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6章 這就成全你們!

  “你怎麼跟居委會老太太一樣,什麼都知道啊。”想起這事兒她就煩,沒好氣地說,“就是那天跟咱們一起看手術的那個。”   關師兄瞪圓了眼,“哎喲,妹妹,你很有豔福啊,小夥子不錯,要長相有長相,要身價有身價,比你那陳文強多了。”   “你沒事提他幹嗎啊。我都說了,你要是喜歡那孩子,就把他送你。沒想到師兄你好這口兒。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歐楊珊笑得邪惡,“怪不得你都三十了還單身!沒關係啊,跟妹妹我說一聲,我幫你牽牽線。”   “找打吧你,說正事,我可聽說他是衝着你來的。”   她覺得好笑,嗲嗲地裝嬌羞說:“哎喲,誰叫人家魅力大嘛。”   “你想我早點兒死是吧,正經點兒,你當初來醫院的時候按條件可以直接上副主任醫生,可找了那麼多關係也沒弄着名額,只能當個主治醫。這小子來的時候就帶着主治醫名額來的,就差點兒資歷,跟着你歐楊珊,做個小課題,弄幾篇論文,估計不出一年就能當主治,再考上博,跟着咱們做國家重點課題,副主任醫生不也是手到擒來麼。劉主任過幾年可就退了,這科室正主任的位子非他莫屬。到時候他當正的,你當副的。他有關係,你有技術,想幹嗎不成啊。你爸肯定都跟人談好了,看醫院未來三年發展計劃了沒有?全國最大的心血管病研究中心,地都批下來了。別說我沒提醒你啊,注意點兒,上週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這不是自己作嗎?別招他,他不是善茬兒。到時候出了事,你兩個爸一起上,都保不住你!”   歐楊珊沒說話,只是低頭玩貓兒。   關師兄恨鐵不成鋼地咬着牙說:“這兒不是美利堅合衆國,是國有醫院,技術拔尖沒用,地球人都知道,就你跟大力水手似的只會埋頭幹活。你也就是命好,攤上個富貴人家。要不然,早被人踩死了。”   她有點兒煩了,笑嘻嘻地拍拍關師兄的肩膀,“師兄啊,您今天怎麼那麼憤青?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注意,保證不讓您老人家擔心。”   “對牛彈琴,幹活去了,看見你就氣。”師兄嘆口氣,走了。   留下歐楊珊一個人,她摸摸貓下巴小聲說:“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麼着啊,走哪兒算哪兒唄。你說是不是,咪咪?”   歐楊珊此後對馮爍變得很客氣,確切地說是太客氣了。   早上查房時,歐楊珊正跟他講醫囑,忽聽手機鈴聲響起,衆人同時縮了縮脖子,馮爍低下頭,手伸進口袋。醫院明文規定,爲了不打擾病人休養,醫生查房期間手機一律關機,只許使用呼叫器。大家打了個折扣,都改成震動或靜音,包括歐楊珊自己也這樣。   可偏偏馮爍早上匆忙間忘了關鈴聲。他抬眼偷瞄着她,手指在口袋裏慌亂地按了半天,總算止住了吵人的音樂。歐楊珊耐心地等着音樂停止,神色照舊,跟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跟他講。   出了病房門,馮爍主動上前承認錯誤。   歐楊珊笑笑說:“沒事兒,曲子還挺好聽的,不過以後大家都注意點兒啊,萬一被檢查組逮到,扣你們獎金,可別找我蹭飯。”說完,揚長而去,剩下一幫人傻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要變天了麼?不會是黎明前的黑暗吧。”有人開始嘀咕,知情人還是不少,碰了碰那多嘴的傢伙,大家就都心照不宣地散了,只剩馮爍一個人看着歐楊珊離開的方向,神色不明。   “歐楊大夫,你說的話我想過了。”馮爍趁歐楊珊休整的空當找上門來。   歐楊珊裝傻,“什麼話?哦,你是說之前那事兒嗎?對不住啊,我話可能說重了,你別太上心,我也是希望你好,當然,其實你的表現一直很不錯……呵呵。”歐楊珊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太虛僞。   馮爍看了歐楊珊半天,才說:“你是不是打算以後一直這麼對我了?”   歐楊珊心想,以後?過幾年您要是能這麼對我,我天天給您燒高香。   當然,嘴上她是這麼說的:“怎麼了?什麼意思?”   他苦笑,“我不是來混日子的,真的。我希望你能像對其他住院醫生一樣對我,該說就說,該罵就罵。”   歐楊珊心想,我敢嗎我?明年你就跟我同級了,保不齊哪天就成我領導了,還罵?找死啊我。   她笑得更虛僞了,“小馮啊,我覺得你對我有誤會,我這個人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其他住院醫生我也不能隨便說啊,你沒犯什麼錯,我幹什麼罵你?你這人聰明,理論也紮實,很有前途的。加油吧,過幾年你業務上肯定超過我。”   馮爍不說話,只是盯着她看,眼神銳似利爪,隨時都可能讓她的畫皮四分五裂。   “我還有門診,先走了。”她怕再耗下去,自個兒的心事會無所遁形,只能趕緊開溜。   “歐楊珊。”他叫她。   她腳步不停,嘴裏嘀咕着說:“完了,完了,要遲到了。”   “你太讓我失望了。”聲如隱雷,震得她一頓,但她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醫院有尊大佛,家裏有隻妖魔,鬱悶至極。歐楊珊拉着曉琴去射擊場發泄。   “您這也太狠點兒了吧。”曉琴看着歐楊珊在靶紙上畫的人臉說。歐楊珊畫畫很好,小時候還專門學過素描,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分明就是某人的,而某人又恰好是她的夫君。   歐楊珊翻了個白眼,把靶紙交給工作人員去貼靶,自己壓着子彈上膛,“我更想畫的是別的器官,不過算他命好,這是公共場所。”   瞄準,射擊,正中目標。   旁邊有人鼓掌,她懶得看,繼續瞄準,再射一槍。   “大醫生,技術越來越好了啊。”是射擊場老總江帆,也是他們一個大院出來的。   “你這兒生意不錯啊,發大財了吧,江總?看看,ARMANI。”曉琴對着江帆T恤上巨大的Logo調侃道,“我說江總,咱有錢不帶這麼顯擺的,現在流行低調,低調什麼意思,你懂麼?”   歐楊珊打完一匣子彈,才冷冷地接口:“他能懂麼,他巴不得把內褲上的CK標牌扯給人看,要是有能拉到胸口上面的高腰款,他一準兒包圓兒了。”   曉琴笑噴了。江帆彎腰給她作揖,“姑奶奶,我哪兒惹到你了,一聽說你來了,我趕緊巴巴地跑過來,瞧瞧我這一頭的汗。”   曉琴給他遞了張紙巾,問:“阿姨怎麼樣了?”   “還可以,三兒上次幫忙弄的藥還真管用,哥哥謝謝你了啊。”   “你少氣點兒她就成。”歐楊珊說。   江帆獻寶似的說:“最近新來了兩支AK,沒人動過,要玩麼?哥們兒好不容易弄來的。”   “她現在最想要導彈。”曉琴正瞄準,回頭衝他說,“核彈頭的那種。”   “成,哥哥給你弄去,不就是給拉登打個電話的事麼?小意思。”江帆對曉琴眨眨眼,“琴妹妹啊,你最近更漂亮了,看得我小心臟使勁兒跳。”   “滾,別跟我這兒發騷,當你是陳文啊。”曉琴拿槍比着他。   江帆倒是想起來什麼,說:“你倆約好了啊?陳文跟我說一會兒到。我纔剛撂下電話,他們就說你來了。”   歐楊珊臉色一暗,沒說話,工作人員拿靶紙過來給她,被江帆截過去看,“媽呀,誰這麼倒黴啊,眼眶都射爛了。”他側頭看她,“三兒,誰惹你了,跟哥說。”   “那小子惹他了。”曉琴指指正走進大門的幾個人。小姑娘嫩得能掐出水來,陳文笑得隔着玻璃都看得見蟲牙。   “他啊,我可不敢,三兒不得跟我拼命啊。得,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你們好好玩啊。”江帆樂着跟旁人交代說照顧好她們,“這都是我妹,親妹。”   歐楊珊轉過臉,面無表情,曉琴過去碰碰她,“還玩麼?”   “玩啊,幹嗎不玩?爲這麼個衰人不值得。”她口氣極衝,扭臉跟工作人員說,“有火箭筒麼?便攜炮也成。”   射擊最重要的是精神集中,歐楊珊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可手還是不聽使喚地顫抖。一匣子打完,沒一顆上靶的,曉琴實在看不過去了,壓下她的手臂,“三兒,別這樣,咱回去吧。”   歐楊珊低着頭,太陽穴上青筋可見,“我做錯什麼了?”   眼淚落下來砸在灼熱的槍管上,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幾塊微白的印子,錯落斑駁。   “走,三兒,咱回家。”曉琴也紅了眼睛架着她往外拽,“爲他犯不着。”   剛走出門口,就聽見後面有人大聲叫她:“三兒,快回來,出事兒了。”   “陳文?”歐楊珊腦子轟的一聲,轉頭就往回跑。   曉琴在後面追着喊:“你慢點兒啊,等等我。”   出事的不是陳文,是他的一個客戶,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看見槍喜歡得要命,正打得高興,卻猝然暈厥。   江帆拉着歐楊珊和曉琴,邊跑邊說:“千萬要救救哥哥啊,這人來頭不小啊。”   歐楊珊到了現場,見一幫人圍着病人,立刻皺起眉頭。曉琴衝上去分開那些人,“都散開,留點兒新鮮空氣。”她用力地推了把陳文,“說你呢,一邊兒去。”   陳文正想發作,一眼看見過來查看病人狀況的歐楊珊,便泄了氣,湊過來低聲叫:“三兒。”   歐楊珊沒理她,伸手試呼吸,測脈搏。   曉琴問江帆:“打電話了麼?”   “打了,但這邊太偏,救護車最快也要二十分鐘才能過來,什麼病啊?”   “別吵,急救包有麼?”   江帆貼近她耳朵小聲說:“過期了。”   “你就作吧。”曉琴瞪了他一眼,“讓人拿塊兒涼毛巾來。”   “呼吸、脈搏微弱。”歐楊珊跪下,把頭貼在病人胸口,聽了聽,問,“以前有心臟病史麼?”   “有。”   “藥有麼?”   “口袋裏。”有人上前,幫忙從病人貼身口袋裏拿出藥。   “脫衣服。”歐楊珊說。   “什麼?”   曉琴解釋道:“把外套脫了,墊在他脖子下面。”   來人聽話地幫忙脫下西裝,摺好,遞給曉琴,他眼睛看着歐楊珊,問:“不會有事的,是麼?”   “盡力而爲。”她倒出一片硝酸甘油,喂進病人的嘴裏。   陳文這纔有機會說話,“齊先生,這是我太太,心血管專家。放心好了,她一定會治好齊老爺子。”   “呼吸停了,做心肺復甦吧。”曉琴試了下呼吸扯開病人的領帶、襯衫,熟練地擺好姿勢。   “你來擠壓。”歐楊珊推開她,準備人工呼吸。   曉琴一愣,低下頭,做心臟按壓。   還好處理得及時,救護車來的時候,病人已經恢復自主呼吸。陳文帶着人,跟着救護車走了,上車前再沒同她說過一句話,倒是那位齊先生主動遞了名片給她,頗爲真誠地道謝。   回去的路上,曉琴問歐楊珊:“你說江帆到底對我什麼意思?”   歐楊珊說:“你說要給人做人工呼吸時,他那張臉哦,我看你要是真做了,估計下一個該急救的就是他了。”   “你覺得我倆合適麼?”   “不知道,真的,我沒資格評價你們。”   