馬上就會遭到其他勢力的聯手剿殺,換句話說,在這看似混亂的江湖爭鬥中,有着無形的規矩在制約着每一個人,讓這個地方不至於因爲混亂而失控。   由於露希雅長得太過漂亮,一路上,她幾乎是吸引了每一個人的注意力(是每一個“人”,沒有吸引到妖族的注意力,那可不是她的錯),而她卻對其他人看也不看,只是溫柔而又聽話地跟在我的身後,說實話,作爲一個男人,這樣的情形很讓人暗爽。當然,也可能有人會說這是男人的劣性根,但我個人認爲,這種“劣性根”絕不是隻有男人才有,比如你是一個不怎麼漂亮的少女,突然有一天,一大羣白馬王子跑來向你求婚,其中還包括這個世上最帥的王子、全球首富的公子、人人愛慕的鑽石王老王……我看你爽不爽?   就像日式動漫裏總是少不了“宅男拯救世界”的情節,“宅女變成灰姑娘”也同樣是許多美眉的夢想。所以,暗爽不是罪,爽得到纔行……   “主人,你看那裏”露希雅飛到我身邊,向一個高臺指去。   而她這聲充滿嫵媚的“主人”,讓周圍的其他人聽得目瞪口呆,一個個合不攏嘴,顯然是不敢相信這樣一個美麗動人、氣質高雅的美女居然只是一個女奴,於是,周圍的每一個男人都用充滿殺氣的目光看着我,於是我開始覺得,爽是爽,不過壓力也是蠻大的……   我向露希雅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高臺上有許多根柱子,柱子上有一些妖族和人類被栓在那裏,他(它)們無一例外的,脖子上都戴着項圈,一個個面無表情。   臺上,還有幾名商人在那大聲吆喝。   我怔了一怔,纔開始意識到那些都是奴隸。   大昊雖然不是純粹的奴隸制國家,但販賣人口這種事也從來沒有斷絕過,而無星大陸上的一些妖族,也常常會在戰爭中對俘虜進行奴役。   在大昊,像這種公然的買賣人口是很難見到的,就算在闢虐時,夜叉族也沒有這種事發生,但這裏本就是黑市,從周圍其他人的反應來看,這種事顯然並不稀奇。   一名人族女性被人販子在大庭廣衆下撕開衣襟,揉搓着胸脯,向圍觀的人羣炫耀她的身材,周圍傳來此起彼落的淫笑聲,最後出價賣走的,卻居然是一個熊人,我不明白一個熊人將一名人族女性買去做什麼,但在其他人的眼中,這種事顯然正常得很。   雖然自己身後也跟着一個漂亮的女奴,但眼睜睜地看着人類或是妖族被當成牲口來販賣,心裏卻還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我看向露希雅,想知道她要我看什麼。   “主人,”露希雅倚着我說,“他們脖子上的項圈,露兒也想要一個。”   咳,項圈?   那個項圈是奴隸的標誌。   我沒好氣地瞅了她一眼……傻姑娘,雖然我喜歡聽你主人主人的叫我,但我難道還真的把你當成女奴了?   “你就給我買一個嘛,雲大哥”她居然撒起嬌來。   這一下,她又像以前的露兒一樣叫起“雲大哥”來,讓我有點愣愣的……難道她就這麼想要?   我開始意識到,就像她更喜歡叫我“主人”而不是叫我“雲大哥”一樣,對她現在的人格起決定性影響的,恐怕還是薛荔祕笈裏所記載的那個控心術,正是由於控心術的影響,在她的心靈深處,完完全全是以奴隸的身份自居,而以前的露兒與我之間的“情侶”關係,則是一種次要的存在。   繼續琢磨下去,我開始懷疑,在桃花島的時候,真的有必要對她使用控心術嗎?   腹黑的庭庭,不會是出於寧可讓我有一個“漂亮女奴”,也不想讓我有一個“漂亮情人”的目的,把我給騙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女孩子嘛,小心眼也是很正常的,尤其是現在的露希雅這麼漂亮。庭庭雖然最終還是幫了我,但有一點小醋意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何況這種事情,庭庭以前又不是沒做過,在毫城的時候,她就曾經試圖拆散我和公孫雪。   不過既然已經變成這個樣子,繼續深究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最多等庭庭回到我身邊,狠狠地把她那又白又嫩的小屁股打幾下,看她還敢不敢再作鬼。   唉,從桃花島分開雖然也沒幾天,但這一下子,突然又蠻想她的。   扭過頭來,見露希雅看着那些奴隸脖子上的項圈,一臉的羨慕,不由得搖頭苦笑,心想薛荔祕笈真不愧是天下奇書,連它所記載的控心術都這麼強大。那些項圈明明就難看得死,而且,正常人誰會喜歡把那種東西戴在脖子上?   “你想要的話,以後我去買個漂亮的給你。”我拉着露希雅往遠處走。   “謝謝主人。”她把我的話當作應承,欣喜地道。   唉,算了,既然她這麼喜歡,以後就把石然手中的金剛圈換給她,讓她戴在脖子上。   然後再在金剛圈上系一條小鏈子,這樣就可以牽着她走……   我真是個人渣   “小黑呢?”我左看右看,發現那傢伙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剛纔就往那邊跑掉了,”露希雅指着其中一個方向,卻又說道,“主人,要小心一些。”   “小心什麼?”我愕然地問。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人在暗中看着主人,”露希雅說,“也許是主人的敵人。”   有這種事?我心中一驚,悄悄地觀察四周,雖然沒有發現異常,但是被她這麼一提醒,我卻真的生出一種正在被人監視的感應。這種感應似有若無,如果不是專門留意,真的很難覺察,由此便可知道,跟蹤我的必定是一個高手。   “露兒,你怎麼會知道?”我低聲問……她竟然比我還更厲害?   露希雅溫柔地說:“保護主人,也是露兒的義務嘛。”   哇,露兒,有你這樣的女奴,我怎麼可能不幸福?   牽着露希雅的手,在一條條小巷子裏竄來竄去,甚至還悄悄用出了五行遁術和子午蓮花步,但是那種被跟蹤的感覺卻怎麼也無法消除,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來到一處隱蔽的彎口,我貼着牆壁,屏住呼吸。看向露希雅,她竟然也隱住了她的氣息,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在這裏,我甚至難以發現她的存在。看來豔仙伊雪做出來的這個身體,就算在武學方面也是出色得一塌糊塗。   靜悄悄地等了一會兒,直到一條淡淡影子從拐彎悄然地顯現出來,我驀地出手,一劍刺了過去……卻又很快頓住。   一個雖然不及露希雅漂亮,卻也同樣溫柔美麗的女子飛了出來,微笑地看着我:“阿諾……” 後記   雲諾在謠俗島遇到了公孫雪,恩愛一夜後,兩個各有要事,不得不分開。分開後,雲諾趕到水琉島,結果戰事已經結束,雖然張蓮在攻打水琉、鏡天、水月三島的戰鬥中起到了關鍵作用,但最終殺死青璇的,卻是王璇璣。   雲諾覺得青璇死得太過簡單,懷疑其中另有詭計,在羣雄離去後,他依舊躲在水琉島附近,結果卻與悄悄潛來的盧眉娘撞在一起,一番戰鬥後,他在露希雅的幫助下,成功擒住了盧眉娘。   雲諾讓露希雅和小黑看住盧眉娘,自己趕到平風島。平風島上,富貴侯已如約將青龍丹交給了王璇璣。由於答應小黑幫它找到青龍丹,雲諾在夜間悄悄找上王璇璣,找到的居然是一具屍體……真正的王璇璣早就已經死去,只是有人在“借屍返魂”。   原來,王璇璣纔是真正的“青璇”。   雲諾在夢中,從庭庭那學會了“陰陽神交之術”,又從東海凝碧崖摘到千鈴入夢果。在千鈴入夢果和神交之術的幫助下,他潛到盧眉娘夢中,在經過一連串夢魘般的試煉後,他終於成功地讓盧眉娘“夢境顛倒”,把她靈魂深處的怨咒鎖住。   不再是天誅的盧眉娘因爲自己親手殺害了將她撫養長大的芮姥姥而傷心難過,高燒不退,恰在這時,一名殺手悄然潛至,刺殺盧眉娘。雲諾與殺手拼死戰鬥,結果發現那名殺手竟然是公孫雪。   公孫雪必須要完成她的任務,雲諾卻又不能讓她就這樣殺死盧眉娘。