陳文在書房辦公,忽聽得客廳裏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接着,歐楊珊的呼喊聲隨之而來,便趕緊跑出去。客廳沒開燈,只能隱約看到歐楊珊的輪廓,半坐在地上,“三兒,怎麼了,沒事兒吧?”他摸索着開了燈,歐楊珊坐在地板上,蜷着胳膊,恨恨地看着腳下的旅行箱。   “對,對不起啊,回來忘記放儲藏室了。”陳文心虛地把箱子踢開,過去扶她,她一揮手,“離我遠點兒。”   “你犯什麼倔啊,趕緊讓我看看,傷哪兒了?”陳文不理會她,把她抱起來放在沙發上,“胳膊撞了,我看看。”他伸手解歐楊珊外套的扣子。   “跟你說了,別碰我。”她推他。   “你有完沒完啊,真傷到怎麼辦啊?”   歐楊珊冷笑道:“那不正合你意麼。”   “你給我閉嘴,我怎麼了?我能是故意的啊,不是跟你道歉了麼。”   她想開口罵他,可胳膊疼得鑽心,別是骨折了吧,她試着活動了一下,還好,能動。   陳文看她那樣子,心頭一軟,又哄着說:“我錯了,是我不好,乖,讓我看看。”   “陳文,你少跟我假惺惺的,我告訴你,明天咱倆就離婚。”   他真急了,“你瘋了還是傻了?離什麼離?你少跟我犯渾,我還沒說你呢,你什麼意思啊?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給那個老頭子做人工呼吸。”   “不是你說的麼?”歐楊珊抱着自己的胳膊,學着陳文的口氣,“放心好了,她一定會治好老先生,你惡不噁心啊你。”   “我叫你去給人家做人工呼吸啦?”陳文起身,去冰箱拿了個冰袋,摔在她身邊,“那老頭子萬一有什麼傳染病,怎麼辦?汪曉琴要做,你就讓她做唄,你上趕着幹嗎?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老婆救死扶傷,醫德偉大怎麼着?”   “你老婆,你老婆多了,你身邊那小姑娘是什麼啊?哦,對,現在流行叫二奶。”她蹭着沙發想站起來,可膝蓋痠麻,估計腿也傷了,“陳文,你個王八蛋。”   “你能自己走麼?我抱你上去。”他伸手。   “不敢勞駕,您手多金貴啊。”她瞪他。   “比不上你,你是白衣天使,”他抱起她,“別張牙舞爪的,回頭再從樓梯上滾下去。”   “你就不盼着我好吧。”   他送她進臥室,放下時,不知碰了她哪兒,歐楊珊“嘶”了一聲,縮向牀上。   “沒傷到骨頭吧。”他問。   她又確認了一遍,纔沒好氣地說:“沒有,估計是軟組織挫傷。”   “明天週日別去醫院了。”他找了個軟墊,擱在她身後。   “要去,有個會診。”   “就你這樣,獨臂大俠,還會診?毀人吧,明天不許去了。”他撂下話,走出臥室。   歐楊珊一口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窩囊得直想哭。她硬撐着起來,去浴室洗澡。   “你他媽的嫌自己傷得不夠重啊!”陳文怒氣騰騰地把淋浴房門拉開,“有你這麼作的女人嗎?”   歐楊珊坐在小凳子上抬頭譏笑,“問誰啊,您大少爺見多識廣,身邊的女人沒一千也有八百,有沒有比我作的,我哪兒知道?”   陳文就怕她糾纏這事,便把水溫調高,“趕緊出來吧,別再着涼。”   她不理他,繼續往腿上抹浴液,細白的皮膚上一片青紫。   “三兒,別這樣,咱們談談不成嗎?”他搬了一個小凳過來坐在她身邊,衣服弄溼了也不管。   “你想談什麼?”她問。   “咱倆的事情。”   她咬着嘴脣想了一會兒,又問:“你覺得我們這樣還能騙人多久?”   他抬手摟住她,“三兒,咱倆和好吧。我不出去瞎混了,還不成麼?就咱倆好好過日子。”   “你忍得住麼?那些鶯鶯燕燕的你捨得麼?”   “我只捨不得你,沒別人。”他靠在她肩膀上吻她的臉,“三兒,我這輩子就只愛你。”   “騙誰呢?”歐楊珊心想。   