彼此相愛的兩個人竟意外地變成了敵人。公孫雪無法在不傷到雲諾的前提下殺死盧眉娘,只能哀傷地退走,劍煞卻趕了過來,告訴雲諾,血煞也有血煞的規矩,公孫雪當初爲了從劍煞的劍下救活雲諾,已經破壞了一次規矩,如果她這次沒能完成任務,她將不得不以自己的血,作爲任務失敗的懲罰。   公孫雪和盧眉孃的生死擺在了同一個天平上,雲諾不得不做出選擇。在經過一番思考後,他找到富貴侯,寄出飛信。三天後,公孫雪找上了他,告訴他,委託血煞殺死盧眉孃的那個人,已主動取消了這次委託。   既保住了盧眉孃的性命,也避免讓公孫雪因爲任務失敗而受到懲罰,雲諾鬆了口氣,同時也知道,自己又欠了鎮南王一個人情。   在雲諾“左摟雪萊,右抱眉娘”的時候,張蓮卻被王璇璣給找上了。   王璇璣試圖利用張蓮的善良和粗神經將她擒住,以逼問魍魎之舞和鬼神之舞的祕密,卻沒想到張蓮早已從雲諾那知道王璇璣有問題。兩人在大海上互相鬥法,妖舞與妖舞之間的對抗,使得風雲變色,波濤洶湧,最終拼得兩敗俱傷。最後,北雪若樺趕來救下了張蓮,青璇也留下了她的“屍體”,不知去向。   原來,青璇擅長一種名爲“紅霞入鼎”的術法,可以借用他人的屍體“還魂”。   青璇以爲自己已經逃脫,然而一直在暗中調查她的儒俠孫越其實已經弄清了她的底細。   孫越帶着張蓮和北雪若樺來到魚人村,找到了隱藏在聚寶海谷裏的大蛇,而青璇的真身就是藏在蛇的體內。青璇以魚龍之舞製造海上渦流,試圖摧毀魚人村,趁亂逃走,卻沒想到張蓮竟然將她的魚龍之舞學了過來,操縱海水,平息了渦流,最終張蓮與北雪若樺合力殺死青璇,同時也搶到了青龍丹。   雲諾回到東越,恰值夜叉族和熊人族大舉南下,試圖完全佔據姆江北岸。雲諾出兵鳳凰城,在鳳凰城外利用張蓮的妖舞逼退妖族,然後悄悄潛入闢虐,與夜叉族族長談判,最終說服夜叉族退兵。   雲諾與鎮南王聯手控制海上貿易,東越和鳳凰城也全都落在雲諾手中,引起了元和帝與白澤天師的注意。   白澤天師的徒弟暗夜潛入東越,行刺張蓮,張蓮誤將暗夜認作庭庭,差點遇害,幸好雲諾及時趕到。雲諾發現暗夜與庭庭長得一模一樣,也極是喫驚,在他幾乎殺死暗夜的時候,庭庭突然出現,阻止了他,任由暗夜逃走。   庭庭告訴雲諾,其實暗夜纔是藍姐的女兒。   白澤天師率朝廷兵馬,以撒豆成兵之術四處征剿,諸侯紛紛敗退。雲諾與白澤天師決戰於姆江沿岸,最終靠着庭庭的仙音和張蓮的妖舞,擊退白澤天師。   雲諾與鎮南王聯手攻下昊都,諸侯會盟於新城。會盟當夜,天現異象,天上的玉輪消失不見,冷月則變成了血紅色。上萬名天族戰士藉着“緋月陰天”從天而降,大肆屠殺,鎮南王戰死,臨死前告訴雲諾,天族當年退出大陸後,乃是躲藏在天上的冷月裏。   雲諾逃出新城,卻又遇到想要殺他的暗夜。雲諾將她的生世告訴暗夜,從小被培養成殺手的暗夜卻並不在乎。   藍姐找上暗夜,暗夜不顧而去。藍姐告訴雲諾,暗夜總有一天會回到“他們”身邊,雲諾對藍姐話中的意思有些不太明白。   天現異象,“徘月陰天”持續不退,白天不再出現。天族攻打無星大陸,戰亂四起。逆天聯盟盡全力整合大陸各族,卻還是無法阻止天族的血洗。雲諾在諸葛迅捷、戰東來、風無名等人的幫助下,重整旗鼓,勉強擋住了天族的進攻。   關鍵時刻,青牛仙人出現,將雲諾收作徒弟,並教他破解“徘月陰天”的辦法。   雲諾破去“徘月陰天”,殺死隱藏於各族中的天誅,憑藉海上優勢和各族間的配合,與天戰進行決戰。天族八大天王之一的陽焰召喚神獸白虎,各族死傷慘重。小白與小黑利用青龍丹化身神獸青龍,與白虎打得風雲變色,最後關頭,和張蓮一同進入甲奇入墓穴的幽幽成功降伏神獸燭龍,帶着燭龍趕到戰場,協助雲諾殺死神獸白虎。   神獸之戰,令天族勢力大損,再加上大陸各族同時反擊,令天族不得不退居一隅。然而天族首領帝釋天的出現,又讓人類與妖族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再次失去。   庭庭突然失蹤,雲諾收到帝釋天的祕信,信中說如果想要庭庭的性命,他就必須離開無星大陸,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雲諾無奈之下,準備聽從帝釋天的要脅,離開無星大陸,就在這時,一個名叫小蓮的女孩找上了他,說能幫助他救出庭庭,而張蓮卻認出,這個小女孩乃是白澤天師七大弟子中的“鴉女”小蓮,叫雲諾不要信她。   抱着唯一希望,雲諾隨同小蓮進入灰界,竟然真的找到了庭庭。帝釋天再次出現,想要殺死雲諾。危機時刻,“鴉女”小蓮以神祕術法解救雲諾,阻止帝釋天,而帝釋天看到小蓮後臉色大變。   露出真面目的帝釋天,竟然是一個美麗的少女,而庭庭看到她後,只是嘆一口氣,叫了一聲“天天”,而帝釋天卻將她稱作“姐姐”。   想要帶領天族一統人世的帝釋天竟然是庭庭在冥界的妹妹,令雲諾大喫一驚。   而“鴉女”小蓮跟庭庭一樣,也是“三公主”之一。   所謂“三公主”,即是守護人世的白衣公主、守護灰界的灰衣公主,以及守護冥界的黑衣公主。“鴉女”小蓮,便是灰衣公主,亦即灰界守護者。(注:天天雖然跟庭庭一樣是冥界公主,但並不是“三公主”之一,“三公主”是接近於“神”的存在,同時也是三界的守護者。而白衣公主風舞,在這本小說裏並沒有出現。)   天天原本想要一統人世、進而取代庭庭成爲“黑衣公主”,卻因“鴉女”小蓮的出現而受阻。   冥界之王出現,要將擾亂人世秩序的庭庭和天天一同打入冥界天牢。雲諾想要阻止冥神,卻被庭庭攔住,臨行前,庭庭流着淚告訴了他一個“祕密”……她在兩千年前,就曾經見過雲諾。   就是爲了雲諾,她才放棄了自己的職責,寧可違背三界秩序,也要見雲諾一面。   然而此時的雲諾,卻仍然不明白庭庭爲什麼說她在兩千年前見過自己。   帝釋天(天天)的失蹤,讓天族最後的希望也開始破滅,雖然八大天王齊心協力,卻還是無法阻止雲諾與逆天聯盟的進攻,只能節節敗退。而暗夜也在與雲諾一次次的衝突中,心裏漸漸開始喜歡雲諾。   暗夜悄悄找上雲諾,告訴他身爲天誅的白澤天師正在研製某種能夠“改寫一切”的祕密武器,於是,雲諾與張蓮、暗夜一同前去阻止白澤天師的陰謀。然而在交戰中,雲諾和暗夜卻被那看起來像是鏡子的“祕密武器”吞噬,張蓮雖然打敗了白澤天師,卻再也找不到雲諾和暗夜。   被鏡子“吞噬”後的雲諾和暗夜,醒來後發現自己仍然在無星大陸,只是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緊接着,他們又遇到了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叫作李芷花。   在與李芷花的交談中,他們發現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十幾年前。   原來,白澤天師所研製的那面鏡子,竟然可以利用天地之氣和九玄卦術進行時空穿越。   由於不知道該如何回到原來的那個時間點,雲諾與暗夜在這裏待了三個月,在那三個月中,他與鬧出各種古怪花樣的李芷花越來越熟,同時對李芷花的來歷也越來越好奇……他總覺得自己以前見過李芷花。   雲諾發現李芷花陷入危機,及時將她救下,結果意外的發現,原來李芷花就是小時候的藍姐。   由於李芷花的淘氣,兩個人誤陷情迷花叢,意亂情迷中,脫光衣服做了那種事情……   又過了幾天,小天使(雲諾與庭庭在未來的女兒)出現,以時光機器將雲諾和暗夜送回原來的時間點。   由於心裏有些疑惑,雲諾悄悄找上藍姐,藍姐告訴他,在當年遇到他,被他媽(藍姐自稱,不過當時明明是她主動)後,就懷了孩子,生下了清荷小公主。   雲諾這才知道,原來暗夜竟然是他的親生女兒。   暗夜偷聽到雲諾與藍姐的對話,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深深愛着的男人,竟然是她的親生父親,內心倔強的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選擇了割脈自殺,幸好被雲諾及時救下。   