歐楊珊沒表態,只是拿過噴頭衝自己的臉,水流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眼淚衝乾淨。   第二天,她還是撐着要去醫院。陳文拗不過她,黑着臉開車送她上班。   “你說你這是幹嗎,就你積極,病人是人,醫生就不是人啊?”車子過了個坑,一顛,歐楊珊號了一嗓子,“你故意的吧你。”   陳文嘆口氣,“得,我錯了。”   “你說你們醫院這麼牛,怎麼路不修修啊,瞧這大坑。”他放慢了速度,繞過一塊不平處。   歐楊珊問:“昨天那老爺子怎麼樣了?”   “應該沒事兒了吧。哎,你知道他是誰嗎?”陳文問她。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眼睛看着窗外,無聊得打了個哈欠。   “你就不能問問我的事情麼,偶爾陪我出去應酬一下也成啊。”   “你缺人陪麼?”她反問。   陳文側頭看她,“缺,就缺你。三兒,下個月公司有一場酒會,你陪我去吧。”   “到時候再說吧。”   到了樓門口,她下車,陳文探出頭問她:“我等你嗎?”   她揮揮手說:“忙你的去吧。”   歐楊珊昨晚上沒睡好,手疼腳疼,眼眶發青。   偏偏病人又十分難纏,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在場的幾位專家臉色都不好看。好不容易確定了治療方案,由歐楊珊主刀,一個星期後做手術。   病人一聽是個年輕女醫生,又鬧開了。   “歐楊大夫是做這個手術的最佳人選,這種治療方式就是她率先在我院開展的。”有位老醫生勸病人,“她雖然年輕,可業務一流。你這手術,國內沒幾個人能做。術後效果最好的病例都是在我們醫院,也都是她主刀的。”   “我不聽這個,弄個小姑娘蒙誰呢?以爲我不知道啊,這醫生是年紀越大越好,經驗足啊,你們不會是想拿我練手吧。”   “劉大夫,我跟他說。”歐楊珊到病牀前儘量顯得和藹可親,“張先生,您剛纔也說了,您來就是衝北方醫院的名氣,想我們給您確診治療。現在,病因已經確定,方案也給您提了兩套,如果您不滿意我給您做手術,不信任我,我沒辦法,但北方確實就我一個能做這手術的。如果您選擇不做,那麼我們負責幫您轉院,另外推薦其他醫院給您。上海東南醫院方院士也可以做這手術,他老人家七十六歲了,年紀和經驗足夠滿足您的條件。要不,您考慮一下?”   “你威脅我是不是?七十多歲了,還能動刀麼?我就不信了,這麼大個醫院就沒人能做這手術。”   “要不您自己調查一下,好好考慮考慮,最好在一週內告訴我們您的決定,您這病情不能再耽誤了。”歐楊珊繼續耐心地說。   “告訴你啊,你還別嚇唬我,我這醫院有熟人,衛生部綜合司王司長知道麼,那是我同學,你們要對我負責任。”   “是,您在北方我們就一定負責,等您確定以後,咱們再討論。”   走出病房,其他的專家安慰她說:“歐楊,別動氣,他回頭還是會求我們的。”   “就是,歐楊,這事兒也怪你啊,誰看你也不像醫生。我愛人那天還問我,你們那兒那個漂亮姑娘是不是演員來體驗生活的啊?”   大家都笑,她也想笑。   曉琴打電話跟她說江帆請喫飯,馬上就到。午休時間,工作人員專用通道里沒什麼人。她買了瓶可樂,鋪張報紙,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邊喝邊等。   遠遠傳來腳步聲,到她身後停住了。她沒回頭,以爲擋了誰的路,往邊上挪了挪。來人走了幾步,站到她身邊,白大褂的衣角擦過她的肩膀。她瞥了眼褲子,就知道是誰了,Diesel的牛仔褲,醫院裏就倆人穿,一個是她,一個就是身邊這位,馮爍同志。   “值班啊。”她打了個招呼,低頭專心數着地上的石材紋路。   馮爍還真是沒有眼力見兒,竟然在她身邊坐下。   “你爲什麼不告訴他,綜合司司長姓姜,計劃司司長姓王,你剛幫他們做的搭橋手術?”   “沒必要,他不相信我,我說破了天,他還是不會信。還是等他的熟人告訴他吧。”   他說:“我有位同學,年紀不大,可長得很成熟,一看就特滄桑。他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爸爸說了,我這張臉,天生就是做醫生的臉。”   見她沒反應,他問:“你知道爲什麼嗎?”   “夠老!”歐楊珊一口喝光了可樂,“馮爍,我謝謝你了,也謝謝你那位面孔滄桑的同學。”   “我不太會講笑話。”他有點兒不好意思。   歐楊珊衝他樂了一下,“挺有意思的,你要去喫飯?”她見他手裏拿着飯盒。   他正想說話,見歐楊珊朝樓梯下剛停穩的一輛車揮揮手,雙手撐着膝蓋起身。   糟糕,腿麻了。歐楊珊重心不穩地朝前栽去。   馮爍眼疾手快地摟住她,往回拉,她下意識地抱住他的頭。   姿勢很曖昧,氣氛很尷尬。   她清清嗓子,從馮爍腿上起來,他的手托住她的腰。   “還不過來扶我?”她衝坐在車裏對她擠眉弄眼笑的兩個人喊。   曉琴下車走過來,眉眼抽搐。   她瞪了曉琴一眼,挽住她的胳膊,下了幾級樓梯,又覺不妥,回頭跟馮爍說:“謝謝啊……嗯,要不一起?”   “好。”他答應得爽快,跟着站起來。   歐楊珊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嘴欠”。   “逗你的。”他嘴角一挑,“我去喫飯了,再見。”   “那小夥子真水靈兒,歐楊珊你危險啦。”曉琴扶她進後座,回頭瞧瞧,“還看你呢,哎呀,那眼神兒噼裏啪啦的,一個勁兒閃桃心啊。”   “滾你的。沒說你呢,什麼一會兒到。我腿都麻了,再不來,人都要石化了。”她沒好氣地揉着自己的腿。   曉琴坐到副駕駛位子上,抬胳膊碰碰江帆,“看見沒有,被抓現行兒,惱羞成怒啊。”   江帆抬頭看着倒車鏡,擠了一下眼,“三兒,哥可什麼都沒看見,真沒看見。眼前一片黑暗。”   歐楊珊拿着包掄他,“我這就成全你。”   “別鬧了,你趕緊跟人家告別吧,等着你呢。”曉琴指指外面。   馮爍果然還站在路邊,手裏拿着她喝剩下的可樂瓶子和報紙。她臉有點兒紅,按下車窗,跟他說:“麻煩你了啊,哪天請你喫飯。”   他沒說話,點點頭,與她揮手告別。   “你花癡吧你,老衝我樂什麼呀。”歐楊珊無奈地看着從開車後一直趴在前座靠背上看她的曉琴。   “看你好看啊,看這小臉兒,春光滿面的。”   “春你個頭,你發春吧你。喂,江帆什麼時候買了這車啊?BMW,不錯啊,這寶馬一開,真把自己當鑽石王老五了吧。”   “說實話,我當初想買悍馬來着,一人當關,萬夫莫敵。可咱琴妹妹不讓,非說那車跟加了蓋的拖拉機一樣。”江帆搖頭晃腦地說,“無所謂,悍馬寶馬不都是馬麼,再怎麼樣也比不上你家那Maserati,那車可真棒。”   “棒什麼啊,跟條鯰魚似的,嘴巴上還掛個鉤子。”她不屑至極,“我說你們男的怎麼都這樣,有點兒錢就折騰到車上,不過日子啦?”   “過啊,怎麼不過?有了車,還怕沒人跟他過啊,他這騷包車開出去,指不定有多少小姑娘憋着心思想往上撞呢。”曉琴說,“這車子啊,就是男人的第二張臉,江帆的臉是沒戲了,只能靠這車來找補找補。”   “我又招你們啦,你說你們挺好的倆美女,怎麼張口就這麼惡毒呢。到地兒了,兩位太后請移駕吧。”   飯點早過了,餐廳里人不多,他們三人找了個安靜的位置,江帆把菜單遞給她們,“來吧,今兒哥們兒洗乾淨了等你們宰。”   曉琴拿着菜單樂,“那我就不客氣了啊。”她把酒水單推給歐楊珊,“三兒,點瓶好酒,咱今兒非得讓他賣衣服賣車不可。”   金屬質地的酒水單正好戳在歐楊珊的胳膊上,她咬了咬嘴脣。   “胳膊怎麼了?傷了?”江帆問她。