深陷痛苦的暗夜因自暴自棄而出走,不讓雲諾找到她。   雲諾想起自己對穆華的承諾,前往玄寒地以“玄華天滅”釋放出幻獸鳳凰,並將穆華的女兒廢子救醒。穆華以幽靈之身與廢子見了一面,又讓雲諾將她收作養女。   此時,節節敗退的天族被迫回到了冷月之上,雲諾在廢子的幫助上,乘坐“上窮碧落下黃泉”的鳳凰穿過罡風層,打開神魔井,又帶着張蓮、公孫雪、幽幽,以及風無名、亂木鴻葉等高手闖入冷月,破盡“六道地獄”,最終迫使天族降伏。   天族投降後,雲諾發現白澤天師已利用可以穿越時空的崑崙境去了兩千年前,想要刺殺神帝龍諾(就是兩千年前帶領大陸各族反抗天族,最終將天族趕出無星大陸的那個人),改寫歷史。   如果被白澤天師刺殺成功,這兩千多年的歷史就會灰飛煙滅,雲諾只好利用逆天聯盟所藏的世界之樹,追到兩千年前。   白澤天師在他所計算的時間點上,卻沒有能夠遇到神帝龍諾,在疑惑中,雲諾追上了他,將他殺死。殺死白澤天師後的雲諾,看到天人正在屠殺一羣奴隸,義憤之下,出手殺死那些天人。被救下的奴隸詢問他的名字,雲諾回答時,因天氣太冷,發音不清,那些人誤將“雲”字聽成“龍”字,於是,歷史的車輪就這樣開始轉動……   回到兩千年後,雲諾去見青牛仙人,青牛仙人告訴他,當年帶領大陸各族反抗天族壓迫的神帝龍諾就是他,歷史不能輕易地改變,如果他不作爲“神帝龍諾”回到過去,這個世界就會消失。   張蓮和幽幽、公孫雪、露希雅、盧眉娘等人下定決心,如果雲諾必須前往兩千年前完成他的使命,那她們無論如何都要跟在他的身邊,然而逆天聯盟的三位長老卻告訴她們,除了雲諾和公孫雪外,其他人都沒有出現在兩千年前,如果她們貿然跟去,同樣會改寫歷史,產生不可預計的後果。   雲諾開始陷入兩難處境——如果不回到過去,這個世界就會消失,但如果去了兩千年前,按照不可改的歷史,雖然他成功地帶領各族反抗天族壓迫,但他自己也會死在那裏,換句話說,他將再也見不到張蓮和其他人。   陷入掙扎的雲諾想起了庭庭,如果真的不得到回到過去,那他無論如何也想再見庭庭一面。乘着鳳凰,他以凡人之身進入冥界,在那裏,經過重重困難,他終於見到了庭庭。   庭庭告訴他,按照“既定的歷史”,他和公孫雪回到兩千年前後,將會生下一個女兒,而那個女兒被怨咒吞噬,成爲了天誅。   由於在那個時代沒有千鈴入夢果,他無法消除那個孩子靈魂中的怨咒,只能先殺死那個孩子,再進入冥界,試圖救回那個孩子的魂魄。在冥界中,他擊敗了無數冥將,直至闖入薛荔地獄,遇到了薛荔公主(庭庭)。雲諾雖然認出了庭庭,但那時候的薛荔公主卻是第一次看到雲諾。作爲冥界守護公主的庭庭自然要誅殺雲諾,但是雲諾卻不忍心傷她。   雖然已經修到足以弒神的地步,雲諾卻因爲手下留情而身受重傷,當雲諾闖過薛荔地獄時已是精力耗盡,最終死在冥神面前。   雲諾雖然死去,但是薛荔公主卻深深地記住了這個寧願死去也不願傷到自己的男子,兩千多年來,她一直想要弄清雲諾眼眸深處對她的愛。這份記憶深深地埋藏在她的內心深處,兩千年後,她明知違反冥界法則,也要進入人世去見雲諾……   將過往一切告訴雲諾的庭庭,把“守護公主”的身份讓給了天天,自己跟着雲諾來到人間。然而,雲諾還是不知道該不該回到兩千年前,去做那個註定悲傷的“神帝龍諾”。   猶豫中,小天使出現在他的面前,告訴他真正的他並沒有死在兩千年前,死在兩千年前的,其實是“另一個他”。   最後,在小天使的幫助下,雲諾利用未來世界的克隆技術和公孫雪體內的“魂果”,成功地複製了另一個他和另一個公孫雪,代替他們前往兩千年前,而暗夜也回到了他的身邊。   帶着美眉和女兒們,他遷居到冷月之上,左擁右抱,過着性福的生活……   (全書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